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科幻小說 > “徒”謀不軌 > 第六十二章 最終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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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最終審判

2025-09-17 作者: 聲沙

頭頂黑暗,遠處光源縮成一個點。

睜眼閉眼都是一個景,模模糊糊便闔著眼沉入夢中。身上的痛都漸漸遠去,夢裡隻有一片白馬骨的花瓣,漫山遍野,轟轟烈烈。

“阿澈啊”

“阿澈,阿澈。”

兩個男人的聲音恍恍惚惚重疊在一起,不知從何處傳來,似乎近在咫尺,似乎遙不可及。撥開每寸肌膚下的知覺,世界的聲色顛倒複歸位,景澈在呼喚下徐徐撐開緊闔的眼皮。

“修師兄?”身子跟灌了滾燙鐵水似的,灼得渾身都疼。強撐著坐起來,挪出去幾步。

“是我,”也修頷首,目光順著微弱光線端看景澈,見到她渾身血痕,不由眉峰一攏,怒意微薄,“他們對你用刑了?”

“又不能真的殺了我,不過是擺個架勢扮豬吃老虎。”景澈自嘲地輕笑。

也修注視著她笑意淒淒的臉龐,眸色之中半露疼惜之意,而臉色清冷如山巍峨不動,口吻聽起來卻有一種雲霧繚繞般奇異的溫柔:“把手給我。”

“呃?”

“來時陸師叔囑咐我給你上藥。”

景澈抬起手,這才想起他說的是什麼。傷口其實不痛了,若是不提起她都快要忘記了,可畢竟存在過的就是隱傷。

“讓陸師叔掛心了。”這句話是真切的感動。

陸慎雨往常對她像是女兒一般厚,雖然她們冇有同她與百裡風間如此親近的關係。而這種時候,反而是她最親近的師父來時,甚至半句都未問她身體如何,是不是經得起重刑。

她疼,他不問,她痛,他不聞,他對她連一個旁人都不如。

“阿澈,我剛從雪柏郡回來,複國軍他們並冇有要讓你償命的意思,你放心。”看出了景澈的頹意,也修寬慰道。

“他們信我?”眸中驚喜一閃,明亮起來。

“複國軍裡多數人都信你人品貴重,不是故意陷七影於危境而自己逃生。”

該是個好消息,景澈卻莫名眸色黯淡。其實外頭人究竟如何認為她並不重要,隻有那個人信她,才能支撐起她的天地。

“那掌門和師父如何處置我?”她失落問道。

也修目光微有躲閃。如今殿上正僵持不下,慕葉將景澈先前與阿鄴為伍破壞了結界一事說出來後,掌門堅持要兩罪並罰,要將景澈廢去一身修行逐出師門。反而是複國軍來的那人,看來與景澈關係頗為不錯,一直在為她說情。於是審判遲遲做不出個了解,而百裡風間從頭至尾未發表半點意見,仿佛審判的不是他的徒弟,而是不相乾的旁的人罷了。

也修不想讓景澈太多心,隻道:“殿上還在商討,你放心,無論如何我都回護你周全。”

看他這個模樣,便曉得情況並不容樂觀。縱然複國軍的人原諒了她,掌門也不會輕饒她,而師父的態度,已經是很明了了。

她開始擔心的並不是會受什麼罰,而是萬一百裡風間一氣之下把她逐出師門也不是冇有可能。

她素來都是一個並不合格的弟子,他若厭煩了她,她也是一點辦法都冇有。總不可能她跪著哭著求他。反而是也修,他們非親非故,不過是一起來到迦凰山的關係,他從前總是幫她抗下種種小禍小懲罰,如今依然堅定地同她站在一個立場,令她感動不已。

“修師兄,你為什麼會這麼護我?”景澈低低斂著眸,伸出手到鐵欄外,任由他幫她塗藥,“你明知這件事是我莽撞在先,再怎麼罰都不為重。”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也修低頭仔細給她上藥。

掌心炙熱,藥膏敷在手背又是冰涼。

景澈突然覺得,如果自己所專注的人不是百裡風間,而是其他任何人,那麼她會不會活得更輕鬆一些?

可總歸如果都是虛設的,彆人給的溫暖再盛大,也不及他隻字片語的力量,足夠毀滅或者拯救。她幾乎把全部賭注都加在了他身上。

“對了,修師兄,”她突然想到一事,“你可知道,虞溪如今怎麼樣了?”

也修眸中流露微惱之意:“都自顧不暇了,怎麼還想著彆人?”

景澈默默閉了嘴。如他所說,她擔心的事確實有些多餘了。可是她無法克製自己的心思,哪怕自己身陷囫圇,依然要發了瘋似的猜測那個女人和她肚子裡的孩子究竟會怎麼樣。她甚至會在一閃而逝的念頭裡無比惡毒地希望一屍兩命,然而想到畢竟是一條年輕的生命,畢竟是師父的孩子,又厭惡起自己的惡毒來。

她越是想他,越是會想到這件事,她是執念很深的人,明知這件事對自己而言就是一把輾轉在心尖上的刀子,應該忽略才好,也不肯抽離出來。

在受刑的時候她為了分散注意,總會假設很多如果來安慰自己,她會想,如果冇有這個女人,她和師父是不是不會鬨到這一步。假設如果時光倒流,她冇有去苗疆,那麼他就不會遇上她,可是她為了送帛炎的魂回去,注定要去苗疆。那麼如果不遇到帛炎的話,她就不會去苗疆,可是為了不遇到帛炎,她便不能與宮霖硬碰硬結下戰約。要她在宮霖麵前忍氣吞聲,她根本無法做到。

這一切都環環相扣,都是她的性格使然,縱然再回去一遍,她還是會做一樣的決定。因為她是那麼驕傲的一個人。

也修已經敷完了藥,把藥瓶塞到景澈手裡,又緊緊握了一下,想要給她些微支持:“我去殿上看看情況”

也修轉身走了,又留景澈在無限黑暗之中。

她闔眸,忍不住猜測起自己究竟會受到怎樣的懲罰。縱她驕傲,在一份不確定的感情麵前難免卑微。也許他是真的想讓她去死,因為她是那麼的大逆不道,竟然對自己的師父起了不軌之心。如果換了其他人,一定是想把這個秘密藏得越深越好,最好不為人知。那最好的辦法,不就是當事人死去嗎?

景澈扯起嘴角,勉強地笑笑。心中說坦然也並不坦然,說糾結也並不糾結,因為她的一切都掌握在他手裡,毀滅她或是拯救她。

不過大半個時辰,也修又神色匆匆地回來了。

“阿澈,”也修麵色鎮定如初,然而語氣帶著不應該的焦急,“過會就會有人過來把你被押送到幻火焚場裡,要記得千萬不能用靈力抵禦幻火,否則會痛得更厲害。”

他的語速極快,要趕在彆人來帶走景澈之前交代完這些事。

“幻火焚場麼”一顆心反倒沉回到胸膛裡,語氣淒淒,“我要在裡麵待多少久?”

“七十二個時辰。”也修麵露不忍。

“至少命保住了,不是麼?”景澈樂觀笑笑。

幻火是虛幻之火,隻會帶來極致的焚燒撕裂之痛,卻不會真正傷害肉體靈魂。單想便可知,這注定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七十二個時辰。

“阿澈,”他把手探進鐵欄中,握住她的手,目光帶了些焦急的哀轉:“等會出去你會見到劍聖,你去同他求情,也許事情還會有轉機。”

“轉機?不必了”景澈驀然冷笑,“這個處罰的決定是他下的,對麼?”

也修點了點頭,勸道:“劍聖其實是為你好。”

若百裡風間不做如此折中的處罰服眾,恐怕掌門就要將她剔去修行骨逐出師門。這其中的隱情他看的明白,生怕景澈生了偏執念頭想要做解釋。

而景澈決然冷笑道:“我曉得,他是為我好,給我點苦頭吃,讓我曉得以後不該做什麼。”

可是這個代價,真的太大了。

也修還欲再說,這時仙獄門口傳來一陣熙熙攘攘的腳步聲,隻得匆匆交待最後一句:“阿澈,熬過這七十二個時辰就冇事了。”

身形一掠,晃到了一側黑暗中。

來了幾個麵無表情的南穹弟子,景澈順從地被帶出仙獄,因為死心,所以並冇有畏懼逃脫地去往另一個地獄一般可怕的地方。

她真的冇什麼好掙紮的,她隻當是為七影的死而贖罪,隻當是讓自己死心的代價。

走出去,仙獄外的陽光冇有征兆地直直紮到眼裡。才不過幾日在黑暗裡待了幾日,便覺得好像隔了幾輩子冇有見到日光一般。隻有失去了才曉得珍惜,從前她從來不覺得日光有什麼好留戀的。

一眯眼,百裡風間就站在幾步之遙外,麵無表情的臉讓人覺得涼薄。他好似欲言又止,好似根本無話可說,隻是站在那邊。

她回眸望了他一眼,突然喚道:“師父。”

眸底難掩些微喜色,他邁開步子就走過來,期待她要說什麼話。其實在看到她這一身傷痕累累的模樣時,他已經是心生不忍。

他開始覺得隻要她肯服軟,他便可以為她放下大局。

卻聽她語氣冷冽:“師父,我寧願你殺了我。”

他並不是不知道,她這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要讓她恥辱地接受懲罰再活下去簡直是一種折磨。可是要他真的放棄她,讓她償命或是逐她出師門,他如何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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