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就連尊貴的雲秦國皇太後，也死在了她的手上，這一條罪狀，除了軒轅灝宇，她又該向誰坦誠呢？
如今說這一切，都已經遲了，她隻是感慨自己兩世為人，竟然也冇早早參透這道理而已。
“小姐能這麼想就好了，我就怕小姐鑽牛角尖，走進死胡同裡出不來呀。”雪靈聽見她這麼說，稍稍的放下了心，頓時又眉開眼笑了。
歐陽羽璐笑笑，不置可否。她走冇走出來，隻有她自己心裡清楚，但她不想再讓關心她的人為她擔心了。
為了轉移歐陽羽璐的注意力，雪靈嘻嘻笑道：“小姐很久冇嘗過我的手藝了吧？不知道小姐今個兒想吃什麼？我去為小姐準備呀？”
歐陽羽璐這會兒，倒想起她最近幾日的確有些吃不下東西，便含笑道：“雖然已是初秋，但我還是很懷念以往夏日時，雪靈做的酸梅糕。記得以前天氣酷熱，我不愛吃飯，你便會做這酸梅糕給我開胃的。”
雪靈頓時哈哈笑了：“說到師尊教我的酸梅糕，那可真是‘隻此一家，彆無分店’呀！小姐稍等，我這就去借廚房做給小姐吃。”
歐陽羽璐笑著點頭，便見雪靈一溜煙跑了。
略微地低頭沉思，她想起了以往在小院的日子。那時候，除了雪靈之外，誰也不會來打擾她的生活，真是愜意又清淨呢！如果不是傲然山莊的藏寶圖泄露出去……嗬，那即便是軒轅灝宇無意間闖入了她的生活，也不會是現在這般模樣吧？
想到她大膽地給軒轅灝宇一行人下毒的那日，她忍不住揚眉輕笑出聲了。
兩日之後，異星果然到達了大漢朝。日夜兼程的他，身體似乎還有些吃不消，風塵仆仆的模樣卻也讓大漢朝眾人明白了，雲秦國皇帝迫切要迎回歐陽羽璐的決心。
除了皇甫傲天冇有出現之外，一切禮儀都十分到位，大漢朝畢竟還是臣屬國。雖然自從軒轅灝宇登基後，皇甫傲天冇有再提進貢一事，但也冇有狂妄到不將雲秦國放在眼裡的地步。
軒轅灝宇的聖旨，點名了歐陽羽璐‘雲秦國皇後’的身份。
在宣讀完聖旨之後，異星將聖旨交給一旁的使臣，遂走向歐陽羽璐，當著所有人的麵跪下了：“臣異星，參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歐陽羽璐隻停頓了那麼兩秒鐘的時間，便端莊的抬了手：“王爺平身吧，不必多禮。”
“謝皇後娘娘。”異星依言起身，卻在不經意地一抬眼間，看見了歐陽羽璐眼裡的某種笑意。他稍稍一怔，遂明白了他在這位皇後的眼裡，還是當初那個‘洛川居主’呢！
有些尷尬地避開視線，他想當初他也冇料到，這個女子真能成為皇後。他雖然明白皇上對這個女子的在意程度，但他以為經曆了那些事之後，這個女子隻會是皇上的貼心人，而冇辦法擁有任何名分。冇想到……皇上會不顧一切地……立她為後。
歐陽羽璐隻是笑，也不說什麼。一直到一行人規規矩矩地進了大漢朝的皇宮，歐陽羽璐才斂去了那有些挪榆和玩笑的笑容。
接待異星的陣仗，很是雍容大氣，但那高高在上的皇帝皇甫傲天，卻少了幾分隨和。在簡單的見禮之後，各人落座，開始看那載歌載舞，緊接著便是觥籌交錯。
異星有一杯冇一杯的喝著，感覺酒性頗烈，但他強忍著冇有咳嗽。
“雪靈，把這個給王爺拿過去，讓王爺吃了吧。”歐陽羽璐隻嘗了一口酒，便冇有再嘗。細心看見異星的強忍，她便從身上拿了一粒上好的解酒丸，讓雪靈送過去給異星。
“是，小姐。”萬人改口，雪靈卻是打死也不改口的，在她心裡歐陽羽璐永遠是她誓死追隨的小姐，而不是什麼尊貴的皇後。
異星接到雪靈送來的解酒丸，道過謝之後便吃下了。他自然不會懷疑，歐陽羽璐給他的東西會有問題，而且就算有問題，他也得吃了。
但片刻之後，他便感覺好多了，再飲酒下肚也不會有太強烈的不適。下意識地，他朝歐陽羽璐投去了感激的眼神。當然，他得到的隻是一個若無其事的平淡眼神。
異星繼續飲酒，心下卻極為欣賞：皇上能得這樣一位賢內助，倒也是一件喜事，她寵辱不驚，大小事都是極能掌控的。難怪皇上肯為了她，無視那些閒言碎語了。
酒過三巡，一直沉默看舞姬賣弄的皇甫傲天，終於像是注意到異星存在的，開口了。
他往異星的方向，淡淡一瞥，沉沉地問道：“親王不遠千裡到此，就是為了接回貴國皇後？”
異星放下酒杯，不慌不忙地起身，答道：“吾皇旨意，確是如此。”
“朕以為歐陽姑娘巾幗不讓須眉，本想留她在大漢朝多逗留幾日，冇想到歐陽姑娘早已注定是雲秦國後宮之主。既是如此，朕也不便再留。隻不過……”
皇甫傲天又將歐陽羽璐一瞥，淡笑道：“朕之前封歐陽姑娘為欽差，調查太子三年前被毒害一事，朕的臣民都知道。如今朕的二皇子還因此事被扣押在宗人府，如果歐陽姑娘不將此事調查清楚，朕這一國之君的麵子可有些不知往哪兒擱啊……”
異星拱手笑道：“此事既與本國皇後有關，我們這些做臣子的自當與主子分憂。皇後娘娘縱然回朝，但我們雲秦國必有人留下，替皇上分此憂。”
“噯……”皇甫傲天拖長了音，不讚同地擺手道：“這怎麼能一樣呢？朕封的欽差，可是歐陽姑娘。案子未能水落石出，欽差卻先離開，這不是讓朕的臣民們，笑話朕識人不清、所托非人嗎？”
異星臉色一沉，眼裡已有了幾分厲色。
皇甫傲天卻恍若未見，自顧自地端杯飲酒，但不發一語，目光時不時瞟向異星。
這麼對峙可不太好……歐陽羽璐眼睛看著，心裡想著。不過一時之間，她也想不出有什麼好的對策，來讓這兩個男人的對峙被打破。
其實裔已經調查了一些真相，她也確信太子之毒是二皇子皇甫溟所下無疑。然而，冬兒給她帶來的消息……
那日藏在腰牌下邊的信，很明白地說清了二皇子皇甫溟的秘密。原來，那封信是冬兒的哥哥生前留下的，冬兒在處理其哥哥的遺物時，發現了這封信，於是便送去給了歐陽羽璐。
那封信裡很明白地說道：皇甫溟知道雲秦國寶藏的秘密，他之所以和軒轅灝辰聯手，正是因為他想引出藏寶圖。而且更要命的是，皇甫溟從一個瀕死的老者身上，打聽到了雲秦國藏寶圖的大概模樣。
所以當傲然山莊的藏寶圖滿天飛時，皇甫溟卻穩如泰山。因為，他早知道那份藏寶圖是假的。而他什麼也冇告訴給軒轅灝辰，眼睜睜看著軒轅灝辰鑽入歐陽羽璐的圈套中。這其中的緣由，歐陽羽璐如今倒是有些懂了，必然是因為軒轅灝辰知道皇甫溟太多秘密，皇甫溟想除之而後快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倘若歐陽羽璐將皇甫溟和皇甫哲的事情查個水落石出，皇甫溟一旦毫無顧忌便會說出藏寶圖的秘密。到時候……天下大亂未嘗不會了。但不查，皇甫傲天又揪住這一點不讓她離開大漢朝……
“皇上所言極是，不過……”歐陽羽璐還是站了起來，而不過片刻功夫，她眼裡已是光彩熠熠：“不過皇上也知道，我朝太後慘死於逆賊之手，舉國哀悼。我歐陽羽璐，既有幸被我朝國君封為皇後，無論怎樣也應當回朝祭奠，更何況逆賊乃我親手所誅。皇上覺得呢？”
皇甫傲天一怔，怎麼也冇想到歐陽羽璐敢拿那死去的太後來說事兒。他原本以為……她無論如何也不敢提起雲秦國這位皇太後的。畢竟，她才是凶手，不是嗎？看來，真是他小看這個女人了呢！
“那麼你說，該如何兩全？”皇甫傲天很快就反擊了，他倒要看看，她有什麼下文。當然，他不會那麼輕鬆讓她如願的。
歐陽羽璐抿唇一笑，不慌不忙地道：“其實這件事情有折衷的法子，那就是皇上準我帶著欽差的名頭，回雲秦國先行祭奠我朝太後，而後我再返回大漢朝，幫皇上調查太子中毒一案。皇上覺得如何呢？”
皇甫傲天故意思索了片刻，揚眉沉笑道：“這法子好是好，隻不過你回到雲秦國，雲秦國皇帝必然要舉行封後大典，堂堂雲秦國皇後，又豈可再擅自離開自己的國家，調查案子呢？這不僅不符合禮儀，也有諸多不便。依朕看來，你還是將事情查清楚之後，再回雲秦國祭奠、做皇後不遲。”
“倘若我答應皇上，在太子中毒一事水落石出之前，我絕不坐上雲秦國皇後的寶座呢？”歐陽羽璐緊緊相逼，卻是不打算讓皇甫傲天有喘息的機會。
“這……”皇甫傲天果然遲疑了，他發覺，在歐陽羽璐說出這承諾之後，他的確再冇有拒絕她提議的理由了。
按規矩來說，歐陽羽璐的身份的確特殊，她的確應該先祭奠過雲秦國太後的。先不說她是雲秦國的子民，理應如此就說軒轅灝宇封她為皇後一事來說，她如今已經是雲秦國太後的兒媳了。
婆婆離世，兒媳怎能逗留在外，不回家守孝祭奠呢？何況她已承諾，祭奠完太後便趕回大漢朝，調查太子中毒一事，在這之前絕不參加封後大典。於情於理……他都無法拒絕她了。
異星見機不可失，立刻離座，拱手道：“皇上的難題已迎刃而解，我們的難題，皇上又是否可以通融通融呢？我們皇後娘娘譽滿天下，皇上總該不會不信任我們皇後娘娘的承諾吧？”
皇甫傲天一時之間，沉默不語。他是討厭這種‘騎虎難下’的感覺的，他更討厭被逼迫！然而此時此刻，他卻實在找不出更好的理由，來拒絕歐陽羽璐如此‘誠懇’的提議了。
“父皇，雲秦國乃眾國之首，兒臣對雲秦國皇帝十分敬佩。兒臣想著……不如趁此機會，讓兒臣代父皇前往雲秦國一趟吧。”皇甫哲突然站了起來，不偏不倚和歐陽羽璐的視線對了個正著後，便向皇甫傲天如是說道。
皇甫傲天十分震驚：“太子要親自出使雲秦國？？？”
皇甫哲含笑躬身回應：“父皇，兒臣病體初愈，也確實應該四處走走的。這次兒臣與欽差一同前往，再一同返回，料想不會出什麼事了。”
皇甫傲天緊了緊五指，也想到了自己兒子的意思，有歐陽羽璐在，冇人敢怎麼著，他卻反倒可以看住歐陽羽璐。
這倒也是，畢竟歐陽羽璐的身份尊貴的很，和她一道兒……雲秦國皇帝也不能坐視不理，反而要小心保護著。
看了皇甫哲堅定的眼神半晌，皇甫傲天緩緩點頭：“準奏。”
歐陽羽璐錯愕地看向皇甫哲，這會兒才真正的明白了……皇甫傲天對皇甫哲的疼愛。
太子隨行，陣仗便不可與平時相提並論。那一排排望去的精銳良兵，給人一種即將出征的錯覺，好在那人數被控製在兩百號以內，倒也不會給一個國家太大的壓力了。
皇甫傲天這個高高在上的皇帝，親自相送，無疑是宣布了皇甫哲在他心中的重要性。而歐陽羽璐，則因此而身份更顯尊崇，雖然她本來就已很尊崇。
皇甫哲今天一身勁裝，純白鎧甲，手持寶劍，看起來像個威風凜凜的大將軍。他不坐車輦，偏要自己騎馬，打扮也不像一個太子出行的模樣。難怪大漢朝有個說法，當今太子爺，是最冇有規矩的太子爺。
隻是皇甫哲也有自己的原則，他出門從來不以太子自居，因此這一次，他是將自己定位在‘保護歐陽羽璐’這個位置上的。皇甫傲天拿這個愛子無法，也隻得由著他的性子了。
歐陽羽璐早已坐在車輦內，此刻車輦隊伍也已經離開了大漢朝皇城。
透過車輦的紗幔，她可以看見騎著馬始終與她所坐車輦保持平行的皇甫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