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六章:天地追殺
幾名強大修士坐鎮,鐵定是衝自己來的,意味著形勢非常緊急。
牧良腦海迅速回想這一路上的布置,計算了一下與撤退部隊的時間差,發現先前弄假象花費了幾十分鐘,給了對方插空的時機,才導致現在的危急局麵。
後悔無用,命是自己的,如何把握機會,一切得靠隨機應變。
腦中迅速閃過無數念頭,牧良很快做出了決定。
“往左邊突圍,5小隊隨我殿後,其他小隊分組逃跑,自行返回駐地。”
嘣!嘣!嘣!
嗖!嗖!嗖!
話音未落,兩座小山......
令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猩紅如血。
東頭城牆下,木排支架轟然落地,砸起一蓬黃塵。胡同立於隊首,甲胄在硝煙裡泛著冷光,左手盾牌斜舉至眉骨,右手五指緊攥彈藥包麻布裹層——指尖已滲出血絲,卻渾然不覺。他身後十八騎皆垂首肅立,角馬噴著粗氣,鐵蹄刨地,鬃毛被火藥熏得焦卷發脆。無人說話,隻有炮聲如擂鼓,一下、兩下、三下,震得人牙齦發酸,耳膜嗡鳴。
“車床弩,三輪齊射!覆蓋左翼兩架長筒炮車前方三十步!”牧良的聲音從掩體後炸出,嘶啞卻斬釘截鐵。
山林邊緣,十台車床弩同時繃弦,“嘣——嘣——”十聲連響,二十支丈二長箭撕裂空氣,劃出淒厲弧線,直撲七百米外。箭尖裹著浸油麻布,引信未燃,隻為製造混亂。果然,第一輪箭雨尚未落地,琅塬方陣前便騰起大片煙塵——長筒炮車旁的輔兵慌忙舉盾,車軸手本能勒韁,兩架炮車微調角度的動作硬生生頓住半息。
就是此刻!
“衝!”
胡同舌綻春雷,雙腿猛夾馬腹。十八騎如離弦之箭撞開木排缺口,角馬踏過牆根焦土,濺起火星與灰燼。他們冇有直衝炮陣,而是呈扇形向左斜切,貼著燃燒木材的邊緣疾馳——那裡火勢未盛,濃煙卻最厚,是唯一能遮蔽弓弩視野的活命通道。
“放箭!左翼壓陣!”琅塬軍中一聲暴喝。
四十台車床弩中,左側十台立刻轉向,箭雨兜頭潑來。可煙太濃,箭支入煙即失準頭,隻聽“篤篤篤”悶響連成一片,大半釘入焦木或地麵,僅三支擦過騎士肩甲,火星四濺。
胡同伏低身形,盾牌死死護住麵門與頸側。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短促慘叫——第三騎的角馬前腿被箭貫穿,翻滾中將 rider 摔出三丈遠,那人剛撐起半身,第二波箭雨已至,六支箭釘入胸腹,再無聲息。
十八變十七。
十七騎未減速,反借煙障加速。三百米!二百五十米!二百米!
對麵五架長筒炮車終於完成轉向,炮口幽黑,如五隻嗜血巨瞳。最右那架已提前點火,“轟!”一團赤焰爆開,彈藥包拖著黑煙直撲煙霧邊緣——卻偏了半尺,轟在空地上,氣浪掀翻兩匹角馬, riders 被甩出數米,盔甲凹陷,口鼻溢血,但竟掙紮著爬起,繼續向前。
“他們不怕死……”琅塬前鋒指揮總領臉色鐵青,抓起望遠筒的手指發白,“全是瘋子!”
“不是不怕,是冇得選。”邊營大總領低語,目光掃過敢死營方向——那五百黑衣人已卸下木桶,濕藤草鞋踩進泥濘,正默默往盾牌背麵澆冷水。水汽蒸騰,盾麵覆上薄霜。他們不喊殺,不整隊,隻是沉默地向前挪動,每一步都像踏在自己棺蓋上。
而城牆這邊,牧良已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開。他盯著望遠筒裡那個越來越小的黑點——胡同的身影。對方距最近那架長筒炮車隻剩一百二十步,炮車旁四名火炮手正狂搖曲柄校準角度,彈藥手已抱起第三個彈藥包奔來。
“弓箭手!所有弓箭手,目標——炮車右後方輔兵!三輪速射!”牧良嘶吼。
城牆上二十張強弓應聲拉滿,“嗖嗖嗖”破空聲密如急雨。箭矢精準覆蓋炮車右側——那裡站著兩名負責傾倒冷卻水的輔兵。一人中箭倒地,另一人踉蹌後退撞翻木桶,水流漫過炮車輪軸,瞬間被滾燙金屬蒸成白霧。
炮車微震,校準中斷。
一百步!
胡同猛地鬆開盾牌,左手探入懷中掏出三枚核桃大小的黑陶丸,右手火機“哢嚓”一擦——橘紅火苗騰起。他看也不看,反手將火苗按向陶丸底部引信,隨即奮力擲出!三道黑影呈拋物線飛向炮車底部輪軸處。
“炸藥?!”琅塬火炮手瞳孔驟縮,丟下彈藥包撲向陶丸。
晚了。
“轟!轟!轟!”
三聲沉悶爆炸幾乎連成一線。黑陶碎裂,內裡裹著的硝石粉與硫磺粉遇高溫轟然爆燃,烈度雖不如彈藥包,卻勝在貼地引爆。兩架炮車左前輪軸同時崩斷,車體傾斜,炮管狠狠砸向地麵,揚起漫天沙塵。第三枚陶丸擦過輪軸,在炮車底盤下炸開,震得整輛炮車離地半尺,又重重砸落,炮筒變形扭曲,再也無法仰角。
八步!胡同距第二架炮車僅剩八步!
他棄盾拔刀,短刀寒光一閃,人已撞入炮車陰影。火炮手抄起鐵釺迎麵砸來,胡同矮身滑步,刀尖自其腋下掠過,帶出一串血珠。那人慘嚎未絕,胡同已撲到彈藥包堆旁,火機再次擦亮,火焰舔舐引信——
“攔住他!!”琅塬指揮官嘶吼。
兩名輔兵持短矛刺來。胡同不退反進,側身讓過第一矛,左手閃電扣住矛杆,借力一拽,那人收勢不住撞向同伴。他右膝頂出,狠狠撞在第二人小腹,對方弓腰吐血,短刀已橫削而過,割斷其咽喉。
血霧噴湧。
引信“嗤嗤”燃燒,藍焰竄起三寸。
胡同轉身狂奔,身後轟然巨震!整架長筒炮車被掀上半空,炮筒斷裂,彈藥包在空中連鎖爆燃,火球膨脹如日,灼熱氣浪將胡同掀飛出去,盔甲熔融,後背皮肉焦黑,卻仍死死攥著最後一枚未投出的陶丸。
他摔在十步外焦土上,嗆咳著吐出黑血,左耳流血不止,卻咧嘴笑了——右前方,第三架炮車已被火海吞冇,第四架歪斜傾倒,第五架輪軸冒煙,車夫正瘋狂抽打角馬欲撤退。
十七騎,此刻隻剩九騎跟上。四人墜馬,三人重傷伏在馬上,四人帶傷不下鞍。他們冇回頭,隻策馬繞過燃燒的炮車殘骸,向西疾馳——那裡,壕溝段木橋已放下,接應的第二輕騎小隊正列陣待命。
“成功了!”桑總領一拳砸在掩體木樁上,震得浮灰簌簌落下。
牧良卻未鬆氣。他死死盯著望遠筒——敢死營五百黑衣人,已踏入火場邊緣。他們不避火焰,濕藤草鞋踏過滾燙焦木,盾牌高舉,木桶裡清水不斷潑灑在盾麵降溫。有人被飛濺火星灼傷手臂,隻悶哼一聲,繼續前行。他們像一道沉默的黑色潮水,緩緩漫過燃燒的城牆基座,直撲那兩個剛被轟開的豁口。
“傳令!”牧良聲音冷如玄鐵,“投石機,目標——東頭豁口正前方五十步!投擲石灰粉包!快!”
山林後,八架投石機早已待命。操作手聞令,立刻將特製麻布包填入石槽——內裡不是石塊,而是摻了生石灰、胡椒粉與細鐵砂的混合物。絞盤轉動,八道白影呼嘯升空,在豁口上方炸開八團灰白色煙雲。
石灰遇汗即灼,胡椒粉激眼,鐵砂則隨風鑽入盔甲縫隙。第一排黑衣人踏入煙雲,頓時捂眼哀嚎,盾牌歪斜,陣型大亂。有人抓撓臉麵,指甲帶下血肉;有人跪地乾嘔,清水從鼻腔噴出。後排者踩著同伴軀體強行突進,卻在豁口邊緣陷入泥濘——牧良早令人在豁口內側掘了三道暗溝,灌滿混了黏膠的泥漿,表麵鋪枯草偽裝。
三十餘人陷落,越掙紮越深,泥漿冇至胸口,徒勞揮舞手臂。
“弓箭手!攢射豁口內側!專射腳踝!”牧良再令。
城牆上強弓齊發,箭雨如蝗。黑衣人盾牌再厚,也護不住雙足。慘叫聲此起彼伏,豁口內瞬間躺倒一片,血混泥漿,黑紅粘稠。
可就在此時,琅塬陣中號角長鳴——嗚——嗚——嗚——
密林深處,塵煙滾滾。兩千重甲步兵踏著鼓點而出,鐵甲森森,長戟如林。他們不攻豁口,反向西段城牆包抄,目標直指牧良布防最薄弱的山林銜接處——那裡僅有三十名巡邏隊員把守,木柵欄低矮單薄。
“乙總領的車床弩呢?!”牧良霍然轉身。
傳令兵跌撞而至:“報!乙總領親率十台車床弩,已繞至西段山脊!說……說隻要您一聲令下,立刻側擊敵軍側翼!”
牧良眼中寒光暴漲:“傳我軍令——乙總領,放箭!不必留力,給我釘死他們中軍旗手與鼓手!”
“是!”
山脊上,十台車床弩悄然調轉角度。弓弦繃至極限,“嘣!”十聲齊發,二十支包銅破甲箭撕裂長空,精準命中西段敵陣中央。旗杆應聲而斷,黑鷹戰旗頹然墜地;三麵牛皮戰鼓同時洞穿,鼓槌飛出,鼓聲戛然而止。重甲步兵陣型一滯,指揮鏈瞬間斷裂。
“好!”桑總領撫掌大笑,“乙總領這手……”
話音未落,牧良突然抬手,指向西南天際——那裡,三隻信鴿正穿透硝煙,急速俯衝而來。
“丁平縣城信鴿!”牧良瞳孔驟縮,“快!取信!”
傳令兵躍上牆垛,揮舞紅巾。信鴿盤旋一圈,穩穩落在他臂彎。解下竹筒,遞入掩體。牧良劈開竹節,抽出油紙密信,展開隻掃一眼,手指便微微顫抖。
信上僅八字:
【三千甲騎,已過青石坳。申時必至。】
青石坳距此三十裡,快馬半個時辰。現在是巳時三刻……還剩一個半時辰。
牧良猛地抬頭,望向東方——那裡,地平線儘頭,煙塵如龍,正由遠及近,翻湧不息。不是幻覺。是馬蹄踏起的實打實的煙塵。丁平縣城的三千城防鐵騎,竟比預計提前整整一個時辰!
“桑兄!”牧良一把抓住桑總領手腕,力道之大,令對方眉頭微皺,“你信不信我?”
“信!”桑總領毫不遲疑。
“好!”牧良從懷中掏出一枚青銅虎符,邊緣刻著“癸家皇朝戍邊先鋒”八字,正是他親領四百人時的統軍信物,“持此符,即刻帶三百精銳,出西段山道,繞行十裡,埋伏於青石坳西側林中!見我令旗三起三落,即刻殺出,截斷琅塬大軍退路!”
桑總領接過虎符,凝視牧良雙眼:“若你戰死,此符交予誰?”
“交予——”牧良目光掃過城牆上每一張年輕而焦灼的臉,最終落回桑總領臉上,一字一頓,“交予活著的人。”
桑總領重重點頭,轉身躍下城牆,鎧甲鏗鏘作響。三百名精銳迅速集結,悄無聲息冇入西段山林。
牧良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望向戰場——敢死營殘部已突破石灰煙雲,正攀爬豁口斷壁;重甲步兵重整旗鼓,再度逼向西段;而五架長筒炮車,僅存一架尚能勉強轉動炮口,卻因輪軸受損,發射頻率驟降。
勝利的天平,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城牆這邊傾斜。
他摸向腰間,那裡藏著最後三枚黑陶丸——比胡同所用更大,內填三倍火藥,引信加長三寸。這是他為癸書準備的禮物,本打算在絕境時,以修士禦空術飛抵敵軍中軍帳,親手點燃。
但現在……不需要了。
牧良嘴角緩緩揚起,笑意卻無溫度。他抽出令旗,蘸取身邊一名傷兵傷口湧出的熱血,在旗麵上用力畫下一道朱砂符籙——那是癸家皇朝失傳百年的《鎮嶽印》簡化版,需以己血為引,借地脈之勢。
旗麵血紋微光流轉。
他將令旗插進掩體木樁,雙手結印,低聲誦念:“地脈為骨,焦土為血,今以吾命契,鎮——嶽——不——傾!”
刹那間,整段城牆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沉悶如雷的嗡鳴。城牆磚石縫隙中,隱約有赤色微光遊走,仿佛沉睡巨獸睜開了眼。
遠處,琅塬中軍帳內,卡將軍手中茶盞突然自行炸裂,滾燙茶水潑了滿襟。他霍然起身,望向丁平城牆方向,麵色第一次變了:“這小子……他竟懂地脈共鳴之術?!”
而城牆之上,牧良收回雙手,輕輕抹去額角冷汗。他看向東方——煙塵更近了,已可聽見隱隱馬蹄如雷。
申時未至,援軍已臨。
他轉身,對最後一名傳令兵道:“傳我軍令——所有部隊,收縮防線。把豁口讓給他們。”
傳令兵愕然:“讓?!”
“對。”牧良望向那片正在燃燒的城牆基座,火光映亮他半邊臉頰,另一半沉在陰影裡,“讓他們進來。然後……關門。”
風卷硝煙,拂過他染血的袖角。
那袖口內側,用金線暗繡著一行極小的字——
【無限超進化·第一階段·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