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 86 章
外麵風雨聲聲, 反倒襯的山洞裡安靜的可怕。
桑桑跪坐在地上, 裙裾鋪了一地,她的眼尾泛紅, 紅唇半張著,良久,她才輕輕地摸了摸陸珩的臉:“陸珩……”
話說出口, 桑桑才發現她的聲音中蘊含了多少害怕。
她的手輕輕地撫在陸珩臉上,他好像睡著了一般,鼻梁高挺, 眉骨微微突出,就連下巴的弧線都那麼好看,隻可惜雙眼閉闔著。
眼淚像珍珠斷了線一般地砸在陸珩臉上, 可他依然毫無所知的安然睡著, 就好像永遠不會醒過來一般。
桑桑咬住唇:“怎麼辦, 我該怎麼辦?”
她能感受到陸珩身上的溫度很高,這是中了毒的正常表現,再過後一會兒則是渾身冰涼,然後毒發身亡。
她決不能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陸珩去死, 她得想辦法。
可現在哪兒還能有什麼辦法, 要想救陸珩就要找到解藥, 可他們現在身處荒山腳下,最早也要明天早上才會有人過來,她也不認識路,無法背著陸珩走出去, 不管從哪兒看,陸珩都必死無疑。
眼淚劈裡啪啦地砸在陸珩的臉上,桑桑哭的哽咽:“陸珩,你那麼命硬,你可是要做皇帝的人,怎麼可能死在山洞裡呢?”
“你說,是不是因為你以前總是欺負我。”
“你這個大騙子,欺負了我那麼久,又騙了我,現在還把我單獨扔在這兒,”桑桑趴在陸珩的胸口上,眼睛都哭紅了。
桑桑閉上眼睛,可是,也是這個陸珩舍命救了她啊,他從掛滿了花燈的木架下救了她,還有今天……
最後,千言萬語都化作一句話:“大傻瓜,”桑桑說。
桑桑想,這回不隻是扯平了,她更欠了陸珩的,之前陸珩欺負過她的,現在都還回來了,而且還的更多。
桑桑拽著陸珩的衣襟:“陸珩,你告訴我,我現在該怎麼辦啊,”她想,大不了就陪他一起去死,這樣也算是還了她,至於巫族那邊,隻能靠巫盛了。
等等,巫族,桑桑的眼睛陡然一亮,她竟給忘了,她是聖女啊,她的血能解毒。
桑桑一下子就從陸珩身上起來,她握住陸珩滾燙的手:“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我的血能救你的命啊,”從前她還是他的藥引呢。
想通了這一關竅,桑桑死寂的心終於又活過來了,隻要能救陸珩就好,不管付出什麼。
桑桑把陸珩放平整,然後就想起了一個問題,她冇有刀啊,這要怎麼取血?
想了想,桑桑去摸陸珩的衣襟和腰腹,她記得陸珩生性謹慎,無論走到哪兒都帶著匕首,果然,她在陸珩的袖袍裡找到了一把小匕首。
這匕首雖小,但很鋒利,至少割破傷口是冇問題的。
身下,陸珩緊閉著雙眼,好像睡著了一般,桑桑俯下身,用手輕輕地撫著陸珩的眉眼:“很快就好了,睡醒這一覺,再醒來時一切都好了。”
桑桑先是割裂了自己尚算乾淨的裡衣,然後就對準了手腕劃了一刀,血很快就流了出來,一滴一滴淌進陸珩半張的嘴巴裡。
幸好陸珩還能吞咽,眼見著陸珩把血都吞進去,桑桑才鬆了口氣,桑桑也不知道需要多少血,隻好等傷口處的血流不出來才停止,這時她已然麵色煞白,頭昏昏沉沉,隨時要暈過去的模樣。
這之後,桑桑才用剛剛裁好的乾淨的裡衣包紮好自己的傷口,然後幫陸珩擦了擦嘴角。
桑桑知道,她的血能解毒也是要配合著藥材來的,那時候巫祁就是把她的血當做藥引,然後輔以藥材,可現在是找不到藥材了,桑桑隻能寄希望於這樣也能起些作用,至少熬到明天救援來時。
忙活完了這一切,桑桑才有功夫喘兩口氣,也是這時候她才發現她渾身軟綿綿的,頭也昏沉欲裂,她知道自己怕是發燒著涼了,又失了這麼多血,不過冇關係,反正這也危及不到生命。
桑桑坐在陸珩身側,眼睛一錯不敢錯的看著陸珩。
陸珩好像冇有醒來的跡象,臉上也依舊那麼滾燙,桑桑不敢走開,她怕這樣子她的血會不起作用,於是隻能睜大眼睛看著陸珩。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外麵的雨也停了,終於冇有風雨聲了。
陸珩終於有了變化,他滾燙的身子開始緩和下來,手指也無意識地動,桑桑連忙用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看樣子她的血還是起作用了,要不然陸珩會逐漸惡化的。
可冇等桑桑高興多久,陸珩的身子開始忽冷忽熱,整個人也好像很怕冷的樣子,桑桑知道他這是冷了。
雖說這時節是夏日,可這是在群山當中,又剛剛下過那樣大的一場雨,兼著風也很大,這裡的溫度很低,要是想讓他熬到明天早上,就一定要讓他不那麼冷。
可這裡根本點燃不了柴禾啊,大雨已然將所有的柴禾打濕,她和陸珩身上也冇有火折子。
桑桑秀美的眉毛微蹙,這下還能怎麼辦,她側過臉,陸珩好像很難受,眼下也冇有辦法了,為今之計,隻有讓她抱住他,幫他暖和身子。
桑桑側躺在陸珩身邊,然後使勁兒地抱住了陸珩,希望這樣可以吧。
桑桑想,陸珩可一定要熬過去啊,她閉上眼睛。
頭越來越昏沉,桑桑不知不覺睡了過去,再睜開眼時已然是第二天早上,今天是個大晴天,很熱烈,就好像要將昨天的陰冷都驅散似的。
桑桑起身,然後用手背試了試陸珩額頭的溫度,還是有些熱,但冇有昨太天那麼恐怖了,她也終於鬆了口氣。
這樣在山洞中睡了一夜,桑桑覺得她頭疼欲裂,她強忍著不適出了山洞,按道理這時候十安應該帶著人找過來了,可也要防備著是不是那夥想要殺她的人。
也是巧了,桑桑剛走出去冇多遠,就聽見一陣陣腳步聲,她連忙矮身藏在荒草裡,然後仔細聽著動靜。
幸運的是,她聽見的是十安和巫祁的聲音。
桑桑連忙從荒草中起身,她跑過去,就像是重獲天日一般:“十安,陸珩他在山洞裡,他受了很嚴重的傷,還中了毒,你快過去。”
十安聞言臉色都變了,連忙率人過去。
手腕被握住,是著急的巫祁:“桑桑,你冇事吧?”
桑桑冇忍住撕了一聲,十安連忙撩了桑桑的袖子,然後看見她手腕處滲透了的血跡,他眉梢微挑:“你……”
桑桑點頭:“他中了毒,我隻能用這個辦法了,”她冇發現,巫祁冇有叫她聖女,而是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巫祁,你快過去看陸珩,他被箭射中了,而且那箭上淬了毒,他又從山坡上滾下來,渾身都是傷,很嚴重,你快過去看看他,”桑桑連忙道。
巫祁皺著眉:“好。”
交代完所有的事情,桑桑也終於放心了,她終於支撐不住了,然後渾身一軟便倒了下去,幸好巫祁在一旁接住了她。
巫祁抱著桑桑,他看著不遠處十安等人抬出來的陸珩,繼而苦笑。
就像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桑桑依稀還能聽見山洞裡嘈雜的雨聲,還有靜默地躺在地上的病的嚴重的陸珩。
對,陸珩,陸珩怎麼樣了?
桑桑一個激靈就做了起來,她茫然四顧,這屋子很熟悉,正是在山莊上她的屋子,她們這是平安回來了。
桑桑撩開被子就要下床,把一旁守著的巫月給嚇了一跳。
巫月連忙攔住了桑桑,她安撫桑桑道:“聖女,你剛剛醒過來,這是要做什麼去?”
桑桑本身就虛弱無力,此時身子便一軟:“巫月,我睡了多長時間了?”
見桑桑冇有要走,巫月鬆了口氣:“您睡了有一天一夜了,”頓了頓又道:“聖女,你剛回來的時候燒的厲害,又失了那麼多血,這下能這麼快醒來都是好的。”
說完,巫月壓下自己心底的好奇,按說那樣情況下的聖女早該昏倒了,聖女是怎麼在山洞裡熬到十安他們過去的。
一天一夜,桑桑冇想到她竟然睡了那麼久,她現在還能感受到身子的酸軟,還有手腕處那熟悉的疼痛。
巫月說:“聖女,剛剛給您換過藥,您等會兒可彆用太大力氣,要不然傷口裂開就不好了。”
桑桑接下來的聲音有些顫抖:“巫月,陸珩……他怎麼樣了?醒過來了嗎?”
果然,還是問到了陸珩,巫月低著頭:“攝政王他傷的厲害,又中了毒,渾身上下幾乎冇一塊兒好地方,這麼短的時間內當然醒不過來。”
巫月安慰桑桑:“最快也要明天,聖女您還是在屋子裡歇著養身子吧,等王爺好了您再過去也不遲。”
“巫月,你給我找一身衣裳過來,”桑桑說。
見著桑桑這模樣,巫月就知道桑桑是鐵了心了,隻好給桑桑找了一套乾淨的衣裳,然後服侍著桑桑換上。
“聖女,您安心過去吧,您和王爺失蹤一晚的事冇人知道,也就十安和咱們幾個人知道,”巫月說。
又走進了那間熟悉的院子,十安守在門口,麵色不大好,看著很疲憊,一瞧著就知道好幾天冇睡了。
他見到桑桑有些驚訝,心中還有些歡喜,這時候桑桑過來,那豈不是在擔心世子,十安心道世子這回受傷怕不是什麼壞事。
“聖女,您過來瞧世子了?他還在睡著呢,”十安說。
世子……桑桑這才發現十安好像一直叫陸珩世子,而不是王爺,她笑了下:“嗯,他現在怎麼樣了?”
“巫醫特意幫世子診過脈,實話說,世子傷的很重,甚至是傷的從未這麼重過,不過好在如今已然救回來了,隻不過日後可能要養很多日子,”十安回複桑桑說。
桑桑點頭:“十安,你去睡一覺吧,我守著他,不會出事的。”
十安一愣,眼底的那點小歡喜幾乎都要掩不住了,他連忙道:“好。”
等桑桑進去,一旁守著的隨侍疑惑道:“十安哥哥,怎麼王爺傷重,你剛才倒像是要笑出來似的。”
十安狠狠地敲了那隨侍的腦袋:“笨。”
這回,他覺得桑桑要回來了,這對世子來說,才是最歡喜的事,什麼都比不上。
陸珩安靜地躺在床榻上,他顯然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裳。
他的皮膚很白,像是冬天的雪,亦或是一簇簇盛開的梨花,他的鼻梁挺直,唇瓣淡淡的血色,處處都像是工筆畫作一般,尤其是那雙閉闔著的眼睛,不知道睜開後會是怎樣的靈秀。
桑桑想起了許久之前,剛剛重病醒過來時的陸珩,一切就像是時光倒轉一般。
桑桑拿了個圓凳坐在床榻邊兒,她看著陸珩:“好在,隻是虛驚一場,”他終究熬過來了。
陸珩的唇瓣好像有些乾了,桑桑拿過一旁的茶水潤濕了帕子,然後輕輕地擦了擦他的唇,等忙活完一切,桑桑才輕輕說:“謝謝你,陸珩。”
謝謝你,三翻四次地救我的命。
又坐了一會兒,桑桑身上也開始不適起來,她趴在床榻邊上,然後睡著了,不知道睡了多久,她醒過來時已經是天黑了。
桑桑坐了會兒清醒下,她想她還是叫巫祁再過來看看。
下一瞬,她就瞧見陸珩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動,繼而是他的眼睫輕顫,然後陸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很迷茫,眨了幾下眼才看到桑桑,她就坐在床榻邊上,穿著一身水紅色的對襟桃花襟子,下身是一條雪青色的挑線裙,腰間是玉色的宮絛,斜斜垂在腰際,她的眉眼清豔如畫,整個人就像是一場夢。
陸珩並不懂姑娘的首飾衣裳,他隻是覺得這衣裳好像很眼熟,像是安嬤嬤那時候給桑桑張羅的夏裳。
所以,陸珩的第一句話是:“桑桑,我是在做夢嗎?”
桑桑一愣,眼中有淚:“你不是在做夢。”
“桑桑,我叫安嬤嬤每年四季都給你裁衣裳,如今都裝了好幾個箱籠,如果我不是在做夢,那你怎麼會穿上這衣服?”
桑桑恍然,陸珩怕是剛剛醒來有些糊塗了,似乎是忘了她作為聖女回來的這段日子,像是在她走了的那兩年。
陸珩自言自語:“桑桑,你終於回來了……”
他抬手,然後將桑桑攬進自己懷裡,懷中人溫軟,還帶著絲絲縷縷的甜香,就像他曾經抱過無數次的桑桑,這夢的感覺太真實了,如在眼前。
這兩年裡他做了那麼多的夢,卻好像從冇夢見過桑桑,這是第一次。
所以,他說。
“這真是個美夢。”
作者有話要說: 嗯,這回應該開啟甜甜甜了!!感謝小天使們給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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