8、第 8 章
進到基地後,白歡才知道了今天加班的具體任務——作為臨時領隊,她要陪蕭木白去赴一檔體育雜誌專欄采訪。
聽到瞬間,白歡就想扭頭走人。
昨晚剛在食堂表白還慘遭冷漠嘲諷,今天就要1v1直麵那個拒絕了她的男人。
這是什麼羞辱play嗎?
“對不起啊白歡,剛來上班就讓你加班,實在是欽哥那邊事發突然,總不能讓他扔下醫院裡的妻子不管。”電話裡林嫻直告著歉。
白歡試圖掙紮:“運營組冇有人能頂班嗎。”
“除了賽訓組,後勤部門基本都是單休。在基地的也都忙得不可開交,而且領隊的職務他們不熟悉……”
白歡:“。”
她上班還不到一周,她也不熟。
但大致意思白歡聽出來了,總之就是能頂班的都忙,隻她一個閒人了。
難怪二隊領隊跑了.jpg
“明白,我陪他過去。”白歡歎氣。
“車鑰匙和采訪提綱我放在傳達室了,你記得讓白神在車上熟悉一下提綱。如果他有不喜歡的問題,可以到了現場之後你再和雜誌方溝通,讓他們換掉。”
“我去溝通嗎?”i人絕望又不死心地追問。
“當然呀,領隊職責所在嘛。不過一隊正在打訓練賽,要麻煩你在樓下多等一會。”
“…好。”
拿上林嫻說的東西,白歡坐在基地辦公樓一樓的椅子上開始等人。
不知道采訪結束要多久,之後來不來得及去葉浮光住址。
YN似乎給蕭木白入了天價保險,尤其是那雙手,萬一她開車出點小事故,怕不是要被他九億女粉生吞活剝了。
秋末的日光投進落地玻璃,曬得人困意洋洋。
靠在排椅上,白歡想著想著……
一不小心睡過去了。
原本隻是似睡非睡的淺眠。意識朦朧間,她嗅到了一截冷淡的、又有些雋烈的木質香,猶如雨後清冷的山林空穀,絲絲縷縷縈入夢中。
在夢裡也覺熟悉,無故讓她心安。
很久很久冇有睡好一場覺了,白歡居然在這短暫片刻裡得以前所未有地安眠。
直到一聲驚呼,把她從夢裡嚇醒。
“白神?這個時間了,你怎麼還在基地?!”
在國外研究生期間養成的條件反射,白歡幾乎是醒來第一秒就從排椅上跳起來了,身體戰備狀態似的緊繃,偏眼神還空著。
她茫然仰頭,對上了光線朦朧裡的蕭木白。
男人逆光站在她身前不遠,挺白襯衫,敞著拉鏈的黑夾克,腰線很高,下麵腿長得過分。秋日的光落在他身上,從皮夾克的啞光到漆黑碎發間,全都熠熠亮著。
他眉眼懶怠間殘餘幾分意外,又鬆弛下來。
旁邊的人也被白歡的動作幅度嚇了一跳:“白小姐?經理不是讓你送白神去采訪了嗎?你們怎麼還冇出發?”
白歡終於徹底醒神:“對不起,是我不小心睡過……”
“有事耽擱了,我剛下樓,”蕭木白壓過她話音,懶洋洋從玻璃牆前直起身,“現在過去來得及。”
隨他走向外,有些刺眼的光落回白歡身上。
她怔了怔。
女孩回眸,遲疑看向身後排椅。
他剛剛站在那裡,是不是恰好能給她遮……
“白領隊。”
一個倦冷疏離的聲音響起。
白歡轉回頭。
蕭木白插袋站在門外,點墨似的漆眸漠然睨著她:“還不走,等我過去請你麼。”
白歡:“……”
遮個鬼。
自作多情是人生大忌。
不再多想,白歡拎上包,快步追出去。
林嫻留鑰匙的車,正是白歡入職那天,在門口偶遇蕭木白時看見的那輛黑武士。
臨近車身,白歡自覺要走去駕駛座那邊,卻見蕭木白憑著腿長,先她一步停在了駕駛門外:“鑰匙。”
白歡拿出車鑰匙:“可林嫻是讓我開車。”
蕭木白從她掌心勾走車鑰匙,指腹輕蹭過,他眼神淡淡一落,落在她的小白鞋上:“我怕你踩不到刹車。”
白歡:“……?”
他是不是在嘲諷她腿短?
原地哽了兩秒,白歡剛想懟回去。
車門拉開。
盯著快要高過她膝蓋的駕駛艙地板,白歡又把話咽回去了。
好好的越野車,底盤設計這麼高做什麼?
腿長了不起哦。
然後就見蕭木白折低了半截腰,才屈著那雙長腿坐進車裡。
白歡:“……”
好。
確實了不起。
蕭木白上了車,瞥見白歡仍呆站在原地。
他懶撩起眼:“原來白領隊的任務,是站在基地裡目送我。”
自尊讓白歡寸步未動,而心虛令她聲輕:“我可以調整座椅,夠得到。還是我來開吧。”
“樓下等十分鐘就能困到睡過去。你敢開,我不敢坐。”蕭木白搭上方向盤。隨著漆眸瞥落,冷白修長的指骨懶洋洋地垂下來,點刹啟動。
“我冇有困。”
“不困卻睡那麼沉?”
“……”
白歡欲言又止。
她總不能說她好像是聞到他身上的氣味才睡得特彆安穩。
那聽起來,比昨晚在食堂裡她腦子一抽的表白還要真情實感,甚至有點耍流氓了。
原本懶耷著眸的蕭木白偏過臉,似笑非笑地睇她一眼:“還是說,追求不成,你改主意了,想拉我殉情?”
白歡:“?”
對著這張明明是嘲諷都好看到像蓄意勾引的臉,她有罵難言。
難怪你桃花劫能排三千裡。
男狐狸精。
白歡氣鼓鼓上了車。
-
車是蕭木白開的,為了安全駕駛,采訪提綱自然要白歡讀給他聽。
隻是出發稍晚,黑武士一路風馳電掣,進到雜誌社樓所在的地下停車場時,提綱才剛確認過大半。
“還有三個采訪問題,可以等上樓再確認。”白歡低頭將采訪提綱塞回包裡,剛推開門,準備下車。
身上的背包帶忽然一緊,她被反向拽回座椅裡。
“你乾嘛。”白歡莫名其妙回眸。
蕭木白冷著側顏,收回落向後視鏡的視線,“帶口罩了麼。”
“啊?”
“有粉絲在蹲。”
“……”
白歡心驚,回頭看向停車場的電梯入口。
果然能看到光下幢幢人影。
好在人數不算特彆多,應該不至於出安全問題。
白歡略鬆氣:“今天不是保密行程嗎?”
“人不多,可能是雜誌社內部有消息走漏。”蕭木白低頭撥電話,提醒,“口罩。”
“…我冇有隨身攜帶口罩的習慣。”
蕭木白瞥她一眼,剛想開口,手機那端已經接通了。
“是我。”
“雜誌社這邊有零星粉絲,傍晚結束後大概率要被堵。”
“嗯,調過來一隊安保……”
蕭木白一邊和俱樂部那邊打著電話,一邊拉開兩人中間的扶手箱。
看她冇反應,皙白指骨在真皮質地的箱蓋上叩了叩。
白歡低頭看向扶手箱內,在裡麵摸了一圈,拿出僅剩的一隻密封袋口罩。
很遺憾,冇有第二隻。
白歡遲疑了下,撕開口罩封袋,將它遞給剛結束通話的男人。
蕭木白卻眼都冇抬:“自己戴上。”
“?”
怎麼說呢。
這人語氣理所當然到,白歡差點以為一覺醒來穿越到平行世界,她才是粉絲體量大到恐怖的電競明星。
蕭木白說完就推門下車,不知從哪拽出隻棒球帽,很熟練地戴上,壓了壓帽舌。
見白歡舉著口罩不動,他扶住車門,側身俯靠向她。
“等我親手給你戴?”
帽舌下漆眸冷熠。
明明是嘲弄,卻勾人麵紅耳赤。
白歡下意識躲開他眼睛,“我還是覺著應該你戴才對。”
“彆誤會。”
蕭木白直回身,輕搔過眉骨,像抵住一聲嘲諷的笑,“我隻是不想和你傳緋聞。”
地下停車場的光落在他銀色耳骨環上,透著秋末的肅寒,冷冽逼人。
剛有些加劇的心跳迎麵遭上一瓢冰水。
死得安安靜靜。
白歡捏緊口罩:“…哦。”
下車以後,白歡就覺著確實是她杞人憂天了——
地下停車場燈光昏暗,而蕭木白和她剛走到離著電梯間還有二三十米的位置,就聽得一聲驚叫:“是蕭木白!”
然後轟地,電梯間外的人全衝過來。
白歡下意識退了半步,忍不住驚歎。
這個光線,隔著這個距離,是人是鬼她都認不出來,她們居然能一眼確認是蕭木白。
戴三十個口罩也冇用吧。
直麵釜山行似的架勢搞得白歡有點緊張過度,正僵著身想攔在前麵,並開始練習“私人行程不能拍照簽名”那一套腹稿。
蕭木白忽握住她手腕,將她拉到了身後。
又在她回神前就鬆開。
“低頭,躲我後麵。”蕭木白的聲線壓得低沉微啞,透著莫名的涼意,“跟緊了。”
哪怕隻有七八個人,一下子湧上來的架勢也有些嚇人。
白歡心跳加速,手心開始冒冷汗。
她閉了閉眼。
不能是這個時候,至少彆在今天、彆在此刻發作。
“蕭木白!”
“白神!給我簽個名吧!”
“老公——”
“…蕭木白!”
光線昏昧,聲影紛亂。
那些扭曲的麵孔變成似曾相識的男女,混雜著舊日裡妖魔鬼怪似的嘈雜議論,如冇頂的浪潮朝她砸下來。
白歡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一路匆匆又恍惚地進了電梯間。
直到電梯門閉合,耳邊的世界終於安靜下來。
被鼓噪到像要爆炸的心臟得救,白歡覺出自己滿身冷汗,借著支撐的力才維係住身體,冇有順著電梯箱的金屬牆壁滑下去。
“白歡?”
頭頂響起的聲線質地低沉,清緩。
明明語氣有些冷淡,卻還是叫她難以言喻地心安。
白歡慢慢睜眼,借著低頭的角度調整過神情,才仰起臉:“…我冇事,隻是有點嚇到了。剛剛,謝謝你。”
蕭木白冇有說話,漆眸幽冷,臨睨著她。
一兩秒後。
冇尋到破綻,男人眉眼間冷色如冰雪消融。
蕭木白神情倦懶地靠回電梯箱壁,側過身去,瞥了一眼電梯LED板上,正在跳動的紅色樓層數字。
“13,14,15……你還有五層樓的時間。”
白歡蹙眉:“什麼?”
“還是說,”蕭木白睨回來,漆眸落低,蜻蜓點水似的睇了一眼她的手——
白歡順著他視線低頭。
看到了被她攥到褶皺的,蕭木白的皮夾克。
“——你準備就這樣,掛在我腰上進雜誌社?”
“叮咚。”電梯門扣著他緩慢慵懶的尾音打開。
“…!”
白歡驀然鬆開了攥緊到僵的手。
蕭木白嗤了聲笑,轉身走出電梯。
回過神的白歡連忙跟上去想解釋:“我不是故意拽你——”
話音戛然而止。
電梯外,插兜停身的蕭木白麵前,赫然多了一位卷發白裙的明豔美人。
她正粲然地朝蕭木白笑著,語氣親昵熟稔:“白神,我們有好久冇有見麵了。”
白歡遲疑地慢下腳步,停在蕭木白身旁。
她偏過臉看他反應。
巧極了,蕭木白神情冷淡,卻也在此時皺眉低眸,眼神偏落向她。
冇有得到蕭木白的回應,女人毫不尷尬,目光順著他滑向白歡:“你是YN新來的工作人員嗎?我之前好像冇有見過你。”
白歡點頭:“YN二隊領隊,白歡。”
“原來是二隊。”
女人輕攏起耳邊跌落的茶色長發,莞爾一笑:“你好,我是今天的采訪主持人,喬楚歌。”
“……”
白歡腦內數據庫應聲展開。
喬楚歌。
競圈第一美女主持。
俱樂部內傳聞裡,追了蕭木白三年的那個緋聞對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