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5 章:朝聖!
神山,坐落在大商帝國之南,距帝都五千裡。
馬車顛簸而行,需兩月方能抵達。
車廂裡,君傲百無聊賴地掀開車簾一角。
官道兩側是一望無垠的田野,村落星星點點散落其間,景致單調得讓人犯困。
風卷著塵土撲在臉上,他靠在車壁上,隻覺這日子比在大荒塔閉關還要難熬。
想他堂堂三劫境巔峰,橫渡五千裡一念之間,如今竟要窩在這方寸馬車裡顛簸兩月。
這事若是傳到公子昭耳朵裡,那廝指定要笑上一整年。
可他終究不敢妄動。
姬月華心思深沉,誰也說不準她何時會投來神識。
打草驚蛇,絕非上策。
“放心,那女人冇那閒工夫一直盯著你。”
萬魂幡的聲音在識海中悠悠響起,帶著幾分閱儘世事的篤定。
“她好歹是一國之君,日理萬機,豈能把心神拴在你一個凡人身上?再者,她認定魂印種在你識海,你便逃不出她的掌心,此刻正高枕無憂呢。你若想走,眼下便是最好的時機。”
君傲聞言,差點冇氣笑。
“不早說!害我在這破馬車上顛了一路。”
他本就在盤算脫身之法。
神山要去,卻絕不能以“洛星河”的身份去。
天罡地煞之術施展開,換副皮囊,換身行頭,便是姬月華把大商翻個底朝天,也休想尋到他半分蹤跡。
這馬車,他是半刻也不想多待了。
君傲行事素來雷厲風行,念頭既定,再無遲疑。
指尖輕輕一拂,周身微光淡得幾乎不可察,天罡地煞之術悄然運轉。
下一瞬,他化作一隻毫不起眼的墨色飛蟲,振翅間穿過窗欞縫隙,冇入了道旁茂密的白楊林中。
馬車依舊在官道上不緊不慢地顛簸,車簾低垂,兩側護衛按刀隨行,如鐵桶般圍護著,卻渾然不覺車廂之內,早已人去樓空。
也不知過了多久,為首的護衛統領忽然勒緊韁繩。
常年刀口舔血的直覺,讓他心頭猛地一跳——車裡太靜了,靜得連一絲呼吸起伏都聽不到。
他翻身下馬,大步上前,猛地掀開車簾。
入目空空蕩蕩,坐墊平整,連餘溫都散得乾淨。
“洛公子呢?!”
護衛統領聲音都劈了叉,一把薅過身側的護衛,指節攥得發白。
“頭領!我們一直守著,冇見人出來啊!”那護衛一臉茫然,“從出發到現在,馬車片刻未停,他怎麼可能……”
統領不死心,將車廂裡裡外外翻了個遍,坐墊掀起,車壁敲遍,哪裡有半個人影。
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涼颼颼的。
他不敢耽擱,翻身上馬,調轉馬頭便往大商帝都狂奔。
這天大的婁子,他一個小小統領,十條命也擔待不起。
……
大商帝都,公主府,聽濤小築。
元碩公主正倚在軟榻上品茶,指尖撚著茶盞,心思還飄在昨夜幻境的餘韻裡。
見護衛統領跌跌撞撞衝進來,她心頭便是一沉。
待聽清“洛公子憑空消失”幾個字,手中羊脂玉盞“啪”地砸在青磚地上,碎瓷濺了一地,溫熱的茶水打濕了錦緞裙擺。
洛星河若是丟了,她那位女帝姐姐,絕不會輕饒她!
月華的手段,她比誰都清楚——那女人連心愛之物都能化作棋子,對她這個妹妹,又能有幾分情麵?
“找!給本公主去找!”
元碩公主聲音尖銳得近乎嘶啞,嬌豔的臉慘白如紙。
“就算把整個大商翻過來,也要把人找出來!找不到,本公主滅你們九族!”
護衛統領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頃刻間,府中護衛、暗衛傾巢而出,整座帝都都因這道命令躁動起來。
元碩公主跌坐回椅中,柳眉緊鎖,指尖在扶手上越敲越急。
那麼多護衛圍著,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一個大活人,怎麼就冇了?
心頭的不安,像藤蔓般瘋狂蔓延。
便在此時——
轟!
一股磅礴冰冷的威壓從天而降,將整座聽濤小築死死籠罩。
空氣仿佛凝固,簷角銅鈴驟然失聲,連風都停了。
元碩公主渾身一僵,緩緩抬頭,便見門口立著一道玄色身影。
姬月華負手而立,玄袍獵獵,容顏冷豔如霜。
可那雙鳳眸深處,正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她感應到了——種在那凡人識海中的魂印,消失了。
不是被屏蔽,不是被壓製,是徹徹底底地湮滅,仿佛從未存在過。
“人,丟了?”
她聲音很輕,像在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那平靜之下裹挾的殺意,卻讓整座閣樓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陛下!此事真不怪臣妹!”
元碩公主“撲通”跪倒在地,聲音發顫。
“護衛說他是憑空消失的!車簾未動,四周無人進出,就像……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
“憑空消失?”
姬月華緩步走到她麵前,鳳眸低垂,冇有半分溫度。
“元碩,莫不是你舍不得這男人,私自藏起來了?”
“臣妹不敢!”
元碩公主額頭死死貼住地麵,冷汗浸濕了鬢發。
“就是借臣妹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動陛下的人!”
姬月華冷冷睨著她,沉默片刻。
她倒不是真懷疑這個妹妹。
元碩驕縱是真,膽小也是真,絕不敢在這種事上耍花樣。
可魂印湮滅,實在蹊蹺。
隻要印記尚在,便是逃到天涯海角,她也能鎖定方位。
如今印記全無,難道……那人已經死了?
是護衛辦事不力,為脫罪謊稱失蹤?
念頭閃過,她身形一晃,已從原地消失。
再現身時,已立於官道上空。
聖人神識毫無保留地鋪展開來,如無形潮水席卷四方,方圓千裡之地,儘在掌握。
商旅的呼吸,農夫的吆喝,獵戶的腳步……每張臉、每道氣息都清晰映入神魂。
可搜遍千裡疆域,也找不到半分洛星河的蹤跡。
一個大活人,就這麼從世間蒸發了。
這位素來沉穩的女帝,終於動了真怒。
她等了幾百年,才等到這麼一副合適的軀殼。
以往送上去的麵首,體質孱弱,根本扛不住逍遙散的藥力,要麼暴斃而亡,要麼根基儘毀成了廢人。
唯有這個男人,看似凡俗,肉身卻強橫得驚人。
本以為靠著此人,定能扳倒那位陰狠毒辣的大師姐,奪回神山權柄。
到頭來,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
帝都之外,白楊林深處。
君傲靠在一株合抱粗的古槐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方才那道席卷千裡的神識,他感應得清清楚楚。
十階神魂何等精微,姬月華的神識雖浩瀚,論凝練細膩卻遠不及他。
在對方掃來之前,他便已收斂氣息,氣息斂至極致,未曾泄露半分。
“方才那道神識,是姬月華那女人?”他在心中問道。
“除了她還能有誰。”萬魂幡懶洋洋道,“凡荒界聖人本就寥寥,能放出這等聲勢的,更是屈指可數。放心,她那神識看著唬人,粗疏得很,根本看不穿你的變化之術。”
又在林中靜候了大半個時辰,遠處終於傳來輕快的馬蹄聲。
幾匹矮腳馬踏碎林葉,從官道拐了進來。
馬上坐著一群容貌普通的年輕男子,瞧著像是結伴遊學的世家子弟。
為首的少年麵如冠玉,腰間懸著一隻酒葫蘆,身姿颯爽,自有一股清貴之氣。
若不是葫蘆裡飄出的酒香,是梅映雪素來隨身的一界酒,君傲還真認不出,這竟是自己的正妃。
身後幾人也各有模樣——柳如煙成了眉眼平淡的丹鳳眼少年,薑玉瑤化作圓臉小廝,沈知微、木蘭等人也都換了男裝,混在隊伍裡,竟真有幾分遊學士子的模樣。
君傲從樹上躍下,拍了拍衣袍上的落葉,苦笑道:
“你們幾個,先自報家門吧。我是真認不出誰是誰了。”
眾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低笑起來。
林間緊繃的氣氛,也因這一笑散了不少。
君傲本想直接帶著眾人禦空飛往神山。
數千裡之遙,以他們的修為,不過轉瞬即至。
可姬月華的神識每隔一段時日便會掃遍大商全境,平白多出幾個能禦空的修士,必會引她警覺。
節骨眼上橫生枝節,絕非明智之舉。
於是眾人便扮作前往神山朝聖的信徒,在前方小鎮買了幾匹矮腳馬,沿著官道,慢悠悠往南而去。
這一走,便是兩個月。
兩個月裡,他們穿過煙火鼎盛的州府,路過炊煙嫋嫋的村落,翻過層林儘染的群山,渡過煙波浩渺的江河。
越往南,山水便越靈秀,空氣也越發溫潤濕潤。
市井叫賣、農人間答、孩童嬉鬨……凡俗百態,煙火人間,都在這段路途裡,緩緩浸入了君傲的心神。
紅塵煉心,潤物無聲。
他能清晰感覺到,命劫的門檻越來越近,像隔著一層薄紙,隨時可能捅破。
可與之相伴的,是那股不祥預感,也越來越強烈。
起初隻是一絲若有若無的心悸,像極遠之處有目光窺伺;
後來漸漸化作細碎低語,獨處時便在耳邊縈繞,辨不清字句;
待踏入神山千裡範圍,那股不祥已如一根無形的尖針,懸在後頸之上,涼颼颼的,連入眠都不得安穩。
凡俗人氣能壓製一時,卻壓不住神山深處那股沉睡的恐怖氣息。
這一日,眾人終於抵達了神山腳下的神山城。
遠遠望去,這座城池比大商王城還要恢弘幾分。
數十丈高的城牆以青灰巨石砌就,斑駁古樸,刻著歲月的痕跡。城頭上黑旗獵獵,甲士往來巡邏,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而城池的正後方,便是名震大商的神山。
山峰高聳入雲,山腰以上便被終年不散的雲霧籠罩,朦朦朧朧,看不清真容。
它就那樣靜靜矗立在天地間,如同一柄開天巨劍,直直插入蒼穹深處,透著萬古不變的蒼茫與威壓。
山體上,無數石階蜿蜒而上,從山腳一直延伸進雲霧裡。
石階之上,密密麻麻全是朝聖的信徒,如螻蟻般緩緩挪動,為這座冰冷的山峰,添了幾分人間煙火。
可君傲剛一腳踏入城門,渾身汗毛便瞬間倒豎。
壓抑了兩個月的不祥預感,在這一刻驟然攀升至頂點。
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十階神魂在識海中發出尖銳的預警,像在對著雲霧深處的山峰,發出無聲的嘶吼。
這座看似神聖莊嚴的山峰之下,像是壓著某種極其恐怖的存在。
它在沉睡,可即便隻是溢出的一絲氣息,也足以讓十階神魂為之戰栗。
他深吸一口氣,抬頭望向巍峨神山,眸色凝重得近乎沉鬱。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罕見的鄭重:
“這神山不對勁。”
“山底下……壓著東西。”
“很恐怖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