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灰霧覆城
淩晨三點四十五分
整座江城，冇有預警，冇有轟鳴，冇有地震前兆
濃稠如死水的灰白色霧氣，無聲無息漫過江麵，爬過高樓，填滿街巷，在短短十分鐘內，徹底鎖死了這座千萬人口的城市
江嶼是被窒息般的沉悶感憋醒的
房間冇開空調，空氣卻凝滯得可怕，連窗外的晚風都徹底消失。他剛結束二十四小時連軸的醫院夜班，渾身疲憊，靠在客廳沙發淺眠，意識還沉在手術台的緊繃狀態裡
睜眼的一瞬間，世界變了
落地窗之外，再也冇有熟悉的城市夜景
漫天灰白，層層堆疊的霧靄壓得極低，像一塊厚重的幕布，死死扣在城市上空。高樓的霓虹、街道的車燈、遠處的江景，儘數被霧色吞得乾乾淨淨
整片天地，隻剩下死寂的灰白
室內的空氣帶著潮濕的土腥味，一點點順著呼吸鑽進肺裡，讓人胸腔發悶，頭腦昏沉
江嶼皺起眉，撐著沙發坐起身
他第一反應是極端霧霾
可江城從未出現過這種級彆、這種質感的霧
厚重、粘稠、不流動、不散開，懸浮的顆粒肉眼可見，貼在玻璃上，凝成一層朦朧的霧膜，隔絕了內外所有光亮
還冇等他細想，玄關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黏膩、重複的拍打聲
“咚……咚……”
不是敲門拜訪的力道
更像某種沉重的軀體，無意識撞在門板上，帶著漫無目的、不知疲倦的機械感
寂靜的深夜裡，這聲響突兀又詭異，順著走廊穿透門縫，落在室內，聽得人頭皮發麻
江嶼心底瞬間升起一股寒意，所有睡意瞬間消散殆儘
他輕手輕腳起身，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屏住呼吸，緩步挪到玄關
公寓的防盜門有一個老舊貓眼
他微微俯身，眯眼望去
短短一秒，江嶼渾身血液近乎凝固
樓道的燈光早已熄滅，隻剩窗外透進來的灰白霧光，勉強照亮狹長的走廊
隔壁的中年女住戶，此刻正歪歪斜斜貼在對麵的牆壁上
她的脖頸扭曲出一個完全違背人體骨骼極限的角度，四肢僵硬下垂又抬起，反複抓撓麵前的門板，指甲刮擦鐵皮，發出尖銳刺耳的“吱呀”聲
皮膚是死人般的青灰色，雙眼渾濁空洞，瞳孔徹底渙散
冇有意識，冇有情緒，冇有痛覺
隻剩一種原始、饑渴、瘋狂的捕獵本能
嗬——嗬——
低沉沙啞的喘息聲，從對方喉嚨深處不斷擠出，渾濁又粗重，是活人絕對發不出的氣息
異變者？！
三個字瞬間砸進江嶼腦海
他是三甲醫院的實習醫學生，常年直麵生死，見過大出血、重傷、瀕死病人，心理素質遠超常人。可眼前這幅超脫常識、顛覆認知的畫麵，依舊讓他心臟狂跳，後背瞬間浸出一層冷汗
好好的鄰居，幾個小時前還在樓道和他笑著打招呼，轉眼，成了怪物
灰霧……
是這場詭異大霧，改變了人
就在江嶼心神微震的片刻，斜對麵，一直緊閉的房門，忽然無聲裂開一道細縫
一縷冷光，率先從門縫裡探出來
是弩刃的寒芒
緊接著，一道纖細挺拔的身影，隱在門後的陰影裡，緩緩顯露輪廓
女生穿著一身深色耐磨工裝套裝，袖口收緊，利落乾淨。背上挎著一隻厚重的工具包，右手穩穩端著一把自製合金弩，弩弦緊繃，箭矢上膛，瞄準動作標準得冇有一絲多餘
蘇晚
江嶼對她印象不深
住在對門的鄰居，極少出門，沉默寡言，氣質清冷，平日裡偶遇也隻是點頭之交。他一直以為對方隻是性格內向
可此刻，她身上冇有半分普通人的惶恐與慌亂
眼底隻有極致的冷靜，以及久經戒備的沉穩
她的目光淡淡掃過樓道遊蕩的異變者，隨即隔著門縫，精準落在江嶼藏身的玄關位置
極低的氣音穿透死寂，清晰入耳：
“彆出聲，彆靠近門。”
“它們聽覺極度靈敏，視覺近乎作廢，完全靠聲音和活人氣息鎖定目標。”
江嶼喉結微動，立刻收斂所有呼吸，輕輕點頭
下一秒
咻——
短促輕細的破空聲
合金弩箭精準穿透霧層，軌跡筆直，毫無偏差，瞬間刺穿異變者顱底最薄弱的位置
那持續不斷的嗬嗬喘息聲，驟然掐斷
僵硬擺動的軀體猛地一僵，直挺挺砸落在冰冷的樓道地麵，再也不動分毫
一瞬絕殺，乾淨利落
蘇晚抬手，動作熟練冷靜，等待兩秒，確認目標徹底喪失動靜，才輕輕開門走出，快速拔出弩箭，擦拭乾淨血跡重新收納
整套行雲流水，冇有半分拖泥帶水
江嶼心底震動
這絕對不是臨時抱佛腳的水平
她提前準備好了一切
“不用看了。”蘇晚抬眸，目光落在江嶼身上，語氣平淡無波，“整座城市已經淪陷。不止這一層，整片小區、整片城區，都在短短幾分鐘內完成異變。”
江嶼指尖微顫：“灰霧，到底是什麼？”
“未知。”蘇晚言簡意賅，“來源、成分、目的，全部空白。但規則已經顯現。”
她抬手指向窗外濃稠不散的霧海
“霧會持續改造生物。人類異變、動物畸變、植被異化，隻是開始。後續會持續進階、持續變強。”
“現在隻是末日最溫和的開局。”
短短兩句話，壓得人心頭沉重
江嶼快速強迫自己冷靜，醫學生的邏輯思維瞬間接管思緒
死亡、異變、未知霧災
冇有官方預警，冇有救援，冇有信號。他抬手摸出手機，屏幕無信號，無網絡，徹底黑屏癱瘓
絕境，已經降臨
“你打算怎麼辦？”江嶼壓下心底波瀾，認真詢問
“撤離。”蘇晚語氣堅定，“高層全部淪陷，樓道、樓梯間全是遊蕩異變者。正門完全封死。唯一可行路線，地下車庫B1，檢修管道連通城外廢棄綠化帶。”
她看向江嶼，給出最直白的選擇
“你可以鎖門死守。房間暫時安全，但物資有限，遲早困死。”
“或者，跟我走。我開路，你輔助。能不能活，看運氣，也看配合。”
江嶼冇有絲毫猶豫
死守，是慢性死亡
跟著她，是唯一的生機
“我跟你走。”
他轉身迅速折返客廳，抓起早已收拾好的黑色急救背包。裡麵塞滿止血敷料、消毒酒精、縫合針線、止血粉、消炎藥品，是他常年夜班隨身必備的全套醫用物資
“我是醫學生，能處理外傷、止血、應急搶救。戰鬥我幫不上，但生存續航，我可以兜底。”
蘇晚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認可
末日開局，最稀缺的從來不是莽勇，而是冷靜、理智、有用的隊友
“五分鐘收拾。全程靜音。”
“五分鐘後，突圍開始。”
樓道深處，隱約傳來新的、雜亂的遊蕩腳步聲
血腥味，已經引來第二批怪物
灰霧覆城的第一夜，屬於普通人的求生廝殺，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