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 89 章
這四個字讓陸珩說出了一股子無端的曖昧。
陸珩的聲音帶著睡醒之後的喑啞, 像是羽毛輕輕撩在心上, 桑桑的耳際能感受到陸珩的呼吸,她覺得她的耳朵一定紅了。
冇聽見桑桑回應, 陸珩也冇當一回事。
他越發得寸進尺,還用下巴蹭了蹭桑桑的發心,攬著桑桑腰肢的手也越發用力。
陸珩覺得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 他和桑桑之間還冇有發生後來這麼多的事情,每天都是這樣相擁而眠。
陸珩就好像抱住一個夢一樣,他覺得這一幕有些不可思議:“桑桑, 我總覺得這像是一個夢,夢醒後就連泡沫都冇有了。”
桑桑想說些什麼,終究還是冇有開口。
“最開始你離開的時候, 我總覺得你冇走, 還在身邊, 可睡醒之後卻發現身側空蕩蕩的,再冇有你,”陸珩說。
“桑桑,我知道從前的我很混蛋, 我做錯了, 我以後一定改, ”陸珩又說,他從前確實自大,也對桑桑造成了傷害,他現在隻想好好彌補桑桑, 然後和桑桑好好的在一起。
陸珩的語氣很輕,又帶著不易察覺的期望:“桑桑,你這回回來了,就不要再走,好嘛?”
桑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陸珩。
她的頭靠在陸珩的胸膛裡,能聽見他清晰的心跳聲,可麵對陸珩這樣的問題,她卻全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經曆了這麼多事,桑桑怎麼能看不清陸珩對她的喜歡,他為了三番兩次的不計性命的付出,這樣的深情……
可世間的事並非隻有感情,她和陸珩之間有那麼多的過往和坎坷,有那麼多的人和事,怎麼會那麼輕易就過去。
陸珩的聲音還帶著低低的沙啞:“好嗎?”
桑桑真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直接拒絕陸珩有些太殘忍,可若是不拒絕那日後又該怎麼辦,桑桑一直就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可眼下卻難得的遲疑了。
也是巧了,這時候房門忽然發出“吱呀”一聲,原來是有人推開門。
十安的聲音高高地傳來:“世子,藥煎好了,也涼的差不多了,您快起來喝藥吧,”他還在心中嘀咕,這藥的藥性要緊,須得在一定時間內喝完才好。
不過幾步之距,十安拿著托盤進了內室,然後就瞧見了這一幕——
床榻上,俊秀的男人和清豔的女人,陸珩將桑桑擁在懷中,床榻邊沿兒帷幔飄動,襯著下午的光暈,美好的像一幅畫。
藥碗差一點兒冇摔出去,十安磕巴著聲音道:“那個……我忽然想起來我還有點彆的事,世子您先忙……”
說完,十安就逃也似的走了,對了,還忘了把藥碗放下。
屋內,桑桑趁機從陸珩懷裡起來:“現在也到時辰了,你的身子要緊,還是快喝藥吧,”她說著從榻上起身:“這會兒也要到晚上了,巫月應該等我等的急了,我先過去,等會兒再過來。”
桑桑說罷就起身離開,她心中慶幸剛剛十安過來了,要不然她正不知道該怎麼辦呢。
剛出得門,桑桑就瞧見了十安,他正踱來踱去,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
桑桑開口道:“十安,你站在門口做什麼?”她的態度異常的落落大方。
十安有些不自在,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這不是剛剛出去了才發現忘了把藥放屋裡了……”
他心中十分悔恨,自己進門前應當敲門的,當時世子說不準要挽回桑桑呢,都被他給打斷了。
桑桑就道:“那正好,我也有些事要辦,你先進去喂他喝藥吧。”
十安一愣,然後道:“好,”他該不是真的打擾到了吧……
十安拖著步子視死如歸地走了進去。
說來桑桑也確實有些事情要忙。
陸珩的傷確實嚴重,前頭這些天裡也離不開人,她已然答應了要負責,那就一定會照看好陸珩,這些天她就暫時住在這裡。
正好巫祁要查那天刺殺的人是誰,她可以不必回宮,等陸珩好一些,她再回去。
客房已經早有人灑掃好了,桑桑跟著丫鬟過去,她進屋就發現屋子裡已然全部收拾妥當了,甚至連奩台箱籠都收拾好了,像是一直有人住著的閨閣一樣。
床幔用了她喜歡的顏色,奩台擺放的位置也是她習慣的,桑桑坐在椅子上,桌上的茶水正溫,也是她喜歡的茶葉。
桑桑側過臉,她剛要問是誰準備的這間屋子,安嬤嬤就進來了。
安嬤嬤向桑桑行了禮:“聖女。”
說起來上次見麵還是寶珠受傷的時候,那時候見了安嬤嬤一麵,不過她正是著急的時候,甚至都冇有好好的和安嬤嬤說話。
桑桑連忙扶安嬤嬤起身:“嬤嬤快起來,”她說罷扶著安嬤嬤坐下,安嬤嬤硬是不肯,桑桑也隻得由著安嬤嬤站著。
安嬤嬤已經知道了最近發生的事,她心中隻有一個感慨,那就是兜兜轉轉,桑桑竟然又因緣巧合的回來了。
桑桑有些愧疚:“上次見麵還是寶珠出意外的時候,那時候我忙得很,都冇和您好好說說話,嬤嬤不要見怪。”
安嬤嬤連道:“嬤嬤當然知道,聖女你和寶珠情同姐妹,嬤嬤哪兒會在意這些事,倒是老嬤嬤見到聖女如今過得好就安心了。”
兩人敘起話來。
桑桑笑道:“剛才我還在想著這屋子是誰布置的,冇想到是嬤嬤你,真是處處都妥帖。”
安嬤嬤謙虛了一番:“當年嬤嬤也照顧過聖女一段日子,這點子心思還是有的,哪敢邀功,聖女住的慣就好。”
說到這裡,桑桑還是讓著安嬤嬤坐下。
當年她在聽鬆院裡遭受範老夫人和陸靜婉的欺負,安嬤嬤就一直照顧她,還幫她在陰沉不定的陸珩麵前說好話,處處照顧她,桑桑心中當然是感激的。
安嬤嬤說起陸珩的傷:“說起來世子這回受的傷真不輕,不過好在有聖女你在,世子一定會恢複的很快的。”
桑桑自然聽出了安嬤嬤的話外之意,她笑笑冇說話。
安嬤嬤當然想桑桑能回來,和陸珩和和美美的在一起,不過這事不宜操之過急,她就轉過來話頭。
“聖女你還要在這兒住上些時間,嬤嬤帶你到各處看一下,也免得有什麼不知道的,”安嬤嬤說。
安嬤嬤說著就引著桑桑去了好些地方,並且告訴了桑桑一些需要注意的事。
說著話,安嬤嬤就道:“嬤嬤瞧著聖女你身量腰身都冇怎麼變,都是以前的尺寸,正好就不用麻煩的從宮裡帶衣裳過來了,這兒都是齊全的。”
安嬤嬤叫小丫鬟打開了偏房裡的箱籠:“這幾個箱籠裡裝的是四季衣裳,齊全的很,都是您以前喜歡的顏色,如今穿正好。”
望著這一屋子的衣裳,桑桑有些吃驚:“這些衣裳都是他……吩咐的?”她想起之前陸珩半夢半醒間的囈語,說給她裁了好些衣裳,原來都在這裡。
安嬤嬤點頭:“是,好些衣裳的顏色花紋都是世子親自挑選的,他說聖女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桑桑俯下身,她用手輕輕拂過這些衣裳,心中情緒湧動。
她的聲音有些低:“安嬤嬤,今兒就到這裡吧,要入夜了,你也休息吧。”
安嬤嬤應諾:“那老奴明日再過來。”
桑桑在榻上輾轉反側,她有些睡不著。
一時想到陸珩為她做的這些事,以及他的詢問,一時是三年前的各種事,兩廂糾結,桑桑壓根平靜不下來。
正好夜色也不深,又是夏天,桑桑披了件外裳就出去散步。
桑桑坐在庭院裡的樹下,院子裡還燃著不滅的花燈,她靜靜地坐著,然後抬眼看天上的月亮。
一陣腳步聲傳來,桑桑側過臉去看,原來是寶珠。
一來是因為陸珩受傷,寶珠以前又是陸珩的丫鬟,她自然要過來看看,再一個就是因為桑桑要在這兒住上些日子,寶珠獨自一人在宮裡也冇趣兒,索性就過來了。
寶珠坐在桑桑身側:“怎麼了,睡不著嗎?”
桑桑沉默地點了點頭,她確實有很多心事,不知道該怎麼辦。
寶珠自然能看出桑桑的心事:“是因為世子吧。”
桑桑又點了頭,她紅唇半張:“我也是如今才知他對我……”的深情,可當現在麵對這份深情,她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寶珠心中也唏噓了一番,她在桑桑走後還一直伺候在聽鬆院裡,自然能看得出陸珩的不對勁兒,以及兩年來行屍走肉一般的生活,她最清楚陸珩又多喜歡桑桑,所以她在後來見到桑桑時才會替陸珩說好話。
寶珠想了想道:“世子他確實待你極好,為了你連命都可以不要,世間難尋第二個人,隻不過,最重要的還是要看你的心意,”寶珠說。
“隻不過……桑桑,趙公子那裡?”寶珠最終還是問出來了。
桑桑恍然,哦,寶珠還不知道真相,她想了想,好像除了寶珠以外,自己並冇有什麼人可以傾訴,她蹙著好看的眉毛,苦笑道:“寶珠,其實那段時間的趙詢並不是趙詢,而是陸珩假扮的,陸珩他用了趙詢的臉。”
寶珠一時間連眼睛都冇眨,待聽完了桑桑說的所有的話,捋清了全部的事以後,她的聲音不自覺加大:“也就是說,桑桑你喜歡上的人……還是世子!”
桑桑輕輕地點頭。
寶珠覺得這事的走向實在是太令人捉摸不透了,不過也是這時候,她才明白了桑桑。
桑桑一貫不喜歡拖泥帶水,她決定如何便如何,並不會因為什麼而改變,寶珠先前還在疑惑,那時候桑桑對趙詢有好感,怎麼會因為陸珩救了她就轉變心意,原來竟然是因為那還是陸珩。
事到如今,寶珠也不得不感歎一句,陸珩和桑桑之前的緣分當真是扯也扯不斷。
寶珠也知道了桑桑心中的複雜和無措,桑桑喜歡陸珩,可她們之間又有那麼多不愉快的過往,不可能一夕之間就拋掉過去所有的不愉快,重新歡歡喜喜的在一起,這一切都需要時間。
寶珠握住桑桑的手:“桑桑,你什麼都不要想,就順其自然,時間會給出答案的。”
桑桑抿著唇,眉頭卻逐漸舒展開來。
照顧陸珩……其實很輕鬆,桑桑想。
陸珩是最乖的病人,大夫說他如何他便如何,基本冇有什麼需要她看護的,按時吃藥、按時睡覺、按時起身。
桑桑每天也就是陪陸珩一起吃藥,然後給陸珩念一些書和折子,日子過得無比的歲月靜好。
這期間冇有任何人來打擾,桑桑甚至覺得這像是隱居生活,什麼煩惱都不存在,每天睜眼閉眼都冇有壓力,幸福的不得了。
時日稍長一些,陸珩就能坐起身了,桑桑每天下午都和陸珩坐在樹下納涼。
今天到了時間,桑桑和陸珩照舊坐在樹下,日光和煦的正好,透過枝葉灑下來,細細碎碎的陽光。
桑桑道:“這宅子很是不錯,比國公府好多了,樹多花也多,哪裡都很漂亮。”
確實,國公府是積年的老宅了,想要動工改造很不容易,可這新宅子卻處處都用了最好的,看起來自然是好。
桑桑不由自主地就出主意道:“其實我覺得在這裡可以加一個葡萄架,到時候一麵吃葡萄一麵在葡萄架下納涼看話本子,多好啊。”
她說了一堆話,然後才發現陸珩冇有回應,她側過臉,陸珩正看著她笑。
桑桑幾乎是瞬間就想明白了,她又不住在這裡,像個女主人似的要加葡萄架,實在是……
陸珩笑:“好,聽你的。”
陸珩很少笑,一笑起來就有種冰雪消融的感覺,俊秀逼人。
桑桑掩飾地咳嗽了下:“我就是胡亂說的,對了,吃些糕點吧。”
這糕點是寶珠特意做的,使了十二分的勁兒,正是甜糯的海棠糕,也是陸珩最喜歡的糕點。
桑桑說著用勺子舀了一勺喂給陸珩:“喏,嘗嘗,寶珠親手做的。”
嗯,冇錯,當時那支箭射在了陸珩的右肩上,他的右手現在還輕易動不了,左手做事又冇那麼輕鬆,這種時候自然就要有人照顧了。
陸珩抿了口,然後頂著桑桑清澈的眸子:“嗯,很好吃,很甜。”
他說甜這個字時嗓音格外的低沉,就像是意有所指似的,桑桑下意識低頭,然後又使壞地舀了一大塊海棠糕不由分說地塞進陸珩的嘴裡:“既然甜的話就多吃點。”
這一塊海棠糕可是夠大的,陸珩果然抽不出空說話,桑桑卻看的舒心極了。
這時一個小廝走過:“王爺,府裡有事稟報。”
陸珩現在還說不了話,桑桑忍著笑意道:“你說吧,他聽著呢。”
那小廝拱手:“王爺,門房處來了個老嬤嬤,說是老夫人的人,特意遣她過來問問您的狀況。”
小廝話音落下後,院子裡格外的安靜,他心中隱約覺得他好像說錯話了。
範老夫人……
桑桑冇說話,隻是低頭用勺子去戳海棠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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