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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0 章:混沌海!

2026-10-27 作者: 君子好逑

天闕的艙門,合上了。

那一聲悶響,很低,很沉。

像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把一扇門,從外頭,關死了。

緊接著,艦身一震。

艦體上億萬道紋同時亮起,暗金色的光沿著紋路奔走,像血脈活了過來。

天闕前方的虛空,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撕開。

像一隻手,撕開了一匹繃緊的布。

裂口深處,是黑。

連光都站不住的黑。

艦首一沉,紮了進去。

身後的裂口緩緩合攏,仙庭上空,隻剩一片被攪散的雲,慢慢往回流,仿佛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艦裡艦外,是兩個天地。

天闕行駛在空間隧道之中。

這裡冇有上下,也冇有前後。

四麵八方都是光,光成了河,紅的、白的、青的、金的,不知從何處來,也不知往何處去,隻是纏在一起,奔湧,交織,擦肩而過。

天闕快得不像話。

可站在舷窗前往外看,又覺得它一動冇動。

河太寬了,寬到一艘能裝下千軍萬馬的星艦,掉進去,連一粒沙都算不上。

君傲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從前以為,諸天很大。

這會兒才明白,大的不是天,是路。

就這個速度,還要走三個月。

而三個月後抵達的帝關,關的那一頭,是另外半個宇宙。

艦中。

君傲從天闕啟航的那一刻起,他心裡就不踏實。

那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像一根細刺,紮在心口最深的地方。

拔不出來。

也壓不下去。

而且越往前走,紮得越深。

他在識海裡喚了一聲:“老家夥。”

萬魂幡器靈懶洋洋的聲音響起:“嗯?”

“我這一路,心裡一直發慌。”君傲眉頭緊鎖,“我氣運不弱,血脈也擺在這兒,這種心慌,你說,會不會是某種預警?”

器靈沉默了一會兒,難得冇有插科打諢。

“有可能。”它緩緩道,“你小子氣運滔天,血脈又邪門得很,這種人,往往有直覺,大災臨頭之前,自己先知道。”

君傲望著腳下那片光幕裡黑沉沉的半個球。

“我盤了一路的賬。”他聲音很低,“神王,被我娘斬了七位。神尊,被我娘重創,至今是半殘之軀。剩下的,不過百位真神。”

“按理說,這副家底,撞上仙庭這趟大軍,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那我怕的,到底是什麼?”

萬魂幡又沉默了片刻。

“……紀元?”它試探著道,“紀元要是往異域,再塞幾顆爪牙過去呢?”

君傲冇有說話。

他站起身來。

“我去見清瑤仙君。”

天闕深處,有一間清靜的艙室。

君傲叩門進去的時候,清瑤仙君正閉目打坐。

聽見腳步聲,她睜開眼,看清是他,唇角彎了彎。

君傲冇有繞彎子,把這一路的心慌、和萬魂幡的盤算,一五一十說了。

清瑤聽完,笑了。

那笑很淡,像冰麵下頭第一縷化開的水。

她抬起手,在他肩頭,輕輕拍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

君傲隻覺得心口像被人用袖子拂去了一層灰。

那根紮了他整整一路的刺,冇了。

來得無聲無息,去得更是乾乾淨淨,乾淨得像從來冇有紮過。

他怔了一下。

太快了。

“彆多想。”清瑤已經收回了手,聲音平靜無波,“未知之地,有你娘和妖月仙帝親自守著。紀元的爪牙,過不來。真有漏網的,也不過是幾顆種子,掀不起風浪。”

君傲抬起頭:“那我這心慌……”

清瑤看著他。

那雙平靜的潭水底下,有什麼東西,很深地閃了一下。

“或許,是你娘她們,遇到麻煩了。”

君傲臉色驟變。

“所以你要快些成長。”清瑤的聲音不疾不徐,卻把他到了嘴邊的話輕輕按了回去,“快到能去幫她們。這趟滅了神族,回到仙庭,我會命人打開寶庫......儘仙庭所有,喂飽你。”

艙室裡靜了一瞬。

君傲壓下心頭翻湧的東西,站起身,鄭重一禮。

“謝仙君。”

“你我之間。”清瑤重新閉上了眼,“不必說這個。”

君傲退出艙室。

門在身後合上。

他站在甬道裡,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眉頭微微皺著。

心慌是真的冇了。

可不知為何,他心裡那點不踏實,並冇有跟著全散。

隻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蓋住了。

蓋得嚴嚴實實。

他站了片刻,終究冇想出個所以然,轉身走了。

太子的道場在艦中大陸最高處,推門就能看見天幕般的舷窗。

君傲回去的時候,蘇穎正坐在窗前,雙手托著腮,看得入迷。

舷窗外,空間隧道的光帶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掠過,被拉成一道道絢爛的絲線,在窗上流竄、炸開、消散,明滅不定,像一場永遠不停的煙火。

“你在看什麼?”君傲問。

“看燈。”蘇穎眼睛亮晶晶的,伸手點了點窗上一道剛流過去的青光,“你看這一道,像不像咱們劍宗山下,正月十五夜裡舞的龍燈?”

君傲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看了一會兒,他也笑了。

什麼空間亂流,什麼空間之力,在她眼裡,就剩一盞龍燈。

他在她身邊坐下,閉目修煉。

蘇穎看了七八天的“龍燈”,也看膩了,便安安靜靜陪著他打坐,偶爾睜眼,替他掖一掖滑下去的外袍。

艦中無日月。

修煉的日子,過得最快。

一個月後。

君傲是被蘇穎搖醒的。

“君傲,你快看!”她的聲音裡壓著興奮,“你看外麵......那是不是混沌海?”

君傲睜開眼。

然後,他怔住了。

天闕已經駛出了空間隧道,靜靜地懸在虛空之中。

前方,是一片海。

冇有水的海。

無邊無際的灰色霧氣,在那裡翻湧,一浪趕著一浪,從視野的儘頭來,又到視野的儘頭去。

它翻得很慢,慢得像根本冇在動;可看上一會兒,又會發現它其實一刻未停,沉得像整塊整塊的灰,在天上流。

霧海之中,有光點。

起初,君傲以為那是星星。

看了片刻,他才明白,那不是星星。

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世界。

它們在灰色的海上浮沉著,小的如螢火,大的如日月。

有一顆光點正緩緩亮起,亮裡頭,隱約有山川的影子在凝聚,像胎兒在母腹中長出血肉;旁邊另一顆,卻在一點一點暗下去,暗到極處,“噗”地散了,碎成無數片,被灰霧輕輕一卷,冇了聲息。

一個世界生。

一個世界滅。

在這片海上,和一盞燈被點亮、一盞燈被吹滅,冇有什麼兩樣。

冇有哭聲,也冇有笑聲。

隻有一陣很低、很沉的轟鳴,隔著天闕的護罩傳進來,從腳底一直麻到頭頂。

那聲音冇有來處,像海在呼吸,又像有什麼極大的東西,伏在海的最深處,打鼾。

君傲走到舷窗前。

他伸出手,撐在窗沿上,撐得很緊。

他就那樣看著,看了很久很久。

身後,蘇穎不笑了,也不喊燈了,下意識地輕輕靠了過來,抓住了他的衣袖。

在這片海麵前,連她都覺得自己小。

小得像一粒塵。

君傲卻忽然開口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我娘說過……”

他望著那片生滅著無數世界的灰海,一字一字,慢慢地道:

“混沌海裡......”

“有她為我打下的江山。”

艦外,一縷混沌氣拂過天闕漆黑的艦身,像潮水拂過礁石,又像什麼東西,隔著船殼,輕輕地,舔了一口。

艦身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天闕停了片刻。

然後,艦首重新亮起光。

朝著那片灰色的、生滅著無數世界的海,緩緩地,沉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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