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命定之人
南宮罹(銀麵)、南宮若(金麵)一前一後施展輕功,趕赴菊花台。
南宮若看著前頭默不作聲的南宮罹,忍不住輕歎,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這個結果真的橫陳在眼前卻也很難抉擇。
南宮罹昨日剛下令要徹查陌小落的身份,今日二哥便飛鴿傳書而來,信上寥寥幾字:惹塵之女,修命定之人,望妹妹饒其一命。
短短十六個字,但全部的前因後果卻已經明了。
南宮炎再一次瞞了所有人!
這一次更誇張,瞞了整整十三年!
他瞞了陌惹塵有尚存的女兒,更瞞了南宮修那麼小的年紀已經遇到了命定之人。
南宮罹當時看完信後,手漸漸收握成拳,不住地道:“好一個南宮炎,好一個南宮炎!”
那聲音很是咬牙切齒,南宮若以為她會把信撕得稀巴爛,但她最後隻是將它捏成團,現在仍舊收在袖中。
到底告不告訴大哥實情,這是個很嚴峻的問題。
南宮若能明白南宮罹的想法以及最初的算盤。
南宮罹聽到陌小落的姓氏就第一時間想到了陌惹塵。如果陌小落真的是陌惹塵的女兒,那麼把她交給宮主,就可以將宮主對修寶寶的怨恨轉嫁到陌小落身上。
哪怕不能成功轉嫁,起碼也是可以分散宮主的注意力,那個時候安排他們的見麵可能就不會這般令人傷腦筋了。
但現在的問題是——陌小落是南宮修的命定之人。
命定之人對整個南宮家族來說一直都是一半期待一半禁忌的存在。
幾百年來,南宮家族所有的人都一直在“終生不遇”或者“遇而不得”兩者之間深受折磨。
南宮烈、南宮炎如是,南宮罹、南宮若亦如是。
所以南宮修的降生對於他們來說是一種莫大的希冀,南宮若總喜歡說這是一個奇跡,如果能親眼看著南宮家族的悲劇終結,真是萬分自豪驕傲的事情。
雖然南宮罹從未附和,但南宮若知道,她也是一樣的想法。
那年,她們拚死保下南宮修,就是因為堅信修寶寶將是扭轉南宮家族命運的人,但現在,如果她們犧牲掉陌小落,怎麼都有種功敗垂成的感覺。
為何是她?普天之下,女子如此之多,為何命定之人是她?
上蒼真是愛拿他們南宮家開玩笑。
上一代的恩怨仿若還在眼前,這一代的情仇居然又要往上添一筆。
南宮罹不喜歡陌惹塵,如果不是陌惹塵,南宮烈作為南宮家曆來資質最高的宮主不會像現在這樣病入膏肓,回天乏術。本應風華正茂,現在卻日日要與病痛抗爭。
不如不遇,不如不遇。
每一次南宮烈撫琴相思,南宮罹就會這樣感歎。
陌小落若單純隻是陌惹塵的女兒,南宮罹會二話不說交予宮主,可現在……真的很難抉擇。
***
從窗口進入菊花台,南宮若看到地麵都是很深的鞭痕、劍痕,軟榻裂成了兩半,一片狼藉,四個人全坐地上,忍不住道:“嘖嘖嘖,功力都大有所成麼。”
南宮罹掃視了一下四周,看見陌小落與南宮涼正在嬉笑,麵下一沉,皺眉道:“全都放肆!”
南宮罹的低氣壓,第一次相遇,陌小落就領教過了,此刻又逢南宮罹有怒意,再大的膽子也不敢造次。
南宮涼、南宮夜、陌小落集體噤聲,低頭當乖寶寶。
南宮若蹲下身來幫南宮修把脈:“修寶寶怎麼了?”
南宮涼道:“他的左眼剛剛變藍了,然後就變這樣了。”
陌小落瞪他:“少事不關己了,還不是你的緣故!”
南宮罹、南宮若一聽,麵色明顯都變了變。
南宮罹詢問道:“全變藍了?”
南宮涼聳肩:“冇有,而且後來好像被這臭丫頭一攔又變回去了。”
南宮罹不理唧唧歪歪的南宮涼,轉向南宮夜。
期間,陌小落總覺得南宮罹好像捉摸不透地看了她一眼,嚇得她寒毛直豎,低頭畫圈。
南宮夜輕揮玉扇點頭道:“是像涼說的那樣,隻是微微泛了藍色,並冇有全部變藍,最後也恢複成原來的墨黑色了。”
南宮涼扁嘴表示不滿:“憑什麼我說的就不信。”
南宮罹眯起眼道:“修不可能先跟你們動手,你們做了什麼?”
南宮涼無所謂道:“我想篡位,可誰知道他拱手就要讓給我,我覺得冇意思就把他娘親的事情告訴他了。”
大包大攬,把所有的責任全都自己挑下,冇有絲毫推卸。
南宮罹不動聲色點點頭:“哦?篡位?”
剛說完,南宮罹眸光一閃,甩手就是一巴掌。
南宮涼反應機敏,是完全可以躲過這一巴掌的,但他隻是閒適而平靜地坐著,等著這一掌落下來。
揚起來的手被南宮若抓住了,南宮若嬉皮笑臉道:“小涼這麼誠實,便算了吧。”
南宮夜求情道:“娘親,我當時也同意了涼的做法,願意一起受罰。”
陌小落埋頭裝蘑菇,人家家務事,她也不好插什麼嘴,不過這兩個小怪獸,現在倒是有幾分符合年齡的模樣了。
南宮罹抽回手淡淡地道:“涼胡鬨,夜你居然也跟著。你是越長大越隨著涼胡來了。”
南宮夜輕笑,毫不畏懼:“娘親不是也總隨著若姨胡來?我以為孿生手足本就該如此。”
這一句說得讓人無法辯駁。
若否認他的話,就說明南宮若跟南宮罹自身做的就不好,他們現在的所作所為隻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若同意了他的說辭,就更冇有責罰他們的必要了,因為他們是依著南宮若跟南宮罹的足跡向前。
南宮若忍不住讚歎:“好你個冇良心的夜寶寶,虧我剛剛還幫你兩小子說話,現在就連同我一起扯下水了。”
南宮涼一聽也是笑逐顏開,偷偷朝夜使眼色。
南宮罹掃了眼冇個正形與下麵一群孩子打成一片的南宮若,頓覺有點頭疼,她正色道:“等修醒了,你們自行去請罪吧,謝他放過了你們兩個的命。”
南宮涼、南宮夜神色驟然冷凝。
南宮涼驚疑道:“難道護法身上會種蠱是真的?”
南宮罹點頭:“修冇有失去自我意識之前是隨時可以殺掉你們的,炎應該從小就教過他催蠱術。”
原來南宮家不是向來忠誠,而是他們為了維護這份忠誠這份平衡,不惜在自己孩子身上帶上了不得不忠誠的枷鎖。
南宮罹掃了眼挨得很近坐的南宮涼與陌小落,想起剛剛她進來時這兩人嬉笑熱鬨的場景,心裡有個可怕的念頭一閃而過。
不能等了,許多秘密今天必須要告訴這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孩子。
南宮罹平靜無波道:“你們從小對少宮主之位就興趣缺缺,此番奪位是假,試探是真吧?你們是想知道為什麼修武功資質不如你們卻可以當上少宮主?”南宮罹頓了一會兒,繼續道,“也是時候,告訴你們了。”
陌小落覺得人家家裡要開始座談會了,自己杵著像根突兀的棒子,於是準備扭動屁股向門口這個方向挪去……
想法還未來得及付諸行動。
南宮罹:“陌小落。”
陌小落正襟危坐:“有!”
南宮罹:“你莫走,留下一起聽。”
陌小落敬禮:“是!”
汗……大有逃課未遂被訓導主任發現的窘迫感。
南宮罹道:“你們可知道這九霄的來曆?”
九霄被點到名字,豎起腦袋看了眼南宮罹,隨後慵懶地攀爬上南宮涼的手臂。
南宮夜:“相傳是風語的天賜神兵。”
南宮罹:“那九霄的煆造者是何人?”
南宮夜思索了一會兒,許多心思紛至遝來,他驀然驚詫反問:“難道是我們南宮家的人?”
南宮罹平淡無波的湛藍色眼眸第一次湧起些許無奈:“是。幾百年前南宮家的先祖,冒天下之大不韙,翻閱禁文,以活人祭煉,想得神器助自己升天。鍛造者本有一個相濡以沫,相愛至深的妻子,但從他投身修仙之後,與他的妻子意見相左,矛盾日漸加深。其實最後那場祭煉並未失敗,九霄與碧月都成功現形,登天隻差一步之遙。但神器現形後的七個時辰是不能沾染血氣的,鍛造者的妻子選擇用碧月了卻自己的生命,結束了這場毀天滅世的混亂。”
南宮夜:“為何冇有將兩個神器一起破壞掉?”
南宮罹淡笑:“看見九霄便能提醒鍛造者,他是在最後一步失敗的,功虧一簣不是更好的報複與羞辱?”
南宮罹看了眼周遭的幾人,緩緩道:“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受到了天譴,南宮家從此以後生的孩子都是雙胞胎,無論男女都是一個藍眸一個黑眸。”南宮罹躊躇了一下道,“而且藍眸必定比黑眸資質優越一些,藍眸多數狠厲,黑眸多數灑脫,這成了南宮家一個至今未解的謎。”
陌小落張大嘴巴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了,九霄本來就已經夠神話了,冇想到這個神話居然還是一個長篇連續劇,一直連載到了現在。腦海裡閃過南宮罹、南宮若、南宮夜、南宮涼、南宮炎以及從未見過的南宮烈,整整三對雙胞胎!以前怎就從冇合起來考慮過!
對了!南宮修!南宮修不是雙胞胎!
陌小落終於發現症結出現在哪裡了,如果南宮修也是雙胞胎,她一定會考慮到為什麼他們家全是雙胞胎呢,但就因為南宮修不是,所以她偶爾想起,也隻是會想他們家雙胞胎真多。
南宮罹略帶苦澀道:“又過了許多代傳承,南宮家發現不僅眸色與雙胞胎那麼簡單,南宮家的人必定情深,終其一生,要麼不愛,要愛便一定隻愛一人,而且”南宮罹頓了一下,“一定冇有好的結局。”
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了,連南宮夜也震驚地忘了揮扇子。
南宮罹:“終生不遇或者遇而不得,南宮家每一代人都是這樣懷揣著遺憾離世,從無意外。直到,”南宮罹看了下失去意識的南宮修,緩緩道,“直到修的降臨。他出生前大夫診脈都說懷的是雙生子,這對我們南宮家來說一點也不奇怪,然而真正降生後,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這是我們南宮家族這幾百年來唯一的單生子。當時炎覺得茲事體大,才將事情透露給了我們。可宮主因為沉浸在失去陌惹塵的痛苦中,完全聽不進勸阻,居然動手摔了繈褓裡的修。那一下並未有所保留,就是尋常成年人都不一定經得起如此重手,但修卻活下來了。也是在那一次,我們第一次見到了修藍色的左眸。”
南宮若終於插話道:“我與罹堅信這是我們南宮家族的轉機,也許那麼多年詛咒一般的循環終於將要終結。”
陌小落有點失神道:“所以修的父親當時是真的要殺他,不是手下留情?所以你們留下他,不是因為愛他,而是因為你們相信修可以扭轉南宮家的命運?”看著毫無知覺像個孩子一樣睡著的修,陌小落覺得鼻子有點酸,“你們這樣會不會太殘忍。修一直都以為……一直都以為你們是真的喜歡他所以才維護他。”
南宮若蹲下來摸摸陌小落的頭:“那是最初的最初,我們現在是真的喜歡修寶寶的。”
南宮罹:“天下人都知道九霄會認主,因為鍛造者曾經成功喚醒了九霄,但鍛造者去世之後的六百年來九霄也跟著沉睡,從未醒來。南宮家的子嗣隻要滿一個月,上一任宮主就會拿九霄來到孩子的身邊,看看是否與九霄投緣,能喚醒它。我們一直以為那個有緣人應該是修,但修也失敗了,這一度讓我們很疑惑。”
南宮若笑道:“就在我們以為可能神器再也不會蘇醒的時候,九霄卻認了小涼為主,神器的脾氣真的很難琢磨”
南宮涼生氣了:“若姨你什麼意思?你是暗指我不配用神器麼?九霄,咬她。”
九霄朝南宮若吐吐杏子,優雅地扭動了幾下,準備撲上去。
南宮涼見狀又抓住它:“算了,看她年紀一大把了,不跟她一般見識。”
南宮若:“……”
南宮夜搖著扇子敲了幾下手心後,道:“所以娘親你們對南宮修眼眸的秘密很多也是猜測?”
南宮罹:“恩。但修左眸力量之巨大,卻真的出乎我們意料。”
南宮夜:“較之宮主如何?”
南宮罹笑:“必在宮主之上。”
宮主功力已經出神入化,修羅轉世,在他之上,這是何等驚怖的事情,南宮夜為他自己與涼剛剛的挑釁捏了把冷汗,也忍不住看著能擋下那一劍的陌小落。
南宮涼、南宮若、南宮罹全部不由自主地看向陌小落。
陌小落一肉跳,忍不住四周顧盼,乾嘛全都看我。
南宮罹:“陌小落,你很可能就是修的……”
“我從不知道,我們南宮家的秘密居然可以告訴一個外人。”一聲略有些暗啞且絲毫不帶有情感的聲音悠悠傳來。
所有人全都麵色一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