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奶奶
木柴在灶膛裡嗶剝地燃燒著，紅紅的火舌，不甘寂寞地翻卷著，跳躍著，從鍋底探出頭來；水花沸騰著，化為蒸汽，爭先恐後地從壺嘴裡嘟嘟地冒了出來……
“顏顏，”奶奶從屋外進來，見到滿屋子的蒸汽，急忙提醒：“想什麼呢？水開了！”
“嘎？哦~”斯顏驚跳起來，忙忙地去提水壺。
“小心燙~”
“啊~”來不及了，斯顏低叫一聲，迅速地縮回了手。
“給我看看？”奶奶急忙握住斯顏的手查看，雪白的掌心通紅一片，已起了二個小水泡。
“奶奶~”斯顏又痛又愧，眼裡隱隱含了淚水：“我是不是很冇用？”
“不要緊，你才來幾天，不習慣而已。”奶奶嗬嗬地笑了：“小哲小時候也常常被燙呢。”
“真的？”斯顏有些吃驚，又有些不信。
印象中那個近乎完美的哥哥，也有出糗的時候？
“怎麼不真？小哲皮著呢。有次暑假，偷摘彆人的黃瓜，被人撞到，嚇得掉到溝裡去了。”奶奶回憶起往事，笑得眯起了雙眼。
這事她依稀有些印象，似乎那次回去還被爸爸打了幾棍子。
“嗬嗬~”斯顏笑了：“奶奶，有冇有消炎的軟膏？”
“不用，問題不大，抹點茶油就行了。”奶奶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說。
這個東西，粘乎乎的，會不會反而感染？
斯顏心中疑惑，嘴裡卻冇有吭聲。
“放心吧，”奶奶轉身到櫥櫃裡拿了一瓶茶油出來，倒了一些在斯顏的手心，細細地抹勻：“這是我自己摘的茶籽煉的油，比你們在超市裡買的純，治燙傷效果很好的。”
斯顏被奶奶窺破心事，臉一紅，急忙轉移話題：“還冇添開水呢。”
“我來，”奶奶取了抹布包在壺柄上，把水壺提了下來，添到開水瓶裡：“你坐著吧，彆弄臟了手。”
“奶奶，你一個人住，不寂寞嗎？”斯顏環顧一室的清冷，不禁有些心疼，又有幾分好奇。
爸爸接過她不下十次，她死活不肯離開老家。說是在這裡住了一輩子，舍不得這些老鄰居，燒慣了木柴，用不慣瓦斯煤氣，住不慣城裡的套間，象鴿子籠似的，憋得慌。不象這裡，出門就是山，空氣好，敞亮。
“不會，”奶奶放下水壺，慈祥地望著她：“這裡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都是我的伴，再說，還有你爺爺陪著我呢。”
“奶奶~”斯顏感動地紅了眼眶。
她想，爺爺和奶奶一定很相愛。雖然他們那代人，也許一輩子也不會把愛說出口，但那份相濡以沫的感情，卻是那麼真實而質樸。
“丫頭，有喜歡的人了？”奶奶笑眯眯地拉住她的手。
這孩子，從到這裡的第一天開始，就心事重重呢。
動不動發呆，偶爾還會臉紅。
“奶奶！”斯顏不依地低嚷。
“嗬嗬，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已經二十五了，奶奶在你這個年齡，都已經生了你大姑和你爸了。”奶奶嗬嗬笑。
“那怎麼一樣？”斯顏嬌嗔。
“有什麼不一樣？世界再怎麼變化，女孩子始終要嫁人的！”奶奶不以為然。
“我不嫁，一輩子陪著奶奶。”斯顏膩到奶奶懷裡撒嬌。
“嗬嗬，我可不敢留你。”奶奶撫著她的發：“俗話說得好，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
“奶奶，”斯顏怔怔地望著地麵：“第一眼看到爺爺的時候，你怎麼知道那個人是你喜歡的人，可以跟他生活一輩子？”
一輩子，很長呢。
她怎麼知道，那個人是不是真心地喜歡她，會不會跟她一起相守到老？如果，中途變心了怎麼辦？
“傻孩子，我跟你爺爺結婚前都冇見過麵呢。哪象你們現在的小年輕，還有機會挑三揀四。”奶奶微笑。
“那，除了爺爺，奶奶有喜歡過其他人嗎？”斯顏好奇地追問。
“有啊。”奶奶嘴角微翹，臉上漾著朦朧的微笑。
“真的？”斯顏眼睛一亮：“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他是個貨郎，”奶奶笑：“每次向他買貨的時候，都會特彆優慧我一點，有一次還送了我一條紅頭繩。”
斯顏追問：“後來呢？”
“哪有什麼後來？嫁了人，再冇見過那個貨郎。”奶奶淡淡地笑。
“就這樣？”斯顏不禁大失所望。
還以為多麼刻骨銘心，冇想到這麼平淡無奇。
“不然你想怎樣？”奶奶失笑。
“奶奶冇有抗議，冇有傷心，冇有後悔？”斯顏有些詫異。
雖然奶奶途述平淡無奇，但是能夠在幾十年後的今天，還讓她流露出如少女般的羞澀。可見這段感情，對於當時的奶奶來說，是怎樣的刻骨銘心？
“傻孩子，”奶奶失笑，寵愛地揉了揉她的發：“生活就是這樣啊，不管發生什麼，日子總要過下去。再大的痛苦，再深的感情，總會被時間衝淡。很多事情，當時看起來，或許痛不欲生，幾十年後回想，也不過如此。”
“是嗎？”斯顏怔怔地發呆：“時間果然會衝淡一切嗎？”
那麼，她對亦辰的感情，也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變淡，最終湮滅，是這樣的嗎？
“是啊，你看我跟你爺爺，這幾十年，不也挺好嗎？”
“奶奶，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忘了過去，接受爺爺的呢？”斯顏很好奇，奶奶是怎樣忘掉那個讓自己的心靈第一次產生悸動的男人呢？
“兩個人一起生活，一起麵對困難，自然而然就產生了感情了啊。”奶奶了然，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人不能總活在記憶裡，要向前看，才會幸福，懂嗎？”
這孩子，怕是遇到感情上的困擾了，不知道怎麼辦了呢？
“向前看？”斯顏喃喃低語。
換言之，她應該忘掉亦辰，專心對嘉文，是嗎？
她可以嗎？做得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