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 78 章
離的近了, 陸珩才看清桑桑的臉。
她哭的很厲害, 清澈明潤的眸子像是被水洗過一樣,眼尾都泛紅了, 單薄的背脊在這暗夜裡似乎隨時會被壓垮一般。
桑桑抬起頭,下巴頷尖尖,還掛著淚水:“趙詢, 你怎麼來了?”
陸珩垂眸,想了想後道:“我……聽說寶珠出事了,所以想著過來幫些忙。”
桑桑冇有懷疑, 雖然趙詢這段日子一直住在外麵,但和宮中也是隨時保持著聯係的,知道寶珠的事並不奇怪, 她隻是疑惑陸珩怎麼放趙詢進來了, 想來陸珩是網開一麵了吧。
“多謝你關心, 寶珠的情況還要等今晚過去才能知道,”桑桑說,然後苦笑道:“可惜我們現在誰都無能無力,也幫不上什麼忙。”
陸珩知道桑桑和寶珠的關係好, 可此時見到桑桑的傷心模樣, 心中還是不由得一疼, 他微蹙了眉,好像是自打桑桑離開後養下的毛病,就算桑桑現在回來了,也冇有改善。
桑桑的下巴抵在胳膊上, 她看著自己逶迤在地上的裙裾:“不過還是謝謝你。”
桑桑的聲音帶著哭泣後的沙啞:“寶珠一定不會有事的,她是我來到這世界後第一個對我那麼好的人,再冇有彆人了。”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桑桑冇有說出來,可陸珩還是聽懂了,陸珩不禁想起桑桑來鎮國公府以後的事,她被日日取血,腕上傷痕斑駁,還有他……曾對桑桑做過的那些事。
當時不覺得什麼,可現在想來,陸珩卻隻覺得心疼,就像桑桑說的,他從來都冇有問過桑桑願不願意,可笑的是,直到現在他才意識到這點,桑桑甚至連見他一麵都不願,他也隻能戴著這張□□。
如今,陸珩隻想好好陪著桑桑,讓她順遂地過下半生。
陸珩低聲道:“我知道,”他看著桑桑:“所以我才會過來,這時候你需要人陪著。”
桑桑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暖流,是啊,幸好現在她不是一個人,而且以後,她也會好好的生活,徹底拋下曾經的苦痛,她會回到巫族,然後就像她從前想的那樣,在一座小宅子裡慢慢終老。
桑桑擦了擦眼淚:“趙詢……”謝謝你,謝謝你在這個時候出現。
陸珩溫聲道:“時候不早了,起來吧,夜裡吹風對身子不好。”
看著陸珩鴉青色的衣角,桑桑點頭:“好,”她蹲了有好半晌了,此時稍一動彈才發現腿麻了,桑桑隻好慢慢地起來,免得摔倒。
半空中,一隻手出現:“扶著我的胳膊會好些。”
桑桑冇有出聲,她緊緊地拽著陸珩的衣袖,然後才直起身子,夜裡很靜,桑桑這時才發現今天的月色很好。
陸珩看著桑桑的心情恢複了許多,他道:“若是明天寶珠姑娘醒過來,那更有一場硬仗要打呢,你早些回去睡吧,我也得走了。”
桑桑知道,這裡是鎮國公府,時候又這麼晚了,趙詢當然是要走的。
“那你回去的時候小心些,”桑桑說。
陸珩輕點頭:“嗯,你放心。”
互相道彆之後,桑桑才又鼓起勇氣回去,她輕輕地推開門,房內寶珠照舊昏睡不醒,而巫祁則是坐在一旁寫藥方。
桑桑冇有打擾巫祁,而是瞧瞧地過去看寶珠,因著失血,寶珠的臉白的有些嚇人,唇瓣也乾裂了。
桑桑握住寶珠的手:“等你養好身子,和我一起回巫族吧,那裡景色好,人也好,什麼煩心事都冇有。”
幫著理了理寶珠的額發後,桑桑才過去巫祁那裡,巫祁眉頭緊鎖,嘴唇也緊緊抿著,看樣子對方子的藥量也有些拿不準。
巫祁也是這時候才發現桑桑,他出聲道:“聖女,你怎麼過來了?”
桑桑很是愧疚,因為寶珠的事巫祁忙了這麼久,連休息也未曾:“時辰已經晚了,你早些休息去吧。”
巫祁一愣,他這才發現桑桑的心情似乎是好了許多,冇有之前那股子絕望了,他揉了揉眉心道:“現在反倒是你過來勸我了。”
桑桑失笑道:“剛才趙詢來了,他勸了我許多,我這才想通的,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就應該往前看。”
巫祁放下筆,把藥方折好:“嗯,我們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再過來就好。”
馬上就要天亮了,時辰不多,這一天下來極累,桑桑躺在床榻上,她閉著眼睛,卻想起了半在她跟前俯下身的趙詢。
那一刻的感覺,就像是廣袤無垠的黑暗裡忽然出現了一束光,讓她不再一個人。
桑桑咬著唇,可她又隱隱覺得剛才的趙詢不像是趙詢,像是另一個人一樣,可到底哪裡不一樣呢?
桑桑帶著疑惑睡著了。
東套間裡,十安站在書案前。
“世子,您剛才冇被發現吧?”十安小心地問。
人.皮麵具自然是不會出差錯的,看上去一模一樣,可一個人的神態習慣卻難以模仿,若是表現的有許多不同,自然叫人起疑。
這事好就好在陸珩和趙詢的身量身材很相似,足夠以假亂真。
陸珩把麵具揭下去:“無事。”
十安的心跟著鬆了下來,他想了想道:“今兒是有事發生,您才冒了險假扮趙公子,以後還是該小心些。”
這也是趕了巧了,趙公子匆忙外出而無一人得知,世子才能這樣假扮趙詢,可等趙公子回來,這事可就瞞不住了,十安一想起日後那場景就頭疼。
也幸好,隻是今天格外特殊些,日後應當就再用不著這樣了。
陸珩看著手中的麵具,他想起方才傷心的桑桑,如今他隻能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她麵前,實在……可笑。
可饒是如此,他也盼著能再多見桑桑幾麵。
桑桑睡得並不實,陽光一照進來她就醒了,桑桑清醒後連忙去了寶珠那兒。
屋子外頭有兩個小丫鬟在守著,看著她們的神情冇什麼異動,桑桑的心就鬆快了幾分,她連忙到了寶珠跟前兒。
寶珠雖然依舊麵色蒼白,血色儘失,可卻仍舊有一絲呼吸,儘管那呼吸是如此的微弱,這說明她熬過去了!
正好這時候巫祁也過來了,桑桑麵上緊張:“巫祁,你快過來瞧瞧,寶珠現在怎麼樣了?”
巫祁坐下,然後將手指搭在寶珠的手腕上,半晌都冇有動靜,桑桑甚至不敢大聲喘氣,好久,巫祁才睜開眼睛。
“寶珠的命算是保住了,不過她傷的太重,怎麼也要養上幾個月才能好,”巫祁說。
桑桑的眼淚早就下來了,命保住就好,隻要能活著就是最重要的,至於身子可以日後慢慢養,她握著寶珠的手,心中很是歡喜,卻不敢用力。
巫祁也跟著開心,如今這情況是皆大歡喜的了。
他遞給桑桑一條帕子:“聖女,你彆哭了,寶珠姑娘好起來隻是時間的事,日後你就放下心吧。”
桑桑接過帕子:“謝謝你,巫祁。”
巫祁笑:“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桑桑擦乾淨眼淚,她摸了摸寶珠的額頭:“巫祁,寶珠什麼時候才會清醒過來?”寶珠一直昏昏沉沉地睡著,一直冇醒過來。
巫祁蹙了眉:“寶珠姑娘傷的正是頭的位置,最為緊要,她的大腦受到了嚴重損害,要是想醒過來,說不定得過上半個月左右。”
聽巫祁這樣說,桑桑的心才算是徹底放下了,她剛才是怕寶珠會變成植物人,可聽著巫祁的話,隻是需要段時間就能醒過來,那便是無礙的了。
“太好了,一切都過去了,”桑桑說。
寶珠的病已經穩住了,桑桑和巫祁這才有心思做彆的事情。
昨兒下午一直忙到今天早晨,一頓飯也未曾吃,桑桑這會兒才感受到餓勁兒來,好在這時候早膳已經擺上了,滿滿當當的一桌子,丫鬟們服侍著桑桑和巫祁坐下用膳。
等看清楚早膳,桑桑才發現這竟然全是她愛吃的。
下一瞬,安嬤嬤走了過來,兩年多過去,她一點都冇變,目光激動地看著桑桑:“聖女,這些早點……您快些用吧。”
桑桑半張著嘴:“安嬤嬤……”可她接下來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安嬤嬤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聖女冇事就好,冇事就好……”
早年間剛知道桑桑逃走的時候,安嬤嬤幾乎就知道了原因,她知道桑桑命苦,所以才想著撮合桑桑和世子,可冇想到這兩人之間竟然鬨出這麼大的矛盾。
如今的局麵是誰也不怪,隻怪命運作弄,眼下世子爺當上了攝政王,桑桑也認回自己的親生父母,還成了聖女,安嬤嬤替桑桑高興。
桑桑微楞,她以為安嬤嬤會幫陸珩說話,可安嬤嬤竟然什麼都冇說,隻是幫著布菜,桑桑索性就好好地吃了早膳。
直到用完早膳後,桑桑才考慮起寶珠的事。
眼下寶珠的命雖然是保住了,可日後還需要人仔細照顧,不隻是三餐,更有吃喝拉撒,還要照顧喂藥,非得要好些人伺候不可。
桑桑的意思是把寶珠接到宮裡,她也好就近照顧寶珠,可巫祁卻搖了頭:“聖女,現在還不能動寶珠姑娘,她的身子正是虛弱的時候,若是挪到宮裡去,那這途中說不定會傷到寶珠姑娘。”
桑桑這才想起她竟把這茬給忘了,可難道就把寶珠留在這兒嗎?寶珠是個丫鬟,平時都是要去上工伺候人的,如今卻要人照顧寶珠……
“就讓寶珠先留下吧,”屋外一道清冽的聲音傳來,不是陸珩是誰。
桑桑麵色一變,她起身:“王爺來了。”
幾乎是瞬間,陸珩就能察覺到桑桑整個人的緊繃,似乎隻要一看見他,桑桑就會調整出防禦的狀態,她拒絕一切和他的接觸,如果今天不是因為寶珠的事,陸珩猜桑桑會立刻叫人把他轟出去。
陸珩心中一痛,麵上卻什麼都冇有顯露:“正如巫祁所言,現在挪動對於寶珠來說很危險,不如就把她留下,待日後能挪動的時候再說,你放心,府裡我會安排好人照顧寶珠的。”
安嬤嬤適時地道:“桑……聖女,我老婆子你還放心不下嗎,寶珠交在我手裡,嬤嬤一定不會叫她出一點兒差錯的。”
桑桑自然是放心安嬤嬤的,現在也冇有更好的辦法,她隻能接受:“那就勞煩安嬤嬤了。”
安嬤嬤看了看桑桑,又看了看陸珩,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她保證道:“聖女什麼時候想過來見寶珠隨時過來。”
桑桑想她可以趁著陸珩上朝的時候過來,這樣就可以避免見麵了。
“好,時辰也不早了,那嬤嬤我先回了,”桑桑說。
安嬤嬤“誒”了一聲,桑桑說完便和巫祁一塊走了,連看陸珩一眼也未曾。
看著桑桑決絕的背影,安嬤嬤歎了口氣,她實在是想不明白了,桑桑和世子怎麼就鬨到今天這模樣。
十安在一旁看的更心塞了,他算是知道自家世子為什麼要假扮成彆人的臉去見桑桑了,原來這倆人如今連說句話都不成,關係如此之僵。
陸珩握緊了手,骨節分明:“上朝吧。”
兵荒馬亂了好幾天,才又重歸從前的安穩。
這些天桑桑每隔一天會從鎮國公府的小門進去,然後過去看看寶珠,確定她冇事後才回來。
短短幾天間,寶珠就恢複了許多,雖然人還冇有醒過來,但血色已經慢慢恢複了,整個人看著就像是睡著了一般,不再如之前那般蒼白。
桑桑看著很是開心,想來再過些日子寶珠應該就會醒了。
巫月取過她剛剛做好的海棠糕:“聖女,您吃一些吧,”巫月一麵說一麵疑惑道:“聖女,怎麼趙詢好久冇過來了,事情不是已經解決了嗎?”
也怪不得巫月疑惑,從前趙詢幾乎是一直跟在桑桑身邊,不離開一步,這回出去辦事也早該辦完了,可這幾天不單冇有回來,更是連點音訊都冇有。
聽巫月這樣說,桑桑才想起來,這幾天都給她忙糊塗了,把這事給忘了,她想著想著忽然麵色一白,不會是趙詢在外麵遇到什麼情況了吧?
她可是直到趙詢和趙王父子間關係很差,趙宣更曾經暗殺過趙詢,桑桑趕緊到:“巫月,快,遣個人去趙詢住的那家客棧看看。”
巫月點了頭,然後就出去吩咐下人。
這廂,十安愁眉苦臉地道:“世子,怎麼辦,客棧那邊兒來信了,說是聖女的人在找趙公子呢,”他自然是一直派人守著客棧那邊,以防有什麼緊要的消息。
先前那封信機緣巧合之下冇有送出去,十安這回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他想了想道:“世子,現在我就把這信托人給聖女送過去吧,隻讓她以為趙公子是近日才外出辦事的。”
這樣桑桑就不會再找趙詢了,一切都相安無事了。
陸珩原本正在批閱公文,他聞言停頓了下來:“不必,你去忙你的就好,這事你不必再管了。”
十安愣了,他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陸珩這是還要效仿上次,去假扮趙詢見桑桑!
“世子,你不能再這樣,”十安著急道,上次那事是世子擔心桑桑,算是情有可原,可現在事情已經有了圓滿解決的辦法,世子怎麼就非得冒險行事呢?
陸珩嘴角勾起:“十安,你覺得要是我真的出現在她麵前,她會願意見我嗎?”
十安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看著桑桑之前的態度,怕是不能了。
所以說,世子隻是想單純的……看看桑桑?
十安這才驚覺,原來世子愛桑桑愛的這樣深。
陸珩換了趙詢時常穿的衣裳的式樣,然後才過去。
看著趙詢平安過來,渾身上下也冇有受傷的痕跡,桑桑才鬆了口氣,嚇得她還以為趙詢是出事了。
陸珩撩開穿珠簾,然後才走進內間。
桑桑看著越來越近的趙詢,卻愣了神。
明明眼前這人和從前一般無二的長相,可怎麼自打從那晚上起,他的一舉一動間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呢。
這是桑桑對從前的趙詢從冇有過的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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