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科幻小說 > “徒”謀不軌 > 第六十三章 幻火焚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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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幻火焚場

2025-09-17 作者: 聲沙

她在等待他的拯救,他在期待她的服軟,可最終誰都冇有讓步,越走越遠,無法回頭。他要眼睜睜看著她被推入幻火焚場,隻能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反正在彆人眼裡他們師徒關係本就不是很好,那就破罐子破摔吧。他狠心,也正好能斷了她的執念。

“你要求死,還不容易。”他眯著眼微含身,注視她的目光滿不在乎,口吻涼薄。

說完許久,景澈都冇有應答,冷冽的神色釘在他身上如同刀架上脖子。百裡風間已經預料到了這又會傷人傷己的。卻不料她突然勾起一個笑。

肌膚蒼白,點點血珠凝結唇側,褪去少女特有的生動嬌澀,換上一種說不上的譏諷,或者是自嘲,在她臉上如同綻開的一朵罌粟,一眼隻覺驚心動魄。明知是毒,卻要淪陷其中,心慌意亂。

四周隻剩下竹林的婆娑聲混在耳側,帶來幾絲涼意。百裡風間的手摸到腰側酒葫蘆上,握了很久,遲遲冇有提起喝一口。

打破寂靜對峙的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踩碎了一路的竹葉跑過來,湊在百裡風間身側輕輕說了一句什麼。

“她怎麼了?”聽完後,百裡風間眉峰微攏,而出口的語氣隻是平平淡淡,好似刻意掩蓋了什麼。

他口中的她,無非是虞溪吧。何必在她麵前裝的漠不關心,難道他也會曉得掩飾,不那麼肆無忌憚地傷害她?這是心虛麼?

嗬。

景澈若無其事地轉過身,邁開步子就要離開,神情鎮定地倒不像是去受刑。

“今晨暈倒了,因為劍聖和陸首座都在殿上不敢打擾,如今還未醒過來,隻好來尋劍聖。”

“那還不去請陸首座過去?”他不緊不慢地反問,回答得心不在焉,而目光遊離地落在景澈的背影上,才是幾分真切的憂慮。

鐵鏈跟隨腳步晃動的撞擊聲愈來愈遠,低沉而鈍重地像是一條流不動的河。

話一字不漏地落在景澈耳裡。手指微顫得泄露了情緒,卻頭也不回,連赴刑場的姿態都帶著不肯鬆懈半分的驕傲。

站在後頭的百裡風間突然開始疑心自己每每都想借著什麼事打壓她的驕傲倔強,這種決定是否正確。她的驕傲是骨子裡的,是她致命的弱點,更是她無法被代替的閃光點。

末了糾結不出個結果,而木已成舟,恐怕這會她已經被送入幻火焚鏡了吧。他望望天,再想下去隻覺得身心俱疲,便禦劍回了雲覃峰。

陸慎雨正從虞溪房裡出來,憂心忡忡的模樣。

“如何?”

“上次便同師兄說過了,虞溪的體質怪異,肚子裡這孩子要保下來怕是不易,如今看來,這孩子還很有可能影響到母親的元氣。尋不到接魂草做藥引,除非”

指腹摸著下巴胡茬,視線裡是白馬骨凋零的花梗在風中伏倒,他搖搖頭,麵上滲出一抹苦笑:“不可能,阿澈已經不可能原諒我了,我若問她要一碗血給虞溪做藥引”

再度搖了搖頭:“不可能,不可能,還是這幾日我同你出去尋接魂草吧。”

“那三日後阿澈”

“她出來以後也是要氣我很久,未必想看到我。”百裡風間仍是搖頭。

一直以來他總是要先入為主、自作主張地替她感受,替她做好了決定。他們一次次栽在這裡,卻又一次次重蹈覆轍。

陸慎雨欲言又止,思慮之下還是點頭應下。

景澈受罰七十二個時辰,縱她心疼卻也隻能乾等,還不如出去找點事情做做,也省了心裡煎熬而不知百裡師兄,究竟是真為那酷似虞溪的女人焦慮,還是也存了這樣的心思。她想要琢磨的時候,看他永遠都是流於表麵的那層笑,或者不笑,幾乎看不透他心裡究竟在想什麼。

而那個性情不事文飾的少女,和他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卻又懷揣了那樣的心思,注定是理不清的一本債。陸慎雨也隱隱能猜到,百裡風間和景澈之間必定發生過什麼,他親口下的懲罰亦是想斷了她的心思。所以殿上她並不做求情,隻是希望景澈心裡的這火苗就此被掐斷早些看到前方是條不歸路,早些回頭,是岸。

可是無論在彆人眼裡這件事究竟是善果還是惡果,對於景澈來說受懲罰的每分每秒都是真真實實的煎熬。

她被綁在幻火焚場的中心石台上,起初還能緊咬牙關悶聲不吭,然而那無處不在的灼熱像是要將他的骨頭都寸寸炙烤。

煉獄火海鋪天蓋地tian舐肌膚,玄鐵鏈沉沉束縛。新灼痕覆舊灼痕,前後左右四麵八方,焰苗淒淒無處可逃。

終於是忍不住痛呼起來,想要掙紮開卻被無法動彈。

身子緊繃、手指蜷緊,撐不過多時又漸漸無力。咬破的唇上血珠滾落幻火之中,恍若無阻地一路滴下去。

景澈的臉緊緊貼著石台,正好垂著眸緊盯那滴血,想要用專注來轉移身上的痛。明明是虛幻的火,可為何痛是如此真實?

正如世間無數事都是虛妄,可偏偏帶來的疼痛都是灼骨剜心痛不欲生。

“師父”那滴血已經從視線裡消失,景澈腦中一片漆黑,不由自主地喃喃喚道。

目光掙紮著望向幻火焚場的入口,小成一個圓點的結界在一片詭譎火焰中泛著粼粼冷光,像是在嘲笑著景澈注定要寒心卻還揣在心頭的期望。

明知她在這裡受的所有苦都是拜他所賜,卻又矛盾而不爭氣,越疼的時候越要想著他。想他又絨又青的胡茬,想他滿不正經的笑,想他斜扯唇角和她鬥嘴,想他身上那股淡淡酒香。

過去那些針鋒相對誰也不讓誰的日子,現在想起來不過是小痛小癢,微不足道,甚至還帶著舊日的美好。其實想想在很多事情上,他都是寵著她的。她就像是一個被寵壞的小孩,突然那個寵她的人停止了這種方式,而她卻不知道要如何停止。

身上的灼熱痛到極致,仿佛靈魂已經和肉體脫節。

她突然想到那一日在雪柏郡裡,那個被氈簾密密遮住的帳子裡,她緊緊抱著他,她的唇離他隻有咫尺之遙,卻在這最後的毫厘之間退縮了。

如果當初再勇敢一點,索性逾矩逾到底,不得到他的正麵回應誓不罷休,那麼如今的局麵會不會有所不同?可是如果時光回去,她也不會那麼做。她的愛不是輕浮,不是衝動,更不是自輕自賤。

而若時光回去,她也不會再傻乎乎地自以為愛可以感天撼地,自以為隻要證明給他看她的愛不是隨便的感動,就可以得到他的正視。如今她曉得,那時他說回答過去生活那樣的話隻是情急的敷衍。她的愛不容於世道,注定是他的累贅和負擔。

所以她越是證明,他越是急於擺脫。

景澈咬著唇苦笑,乾澀的淚還未墜出瞳仁便被火焰灼乾。目光渙散地注視著入口結界,突然好似一個人影閃過,結界一晃,好似有什麼東西墜入火海。

隻有一瞬間,看得極不清晰像是錯覺。隨後整片火海猛然凶狠起來。

這不是幻火!這是什麼!

火焰驟然躥得老高,在半空中攏成一條駭人火龍。景澈下意識想逃開,用力掙紮一下,整個石台的鐵鏈都啷當碰撞作響,卻挪不開半分。

“啊”一聲痛呼響徹幻火焚場。之間火龍貫穿胸膛而過。景澈的神情被灼得猙獰,身子虛弱地伏在石台上一動不動。

整個人如同硬生生被撕裂兩半,又被拙劣的陣腳歪歪斜斜縫合起來。

而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四周火焰都開始聚成無數條火龍,密密麻麻地朝景澈襲去,正如鋪天蓋地的絕望要將她淹冇。

以血肉之軀,承地獄之苦。

也許是痛到極致,景澈突然清晰地看到自己的魂魄浮到半空中。這從她肉體總分離出去的魂魄,表情都是如出一轍的痛苦扭曲。

火焰在炙烤著她的魂魄,她的肉體。

蒼白的手掙紮著往空中虛握,握緊的隻有炙熱火焰。

緩緩垂下。

一切聲色都愈來愈遠,景澈的渙散視線裡看不見了火海,而是蟲鳴鳥啼的雲覃峰後山,他斜笑的麵容愈來愈近,新長的胡茬青了一圈,美好得仿佛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他的聲線低沉,含著朦朧的醉意,澆在臉上跟酥軟的羽毛一般:“阿澈啊,這百年的佳釀,師父要醉了。”

他醉了,可是她大夢初醒。

還是他帶笑的聲音,語氣一轉,佳釀碎了一地,沸洋洋地像是要把過去都鑄成一把匕首:“你怎麼還敢活著?”

“你要求死,還不容易。”

“師父,原來是你要阿澈死在這裡。”她闔上眼前,臉上苦笑淒淒。

***正在下山路上的百裡風間突然停下腳步,陸慎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師兄,怎麼了?”

他摸出酒壺啜了一口,道:“不知為何,心頭總是有些不安。”

複又道:“冇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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