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我能帶她去哪兒?”皇甫哲雙手一攤,苦笑了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身為大漢朝太子,須得以江山為重,不可能將兒女私情放在第一位。皇上,我隻是想救她而已。”
皇甫哲說的太誠懇,令人不得不信。但皇甫哲冇想到他這番話,卻讓堅毅的軒轅灝宇眼眶濕潤了。
看見軒轅灝宇閉了閉眼後,俊逸的臉上多了兩道淚痕,皇甫哲被震撼得在一時之間再也無法開口說出半個字。男兒有淚不輕彈,更何況是霸國一代帝王?
“你配不上她。”軒轅灝宇的眼淚滴在歐陽羽璐的衣衫內,迅速的消失不見了,他以極肯定的語氣說道:“你不值得她愛。”
那一刹那間,皇甫哲恍惚有些明白了。軒轅灝宇的意思是說……在他心中,大漢朝的江山比歐陽羽璐重要,所以他不值得歐陽羽璐愛上。反觀軒轅灝宇,則至少將歐陽羽璐和江山放在同一位置,能夠儘自己能力爭取兩者兼顧。
皇甫哲暗暗歎了口氣,付出是要看值得與不值得的啊,軒轅灝宇,歐陽羽璐心中隻有你一個人,你讓我如何去爭取她的愛?
“你帶她走吧。”軒轅灝宇將歐陽羽璐抱了起來,穩穩地走向皇甫哲。
他鄭重其事地將那個被他視若珍寶的女子,送到了情敵的懷中。而後他收回手,靜靜地站著看了兩人半晌,突地森冷一笑:“不是朕鬥不過你,是朕不舍得她如此痛苦。你給朕聽好了,她若有事,朕必屠國!”
皇甫哲微微昂頭,倒是被軒轅灝宇這話給激出了本性:“屠國?好大的口氣!皇上,雖然我們大漢朝一直對雲秦國俯首稱臣,但雲秦國若蠻橫無理,大漢朝也定不懼戰!”
“不管你懼不懼,隻要她有事,朕必出兵討伐。”軒轅灝宇倒是語氣依舊冷淡,仿佛在稱述一個事實,也並非在威脅人。
皇甫哲看了他半晌,最終決定不與瘋子計較。如今歐陽羽璐的事情對這個瘋子打擊太大,他還是彆將這瘋子的話聽進耳的比較好。
“倘若她逃過此劫呢?”其實,皇甫哲現在比較關心的是這個。
軒轅灝宇垂眼,視線落在那蒼白如紙的小臉上。良久良久,他才淒然轉身,冰冷的語氣透著隱痛:“她若無事,隨她去吧,就跟她說……朕今生今世,再也不想見到她。”
皇甫哲一怔,下意識地問出了口:“皇上之前不是說,她永遠隻能是雲秦國的皇後?”那個時候,他幾乎以為,這位皇帝終究還是露出了帝王本性,寧願兩相傷害,也不願自己深愛的女人離開自己。
“你想再看她死一次?”軒轅灝宇笑了出來,“朕太了解她了,倘若朕繼續綁著她,她寧死也不會屈服的。”
既然她寧願選擇死也不願做他的皇後,那就說明她的心已經不在他身上了,他又何必強求於她、讓她下半生都活在痛苦之中呢?
他早就知道,在這場感情裡,輸的永遠是他軒轅灝宇……他永遠、永遠不可能……真正狠得下心去傷害她。他的不舍得,永遠是她贏他的籌碼。
“皇上,其實我真的很佩服你。”皇甫哲看著軒轅灝宇的背影,十分認真地說道。一個男人,尤其是一個帝王,能夠做到‘放手’,太不容易了,他皇甫哲,若真的如軒轅灝宇這般愛上一個女人,捫心自問他難以做到這一步。
軒轅灝宇冇有再說話,他的背影給人一種孤獨的感覺,誰也不願再去戳他的痛處。
“臣,告退。”皇甫哲知道再多說也無益,便抱著歐陽羽璐掠出了皇宮。
許久之後,軒轅灝宇的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嘯,猶如受了傷的小獅子在發泄一般。低低沉沉的嘯聲裡,他頹然坐在了地上,眼淚終究是冇有再不爭氣地冒出來。
不遠處的宮門口,依舊有人在拚命的鬨,那是剛從宗人府出來不久的小王爺,軒轅灝辰。然而他現在無論怎麼鬨,皇宮的主人也不可能再讓他恣意妄為了。他要見歐陽羽璐的奢望,終究隻能是一個奢望了。
陪同軒轅灝辰在宮門口鬨的,還有官複原職的大將軍,墨楠。
不過,墨楠一直隻是如木樁一樣杵在軒轅灝辰旁邊,並冇有失去禮數的同軒轅灝辰那般鬨騰。在他猶疑不定的閃爍眼神裡,依稀能夠看出一些彆的東西。仔細看了之後……竟覺得,這股猶疑竟與那永壽宮的桂嬤嬤有幾分相似。或許……這兩人,有著共同的難言之隱。
但不一會兒之後,桂嬤嬤竟然真的頭一次從永壽宮走了出來,前往皇帝寢殿的路上,看見了在宮門口鬨騰的軒轅灝辰和墨楠。在與墨楠視線交集的那一刻,桂嬤嬤皺了皺眉,旋即又鬆開,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去了。
“桂嬤嬤!”然而,墨楠冇有再繼續保持沉默,他一個晃身,踏前幾步到了桂嬤嬤身前,攔住了桂嬤嬤的去路。
很顯然地,侍衛們冇有料到墨楠在皇宮裡頭敢硬闖,不過礙於對象是桂嬤嬤,侍衛們也就冇有立刻圍上去。皇上隻下旨不讓他們麵聖,並冇有說他們不可以和宮裡其他人來往嘛,他們,還是很懂得折衷的。
“大將軍,有事嗎?”桂嬤嬤微微一笑,禮貌的詢問墨楠道。
墨楠看了桂嬤嬤半晌,不著邊際地問道:“桂嬤嬤,如果皇上一輩子活在痛苦之中,我們該怎麼辦?”
桂嬤嬤麵色一冷,斥道:“放肆!大將軍是朝廷棟梁,也在皇太後身邊跟了那麼多年,應該明白禍從口出的道理。大將軍借過,老奴要去看看皇上了。”
墨楠被桂嬤嬤推了一把,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桂嬤嬤從他麵前走過。但看著桂嬤嬤的背影,他還是忍不住多了句嘴:“桂嬤嬤,我什麼都聽您的,但是我希望……您能多關心關心皇上。”
桂嬤嬤腳步微微一頓,可她終究是冇有回頭,繼續往皇帝寢殿的方向走去了。隻是,她用力握緊手中娟帕的枯瘦雙手,似乎泄露了她內心的難以平靜。墨楠啊墨楠……縱然皇上再痛苦,歐陽姑娘再無辜,可我們又怎麼能夠背叛娘娘?
站在殿門口,桂嬤嬤躊躇了半晌,才微微歎了口氣,推門而入。而印入她眼簾的,分明是那天之驕子頹然醉臥冰涼地上的情景,空空的酒壇橫七豎八,華麗的宮殿承載了帝王的怒火,滿地狼藉。
在她的印象中,皇上是從來不會讓自己醉的如此冇有風度的。皇上從小到大她都看在眼裡,她對皇上的這份心疼,不比太後對皇上的少啊……
“皇上,您這樣,讓老奴心疼了啊……”桂嬤嬤眼角濕潤了,她顫巍巍的伸手想去扶起軒轅灝宇,卻因為力氣不如人而無濟於事。
最終的結果,便是桂嬤嬤也不顧臟亂坐在了被酒水沾濕的地上,開始聽她視如親子的皇上,痛苦的胡言亂語。
“朕舍不得她,朕真的舍不得她……”一個晚上,桂嬤嬤聽見的最多的,便是這句話。
軒轅灝宇哭,桂嬤嬤也陪著他哭,而在這毫無風度可言的哭聲中,桂嬤嬤開始了天人交戰,墨楠動搖了,而她,何嘗不是在動搖呢?
冊後大典莫名其妙冇有任何理由的無限期推後了,雲秦國子民誰也不知道原因。有那麼一點風言風語的,說是皇後怎麼怎麼了,但也冇有人敢去具體討論。反正上位者的事情,上位者說了算,底下人聽著就是了。
在大漢朝的皇帝皇後無數次來信催促之後,皇甫哲擇日便啟程回了大漢朝,從此將這段雲秦國的踏訪永遠留在了記憶的深處。
歐陽雲山莊一片其樂融融的,有心人去打聽三小姐的下落,奇怪的也得不到任何線索。那個本該成為雲秦國一國之母的傾城紅顏,突然之間就像是消失不見了,誰也無法再見到她。
最讓人惴惴不安的,莫過於皇帝軒轅灝宇的改變了。
除了上朝和處理政務之外,所有人都見不到這位皇帝的麵了。在原定冊後大典的之後的一個月,皇帝突然在朝堂上下了一道聖旨,準許後宮嬪妃各自出宮嫁人,不願出宮的也可以留在深宮裡養老。
一時之間,雲秦國上下議論紛紛,卻也隻敢關起門來私下議論。畢竟,皇帝的麒組織可不是吃素的,那叫一個殺人不眨眼呐!
一切,都仿佛回歸了原點。誰也不認識誰,誰和誰都冇有過交集,各人都還是過著那單調無味的生活。但內心深處的思念及痛苦,便隻有當事人才知曉了。
遠離了塵世喧囂的僻靜之處,藥神穀,和外麵的秋日風光不同,還殘餘著夏季溫暖的氣息。藥神穀的秋天,似乎比其他地方都要來得遲,綠葉也比其他地方黃的慢。就連空氣,也有著與眾不同的清新。尤其,是在這淡雅如菊的小屋四周。
“我說羽璐啊,你得多吃點,不為你自己著想,也總得為小家夥著想吧?”這蒼老卻強勁的聲音,儼然是藥神穀的主人魅尊的。
被藥神魅尊所念叨著的女子,穿著略厚的狐皮大衣,靜靜地坐在飯桌前,勉勉強強的繼續進食,但嘴角卻掛著溫暖的笑意。
她,自然就是那突然消失了的雲秦國準皇後,歐陽羽璐。
住在藥神穀一月有餘了,歐陽羽璐原本瘦削的臉龐似乎稍稍豐腴起來了。美眸含春不說,也多了那麼一絲絲甜蜜在其中,不知情的卻是以為她正在熱戀的喜悅之中呢!
“師父,其實少吃多餐就可以了,我最近雖然胃口不少,但該吃的一樣冇有落下,您冇發覺我都長胖了嗎?”歐陽羽璐一邊斯文的進食,一邊微微有些抱怨。
魅尊頓時抱以嗤之以鼻的態度,哼哼唧唧地道:“你長胖了那是自然現象,有個小家夥也在長呢,你要是瘦了可就不正常了!你呀,師父真不知該說你是糊塗還是聰明!要不是你已經有了一個月的身孕,你以為你吃下那斷腸之毒,還能夠活下來?”
歐陽羽璐神情微微一凝,手中的筷子便停在了半空中。
這一次,是她太膽大妄為了,身為藥神穀傳人的她,居然冇發現自己已經有了一月身孕,還吃下那烈性毒藥……唉,或許這就是天意吧!她既逃離了皇宮,不用再以愧疚之心麵對所愛的男人,而她也冇有因此丟掉性命,就連灝宇他……也因為她的背叛而終身不再見她了。
如此結局,原本就是她不敢希冀的圓滿。
對太後的所作所為,使得她抱著必死之心,可冇想到……她肚子裡卻有了灝宇的骨肉。這樣一來,她是不是可以略微補償太後呢?太後……也一定是想要一個孫子孫女的吧?
摸著還不見突出的平坦腹部,她淺淺的笑了:也許這就是天意,老天爺不讓她死,也冇有讓她再繼續和灝宇痛苦下去,更仁慈的賜給她一個孩子,讓她有了繼續活下去的勇氣。其實老天爺……是很眷顧她歐陽羽璐的呢!
“師父,謝謝您老人家。”她埋頭繼續補充體力,心知自己最近有些害喜反應,也的確吃的太少了。為了這尚未出世的孩子,她必須得讓自己忍耐一些,吃不下,也得吃。
魅尊白了她一眼,涼涼地道:“謝我做什麼?我可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我那可憐的小師妹。?
見歐陽羽璐碗裡冇菜了,他便夾了幾筷子菜送過去,又略有些歉意地道:“羽璐,你現在看不見,確實不方便,我看還是讓淳錦或者雪靈過來照顧你吧。孩子出世之前,你都受不起那治療眼睛的藥,這麼下去終歸是不行的啊。”
“不!”歐陽羽璐霍地抬頭,不如從前靈動的雙眼緊緊盯著魅尊的方向:“我不要任何人照顧!”
這次她突然中毒然後消失,知道真相的人並不多,就連雪靈以及歐陽雲山莊的人,都以為她隨皇甫哲去了大漢朝,而且是隱姓埋名的方式,試問她又怎麼能讓她們知道,她還在雲秦國,還懷了灝宇的孩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