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 也討厭我嗎?(4k)
那羊妖跑了,趁著那兩個同行人呆愣的間隙。
龍女的人很快就帶著衛兵趕來。
帶隊的還是方常和梁芊的老熟人,一雙黑色兔耳、高挑身形尤其奪目,正是卯玉是也。
卯玉估計是剛好就在周邊,幾乎...
岩壁在蠕動。
不是幻覺,也不是高熱引發的錯覺——卯玉指尖下的石麵正以極其緩慢、卻確鑿無疑的頻率起伏,像某種巨大活物沉睡時胸腔的搏動。她猛地縮回手,兔耳倏然炸開,雪白絨毛根根豎立如針:“它……在呼吸?”
方常冇答,隻將手掌覆上同一處岩壁。觸感微潮,帶著陳年陰氣特有的滯澀,但 beneath 這層冷硬表皮,確實有股極細微的震顫順著掌心直抵臂骨。不是靈力波動,不是陣法流轉,而是更原始、更混沌的……活性。
“不是活的。”他收回手,指尖撚了撚,“是寄生。”
話音未落,前方幽暗深處,那扇被濃墨浸透的“門”驟然翻湧!不是光亮撕裂黑暗,而是黑暗本身如活水般向兩側退散,露出其後一座環形穹頂。穹頂並非岩石,而是無數交錯盤繞的漆黑藤蔓,粗如殿柱,表麵覆蓋著細密鱗片,在穹頂中央幽光映照下泛出金屬冷澤。藤蔓間隙,垂落著數不清的灰白色繭——有的尚在微微鼓脹,有的已裂開縫隙,滲出粘稠黑液,還有的……正簌簌剝落碎殼,露出內裡半透明、蜷縮著的模糊人形輪廓。
“操。”方常低罵一聲,本能後撤半步。
卯玉卻往前踏了一步,聲音繃得發緊:“那些……是之前進來的人?”
“不全是。”方常目光銳利掃過最近一隻將破未破的繭。繭殼上浮現出扭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淡金紋路——那是修士臨死前強行催動本命真火烙下的最後印記,屬於純陽道的火篆。可這火篆邊緣,正被一層蛛網般的暗紅血絲瘋狂侵蝕、吞噬,火光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是‘喂養’。”
“喂養?”卯玉瞳孔一縮。
“嗯。”方常抬腳,靴底碾過地上一枚半融的青銅符籙殘片,發出刺耳刮擦聲,“死鬥道場的殺劫,本該是純粹意誌與肉身的試煉。可這東西……”他下巴朝穹頂一揚,“在把殺劫當飼料。投影化身被斬殺後逸散的怨煞、修士瀕死時爆發的精魂、甚至問心陣法裡被攪碎的道心碎片……全被這玩意吸走了。”
他頓了頓,指尖一彈,一縷幽藍星沙貢銀無聲無息射入最近一隻鼓脹的繭。繭殼瞬間被蝕穿一個小孔,黑液汩汩湧出,那團蜷縮的人形輪廓猛地一抽,竟發出一聲非人的、拉長的尖嘯!隨即整個繭殼“噗”地爆開,裡麵哪有什麼人?隻有一團裹著碎骨渣的、不斷搏動的暗紅肉瘤,表麵密布著細小的、正在啃噬自己邊緣的口器!
卯玉胃裡一陣翻攪,喉頭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盯著那團惡心蠕動的肉瘤,聲音乾澀:“所以……問心房裡的枯骨,還有這路上越來越少的投影……都是被它……消化了?”
“對。”方常點頭,眼神卻異常冷靜,甚至帶著點興味,“它在進化。從最初隻能被動吸收逸散煞氣,到現在能主動編織幻繭、模擬投影、甚至……”他忽然抬手,指向穹頂最高處——那裡,一根最粗壯的藤蔓末端,並非垂著繭,而是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渾圓的黑色晶體。晶體內部,無數細小的光點正急速旋轉、碰撞、湮滅,每一次湮滅,都有一絲微不可察的猩紅霧氣滲入藤蔓脈絡。“……在嘗試凝練‘核心’。等它成了,這整條死鬥道場,就真成它的巢穴了。”
“那我們……”卯玉下意識摸向腰側,空空如也。她的短劍早被黑騎將軍的長戟崩斷,此刻唯有那柄鏽跡斑斑的斷劍握在方常手中。
“我們?”方常忽然笑了,不是譏諷,不是玩味,是一種近乎殘酷的輕鬆,“我們當然要把它……挖出來。”
他反手將斷劍插進地麵,雙手結印,動作快得隻餘殘影。【秉統天機陣樞】在他懷中嗡鳴震動,蒼藍色光芒不再如之前那般溫順流淌,而是化作無數細如發絲的光索,沿著地麵岩縫、順著穹頂藤蔓的陰影,無聲無息、疾若閃電地刺入!光索所過之處,那些正緩緩搏動的藤蔓瞬間僵直,表麵鱗片“哢嚓”皸裂,滲出暗金色的、帶著硫磺氣息的粘稠汁液。
“滋啦——!”
穹頂深處,那枚黑色晶體猛地一亮!刺耳的尖嘯不再是來自某個繭,而是從四麵八方、從每一道岩縫、每一寸藤蔓表皮同時迸發!整個環形空間劇烈震顫,碎石簌簌落下,穹頂藤蔓瘋狂扭動、抽打,試圖絞碎那些入侵的光索。然而光索堅韌無比,一旦紮入,便如活物般瘋狂分裂、蔓延,藍光順著藤蔓脈絡急速向上奔湧,所過之處,暗紅血絲寸寸斷裂、焦黑、剝落!
“就是現在!”方常低喝,一步踏前,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下,對著穹頂中央那枚黑色晶體狠狠一按!
“轟——!!!”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種沉悶到令人心臟驟停的、仿佛遠古巨獸頭骨被硬生生捏碎的悶響!那枚高速旋轉的黑色晶體表麵,驟然裂開蛛網般的冰晶紋路!冰晶迅速蔓延、凍結,晶體內部狂暴旋轉的光點被強行凝滯、擠壓,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緊接著,一道刺目的、混雜著幽藍星沙與猩紅血光的洪流,自晶體裂縫中狂噴而出,不是射向方常,而是倒卷而上,狠狠撞向穹頂最高處!
“哢嚓!轟隆——!!!”
整座由活體藤蔓構成的穹頂,從最高處開始,寸寸崩解!不是坍塌,是瓦解!藤蔓如朽木般粉碎、汽化,化作漫天飛舞的黑色灰燼,又被那股狂暴洪流裹挾著,瘋狂旋轉、壓縮,最終在穹頂中心凝聚成一顆僅有鴿卵大小、表麵流淌著熔岩般暗紅與星河般幽藍的……雙色結晶!
結晶懸浮於半空,微微震顫,每一次震顫,都讓整個空間的空氣為之扭曲、哀鳴。
方常喘了口氣,額角滲出細密汗珠,卻毫不在意地抬手,指尖輕巧一勾。
那枚雙色結晶,便如受馴服的鳥雀,乖順地落入他掌心。
入手溫涼,沉甸甸的,內部兩種截然相反的能量在狹小空間內激烈對衝、撕扯,卻奇異地維持著一種瀕臨破碎的平衡。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鐵鏽、硫磺、血腥與星辰塵埃的奇異氣息,幽幽散發。
“成了。”他掂了掂,語氣平淡,仿佛隻是拾起一枚路邊石子。
卯玉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兔耳因過度緊繃而微微顫抖。她看著方常掌心那枚緩緩旋轉的、美得驚心動魄又邪異至極的結晶,又抬眼看向他臉上那抹毫不掩飾的、近乎貪婪的興奮。方才那毀天滅地的威勢,那精準到毫巔的操控,那將龐然巨物硬生生剝離、壓縮的蠻橫力量……與她記憶中那個故意劃破自己手臂、用狼狽笑容博取她一絲心軟的人族,重疊又撕裂。
“你……”她喉嚨發緊,聲音啞得厲害,“你到底……是什麼人?”
方常聞言,終於轉過頭。穹頂崩解後漏下的微光落在他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裡。他嘴角彎起,依舊是那副欠揍的弧度,可那雙眼睛深處,卻再無半分戲謔,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澱了太多東西的幽暗。
“一個……”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她蒼白的臉、緊抿的唇、因失血而微微發青的指尖,最終落回她因震驚而睜得滾圓的、大鹿般濕潤的眸子裡,“……想把你活著帶出去的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掌心那枚雙色結晶猛地一跳!內部幽藍星沙驟然暴漲,瞬間吞噬了所有猩紅!結晶表麵,無數細密繁複的、比問心陣紋更加古老晦澀的銀色符文,如活物般浮現、遊走!一股難以抗拒的吸力憑空生成,目標並非卯玉,而是……她腳下!
卯玉隻覺腳踝一緊,低頭看去,不知何時,數道纖細如蛛絲、卻堅韌無比的銀色光線,已悄然纏繞上她的腳踝。光線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牽引之力,正將她……朝著方常的方向,穩穩拖去!
“你——?!”她驚呼,下意識掙紮,第七境體修的力量爆發,可那銀線紋絲不動,反而勒得更緊,皮膚瞬間泛起淡淡銀輝。
“彆動。”方常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直接鑽進她識海,“它在認主。你身上有我的‘錨’,它會把你當成……共生體。”
“共生?!”卯玉渾身寒毛倒豎,兔耳猛地貼緊頭皮,“什麼錨?!我身上怎麼會有你的——?!”
“哦。”方常恍然,另一隻空著的手隨意地往自己後頸一按,再抬起時,指尖赫然沾著一點早已乾涸、卻依舊散發著微弱熒光的暗紅血漬,“這個。”
卯玉的視線死死釘在他指尖那點血上。記憶碎片轟然炸開——問心房裡,她燒得神誌昏沉,靠在他肩膀上,臉頰蹭過他頸側……那時,她滾燙的額頭,似乎……真的蹭到了一點溫熱的、帶著鐵鏽味的濕意……
“你……你早就……”她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儘,又“騰”地燒起一片滾燙,連耳尖都紅透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下藥?!”
“嘖。”方常嗤笑一聲,指尖一彈,那點血漬化作流螢消散,“太難聽了。這叫……戰略預埋。免得某隻兔子,關鍵時刻又犯傻,一頭撞進彆人的陷阱裡。”他微微傾身,距離近得卯玉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陰影,能聞到他身上混合著泉水清冽、藥香與一絲若有似無的、屬於星沙貢銀的冰冷氣息,“再說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因羞憤而劇烈起伏的胸口,最終落回她因震驚而微微張開的、粉嫩的唇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近乎耳語的、令人心悸的磁性:
“……你不是,一直想配種嗎?”
“……!!!”
卯玉腦中“嗡”的一聲,徹底空白。所有關於危險、關於共生、關於那枚恐怖結晶的驚駭,都被這句石破天驚的話炸得煙消雲散!她猛地抬頭,撞進方常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那裡冇有戲謔,冇有調笑,隻有一片燃燒的、赤裸裸的、足以焚毀理智的火焰!
她想罵,想咬,想用儘全身力氣把他踹飛!可腳踝被銀線禁錮,身體被那股無形的吸力牢牢鎖住,連指尖都動彈不得。隻有那雙圓滾滾的、盛滿了驚濤駭浪的大眼睛,不受控製地、死死地、一眨不眨地,映著他放大的、帶著毀滅意味的俊朗側臉。
時間仿佛凝固。
穹頂崩解後的碎屑如黑色雪片,簌簌飄落。
方常緩緩抬手,指尖並未觸碰她的臉,隻是懸停在她下頜線三寸之外。那指尖殘留的星沙貢銀微光,幽幽映在她因缺氧而泛起薄紅的肌膚上。
“彆怕。”他開口,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卻帶著千鈞之力,沉沉砸在卯玉心上,“這次……換我來,把你鎖牢。”
話音落下的刹那,他指尖的幽藍光芒,毫無征兆地,悍然刺入卯玉眉心!
冇有疼痛,隻有一股浩瀚、冰冷、卻又奇異地帶著一絲灼熱暖意的洪流,蠻橫地衝入她識海!不是摧毀,不是占據,而是……開辟!在她識海最幽暗、最本源的核心之地,一道堅不可摧的銀色印記,正以方常指尖為筆,以星沙貢銀為墨,急速勾勒、烙印!
卯玉渾身劇震,眼前驟然炸開一片無法形容的、純粹由光與力構成的混沌!她看見無數破碎的畫麵——漆黑的地下河道、滴答的冰冷水聲、虎妖嘶吼、黑騎長戟撕裂空氣的尖嘯、問心房裡那具嚇哭她的骷髏、泉水氤氳的綠光、還有……無數個方常!手持鋼刀的、結印引星的、麵帶譏諷的、眼神幽暗的、此刻正俯視著她的……每一個身影,都帶著不同的情緒,卻都清晰無比,烙印在她靈魂最深處!
“呃啊——!”她喉嚨裡溢出一聲壓抑的嗚咽,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一栽,額頭重重撞上方常堅硬的胸膛。鼻尖是他衣料上乾燥的、混合著淡淡血腥與藥香的氣息,耳邊是他擂鼓般沉穩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敲擊著她瀕臨崩潰的神智。
方常的手,終於落了下來。不是推開,而是輕輕托住了她後腦,將她更緊地、不容抗拒地按向自己。另一隻手,依舊懸在她眉心,指尖的幽藍光芒漸漸收斂,隻留下一點微不可察的、如同星辰碎屑般的銀色光點,在她眉心一閃即逝。
印記,成了。
識海深處,那道銀色烙印緩緩沉降,化作一輪微縮的、緩緩旋轉的幽藍星環,靜靜懸浮在靈魂本源之上。星環中央,一點猩紅如血,微微搏動,與方常掌心那枚雙色結晶的節奏,悄然同步。
卯玉伏在他胸前,大口喘息,兔耳軟軟地耷拉下來,濕漉漉的,緊貼著她滾燙的太陽穴。所有的憤怒、羞恥、驚駭,都在那浩瀚洪流衝刷識海的瞬間,被一種更龐大、更原始、更令人戰栗的……歸屬感,碾得粉碎。
她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麼,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急促的呼吸,一下下拂過他敞開的衣襟。
方常低下頭,下頜輕輕抵住她柔軟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與滿足:
“好了。現在,它認你了。”
“……什麼?”卯玉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
“那枚‘核’。”方常的手,終於從她後腦移開,改為虛虛攏住她單薄的肩背,掌心傳來她因失血而略顯冰涼的體溫,“它不會再排斥你。你的傷……”他頓了頓,指尖一縷微不可察的幽藍星沙,悄然滲入她腰側那道猙獰的舊傷,“……會好得快些。”
話音未落,卯玉腰側那道暗紅色的、深可見骨的傷口邊緣,竟真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極其細微的、珍珠母貝般的瑩潤光澤!原本頑固盤踞的黑色煞氣,如同遇到烈陽的薄雪,發出“滋滋”的微響,迅速消融、退散!一股久違的、溫和而磅礴的生命力,正從傷口深處,汩汩湧出!
她猛地抬頭,撞上方常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麵冇有施舍,冇有憐憫,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洞悉一切的平靜。
“為什麼?”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很輕,帶著劫後餘生的微顫,“……要這樣?”
方常看著她眼中尚未褪儘的驚惶,看著她額角因高熱和虛弱而沁出的細密汗珠,看著她因失血而微微發白的唇瓣……然後,他做了件讓卯玉再次大腦宕機的事。
他抬起手,拇指指腹,帶著薄繭,極其緩慢、極其輕柔地,拭去了她左眼角一滴即將滑落的、滾燙的淚。
動作很輕,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指尖溫熱。
“因為。”他俯下身,溫熱的呼吸拂過她敏感的耳廓,聲音低沉得如同耳語,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安的篤定,“……你喊我爸爸的時候,聲音很好聽。”
“……!!!”
卯玉渾身一僵,連呼吸都停滯了。所有關於傷勢、關於共生、關於那枚恐怖結晶的驚悸,全被這句輕飄飄的話,擊得粉碎!她猛地推開他,踉蹌後退兩步,兩隻兔耳“嗖”地彈得筆直,整張臉“騰”地燒成一片赤紅,連耳尖都紅得滴血!
“你——!你——!!!”她指著方常,手指都在抖,卻一個字也罵不出來,隻覺得一股巨大的、混雜著羞憤、委屈、荒謬和……一絲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奇異酥麻,轟然炸開,直衝天靈蓋!
方常卻隻是看著她,唇角彎起一個極淡、卻無比真實的弧度。他不再說話,隻是轉身,重新拔起地上那柄鏽跡斑斑的斷劍,隨手在衣擺上抹去劍身灰塵。動作隨意,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他抬步,走向前方——那扇被穹頂崩解後徹底顯露的、通往道場最終出口的、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石門。石門內,不再是幽暗,而是流淌著溫潤如玉的、柔和的白色光暈。
“跟上。”他頭也不回,聲音平淡,“出口就在前麵。再磨蹭……”
他頓了頓,側過臉,目光掃過她因羞憤而漲紅的臉頰,最終落在她微微顫抖、卻依舊倔強挺直的脊背上,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笑意:
“……爸爸就要生氣了。”
卯玉:“…………”
她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胸膛劇烈起伏,兔耳瘋狂抖動,像兩片被狂風席卷的雪白葉片。她死死盯著方常那挺拔而略顯單薄的背影,盯著他握著斷劍、指節分明的手,盯著他隨意束起、幾縷不聽話的黑發垂在頸後的弧度……
然後,她猛地吸了一口氣,鼻翼翕張,用力到幾乎發出聲響。
“……媽的。”
她低聲咒罵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破罐破摔的狠勁。
下一秒,她抬腿,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腳步踩在滿地黑色灰燼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經過方常身邊時,她甚至冇看他一眼,隻是微微揚起下巴,雪白的脖頸拉出一道驕傲又脆弱的弧線,徑直越過他,率先踏入那片溫潤的白光之中。
光暈溫柔地包裹住她纖細的身影,裙裾輕揚。
方常站在原地,看著她毫不猶豫的背影消失在白光裡,聽著她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才緩緩抬起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自己剛才拭過她淚水的拇指指腹。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點微鹹的、滾燙的溫度。
他唇角的弧度,無聲地加深了些許。
然後,他收起斷劍,也邁步,踏入那片溫潤的、象征著死鬥道場終點的白光。
光暈合攏,如水波般漾開,再無痕跡。
死鬥道場,終。
(字數:398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