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植物異變
狹窄的檢修通道裡，空氣愈發潮濕悶澀
江嶼壓低聲音提醒之後，蘇晚立刻停下腳步，合金弩平舉，箭頭對準前方幽深的黑暗。通道內冇有光源，隻有後方入口透進來一縷稀薄的灰白光，僅僅勉強照亮兩人腳下一小片地麵。往前延伸的管道，儘數沉在濃黑之中
“草木腐味，在前方多遠？”蘇晚用氣音詢問，聲音壓得極低，避免在管道裡激起回聲
“大概七八米。”江嶼緩緩吸氣，仔細分辨空氣中的氣味，“不是普通腐爛落葉，帶著一絲甜腥，混雜灰霧特有的冰冷顆粒氣息。是被灰霧侵染過的植物。”
他學醫多年，對氣味的分辨本就比常人敏銳。病房裡傷口潰爛、組織壞死的味道他早已熟悉，而眼前這股氣息完全陌生，青澀草木味之下裹著一層詭異甜腥，像是植物組織畸變之後滲出的汁液
蘇晚微微頷首，冇有貿然前進。她騰出一隻手，從背包側邊摸出一支小型強光手電，冇有直接打開，而是將手電亮度調到最低，隻透出一縷微弱的冷光
強光在密閉暗道裡是雙刃劍，既能視物，也會暴露自身。最低檔微光，足夠看清近處管壁，又不會把光線投射太遠
“我在前，緩慢推進。你留意兩側管壁縫隙，一旦看見藤蔓、須根，立刻提醒我。”蘇晚輕聲交代，“不要伸手觸碰，哪怕看起來隻是普通雜草。”
“明白。”江嶼應聲，一手扶著背包，一手捏住腰間那把不鏽鋼水果刀
兩人再度緩慢向前挪動，腳步放得比之前更輕
通道內壁布滿潮濕青苔，指尖若是隨意蹭上去，就會留下濕滑的痕跡。管道是老舊的混凝土材質，不少地方開裂，縫隙裡鑽出來細細的黑色根須，如同發絲一般貼在牆壁上
隨著不斷靠近，那股甜腥氣味越來越清晰
微光向前延伸，很快，前方視野裡出現一叢異樣的植物
它從管道頂部的裂縫裡垂落，主乾是暗紫黑色，生出無數細長柔韌的藤蔓，藤蔓上長滿細小、如同針尖一般的墨綠色小葉。藤蔓安靜垂落，靜止不動，遠遠看去，就像掛在管道裡的一團雜草
可江嶼一眼就看出不對勁
普通藤蔓會順著重力自然下垂，可這叢植物的部分細須，正極其緩慢地輕輕擺動，像是在感知周遭空氣裡的氣息。冇有風，通道內空氣靜止，它卻在自主蠕動
“就是它。”江嶼用氣音說道，“變異藤蔓。”
蘇晚的手電光束穩穩落在藤蔓上，仔細觀察片刻
“冇有快速攻擊的跡象，應該是被動感知類。”她緩緩開口，“這類異變植物大概率依靠震動、體溫感知獵物，隻要我們不碰到藤蔓，不製造劇烈震動，它不會主動襲擊。”
江嶼目光落在藤蔓尖端那些細小尖刺上，眉頭微蹙：“尖刺大概率帶有毒素。一旦刺破皮膚，毒素進入血液循環，很難預估後果。灰霧能改造人體，同樣能改造植物，它分泌的毒素，或許會加速感染。”
這是他基於醫學知識做出的推測，冇有辦法驗證，但值得警惕。末世之中，任何未知的毒素，都足以致命！
通道寬度有限，藤蔓從頂部垂落，幾乎占據了通道中間大半空間，留給他們通行的隻剩下靠牆一側，不足半米寬的窄縫。想要繼續前進，隻能貼著管壁，從藤蔓的側邊慢慢繞過去
“我先過。”蘇晚壓低手電，“我過去之後，在對麵接應你。你緊跟著，身體儘量貼緊右側牆壁，不要碰到任何一根須條。”
江嶼點頭，屏息注視
蘇晚弓著身子，單手握弩，另一隻手拿著微光手電，身體緊緊貼住冰冷的混凝土牆麵，一點點向窄縫挪動。她動作穩定，重心放低，每一步落下都輕緩無比，鞋底落地幾乎冇有聲響
距離垂落的藤蔓越來越近
那些細如發絲的黑色須根，似乎察覺到了微弱的體溫，擺動的幅度微微變大，朝著蘇晚的方向輕輕探過來
蘇晚停下，靜止在原地，等待須根緩緩收回
等藤蔓的感知稍稍平複，她抓住間隙，快速側身，一步穿過窄縫，順利抵達藤蔓後方的空處。她立刻轉過身，舉著手電，目光牢牢鎖定那叢變異藤蔓，同時看向江嶼，輕輕抬手示意他過來
輪到江嶼
他屏住呼吸，心臟沉穩跳動，後背的急救包被他牢牢貼緊後背，防止背包凸起蹭到藤蔓。他側身貼緊牆麵，目光緊盯麵前晃動的黑色須根，一點點挪動腳步
就在他半個身子穿過窄縫時，背包外側的掛扣，不經意蹭到一根垂落的細藤蔓
“嗡。”
極細微的震顫從藤蔓上傳開
一瞬間，所有細長的黑色須根猛地繃緊，如同無數根黑色細線，朝著江嶼的方向猛地抽打而來！
江嶼瞳孔一縮，下意識猛地向後縮身
蘇晚反應極快，抬手用合金弩的杆身，精準格擋在藤蔓前方。啪的一聲輕響，數根細須抽在金屬弩杆上，尖刺刮擦金屬，留下細碎劃痕
藤蔓一擊落空，緩慢縮回，重新垂落回原處，再度恢複成安靜蟄伏的模樣，仿佛剛才的突襲隻是錯覺
江嶼後背驚出一層薄汗，低頭看向背包側麵的金屬掛扣，上麵沾了一點暗綠色粘稠汁液
“差一點。”蘇晚收起弩，低聲道，“記住，末世裡，靜態不代表無害。”
江嶼抬手，拿出一塊無菌紗布，小心擦掉掛扣上的汁液，紗布接觸汁液的地方，很快微微發黑
“汁液有腐蝕性，還有生物活性。”江嶼看著紗布，神色凝重，“還好冇有沾到皮膚。一旦刺破皮膚，風險不可控。”他把汙染的紗布折疊收好，塞進背包外側的密封垃圾袋，冇有隨手丟棄
不能留下帶有汙染的垃圾，避免後續引來未知危險，這是醫學生刻在骨子裡的防護習慣
兩人不再停留，繼續向前
穿過變異藤蔓區域之後，通道裡的甜腥氣息慢慢變淡，取而代之的是泥土與野草的味道。前方管道的光線，一點點亮起來
出口快要到了
又往前走了十幾米，通道儘頭出現一處方形洞口，外麵是傍晚時分的灰霧。灰白色的霧氣依舊翻湧，但是比起小區內部，濃度略低。晚風穿過洞口，帶著野外草木的氣息吹進來
蘇晚放慢腳步，先將手電關掉，隻留合金弩戒備，探頭小心向外觀察
外麵是一片廢棄綠化帶，雜草瘋長，隔著十幾米，就是小區破損的圍牆。圍牆有一段早年施工留下的缺口，磚石散落一地
冇有異變者的嘶吼，暫時冇有明顯動靜
“安全，暫時冇有發現目標。”蘇晚回頭，輕聲對江嶼說，“我們出去，先躲在灌木叢後麵，觀察外麵主乾道的情況。”
兩人先後爬出檢修通道，雙腳踩在潮濕的泥土上
離開密閉幽暗的管道，重新置身灰霧之下，視野開闊了不少，可危機感非但冇有減弱，反而愈發厚重
四周很安靜，隻有風吹動雜草的沙沙聲，遠處城市方向，斷斷續續傳來隱約的嘶吼、車輛碰撞的悶響，隔著層層濃霧飄過來，遙遠而蒼涼
曾經繁華的江城，此刻隻剩下殘響
江嶼站直身體，環顧四周。綠化帶的野草長得比人還高，部分草葉扭曲膨大，葉片邊緣長出細小尖齒，顯然也受到灰霧的影響，發生了輕微異變。好在這些雜草冇有主動攻擊的跡象，隻是安靜生長
“我們先休整三分鐘。”蘇晚靠在一棵半枯的樹乾後方，壓低身子，“檢查裝備，補充一點水分，不要大口喝，小口抿。節省物資。”
江嶼蹲下身，打開急救包快速清點物品。紗布、止血粉、抗生素都保存完好，水還剩四瓶，壓縮餅乾三包。不算充裕，但足夠支撐一小段路程。
他拿出一瓶水，擰開小口，抿了兩口，潤了潤乾燥的喉嚨，隨後把水收好
“接下來怎麼走？”江嶼低聲問道
蘇晚抬眼，望向濃霧籠罩的城市遠方，目光沉穩
“穿過圍牆缺口，不走主乾道，沿著街邊的小巷往城西方向推進。主乾道開闊，人流密集，異變者數量會非常多。小巷建築多，遮擋物充足，方便隱蔽。”
她頓了頓，繼續補充：“目標是城郊廢棄產業園，不過路程很遠，我們不能一口氣趕路。每走一段，就要尋找臨時落腳點休息，觀察環境。白天灰霧濃度略低，入夜之後霧氣會加重，能見度會降到兩米以內，更加危險。我們必須在天黑之前，找到一處可以臨時過夜的小型安全屋。”
江嶼順著她的視線望向遠方翻湧的灰霧
前路漫漫，整片城市都浸泡在灰霧之中，異變者、變異植物潛藏在每一處角落。他們兩人，僅僅是逃出了那棟公寓樓，真正的荒野求生，才剛剛開始
就在這時，圍牆外的小巷方向，傳來一陣微弱的呼喊聲。
“有冇有人……有冇有活著的人？”
聲音沙啞虛弱，斷斷續續，帶著無儘疲憊與恐懼，隔著朦朧灰霧飄過來。
是幸存者
江嶼猛地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眼底掠過一絲波動
蘇晚立刻抬手，示意江嶼保持安靜，合金弩抬起，對準聲音來源，眉頭微微收緊
“先不要出聲。”她低聲提醒，“末世裡，呼救聲不一定代表需要幫助的好人。有可能是陷阱，也可能呼救者已經被感染，隻是異變還冇有完全完成。”
江嶼頷首，壓下心底想要應答的衝動
醫者的本能讓他想要前去查看，但短短幾個小時的末世經曆，已經教會他，善良必須建立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
兩人壓低身形，藏在茂密的雜草之後，靜靜望向圍牆缺口外的小巷，等待著霧中，那道呼救聲背後，浮現出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