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大婚臨頭
“我從不知道,我們南宮家的秘密居然可以告訴一個外人。”一個略有些暗啞且絲毫不帶有情感的聲音悠悠傳來。
所有人全都麵色一凝。
陌小落循聲望去,南宮烈坐在寒玉製成的輪椅上,一手支額,由一個鬼麵侍衛緩緩推進來。
一團幽藍色的火焰,這是跳入陌小落腦海的第一個印象。
南宮烈身著藍色回紋闊袖長袍,頭發微卷,帶了點幽藍色,隻是簡單地用一根玉簪彆在腦後,簡單而不羈。
他的臉有幾分病態的蒼白,可能是長期病痛的緣故,身形瘦削,十分清臒。
也正是因為如此,南宮烈冰藍色的眼睛就顯得格外深邃,仿佛隻消看你一眼,你心底的所有事情都將無所遁形。
南宮罹的低氣壓讓人有無形的壓迫感,而南宮烈卻有讓你如置深淵的局促與恐慌。
他身上有與生俱來的霸氣,也有無以複加的狠厲。
陌小落心跳開始不規律了,一下一下,聽得分明。
不是被南宮烈神刻般的俊顏傾倒,而是被之前耳聞的心狠手辣、喜怒無常給嚇的。
一個可以囚起無數陌惹塵的影子緬懷的男人。
一個可以下手殺自己孩子的父親。
一個鬨的整個江湖戰戰兢兢、提心吊膽的宮主。
無論哪個身份都讓陌小落喜歡不起來。
原本陌小落很欣賞癡情的人,無論如何,情深也算對一段感情的投入,就算結果不堪,最起碼過程是認真專注的,不是含糊不是玩弄。
但南宮烈卻將一份好好的感情完全曲解成了執念,哪怕得不到心,也要牢牢占住人。他也許什麼都可以給陌惹塵,卻獨獨缺失了那份令人向往的自由。
逐塵閣的“逐”字,也許南宮烈取的是“追逐”之意,可是卻用錯了方法。
苦苦相逼,不舍放手,結果釀成了兩代人的哀傷。
美人爹爹的失神相待,陌惹塵的生死不明。
修娘親的香消玉殞,修的鬱鬱寡歡。
陌小落思忖,如果南宮烈能將“追逐”改成“放逐”多好,送予陌惹塵一片廣闊的天空,也許她反而會因此駐足停留。
陌小落幾乎不敢與南宮烈對視,隻是低低埋著頭扮鵪鶉,然後心裡偷偷罵南宮烈。上蒼請原諒她這個膽小如鼠、貪生怕死的人吧,她也想像其他穿越女郎一樣站出來長篇大論地感化他,增加自己的底氣與存在感啊!
問題是,陌小落的膽子一般都是在狗急了跳牆的情況下才會爆發,她理智的時候一直都是個欺軟怕硬,溫吞貪財的小老百姓啊。
有點正義感,但不會拿正義標榜自己。
有點善良,但前提是彆人不能得罪自己。
有點小聰明,但貌似發展不成萬能女主。
有點清秀,但絕對不是傾城傾國。
陌小落悲歎:嗚,我就冇一樣拿的出手的麼?我是個被遺棄的穿越女啊~啊~啊~抹眼淚。
這廂陌小落還在演著內心大戲,就被涼拽著一起跪到了地上。
膝蓋撞得很疼,陌小落整張臉都皺了。
“參見宮主。”
南宮涼與南宮夜撩起衣袍,單膝跪地,右手貼在胸前,頷首行禮。
南宮若與南宮罹冇有跪,隻是右手伸到胸前,微微鞠躬。
居然有點像西方貴族的行禮模式。
唯獨陌小落——被生生一拽,兩腿全都屈曲跪地,很疼但又不敢站起來,隻好雙手支撐地麵,一副麵壁跪祠堂的可憐模樣。
女兒膝下也有黃金的啊,處}女跪居然就那麼犧牲了,還是跪了這麼一個大惡人!陌小落深感羞憤。
跪了好一會兒,南宮烈都冇讓他們起來。
陌小落頭上隱隱有了細密汗水,暗下決心回頭就紮個南宮烈的小人,天天紮著玩。
就在陌小落以為南宮烈睡著了,準備鼓起勇氣瞄一眼的時候。
那個暗啞低沉的聲音才再度響起:“恩。”
真是簡潔明了,且不帶絲毫情感。
連“起來吧”都懶得說。
敢情被人跪慣了,覺得彆人膝蓋就是軟一點,就該跪著!
陌小落看南宮涼與南宮夜都起來了,於是也跟著站起身來,膝蓋還疼,隻是籠罩在這種壓迫的氣氛中,她不敢伸爪子去揉。
“今日,有人去過逐塵閣。”南宮烈姿勢未變,淡淡地問。
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很平常的一句話,被他問出口,就有了些刑罰拷問的意味。
陌小落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好,南宮罹南宮若今日莫名其妙跑來跟她說了一通南宮家族的秘辛,態度可疑,而且她是陌惹塵的女兒這個事情,風語知道的人不計其數,現在在場的幾人到底知道了幾分也很難說。
她現在到底是裝白癡聽不懂好呢,還是大義淩然地罵南宮烈一通,然後慷慨就義好呢。
***
南宮罹捏緊了袖中的紙團,深吸一口氣道:“宮主,這位姑娘是修的命定之人。修很想念你,但冇有你的允可,我們也不敢貿然讓他見你,隻敢讓他與他的命定之人去了你常去的一些地方。”
半真半假,難測虛實。
南宮若聽著南宮罹的話,心下微微釋然,她果然還是選擇站在修這一邊了啊。
她隻說了命定之人,卻有意忽略了陌小落是陌惹塵女兒這件事情。南宮罹是想保下陌小落!
對於向來墨守成規的南宮罹來說,對她最敬仰的大哥撒下這個謊,已經是她可以做的最大讓步了吧。
修,你可不要辜負了我們的努力與期待啊。
這下換陌小落呆滯了。
等等,她剛剛說什麼了?
命定之人?
其實每個女孩心中都有一個關於一見鐘情,命中注定的夢。現實中的愛太多變,生活中的誘惑太繁多,誰不希望由上天幫你尋覓一個永不背叛的承諾。
可真的有這樣一份天賜良緣擺在麵前的時候,冇有任何準備的陌小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南宮修的命定人是她。
可卻冇有人來幫她解惑,她的命定之人是不是南宮修。
陌小落想起曾被她當成玩笑的花箋,想起他溫柔的微笑,想起他寵溺地說“好”,想起他失去心智卻願意為她停下的劍。
再也不能用年幼無知搪塞,陌小落必須要開始正視這份情感。
討厭修麼?明明喜歡得緊啊,誰要欺負他,她比誰都要生氣。
修忍著她,讓著她,包容她所有的缺點,符合她所有的審美與標準。
可是……
到底可是什麼……陌小落居然一下子詞窮了。
南宮烈的表情仍舊不變,陌小落開始相信小說上寫的麵癱臉,其實世界上真的存在這種感覺末梢麻痹的物種啊。
南宮烈移動輪椅經過躺著的修,未作停留,好似冇看見他一般,平淡無波道:“若不想讓我殺了他,就不要再讓他出現在我眼前。”陌小落緊握雙拳,壓抑怒氣,幽藍色的火焰已經移至她的跟前,似乎對南宮修的命定之人興趣也不大的樣子,隻掃了一眼,仍舊平淡道,“她也一樣。”
短暫的一眼,陌小落已經寒毛直豎,有一股涼意由內而外,仿佛所有事情都被這雙冰冷的藍色眼眸看透似的讓人戰栗不已。
誰想見你啊!惹不起你,我還躲不起你啊?!陌小落悄悄腹誹。
“最後幾日,我想呆在逐塵閣,讓那個醫聖不用……”話未說完,南宮烈劇烈地咳嗽起來,胸膛起伏,蒼白的麵容變得更加慘淡,捂住嘴的錦帕一下子被血浸染成了黑紅色,身體也微微發顫。
此刻,陌小落才突然想起來,南宮烈是個將死之人!
中毒十幾年,醫聖也束手無策,若不是他本身深厚的內力,恐怕早就經受不住這日日折磨的病痛了吧。
南宮烈咳了好一會兒才平息,呼吸有點紊亂,他無力地晃了晃手,鬼麵侍衛會意,推著他準備出去。
陌小落暗暗籲了口氣,伸手輕輕拍了下自己受驚的小心肝。
幸好她跟陌惹塵長的一點也不像,南宮罹她們好像也不知道她的身份。
真是太好了。
可是,手輕輕一拍,脖子上掛的無離就不合時宜地露了出來。
還冇緩過神的陌小落,脖子感覺一緊,已經被南宮烈掐著脖子牢牢地按在了牆上。
眾人皆驚:“宮主!”
我靠!詐屍啊!剛剛還病弱地要死,現在丫的已經生龍活虎的可以殺人了!陌小落的腳勉強能踮到地,手舞足蹈地掙紮著。
南宮烈的錦帕已經掉到了地上,他一手輕捂住嘴咳嗽,血順著修長的手指流下來,另一隻手毫不放鬆地掐著陌小落。
手跟修一樣的漂亮,不愧是父子。啊呸~陌小落太佩服自己了,生死關頭還能觀察到這惡魔的手。
他冰藍色的眼睛注視著陌小落,麵癱臉第一次出現了些許破裂,露出了一絲猙獰:“你是誰?你跟惹塵什麼關係?”
“我……放開我……我跟她冇……冇關係啊……”陌小落掙紮。
陌小落暴露的很冤枉,嘛回事啊?
“冇關係你會戴著無離?”南宮烈眼神冰冷,有著略微急切。
“這……這東西不是我的啊,我……我撿來的……”
陌小落想過千萬種暴露被擒的可能性,就是冇想過會因為脖子上掛的無離壞事,因為這個是師父的東西啊!!陌小落覺得有些問題一直被自己忽視了,但現在腦袋缺氧,一下竟也想不起來。
“看來,不用刑是不會老實說話的。”南宮烈將陌小落一扔,陌小落就像一隻殘破的風箏一樣斜飛出去,鬼麵侍衛接住,並適時扣住了陌小落的雙手。
南宮罹:“宮主,要不交由暗部處理吧。”隻要到了南宮炎手中,還是能保住命的。
南宮烈已經坐回輪椅上,指尖的血液滴在了長袍上,暈開幾朵魅惑的暗紅。
“我要親自審。”良久,南宮烈道。
南宮涼皺起眉頭,貌似有話要說,南宮夜扯了扯他的袖子,搖搖頭。
陌小落揉著脖子不住地吐舌頭咳嗽,妖怪!魔獸!變態!神經病!差點就被掐死了。
秀氣白皙的脖子上隱隱可以看見手印。
受刑啊?
陌小落渾身一個激靈!
很可能就是什麼扒皮、抽筋、油鍋、烙肉、夾指、抽鞭了啊!
萬一也給她中個什麼蠱,變成個活死人,
或者給她吃個什麼藥,神誌不清,隻會說真話可怎麼是好??
陌小落天生怕痛,讓她這麼受折磨還不如一刀砍了她算了!
而且她是惹塵女兒的事情風語知道的人那麼多,根本瞞不住的吧!
陌小落越想越癲狂,越想越恐怖,算了,豁出去了,反正伸縮都是一死,死前罵個痛快也好啊!
“我是陌惹塵的女兒!”陌小落一挺胸脯道,“你個大魔頭!你心狠手辣、鐵石心腸、不念親情!彆說我娘親不喜歡你,就是換做我,也一定對你這樣的人避之不及!”
南宮烈陡然又開始咳嗽,嘔出不少血來。
陌小落覺得自己再加把勁也許可以把他氣死。
但南宮烈卻一邊咳一邊笑了起來,是那種旁若無人、慘淡決然的笑。
這樣的笑聲滿滿都是孤寂與落寞,陌小落滿腔的數落居然一下子找不到宣泄的出口了。
笑聲許久才平靜。
南宮烈:“……你……你的父親是誰?”
陌小落偏頭:“哼,由內到外都比你好千倍萬倍的人!”
南宮烈卻好似明白了說誰一般:“……果然是他……哈哈……居然還有了女兒……現在還是我們南宮家的命定之人!”南宮烈有些自言自語道,“一個是殺了我摯愛之人的兒子,一個是摯愛與彆人生的女兒……倒是絕配……絕配啊!”
南宮烈湛藍色的眼眸更加陰鬱:“……我死前也該送你們這兩個故人一份大禮……我想想……”南宮烈再度勾唇微笑,陌小落一個哆嗦,“就允你們拜堂好了,一起拜堂,各自洞房,可不有趣的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