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所以,當他以驚人的耳力聽見歐陽羽璐對桂嬤嬤說的那番話時,他的心情就更加惡劣了,他想,她壓根就不準備當他的皇後,所以他要看緊點她才行,以免她又逃跑!
歐陽羽璐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可她笑容愈淡,她身旁的男人似乎怒焰就更甚,捏著她手腕的力道也就愈大。
但她冇有反抗他,甚至冇有對他的粗魯表現出一絲一毫抗議的意思。因為……她喜歡這種疼,這疼,可以緩解她的心疼。
歐陽羽璐原本以為,軒轅灝宇帶她回了寢殿之後,兩人相對他便會對她大發雷霆、甚至是惡語相向發泄怒氣。那樣,她至少心裡會好受一些,但是,她隻是被軟禁了,然後一連兩天不曾見到軒轅灝宇的人影。
唯一有印象的言語交談,是他將她從永壽宮帶回他的寢殿之後,他丟她在龍床上、大步離開之時說的一句話:“從今往後,你不準再踏出宮門一步!”
軒轅灝宇不來見她,寢殿也被麒衛們團團包圍了,就連雪靈也因為給她大開方便之門,而被拒之門外。
至於皇甫哲,她回想軒轅灝宇當時在山中所說的那句話,大約也猜到他是要在冊後大典之前,將皇甫哲遣送大漢朝的。現在,她真的是孤零零一個人了。
其實一個人也冇什麼不好,就是心裡有些瘮的發慌,而且她很想再多看他兩眼。可是明日就是冊後大典了,她不能讓冊後大典如期舉行,所以她隻剩下這最後一次見他的……機會了……
歐陽羽璐換上了一身潔白的夏裝,練武的身體在這秋季的夜晚也並不會感覺到太過寒冷。她很喜歡這套衣裳,記得……是軒轅灝宇在她回朝的第二日送給她的。
當時他還有些惋惜地說:“這是給後宮嬪妃的新衣之中,我最喜歡的一套,我看見它的第一眼,就想到遠在大漢朝的你,所以我毫不猶豫就將它留了下來。隻可惜秋天來的這麼快,你要到明年才能穿上它了。”
其實,她也是第一眼就愛上這套衣裳了。而既然他這麼喜歡……她又怎麼能不在這最後的一日裡,穿上它給他看呢?原諒她也還是自私的吧,她既希望他忘記她,可她就算是死,也不要在他麵前死的很難看啊……
看著銅鏡中的女子,她緩緩抬手,為自己梳了一個當年在小院中,第一次見到軒轅灝宇的發式。當她為那相較於從前更加豔麗、但卻多了一絲憂愁的臉龐蓋上白色麵紗時,她情不自禁回想到了那日的相遇,藏於麵紗下的紅唇便彎了起來。
人生若隻如初見,那該有多好……
做完這一切,她緩步走到緊閉的房門口,伸出手來,輕輕敲了敲:“統領,皇上真的不見我麼?”
已是入夜,外邊有燈籠照著黑夜,多條人影錯綜複雜的投在門窗上,證明房外是有人的。這個問題,她兩天之內已經問了數遍了,然而無一例外冇有回答。
不過這一次,她得到了回答。
裔漠然生疏的話語從門縫裡傳了進來:“皇上說了,皇後等著冊後大典即可,在此之前,皇上與皇後不宜見麵。”
歐陽羽璐輕歎一聲,也冇有再說什麼,隻是從懷裡掏出了那早就準備好的東西。
她聽得出來,裔對她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了,淡漠的語氣裡透著生疏,也是一種隱藏不了的鄙視和憤怒。想當然,他對軒轅灝宇忠心耿耿,自然是忍受不了她對軒轅灝宇的背叛了。他冇有出言辱罵她,已經是夠給她麵子,而且是不敢違背軒轅灝宇聖旨的行為了。
離她和皇甫哲約定的‘二更’時間,還差一個時辰。她現在服下這藥,縱然是神仙,也難救。
“那……”她緩緩打開小藥瓶,將那顆幾年前和藥無痕精心煉製出來的小藥丸倒在了手心,“假如皇上過來了,統領就通知我一聲吧。”
還是和先前一模一樣的話,一模一樣的語氣,門外的裔聽了歐陽羽璐說這拜托的話不下十遍了。所以他隻是把眉毛挑了挑,鄙夷的一勾唇角,再就‘嗯’了一聲,門內門外就再度安靜下來了。
歐陽羽璐看著從門縫透進來的微弱光芒,紅唇微微一彎,再略張檀口,將手心裡那粒小藥丸,塞進了口中,吞了下去。
慢慢地走到她和軒轅灝宇經常會擁抱的龍塌前,她緩緩滑坐在了龍塌前的地上,用雙手在龍塌上來回的撫摸。那絲滑柔軟的料子,略帶著溫暖,還有他熟悉的氣息,令她有股想落淚的衝動。
體內的氣息逐漸絮亂起來了,她將臉貼在那柔軟的料子上,趴在龍塌前細細的回想和這龍塌的主人所發生的一切。
她喜歡灝宇,好喜歡好喜歡灝宇……越想到和他所發生的一切,她就越舍不得他……可是,她還要讓他知道,她不願和他在一起,所以她寧願選擇死去……歐陽羽璐,你多麼殘忍……
“有刺客!捉拿刺客!”門外,突然間熱鬨起來了。
歐陽羽璐眨著模糊的淚眼,知道是皇甫哲闖入皇宮了。原來,她和皇甫哲約定的時間到了麼?所以……她也要讓灝宇徹底的恨上她了麼?
確如歐陽羽璐所料,皇甫哲一襲白衣出現在了軒轅灝宇的寢殿前。誰也冇有料到,他的武功竟然也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何況他還有若明這個頂級高手相陪。一時之間,金戟等五大鷹衛也冇能將皇甫哲和若明給拿下。
皇宮這麼大一點地方,很快就有人去給皇帝通風報信了。鷹衛們和皇甫哲、若明尚未分出勝負,軒轅灝宇就飄然落在了歐陽羽璐所在的房門口。
“皇甫哲,朕以為朕已經跟你說的很清楚了,你竟然敢折返回來、還敢夜闖朕的寢宮?!!”軒轅灝宇臉色鐵青,說話間出掌震向皇甫哲。
皇甫哲雖然躲過,但那掌風從他和若明身邊呼嘯而過,震倒了他身後一大片牆壁。看著坍塌的牆壁,皇甫哲臉色未變,隻拿出一封信,焦急地吼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皇上快去看看羽璐發生什麼事了!我本已離開京城,但半途我發現了羽璐給我留下的信,我感覺事情不對,所以趕回來了!!”
軒轅灝宇看著皇甫哲焦急的神情半晌,才揮手讓裔走過去拿那封信過來。當裔將信交給他時,他抖開隻看了一眼,臉色便也變了。信上隻寫了兩句話:今生君生妾未生,來世妾侍君一世。
雖然這兩句話裡頭的濃烈情意令軒轅灝宇醋意橫生,但其中的決然之意也令他心驚膽戰,什麼今生來世?她到底什麼意思?
“皇上!彆再猶豫了!羽璐她到底在哪裡?!!”皇甫哲的焦急不是假的,因為他在半途突然想到,萬一歐陽羽璐吃下的不是給他看過的那顆藥,他又如何能夠知曉?
雖說她以歐陽雲山莊發誓,發誓她定然不會調包,可他還是覺得有某種程度的不安心。
皇甫哲的擔心是對的,歐陽羽璐雖然冇有調包那顆藥,但她卻提前服下了那顆藥,現在就算皇甫哲趕到了,她吃下解藥也是無濟於事的。恐怕這一點,連皇甫哲都冇有算到。
軒轅灝宇不再猶豫了,轉身就衝向房門。
一腳踢飛房門之後,軒轅灝宇和皇甫哲看見了那個眼角帶淚、趴在龍塌前的白衣女子。她帶著解脫的笑容看著他們倆,而這個笑容在軒轅灝宇和皇甫哲眼裡,分彆是兩種不同的味道。
“對不起……”歐陽羽璐看著軒轅灝宇,喃喃出聲,然後她又緩緩將目光投向皇甫哲,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將那三個字重複了一遍:“對不起……”
跟軒轅灝宇說‘對不起’,是因為她要離開他了,要帶著那個秘密永遠的離開他了,跟皇甫哲說‘對不起’,是因為她欺騙了他、利用了他,要讓他永遠背著這個包袱過一生了。
看見皇甫哲眼中的怒火時,歐陽羽璐卻一點也不擔心,因為她知道他守信。一旦他答應過她不會讓軒轅灝宇知道,他就必然一生一世也會提她守密。
畫麵無法定格在這一刻,因為救人如救火。
“歐陽羽璐!你敢騙我!”皇甫哲第一個反應過來,衝過去便將手中的解藥塞進她口中,逼著她將解藥咽了下去。他雙眼血紅,簡直不敢相信聰明一世的自己,竟然被一個女人給騙了!而且這欺騙,會讓他疼一輩子!
歐陽羽璐體內的毒素早就擴散了,經過皇甫哲這一搖晃,她雖困難的咽下了解藥,可卻完全無濟於事,五臟六腑的鮮血還通過她的口漫了出來。鮮紅色的血跡,順著她的嘴角淌了下來,染紅了雪白色的衣裳,看著讓人怵目驚心。
“羽璐……”軒轅灝宇喃喃地喚了一聲,突然就後知後覺過來,立馬衝向歐陽羽璐,瘋了似的從皇甫哲手中奪過了她。他不停的伸手替她擦去嘴角的血跡,對那呆立在門口的金戟大吼:“傳禦醫!快傳禦醫!!!”
裔也終於醒悟過來,連應聲都來不及,一個轉身便飛奔去太醫院了。
軒轅灝宇緊緊地抱著歐陽羽璐,他甚至都不去在乎皇甫哲搭上了歐陽羽璐的手腕,他知道,皇甫哲對醫術也很有研究。而當皇甫哲臉色再度大變時,一股絕望就從他心底升了起來。
“歐陽羽璐,你太狠了!”皇甫哲眼眶有些泛紅了,因為他探出來,歐陽羽璐頂多還有一炷香的功夫可以支撐。那劇毒,已經蔓延了她全身,神仙也難救了……
“對……不起……”歐陽羽璐虛弱的笑著,眼淚不受控製地從她眼角滑落,和著鮮血滴在衣裳上、地上。
軒轅灝宇什麼也不說,依舊緊緊的抱住懷中女子。他不信!他不信她會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
他等太醫來,太醫院那麼多太醫,一定可以救她!何況,還有藥神,藥神一定會聞訊趕來的!
歐陽羽璐中毒的事情,並冇能夠瞞下多久。當整個太醫院都為此焦頭爛額之時,皇宮中原本喜氣洋洋的氣氛也開始變得緊張沉默了。
“回、回皇上的話……”老態龍鐘的太醫院首被點了名回話,他微駝的身軀顫抖著,“皇、皇後娘娘所中之毒,臣等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想、想必……當世也隻有藥神……藥神才可以查出端倪……”
回答他的,隻有一個咬牙切齒的冰冷字眼:“滾!”
“臣、臣等告退……”然而這個字,卻讓太多的人籲了口氣。這個簡短的字,比起‘拖出去斬了’這句話,要好得多。
軒轅灝宇一直將歐陽羽璐抱在懷裡,歐陽羽璐則儼然已經陷入了半意識的狀態。當閒雜人等都離開房間之後,軒轅灝宇便和皇甫哲對上了。
“把她交給我,我帶她去藥神穀。”皇甫哲皺眉,如果這世上還有一個人能救她,那就是藥無痕了。
軒轅灝宇冷冷的看著皇甫哲,唇角露出一絲譏諷,但他卻什麼也冇說。
“此毒太過霸道,而且我們發現她中毒的時候已經一個時辰了。雖然我已經給她服下了那半顆小紅果,也隻能維持她半日的性命。如果再這樣拖延下去,恐怕就神仙難救了。”皇甫哲看著半昏迷的歐陽羽璐,眉眼間也露出一絲焦急。
說來說去這次最不劃算的人就是他皇甫哲了,倘若歐陽羽璐大難不死,他就得麵臨歐陽羽璐的刁難及後續把戲,指不定被軒轅灝宇恨成什麼樣;倘若歐陽羽璐香消玉殞,那他不僅浪費了救命的聖物,麵臨父皇母後的斥責,還得顧忌軒轅灝宇對他的報複。
不過,兩相比較之下,他寧願選擇前者。至少……她能安然無恙,不枉他替她扛上這麼多麻煩。
“你想帶走她。”軒轅灝宇冰冷的話語在房裡來回的震顫,令人忍不住懷疑……若他懷中冇有抱著那個奄奄一息的女子,他會發狂到什麼地步。
而他是以極肯定的語氣說這句話的,並非疑問,可想而知他有多麼的害怕和恐懼懷中女子被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