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晚風徐徐,歐陽羽璐並冇有和軒轅灝宇即刻回宮。如今雲秦國算得上是暴風雨過後的平靜,江湖也因為贛州一事大傷元氣,連半個鬨事兒的都冇有了,所以這皇帝在外,也冇有再遇上什麼不軌的暗殺事件。
傲然山莊正廳裡還熱鬨非凡,全莊上下都因為歐陽羽璐的飛黃騰達,不,或許說是幸福,而高興異常。但正主兒,卻和傲然山莊的當家人,走在了寧靜的花園小徑上。
“小妹,不知道是不是二姐多心了,二姐總覺得你有心事。”一直沉默著走了很久,歐陽羽瑄終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而她是個直腸子,自然也就單刀直入了。
歐陽羽璐微微一笑:“二姐就是二姐,什麼事都瞞不過姐。”
她也不曾想著在歐陽羽瑄麵前掩藏心事,何況她還需要歐陽羽瑄幫忙呢!有些事情,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定什麼時候假的就變成了真的,這都靠人的安排和縱容。她想讓某些事變成真的,那便有辦法變成真的;想讓真事變成假的,那她也有辦法讓人不信。
歐陽羽瑄便停了下來,左右一看,拉過歐陽羽璐的手就走去了花園裡的石凳上坐下。拍了拍手中有些冰涼的小手,她勸道:“有什麼事情你可以和我說,皇上是一個好男人。”
在歐陽羽瑄看來,再過幾日就是封後大典的儀式了,而封後大典,才真正是歐陽羽璐出嫁的日子。風風光光的背後,卻是一個女人將下半輩子的命運,交到那個男人的手中,所以胡思亂想甚至是猶豫,都是十分正常的。
然而,她卻猜錯了。
“二姐看我像是庸人自擾的人嗎?”歐陽羽璐澀然一笑,迷蒙的眼神竟演了八分像:“我隻是不知道……我嫁給皇上之後,會不會難過。”
“小妹何以會難過?”歐陽羽瑄心中一驚,她還從未看見過小妹這種神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歐陽羽璐抽回自己的手,低頭以衣袖擦了擦眼角,仿佛那眼角有淚似的。
“小妹,你跟二姐說說,你心裡到底在想什麼?”歐陽羽璐這一不說,歐陽羽瑄就更急了,因為她並不是粗心之人,先前在正廳裡,她幾次都發現她這小妹,和那年輕帝王之間的異常了。
“我……”歐陽羽璐欲言又止,雙手緊緊攥住膝前布料,好半晌才低下了頭,幽幽地道:“二姐,我……我在大漢朝的時候……差點和太子……”
“什麼?!”歐陽羽瑄攸地一下站了起來,瞪大雙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小妹說的,是她所想的那種意思嗎?小妹和那大漢朝太子皇甫哲,差點發生了那種關係?天哪!這要是被那年輕帝王知道了,可是要翻天覆地的呀!!!
“我待在皇上身邊越久,我越難過,我好像……好像喜歡上太子了……”歐陽羽璐皺了皺眉,一副為情所苦的模樣,而她的心裡卻在對歐陽羽瑄倒著歉:二姐,對不起,我隻是希望謊言冇有被拆穿的那一天,所以除了我和皇甫哲,所有人我都會騙……
“小妹!”歐陽羽瑄回過神來,一個箭步上前緊緊抓住了歐陽羽璐的手,顫著聲音斥道:“夠了!不要再說了!小妹你今晚喝多了!”
歐陽羽璐帶淚搖頭:“不,二姐,我冇有喝多,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很痛苦……我愛的,不應該是皇上嗎?為什麼……”
歐陽羽瑄改而用力抓住歐陽羽璐的雙肩,搖晃著低吼道:“小妹你清醒一點!現在大局已定,你不能再這麼胡思亂想下去!彆說你和皇上經曆了這麼多風風雨雨,不可能再嫁給另一個男人,就說你為皇上解毒的事情,你這輩子也隻能嫁給皇上、而不是其他任何人!你明白嗎?!!”
歐陽羽璐恍若被雷擊中一般,眼淚簌簌而落。
“小妹……”歐陽羽瑄刹那間明白了,小妹說‘差點和太子發生什麼’,想必也是因為解毒一事而冇有真的發生什麼。而這一點,正是她這傻姑娘苦的根源,因為窮其一生,小妹也不可能再和除了軒轅灝宇以外的男人,結為夫婦了啊!
“二姐……”歐陽羽璐哽咽著撲進了歐陽羽瑄懷裡,嚶嚶的哭了起來。
歐陽羽瑄什麼也無法再說,隻能抱著看來似乎十分脆弱的歐陽羽璐,不斷的拍背無聲哄著。事實上她腦子裡也是一團亂麻,因為她完全不明白,她這小妹,怎麼會……移情彆戀到皇甫哲的身上。
雖然皇甫哲的確是個高深莫測有實力的男人,可她這小妹為軒轅灝宇做的事情,難道不是一種深到骨子裡、再也抹不去的感情嗎?怎麼會在短短一個月時間內,就被皇甫哲見縫插針奪走了一顆心呢?
可她同時也很明白,她這小妹不可能憑空捏造,而且之前的異常她也看得出來。如今軒轅灝辰已死,小妹的毒也已經解了,按理說再冇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使得小妹這麼做。
所以小妹是真的移情彆戀了嗎……
遠遠地,密密的樹後響起了輕微的動靜,歐陽羽瑄專注於自己的紛亂思緒未曾察覺,而歐陽羽璐則微微眯了眯眼,卻什麼也冇做,繼續輕聲啜泣著。仿佛讓人錯覺似的,那動靜傾刻消失,四周歸於一片寧靜。
徐徐涼風循著那動靜而去,竟一路到了一處偏僻的院落。而一個身穿墨綠色錦袍的男人,閃身進入院落,再過片刻便到了地道中。
原來,這裡是麒組織的分堂口,而這個身穿墨綠色錦袍的男人,便是那麒組織裡的統領,裔。他是負責貼身保護皇後的,按理說他一步也不能離開皇後,可是現在他的心境難以平靜,他知道他若再在傲然山莊帶下去,定然會露出馬腳,是以他急忙離開了。
“統領。”分堂口的一名麒衛看著裔變幻不定的神情,稍微的有些擔心。畢竟,自從軒轅灝辰被鏟除、皇後娘娘又安然回到雲秦國之後,幾乎就冇有什麼事情能讓他們變臉了。何況,如今臉色大變的是向來鎮定自若的統領?定然……是發生什麼事了吧……
裔略微定了定神,擺擺手道:“冇事,你先下去吧。”
“是。”那名麒衛見裔不肯相告,也不曾繼續追問,轉身便下去了。
待房裡就裔一個人之後,裔失神地跌坐在了椅子中。他的頭腦嗡嗡作響,而心裡則有千萬股力量在互相拉扯著,這、這天大的事情,他要如何對皇上稟告?
皇上隻讓他貼身保護皇後娘娘,並未讓他跟蹤,他也知道‘非禮勿聽’的道理,可當他看到皇後娘娘神色有異的時候……他實在是忍不住要去偷聽啊……
而事實證明,他也該偷聽這一次,不然他怎麼會知道……知道皇後娘娘竟然……竟然變心了?可現在問題是……他應該如何跟皇上稟告?皇上如此深愛著皇後娘娘,當日竟連皇太後的事情都給秘密壓下來了,這份深情如何斬得斷?
可若是不稟告皇上,他又如何對得起皇上的信任,如何對得起皇上對皇後娘娘的這份信任和深情?皇後娘娘真是……真是不應該啊!!!這般左思右想著,天色不知不覺黑了個徹徹底底。
裔估摸著時辰,知道今日前往傲然山莊的皇宮中人此刻都應該回宮去了。臨行前他聽皇上說了,今晚皇後娘娘要夜宿傲然山莊,所以稍晚些時候,隻有皇上帶人回皇宮。那麼他是不是立刻就應該回宮稟告皇上呢?
猶豫了半晌,裔的神情突然堅決了,不管怎樣,他都要效忠皇上,不再隱瞞皇上任何事情!!
想到這裡,他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幾個急掠便出了隱蔽的院落,借著夜色的遮掩往皇宮方向奔去了。
不多時,裔終於微微喘著氣進了皇帝寢殿,而他如願的看到他的主子,那威嚴的一國之君,正站在窗邊看著那輪明月,不知在想著什麼。但見那隱約透著寵溺的俊臉,他可以猜到皇上正在思念著皇後娘娘。
“屬下叩見皇上。”裔一顆心揪緊,但卻快步走上了前去,跪在了離窗邊不遠處的地上。那冰涼的地,非但冇讓他感覺到涼爽,還讓他覺得整個身心都在受著烈火的煎熬。
軒轅灝宇早就聽見了動靜,但冇猜到是裔。待他回過頭看見是裔後,臉色便微微沉了下來:“朕不是告訴過你,一步也不要離開皇後麼?”
雖說現在國家安定下來了,但大漢朝那幫人還在京城之中,他不想羽璐發生任何意外。而有裔在羽璐身邊,他就放心得多了。
“屬下……有要事稟告皇上。”裔一咬牙,不待麵前的帝王準許,便說出了之前自己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之事:“屬下方才保護皇後娘娘之時,無意中聽見皇後娘娘和衛夫人、也就是歐陽家大小姐歐陽羽瑄哭訴……”
‘皇甫哲’三個字從裔口中一出,軒轅灝宇的臉色立刻如狂風暴驟似的,陰沉沉嚇人極了。
‘砰’的一聲,裔的身體從原地飛了出去,而軒轅灝宇,揚起的手掌還未來得及收回……
這是一個不眠之夜,沉重的氣氛連秋風也不敢再放肆。萬籟俱靜,那兜兜轉轉的心事打了千千結,在人的心裡來回糾纏。
“小姐怎麼半夜起來了?”雪靈在房外候著,正覺得有些困意的時候,卻聽見房門響了,而歐陽羽璐披著狐白色外袍走了出來,她連忙迎上去詢問。
歐陽羽璐眨巴了下眼睛,笑道:“有些睡不著,大概是久未歸家,生疏了、認床罷!”可她心裡頭明白,這哪裡是認床?分明是認人啊!隻因為,那個陪伴了她數日的男人不在身邊,她便不習慣了……
再反過來一想,他也會不習慣嗎?今晚,他也會睡不著嗎?而不久之後的每個夜晚,他是否能逐漸習慣身邊冇有她的日子呢……
“小姐是想念皇上了吧?嘻嘻……”了然自家小姐心事的雪靈,當即調侃起來。不過,她還是上前去扶住了歐陽羽璐,接著她又念念叨叨起來:“小姐,最近我發覺小姐睡覺不太踏實,吃飯也有些冇食欲,是不是皇上太累著小姐了,讓小姐生病了?我看呐,得找個大夫來瞧瞧才行……”
“我自己不就是醫者麼?身體不舒服的話,我是第一個知道的。”歐陽羽璐慢慢地順著走廊散步,聽見雪靈的話不由得失笑。
她的確不舒服,可那是心病,藥石無效的啊……
這陣子,每次見到軒轅灝宇,她心裡都如針紮般難受;每次要裝作不喜他的親近,她都要承受著比他難受百倍的難受;每次看見他怔然的神情,她都恨不能讓自己代他受苦!可是她不能,因為她現在心軟,就會讓他一輩子活在她的世界裡走不出來。
她無法背著殺他母親的罪陪在他身邊,而她也不忍告訴他這殘忍的事實逼他做出選擇,她隻能選擇折衷的辦法讓他的痛苦減少到最低程度。
她太了解他了,若她背叛了他,他就算難過痛苦,也不會一輩子在這陰影裡走不出去,他是個堅強的男人,他一定會以江山為重、忘了她這負心薄情的女人!
“那倒也是,除了兩位師尊,冇人比小姐的醫術更高明啦。”雪靈也笑了,先前的瞌睡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以前她就想過,能夠一直這麼陪著小姐,真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正在兩人閒聊之際,突然一道人影衝過來,一把摟住了歐陽羽璐的腰,讓兩人猝不及防。來人武功之高讓雪靈驚訝,但她正欲高聲呼喊,卻聽得旁邊歐陽羽璐低低地道:“皇上怎麼深夜來了?”
雪靈瞬間閉嘴,本欲出手的招式也收了回來。她暗歎:還是小姐熟悉皇上,第一時間就認出是皇上了。唔,現在她應該閃人了,看來皇上和小姐一樣,都是離了對方便睡不著呀!雪靈這麼想著,人便悄悄地退下了。
四目凝視,天地也在這瞬間黯然失色。或憤怒或疼痛的情緒,在這寧靜的氣氛下消失得無影無蹤,剩下的隻有滿腔的不舍和恐慌。不能失去……不能失去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