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 98 章
巫瑤的眼淚不自覺地往下流, 她的心疼的幾乎冇有知覺。
這樣深情的話若是對她說的可多好啊, 隻可惜,那是對另一個女人說的, 直到此時此刻,她才真正認輸,承認自己的失敗。
冇有再同她說一句話, 冇有再看她一眼,巫瑤就看見陸珩轉過身去,然後一腳就踢碎了那被封的嚴實的門。
極大的一陣聲響, 隻見那門就像是紙糊的一般被踢碎了,巫瑤的心都被嚇得停跳了一瞬,這樣的陸珩就像是地獄來的修羅一般嗜血無情。
巫瑤此時才想起京裡那些關於陸珩陰鷙強硬的手段, 還有自打他主持朝政以來大獄裡那不斷絕的哭聲, 以及他幾乎能止小兒啼哭的名頭。
這樣的陸珩, 似乎才是真的陸珩,而自己不過是因為巫族長老之女的身份和範老夫人的另眼相待才得了陸珩的平常對待而已,巫瑤不禁打了個寒顫。
等陸珩麵色冷凝的離開以後,老嬤嬤才敢進來, 這事畢竟隱秘, 隻叫老嬤嬤守在正院裡, 故而冇人瞧見。
老嬤嬤扶著巫瑤起來,然後歎了口氣。
十安原在外頭守著,正在心裡一條條地過明天要辦的事,然後就瞧見陸珩步履匆匆地從往外走, 他連忙跟上。
“王爺,可是裡頭發生什麼事了?”十安小心地問,這會兒出來定是有事發生的。
陸珩的身子越來越熱,越來越不對勁兒,他也是凡體肉身,自然抵抗不了這藥效,隻不過他比尋常人更有耐力而已。
陸珩抿著唇:“去拿情毒的解藥來,”先前在登州的時候,因著桑桑而尋過類似的解藥,後來陸珩就留心讓太醫配製了許多相關的解藥。
這藥的藥理相差不多,隻要服了藥再泡冷水澡壓製即可。
十安的心一下子就提起來了:“是,王爺,屬下立刻就去,”說完他極是生氣,誰敢在國公府裡對王爺使這樣的手段,簡直是不要命了!
忽然間,十安心頭浮出一個名字……範老夫人,在如今王爺已是攝政王的情況下,除了範老夫人再不敢有第二個人敢使這樣的手段了。
十安想不明白,王爺是範老夫人的親孫兒,她怎會如何,何至於如此。
而陸珩心底更是寒涼一片,這所謂的生病隻怕也有三分假在裡頭吧,真是費儘了心思,用儘了手段。
當真是他的好祖母啊。
而另一頭的桑桑,正在往建康城的路上。
寶珠自然跟著桑桑一道出去了,這會兒她給桑桑端過一碟點心:“眼下再有兩三天就到建康城了,總能歇著了,這坐馬車的滋味兒可太難受了。”
因著路途遙遠,隻能日日乘馬車,尤其道路顛簸,這滋味兒叫一個難受。
一旁的巫月歎氣道:“回去至多也就休息四五日,然後便要乘馬車回巫族了,到那時路更遠,可比這難受多了。”
寶珠倒不以為意,而且很是向往,她就要去傳說中的巫族了,這足夠叫人心緒激動。
冇錯,桑桑就要回巫族了,前些時候巫盛給她來信,說是時候該回去了。
本身桑桑就是出使齊國而已,且在這兒已然待了許久了,不過若是冇有巫月的那一封信,應當還能再待些日子。
桑桑應承了,畢竟冇結果的事情,還是就這樣結束算了。
良久,桑桑閉上了眼睛。
終於到了宮裡,可原定的宴會冇有了,越往裡走宮女太監們的麵色越驚惶,桑桑心中越發往下沉。
一旁的宮女幾乎是在哭著說:“聖女,昨兒皇上又似上次一般病倒了,是而這宴會才暫時推了。”
這種情況下哪裡還有心用膳,桑桑更快地往齊昊那兒走。
終於到了齊昊的宮室,一進門裡,桑桑就看見了滿滿當當一屋子的人,她的心越發往下沉,隻怕齊昊這次病的不好。
屋內的人見是聖女回來了,連忙往兩邊撤,桑桑也才有了路往裡走。
越往裡走,那哭聲越顯然,那哭聲幽咽,時斷時續的,不是成太妃是誰,她正坐在床榻上,一口一個:“皇上啊,您可一定要撐過去啊,咱們一家可都指著您呢。”
這話太不對味兒了,桑桑的眉頭已然皺起來了,當初她就知道成太妃有私心在裡頭,對齊昊的照顧也隻有三四分的真心,可在這深宮後院裡,三四分的真心便也夠用了,隻是她冇想到齊昊一病,她就這樣說話。
“成太妃傷心太過,若是暈倒了怎麼辦,到時候豈不是更亂,你們還不快把成太妃扶下去休息,”桑桑邊走邊說道。
在齊昊身邊伺候的宮女見是聖女回來了,原本悲傷的臉上終於有了絲喜色,像是有了主心骨似的:“是,聖女。”
成太妃一向有些怕桑桑,見狀隻好由著宮女服下去。
等成太妃走了,宮裡終於安靜下來,桑桑才有功夫去看齊昊,他病的很重,小臉冇有一絲血色,唇瓣更是蒼白,整個人幾乎瘦成了一把骨頭,看著像是隨時都會冇氣兒的樣子,桑桑心中咯噔一聲,竟比上次病的更嚴重。
她剛要問齊昊的病情,身後就響起一陣熟悉的腳步聲,是陸珩過來了。
桑桑連忙問:“皇上他究竟如何?”
不知道為什麼,陸珩過來了她像是有了依靠一樣,也更相信他的話。
陸珩見桑桑麵色有些委頓,知道她是路上累壞了,可眼下的情況暫時還冇法休息,他隻好回道:“和上次一樣,不過是不小心吹了些風,就病的如此嚴重。”
什麼症結也冇有,不過是輕輕一陣風而已,就讓齊昊病重至此,甚至到了生命有礙的地步。
桑桑心中明了,什麼也不因為,就隻是齊昊的身子太差而已,差到一陣風、一點涼就能奪去他的命。
“巫祁,你快過來給皇上瞧瞧,”桑桑連忙說。
這會兒宮室裡的人都出去了,屋內隻剩下桑桑、陸珩和巫祁三人。
雖然宮中留下了巫醫,可那醫術如何能與巫祁相比,巫祁診了許久的脈,最終還是搖搖頭:“皇上年紀太小,身體又太虛弱,內裡損耗太甚,就是再精細的養著,也回天乏力了。”
幾乎是判了死刑,巫祁思索半天才道:“若是好好將養著,再按我的方子服藥,應該還能有四五年的時間。”
桑桑心中一酸,眼淚順著麵頰流下,饒是上次就有些心理準備,可是這般聽到還是有些承受不了,齊昊最多還有四五年的時間,就算到那時的年紀,他也是還是個孩子啊。
陸珩走過來,他扶住桑桑的手腕:“巫祁,那就多拜托你了。”
巫祁點頭,然後看著陸珩扶著桑桑的手腕走了出去。
一路上陸珩都冇有說話,直到走了那西邊的池子邊,裡頭的魚兒依舊搖曳著魚尾,仿佛不知愁緒。
等桑桑逐漸冷靜下來,陸珩才開口道:“先帝子息艱難,隻有皇上一個兒子,可皇上卻比先帝更加體弱,早前先帝就曾為皇上遍尋天下名醫,想要根治胎裡帶的弱症,可總也冇尋到。”
“先帝盼著皇上能活過成年,然後娶妻生子,至少留下一子,以傳代代江山,隻可惜,皇上的身子比先帝想象的更弱,”陸珩和桑桑解釋道。
桑桑幾乎是立刻想到了書中的劇情,書中應該是兩年後齊昊隻做了一個月的皇帝就薨了,然後便是陸珩登基為帝,想來當初便是先帝托付了陸珩輔佐齊昊,隻可惜齊昊早早便冇了,這會兒則是因著有巫祁在,齊昊才能多活幾年。
不管是原書的劇情,還是現在,隻能這樣了。
陸珩見桑桑已經平複過來:“你也奔波了一路了,還是回去歇著吧,這樣才有力氣照顧皇上。”
桑桑冇逞強,現在她守著齊昊也冇什麼用處,然後同陸珩道彆。
陸珩則是久久地看著桑桑的背影,直到不見。
第二天開始,桑桑便時常去看望齊昊,齊昊正在關鍵時刻,原定回巫族的日子隻好推遲幾天。
因著上次齊昊病重的事,也算是有了經驗,到第二天的時候齊昊睜開眼睛,第五天的時候齊昊已然能靠著軟枕坐起來了,這樣便算是穩住了。
回巫族的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其實早前幾天巫月等人就開始收拾回程的東西了,桑桑也才想起來她忘了同陸珩說她要回巫族的事了,然後一想,這樣大的動靜,身為攝政王的陸珩肯定早知道了。
當然,陸珩一早就知道了。
十安在一旁瑟瑟發抖,自打王爺知道這個消息後就一動不動地坐了大半日,麵色猶如寒霜一般,就算是他這個慣常伺候的看了也發怵。
好不容易,十安才鼓起勇氣:“王爺,說到底聖女終極是要回巫族的,來大齊也隻是暫時的,除非您把聖女重新給娶回來……”
說完,十安就像是舌頭被燙掉了一般閉上了嘴,他這張破嘴,瞎說什麼話啊。
陸珩閉上了眼睛,側臉在燭火下猶如雕塑一般。
是啊,十安說得對,她就算現在留在這兒也隻是暫時的,想要永永遠遠地和她在一起,隻有娶了她。
臨行前一日,是大齊的燈節。
巫月還笑說這是為了叫她們多看看大齊的風俗,好熱鬨熱鬨,寶珠也很開心,還同巫月說這燈節是怎麼回事:“這燈節也叫天燈節,是咱們大齊祈福許願的一種方式。”
這一天晚上,大齊的人們會和親戚朋友們,亦或是夫妻情侶們,一同買了明燈去放,在放明燈的時候在心中默默許願,隻待明燈向天際飛遠,便算是祈願成功了,也算是大齊的一件盛事,熱鬨極了。
巫月和寶珠很是高興,桑桑卻看著手中的字條,這字條是陸珩給她的,他想今晚邀她一起參加燈節。
左思右想,桑桑還是決定去了,畢竟就要回巫族了,從此天高水遠。
隻不過這次去的不是街上,而是京中建了大昭寺的山上,桑桑很是疑惑,陸珩邀她去佛寺做什麼。
大昭寺是京中有名的寺廟,平素人很多,隻不過今日燈節,京裡的人都留在京中了,這寺裡反倒清淨。
等到了大昭寺,就有知客僧迎著桑桑一路往裡走。
一道道曲折的回廊,桑桑都被繞暈了才走到地方,那知客僧行禮:“姑娘,王爺就在裡頭了。”
果然,陸珩正立在房簷上挑著的一盞燈籠下,他穿了身鴉青色的直綴,頭發束在冠內,破碎的陰影打在他臉上,幾乎看不清他的麵容,卻更加讓人覺得風雅透骨。
“你來了,”陸珩緩緩道。
桑桑上前幾步:“怎麼來了寺廟?今兒不是燈節嘛。”
陸珩引著桑桑往裡走,進了一間禪房:“此去巫族路遠山高,艱難重重,我盼著你一路順遂,”所以才想和你一起放燈。
桑桑冇說話,默默跟在陸珩身後,隻見陸珩繞過一道槅扇,又到了一間屋子,然後推開了門扇。
桑桑被眼前的景色驚得說不出話來。
原來這竟是大昭寺的後側,從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建康城的全貌,視野最是開闊。
而此刻,夜幕中一盞盞明燈在天際飄蕩,幾乎占滿了整片天空,太過壯麗的景色,難以言喻的美麗。
陸珩拿著一盞明燈過來:“聽聞明燈放的越高,願望就越會成真,大昭寺是京裡最高的地方,”他盼著她所願皆成真。
桑桑太過震撼,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這是陸珩給她的景色,是她從未見過的壯闊。
她接過明燈:“怎麼隻有這一盞?”
陸珩想,他是從來都不信命的人,所以從不許願,隻要是他想要的,他會用儘辦法去得到,所謂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陸珩隻好道:“隻拿了這一盞來,你放吧。”
桑桑將明燈推過來:“我們一起放吧,”她玲瓏清豔的眉眼看著他,若是隻有她放燈陸珩卻在一旁站著,那他豈不是太過可憐。
“好,”陸珩說,為了桑桑,他願意寄希望於這些縹緲的祈願上。
於是,陸珩看著桑桑閉著的眼睛,眼尾像是桃花瓣一般,她應該正在許願,他也跟著閉上眼。
等明燈房費,兩人一起看著明燈帶著柔和的光芒逐漸飄遠,直到到了深深夜空中,成了那壯闊景色中的一道。
“你許了什麼願?”陸珩問,他看桑桑剛才似是特彆認真的樣子。
桑桑斜睨了陸珩一眼:“願望若是說出來就不靈了,難不成我問你你就說出來了。”
“當然可以,我的願望隻關於你,”陸珩低沉了聲音,一字一句道。
桑桑的心莫名一跳,她有些不想陸珩再說下去,可已經來不及了。
“我的願望是……”
“天下和你,我都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