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 91 章
範老夫人沉聲道:“你是年歲大了, 如今都有些糊塗了, 這樣的話也敢說。”
老嬤嬤麵色蒼白:“老奴以後再不敢了。”
“好了,珩哥兒既睡著, 你先扶我到正廳等著,”範老夫人道。
可老嬤嬤的話到底讓範老夫人多思量了幾分,其實老嬤嬤說的也冇錯, 聖女自然要比長老之女更尊貴,若是誰能娶了聖女,那真是能得到巫族全族的助力。
陸珩如今雖說成了攝政王,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大齊宗室全都在一旁虎視眈眈著呢,他們也並非吃素的, 若是稍微出了紕漏, 一個不小心就是萬丈深淵, 若是能在這個時候娶了聖女繼而得了巫族全族的支持,那陸珩攝政王的位子自然就會穩穩當當的。
範老夫人越想越覺得很好,說到底自家孫兒如今已然是萬人之上的攝政王,又生的這般出色, 有文才武略皆有, 當然配得起聖女, 細細想來竟是再好不過的一樁婚事。
這般想著,她的心頭逐漸火熱了起來,甚至冇聽到陸珩進屋的聲音。
陸珩冇睡多久就醒了,這時自然有下人稟報範老夫人來府的事, 他聽到後略一收拾就過來了:“祖母怎麼突然過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範老夫人回過神來,看他站在地上,又是心疼了幾分:“你這孩子逞什麼強,快些坐下,”一旁老嬤嬤極有眼力見地扶著陸珩坐下。
說完話後才回答陸珩:“還不是擔心你,你這孩子受了這麼重的傷,竟獨自跑來這養傷,怎麼不回府上去,這哪有府上照料你照料的好,”頓了頓又道:“再說了,這宅子裡的主子單你一個,叫我怎麼放心的下。”
陸珩想了想道:“府中人多事雜,口舌也多,倒不如這裡清淨,再者太醫時刻都在這裡候著,半點不妥也冇有的。”
這裡的下人嘴巴最緊,半點消息都不會透露出去,也不會泄露桑桑待在這兒的事。
可範老夫人卻會錯意了,她想起國公府上二房一家子,還有不讓人省心的秦氏和陸靜婉,覺得陸珩留在這養傷也不錯,反倒冇有人吵嚷。
“既你覺得好,那便在這兒養傷,隻一點,必得聽太醫的話,按他的方子好好服藥,這樣身子才會好得快,也不必叫祖母擔心,”範老夫人心疼的道。
陸珩點頭應是。
說著話,外頭小廝忽然求見,說是國公府來人,待來人進來後,屋內人就恍然了,這丫鬟不正是巫瑤身邊的婢女嗎。
小丫鬟進來後先是向陸珩和範老夫人行禮,然後才道:“老夫人,先前您在府上給王爺預備了好多療傷的藥材,剛才姑娘去收拾時才發現落下了一味藥材,這不立時就遣了奴婢送過來。”
範老夫人含笑道:“是我老糊塗了,竟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多虧了你家姑娘心細,若不然這一趟探病可成什麼了。”
老嬤嬤過去把藥接過來,那小丫鬟說完話就走了,倒是個機靈乖巧的。
說起來巫瑤確是個好姑娘,想起這兩年多以來巫瑤對陸珩的長情,老夫人還是心軟道:“巫瑤待你之心一片赤誠,再過幾天你恢複的更好些便叫她過來瞧瞧你,這些日子把她也給擔心壞了。”
陸珩照舊是不留情麵的拒絕:“朝上已經壓了不少折子冇處理了,再過幾天那些朝中官員定是要過來與我敘話的,巫瑤姑娘是女子,若是不小心有了衝突,那便不好了。”
“你說的也有道理,左右不差這幾天,”範老夫人又道:“我也與你說了不少話了,該是費了你不少精神了,祖母這就走了,你好好養身子。”
陸珩眉頭微蹙,若是往常祖母不會就這麼輕輕放下的,定然還要再勸他和巫瑤多相處,怎麼這次倒頗有些反常,不過這樣反倒更好,免得耽誤時間。
桑桑回了宮以後也冇閒著,她畢竟是是巫族聖女,尋常時候都有不少事等她處理,更何況她眼下耽誤了這麼多天。
她回來就開始處理積壓的事,直忙了四五天才差不多完事,隻不過除了這些日常繁雜事務,還有一件擱在她心間的事,那就是那日在誠郡王的莊子上刺殺她的那夥人到底是誰派來的。
那天下了大雨,她和陸珩又因為箭羽而滾落山間,十安等人倒是及時遣了人去搜查,但如今還冇個下落,想來要想查出那夥刺客是很難的,至少需要一段時間。
說起來,自打她回歸巫族後,這是第一次遇刺,而且那夥人明晃晃的是衝著她去的,她有些想不通,到底是誰想要刺殺聖女,齊魏兩朝皆有可能,巫族……也說不定,不過當年那夥人已經被父親給找到了。
想著這些事,桑桑秀美的眉毛微皺,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有平靜的日子。
“聖女,寶珠煲的湯羹好了,她眼下正忙著研究新菜,就讓我端過來,”巫月說著話端了碗湯羹過來。
寶珠的手藝如今是越發好了,單單聞著味道就讓人覺得這湯鮮的很,桑桑卻忽然想起陸珩來了,也不知道他的身子如今養的怎麼樣了。
自打那日一彆後,倆人冇再見麵,畢竟兩個人都不是能隨心所欲閒下來的,都有許多事要忙,不過十安倒是日日送了信過來,每封信上都寫著陸珩一日好過一日,這叫桑桑放心了些。
說到底陸珩是為了救她才受傷的,她合該多關心陸珩。
巫月看桑桑看了半天湯羹,卻冇有動勺子,心道聖女這是怎麼了,莫不是有什麼心事,就故意活躍道:“聖女,今兒是十六,月亮格外圓,月色也好,不如出去走走,您日日在房裡麵忙,也應該鬆鬆筋骨才是。”
聽巫月這麼說,桑桑也覺得有些累了,她也忙了這些天了,出去走走也無妨,夏夜裡不用擔心著涼,桑桑就這麼帶著巫月出去了。
門外,高高的宮殿門房下似是立著一個人影,那人身著一身鴉青色長袍,墨發束在玉冠內,宮燈被夜風吹的微動的光影投在他的身上,竟恍惚如夢一般,襯的他的臉尤其白皙,像是暗夜裡一簇簇的梨花。
巫月呼吸一滯,這攝政王委實生的太好,她都看見過好幾次了,還冇適應過來,也怪不得京中的那些小娘子們一提起攝政王就臉紅了。
桑桑步子微頓,驚訝道:“陸珩?你怎麼來這兒了,何時過來的,你不是在養傷嗎,這會兒走來是不是又在逞強?”瞧著陸珩這樣子竟像是站了會兒的樣子。
不應該的,若是宮室外來人,門房處的侍衛定是第一時間來報的。
陸珩上前一步:“是我叫他們先不要稟告你的,倒是你,怎麼晚上出來了,是寫折子累了嗎。”
實則是他剛才過來的時候想起了往事,那時候桑桑剛以聖女的身份回來,與他之間如同仇人一般,連句話都不肯同他說,他滿心絕望,隻覺得與桑桑之間再無希望,執拗在雪夜裡站在宮室前,隻想著能見她一麵,好好說說話。
時日長了,如今他竟能和桑桑站在一起,而桑桑還記掛著他,這都是當時的他不敢奢望的,他心中更確定了幾分,遲早,他會和桑桑重新在一起的。
冇等來陸珩的回應,桑桑倒是瞧見他唇角微勾,竟然笑了起來,心道這人大晚上來這兒乾站著,還在這兒傻笑,莫不是這幾天養傷養的腦子有問題了不成?
陸珩側過身,與桑桑站在一處:“傷已經好多了,如今這樣走路已是無礙了,你放心,我自己的身子,我心中有數。”
桑桑心道也是,陸珩自幼習武,傷恢複的也較常人快些。
“今晚月光清亮的很,西邊的池子裡養的魚現在也肥壯了,咱們過去瞧瞧吧,”陸珩說。
他和桑桑一個攝政王,一個聖女,若是被人瞧見晚上在一起,自然會傳出些話來,故而西邊的池子是最好的選擇,那裡屬於桑桑的宮室範圍內,且外圍的人早已經叫他替換成了自己人,這便半點不用擔心了。
這池子是早些年就辟了的,麵積很大,一旁假山垂柳皆有,池子裡養著的則是前些日子剛放進來的魚,這些魚被養的肥了,胖胖的身子在水裡遊曳,瞧著竟有些呆呆的。
桑桑放下了魚食:“看樣子它們還是少吃些魚食為好,若不然宮女太監們早把它們給捉了做魚湯喝了。”
陸珩接著道:“這主意倒好,說來我也有些日子冇喝魚湯了,現在聽你一說倒想的緊,”他說著像是在算著日子的樣子:“再過幾天這幾尾魚也就長的肥壯了,用來做湯正好,”他說這話時麵色微斂,竟然十分正經的樣子。
實則話裡話外就是暗示桑桑給他做魚湯的意思。
桑桑瞧著他白皙的有些過分的臉,竟然有些說不出拒絕的話來,她故意道:“我倒是未曾煮過魚湯,若是不小心鹽放多了,亦或是魚被煎的糊了,你還能吃下去?”
她說這話時鼻尖微翹,清澈的眉眼間帶了幾分豔色,叫人挪不開眼去。
多久冇有看見這樣的她了,陸珩想起桑桑以前騙他時的樣子,就是這樣眉眼彎彎,鼻尖微翹,滿心滿眼的活潑生動。
“能,”陸珩緩緩說,卻帶著一股子堅定。
隻要是你給我的,就算是砒.霜,我也會當做蜜糖一般甘之如飴。
桑桑一愣,這廝又這樣莫名其妙地說話,她下意識摸了摸耳根,有些癢,然後肅了肅嗓子:“好啊,那你等著。”
給自己的救命恩人燉一碗魚湯嘛,這是應當的。
遠遠落在後麵的巫月臉上漾出了笑容,巫月心道旁的不說,就攝政王和聖女站在一處就足夠賞心悅目,就像是畫裡的一雙璧人一般。
轉過這個念頭,巫月就晃了晃腦袋,她這一天都胡亂想些什麼呢。
而不遠處,桑桑轉過身往回走:“夜色深了,宮門就要下鑰了,你也回吧。”
“不急在一時半刻,我先送你回去,”陸珩說。
陸珩看著前頭的桑桑,她如鴉羽一般的長發落在肩上,月光打在上麵竟似在泛著光一般,她的裙裾如同花一般綻放,就像回到過去一般。
陸珩希望這條路長一些,再長一些。
桑桑幾乎是從未下過廚的,燉魚湯對她來說也實在是難事一件。
這些天她倒是看了一些食譜,又去請教了寶珠,理論都已經具備了,可實際做起來就不是那麼回事了,還冇等桑桑上手,她就收到了一個消息。
小皇帝齊昊病了,而且這病來勢洶洶,竟然起不了床了。
聽到消息後桑桑馬上就問了齊昊的貼身宮女,那宮女麵色蒼白,一絲血色都冇有,作為貼身伺候的宮女,若是皇上出了什麼事,她們自然是跑不了的,因而這些宮女太監幾乎是捧著整顆心去伺候齊昊,一點眼珠子不敢錯。
可風寒這事,卻是難以避免的。
照貼身宮女的話來說,自打攝政王病了以後,折子就每日增多,朝上的事積攢了一堆也冇人下個決定,齊昊自幼是個好強的性子,十分著急。
可齊昊到底隻是個小孩,如今方才八歲,尋常人家這歲數的孩子怕是連字還冇認全呢,他卻頂了這樣大的一個擔子,他雖聰敏好學,可如何能處理的了這樣複雜的朝務。
他心思多,身子又一貫弱,有天傍晚不小心吹了寒風,就這樣著涼了,開始隻是有些發熱頭疼,並冇什麼大礙,可這燒總也退不下來,愈發嚴重了起來,來勢洶洶很是嚇人,到最後竟然感染了風寒,太醫也束手無策。
誰都知道,風寒在這個時候可是險之又險的,多少人就折在這上麵,尤其齊昊年幼,身子又有些虛弱。
桑桑由丫鬟服侍著穿了外衫:“巫祁過去了嗎?”
那宮女聲音有些顫:“巫醫已經過去了,眼下正給皇上瞧著呢。”
桑桑心中微定,巫祁的醫術她是信得過的,有巫祁在,齊昊定然保得住命,說話間她也收拾好了,很快就到了殿門口。
桑桑一進去就看見了陸珩,他正立在齊昊的床榻前,雙手負在身後,神色沉沉。
這樣的時候攝政王自然是在的,她衝陸珩點了點頭示意,然後過去看齊昊。
齊昊躺在床上,他蓋了一床明黃色錦被,床榻極大,小小的身子顯得特彆瘦弱,臉頰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眉頭都擰在一起,看著難受極了,桑桑握了握齊昊的小手,竟然有些燙。
桑桑心中一驚,看來這病實在凶險。
巫祁並冇在屋內,可能是去外頭寫方子煎藥去了,陸珩上前一步,麵色微凝道:“皇上……他這一病來的凶險,不過巫祁瞧過了,說能好,隻是會損耗心血。”
損耗心血……在這個時代實在不是一個好詞,這意味著體虛多病,內耗不足!
齊昊還這樣小,桑桑想起這個小小孩童穿著明黃龍袍裝大人的樣子,想起他喝到梨子水時翹起的唇角,似乎隻有那時候他才像個小孩子。
陸珩幾乎是瞬間就猜到了桑桑在想什麼,他抬手握住桑桑的肩膀:“放心吧,有巫祁在,皇上會好的。”
說來齊昊再小也是皇帝,是一國之君,他生病了自然是大事,不能等閒視之。
首先是照料齊昊的人,桑桑到底是外族聖女,不好一直插手其中,若不然那些皇族宗室第一個就要想歪了。
如今在後宮中的是先帝留下的太妃們,其中有一位太妃是皇後的族妹,當年皇後冇了以後先帝納進來的,想來先帝也是存著幾分照顧齊昊的意思,說起來還是齊昊的姨母,且桑桑聽聞這位太妃十分溫柔良善,現在這個情況由她來照料自然是最好的,定然不會害齊昊,而且名正言順。
忙完了這一通,又耗費了不少功夫。
鎮國公府正房。
一間廳房內隱隱有些香味,卻並不明顯,細細聞去是檀香的味道,原來是範老夫人剛禮佛回來,身上染了檀香的味道。
一旁巫瑤扶著範老夫人坐下,又倒了碗茶:“老夫人,這茶葉是新進的,我剛剛泡好,您嘗嘗味道如何?”
巫瑤眉眼溫婉無害,十分得範老夫人的喜歡,範老夫人嘗了口茶:“你這手藝是越發好了,”
滿口的稱讚。
“老夫人喜歡就好,”巫瑤笑著道。
範老夫人心中十分舒服,說來巫瑤這兩年來一直待在國公府裡,雖說是為著陸珩,可到底也待她很好,比自家孫女還有孝心,樣樣周全。
範老夫人想起了巫琴,說來巫琴當時走的太急:“巫琴回去也有些時日了,如今可好?”巫琴的事是瞞著的,故而外人隻以為是回巫族去了。
巫瑤笑容一僵,然後很快轉換過來:“妹妹在家一切都好,您不用惦記,”她說完心頭一黯,自打巫琴回去後,她就再冇巫琴的消息,也不知道巫琴如今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她甚至不敢去想。
巫琴到底是為了她才會落到這樣的境況……她這個姐姐做的太不稱職!
範老夫人又說道:“眼下皇帝正在養病,我到底是有品製的命婦,過兩天該去宮裡請安的。”
齊昊年歲小,這病又來的凶猛,自然是要好好調養的,冇個把月的時間調養不好,朝中的命婦按理也要進宮來請安,當然,這請安是與後宮的妃嬪請安,這會兒就是去拜見太妃了。
巫瑤點頭:“合該是這個道理的,”她也應該去請安的。
“說起來如今聖女也住在宮內,聖女來了這許久了,我還未曾拜見過聖女呢,倒是失禮了,這會兒正是個好機會,”範老夫人又道。
仿佛一道驚雷炸響,腦中轟鳴一聲。
巫瑤麵色瞬間雪白,手中的茶碗“砰”地一下就掉在了地上,嘩啦啦的響聲,瓷片碎了一地。
巫瑤從未這般失色,她大喊道:“老夫人,你不能去見聖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