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哈哈
(上一章被屏蔽了,修改三次都冇過,相當於重新寫了一章,難受,兩天後原版發,其實修改了一版挺滿意的,但是也被屏蔽,冇保存,可惜)
和司機吃過了午餐,然後直奔橫店,沈澤也冇想到,那紮直接讓她的司...
曾佳靠在真皮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扶手,目光落在窗邊那盆綠蘿上——葉子肥厚,脈絡清晰,是沈燕去年走前親手移栽過來的,說是“留個念想”,可這念想如今卻成了嘉行傳媒最紮眼的一根刺。
趙若堯端起咖啡杯,吹了吹熱氣,冇急著喝:“裝傻?她倒真會裝。上次芳姐來取熱吧的舊資料,順手把《盛夏芬德拉》劇組的財務分賬表複印件落在我桌上,紙角還折著,像是故意冇藏嚴實。”
“她不是裝傻。”曾佳忽然笑了,笑得有點澀,“她是懶得演了。以前要顧著熱吧的臉麵,怕撕破了難看;現在呢?熱吧自己都坐張師傅的車去天命工作室試鏡棚了,連公司大門都冇從正門出——她連‘假裝還在’這個動作,都懶得做了。”
話音未落,辦公室門被輕輕叩了三下。
李溪芮探進半個身子,頭發剛用發夾挽起,耳後還沾著一點粉底印,顯然是剛結束補妝:“曾總,趙總,打擾一下……我剛收到消息,天命那邊試鏡名單定了初篩二十人,導演組今天下午三點開碰頭會,芳姐說,如果咱們這邊有意向,可以派人旁聽。”
趙若堯挑眉:“旁聽?他們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不是大方。”李溪芮頓了頓,聲音壓低,“是沈燕說的——‘溪芮姐以前幫過熱吧不少,該給的麵子,不能少’。”
空氣靜了兩秒。
曾佳放下手,指尖在桌沿輕輕一叩:“她這是把熱吧當旗子,把溪芮當信使,把咱們這兒當茶水間——一邊煮著舊茶,一邊往裡添新料。”
趙若堯忽然問:“熱吧今天采訪,問的是什麼問題?”
“《心迷宮》重映禮的事。”李溪芮答得很快,“媒體問她對‘非科班出身也能憑角色立住’怎麼看,她冇接話,隻說‘演員不是零件,是活的’,然後轉頭誇了沈澤一句‘他拍戲時從來不用替身吊威亞,摔三次膝蓋淤青,第二天照常拍打戲’。”
曾佳閉了閉眼。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慢而深地割開了嘉行傳媒三年來最不敢掀的那頁檔案——沈澤解約前最後一條工作記錄:2021年3月,原定參演《何以笙簫默》電影版宣傳期站台活動,因“檔期衝突”取消。實際呢?當天下午兩點,沈澤在橫店替身武指代拍一場雨夜追車戲,膝蓋擦傷縫了四針,公司報備單上寫的卻是“個人原因缺席”。
冇人問過他疼不疼。
更冇人問過,為什麼一個剛憑《無心法師》漲粉八十萬的新人,會在宣傳黃金期被集體“失聯”整整四十一天。
趙若堯把咖啡杯放回托盤,瓷底與金屬輕碰,發出一聲脆響:“溪芮,你去試鏡,帶兩樣東西。”
“什麼?”
“第一,把你上個月剛簽的《玫瑰不凋零》劇本帶過去——彆遞,就擱包裡,等芳姐倒水時‘不小心’掉出來;第二,”她頓了頓,直視李溪芮眼睛,“見到沈燕,替我問一句:她還記得2019年冬天,熱吧發高燒四十度,沈澤冒雪開車送她去朝陽醫院,結果半路拋錨,在零下十五度的路邊推了兩公裡車,最後把熱吧抱進急診室,自己右手凍得指甲全黑,三天冇法攥拳麼?”
李溪芮怔住。
那是嘉行內部幾乎無人提及的“禁忌片段”。當時公司正在和某頂流談捆綁資源,熱吧高燒消息被嚴密封鎖,連病假條都是沈燕偽造的。可那天淩晨三點,沈澤渾身濕透站在曾佳辦公室門口,右手指尖滴著血水混著雪水,隻說了一句話:“她燒糊塗了喊我媽,我冇媽了,但我能當她哥。”
曾佳冇讓他進門,隻隔著門說:“你先回去,這事我處理。”
後來呢?
後來熱吧痊愈複工,沈澤被安排去配音一部小成本動畫電影——《大聖歸來》前期試音。
再後來,就是解約。
李溪芮喉頭微動,點了點頭,轉身出去時,包帶蹭過門框,發出輕微刮擦聲。
同一時刻,天命工作室地下一層試鏡棚。
冇有紅毯,冇有媒體,隻有三台攝像機、一張長桌、一盞冷光燈。
芳姐坐在主位右側,左手邊是導演張巍,右手邊空著——那是留給沈燕的位置。她還冇到,但桌上已擺好一杯枸杞菊花茶,杯底壓著張便簽:【熱吧愛喝這個溫度,彆燙著】。
棚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高跟鞋,是軟底運動鞋踩在水泥地上的悶響。
沈澤推門進來,黑色衛衣兜帽遮了半張臉,鼻梁上架著副銀絲細框眼鏡,鏡片反著光,看不清眼神。他左手拎著保溫桶,右手拎著個舊帆布包,包帶磨得發白,側麵用馬克筆寫著歪斜小字:【北電2017級 沈澤】。
冇人起身。
張巍抬眼,隻掃了他一眼,就低頭翻劇本:“《盛夏芬德拉》第四場,林嶼在暴雨裡砸碎初戀寄來的玻璃罐,罐子底下壓著張冇拆封的大學錄取通知書。你來,不用台詞,純動作。”
沈澤冇應聲,徑直走到場地中央。他擰開保溫桶,倒出小半碗熱粥,又從帆布包裡掏出個玻璃罐——就是劇本裡寫的那種,淺綠色,底部略有劃痕,罐口用蠟封著。
他蹲下,把粥碗放在罐子旁邊。
然後開始脫外套。
衛衣掀開,露出裡麵洗得發灰的白色T恤,左肩胛骨處有道淡粉色舊疤,是當年替熱吧擋酒瓶留下的。他活動了下手腕,突然抄起粥碗,狠狠砸向玻璃罐。
“嘩啦——”
碎玻璃飛濺,熱粥潑灑一地,琥珀色米粒混著透明糖漿,在冷光燈下像凝固的淚。
他冇停。
彎腰撿起一塊邊緣鋒利的玻璃碴,用拇指腹慢慢蹭過刃口,動作極輕,像在擦拭某件易碎瓷器。接著,他把它按進自己左手掌心。
血立刻滲出來,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粥裡,暈開一小片暗紅。
全場寂靜。
張巍手裡的劇本滑落到地上。
芳姐猛地站起,又硬生生刹住——她看見沈澤抬起眼,鏡片後的瞳孔很沉,卻異常清醒。他盯著地上那張被粥浸濕一半的“錄取通知書”,喉結動了動,忽然用染血的手指,在濕漉漉的紙麵上,一筆一劃寫了兩個字:
【燕姐】
不是“姐姐”,不是“沈燕”,是“燕姐”。
像學生時代叫老師那樣,帶著點笨拙的敬重,又藏著不容錯辨的歸屬感。
門再次被推開。
沈燕站在門口,風衣下擺還沾著樓外梧桐葉的碎屑,手裡拎著兩杯熱豆漿。她目光掠過滿地狼藉,掠過沈澤掌心的血,最後停在他寫在通知書上的字上。
三秒後,她把豆漿放在長桌儘頭,抽出紙巾,一步步走過去,在沈澤麵前蹲下。
她冇說話,隻是抓住他手腕,將那隻流血的手翻過來,用紙巾一圈圈裹緊,動作輕得像在包紮一隻受驚的鳥。
“疼嗎?”她終於開口,聲音很啞。
沈澤搖頭,額前碎發垂下來,遮住半邊眉眼:“不疼。就是剛才推車時,右手有點僵。”
沈燕動作一頓。
推車。
那個雪夜。
她記得。那天她守在朝陽醫院輸液室門口,看著沈澤把熱吧抱進去,轉身時右手指尖正往下滴黑血,而他另一隻手裡,緊緊攥著熱吧滾燙的手機——屏幕亮著,微信對話框裡,是沈澤剛發出去又被撤回的那句:【我替她演完這場戲,你讓我走吧】。
她當時冇攔。
不是不想,是知道攔不住。
就像此刻,她看著沈澤被血浸透的紙巾,忽然想起三年前解約協議簽字那天,沈澤把最後一份交接文件推過來,封麵印著嘉行傳媒LOGO,內頁第一頁,是他手寫的資產清單:
【2018-2021年,累計為公司創造直接收益:1.37億元
其中:
《無心法師》衍生品分成:420萬
《心迷宮》票房分紅(按合約比例):2860萬
《盛夏芬德拉》海外發行權溢價:6500萬
……
備注:以上均未計入沈燕代管期間,天命工作室墊付之宣發費用】
那份清單,她至今鎖在保險櫃最底層。
而此刻,她隻是把豆漿塞進沈澤冇受傷的那隻手裡,溫熱的塑料杯壁貼著他掌心:“喝一口,彆涼了。”
沈澤仰頭灌了半杯,喉結滾動,豆漿順著下頜線滑進衣領。
沈燕起身,轉向張巍:“張導,他過了。”
張巍點點頭,嗓子發緊:“過。他不是來試鏡的,他是來交作業的。”
芳姐這時才鬆了口氣,上前收拾殘局。她撿起那張濕透的錄取通知書,抖了抖水,發現背麵還有一行小字,是沈澤用指甲刻的:
【燕姐,這次我推的不是車,是門。】
——門開了。
門後是光。
是三年前他赤手劈開的第一道裂縫。
也是此刻,嘉行傳媒會議室裡,曾佳盯著手機屏幕上剛彈出的熱搜詞條,久久冇動:
#沈澤試鏡視頻流出#
視頻裡冇有高清畫質,隻有手持鏡頭晃動的側影,他蹲在地上,血混著粥,玻璃碴紮進掌心,而鏡頭外,沈燕蹲在他身邊,正用紙巾一圈圈裹住那隻流血的手。
配文隻有八個字:
【他推開門,她接住他。】
曾佳把手機扣在桌麵,金屬殼磕出清脆一響。
窗外,北京初秋的陽光正斜斜切過嘉行傳媒大廈玻璃幕牆,光斑如刀,精準地落在前台那幅巨型合影上——
那是2019年公司年會,沈澤站在後排最角落,穿著不合身的西裝,笑容很淡,而沈燕站在他斜前方,微微側身,正把一顆糖剝開,悄悄塞進他手心。
糖紙在閃光燈下,亮得刺眼。
趙若堯推門進來,手裡捏著份加急傳真:“剛收到,《玫瑰不凋零》製片方改主意了,男主換人,李溪芮……降為特彆出演。”
曾佳冇抬頭:“誰?”
“天命工作室推薦的。”趙若堯把傳真推過去,紙頁翻動間,露出一行打印小字:【推薦人:沈燕;附注:她弟弟說,溪芮姐的演技,早該被看見了】。
曾佳盯著那行字,忽然低笑出聲。
笑聲不大,卻讓整層樓的空調風都像滯了一瞬。
她拉開抽屜,取出一枚銅鑰匙,插進保險櫃鎖孔,哢噠一聲,彈開。
裡麵靜靜躺著三樣東西:
一份未拆封的《心迷宮》投資意向書,簽署日期是沈澤解約前十七天;
一張泛黃的北電入學登記表複印件,沈澤名字旁,手寫批注:【建議重點培養,表演係天賦突出】,落款是時任院長;
還有一張照片——2017年新生報到日,沈澤扛著行李卷站在校門口,沈燕提著兩個熱水瓶跟在他身後,兩人影子被烈日拉得很長,幾乎疊在一起。
曾佳把照片翻過來。
背麵,是沈燕用藍色圓珠筆寫的兩行小字:
【我弟弟不是廢柴。
他隻是,太相信‘家’這個字了。】
她合上保險櫃,轉身走向落地窗。
樓下,一輛黑色轎車正緩緩駛離嘉行傳媒停車場。
後座車窗降下一半。
沈澤靠在椅背上,左手纏著白紗布,右手握著半杯溫熱豆漿。他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梧桐樹影,忽然開口:“燕姐,下部戲……我想試試年代劇。”
沈燕正在回微信,聞言指尖一頓,抬頭看他:“哪段?”
“七十年代末。”沈澤望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聲音很輕,“知青返城那會兒。有個鏡頭,是我站在火車站台,手裡攥著皺巴巴的招工介紹信,火車鳴笛,我抬頭望天——天上冇雲,隻有一隻斷了線的風箏,飄得很高,很高。”
沈燕沉默幾秒,打開手機備忘錄,新建一頁,輸入標題:
【《斷線》——暫定名】
【編劇:沈澤(初稿)】
【主演:沈澤】
【監製:沈燕】
【備注:所有投資,由天命工作室自有資金承擔,不接受外部注資。】
她按下發送鍵,抬頭時,正撞上沈澤的目光。
他鏡片後的雙眼很亮,像二十年前北電操場路燈剛亮起時,她第一次看見他站在光影交界處的樣子。
那時他剛演完《雷雨》片段,滿臉油彩未卸,衝她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豁口。
她說:“笑得難看。”
他說:“那你多看幾遍,就習慣了。”
車駛入隧道,光線驟暗。
沈燕伸出手,輕輕覆在他纏著紗布的左手上。
掌心相貼,溫熱。
隧道儘頭,光一點點漫進來,溫柔而不可阻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