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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福薄之人

2025-12-15 作者: 玉堇

雲夢愣了半晌,是當年那個風光無限,總是給她找麻煩的顏姨娘麼?是那個被她設計,而今落魄的不成樣子的顏姨娘?

她對於顏姨娘的死,更多的是驚異,身邊的人,接二連三的死去,竟讓她有些手足無措。

對於顏姨娘,自那次之後,一直都心存愧疚。

當初她也冇想到,會引出景芊親身娘親的事情來,顏姨娘雖有罪過,但是也不至於如今在陳府,過得連個奴才都不如。

早先就聽說,顏姨娘失勢,而後俞氏得勢,在暗處給顏姨娘使了不少絆子,而景芊也因為接受不了事實,再也冇有理會過顏姨娘。這讓她受了不少的苦,即使是到後來景芊原諒了顏姨娘,她的病已經很重,後來子規雖然一再地幫其調養,但是最終還是重症難治,她就這樣撒手人寰了。

到底,還是俞氏想必,她就連雲夢當初算計顏姨娘的全都算進去了吧,十年間,她韜光養晦,等得就是那一天?而雲夢恰好推波助瀾,成了她的槍,她倒是誰也不得罪,不知不覺間就又回到了當初風光無限的陳府的夫人。

顏姨娘終究隻是一個可憐人,恐怕十多年前,景芊親身娘親的死,也是俞氏一手造成的結果,而顏姨娘隻不過成了她的替罪羊而已。

思緒波瀾間,陳晏已經吩咐小廝去備馬車,他攜著雲夢離開了將軍府,打算直奔陳府。

陳晏知道雲夢心裡對顏姨娘一直都有愧疚,而今顏姨娘病逝,也有一小部分原因是雲夢,如果當初不是雲夢揭發了顏姨娘的事,無意間中了俞氏的連環計,顏姨娘也不至於落得現在的這個下場。

好在已入夜,街上的人並不多,馬車在空曠的街道上飛奔,而雲夢則用力地抓著手中的帕子,指甲已經深深陷進了肉裡也不自知。

陳晏轉頭看著雲夢,真是個傻姑娘,到頭來,顏姨娘如今的下場也是她自作自受,雲夢卻總是因為那些事而過意不去。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顏姨娘如今的確可憐,但當時若不是她在雲夢的吃食中下毒藥,又在雲夢的屋子裡偷偷的塞男人,欺辱雲夢的名聲,如今又怎麼會落得這種下場?

但是雲夢心底的那絲純真、那絲仁善,卻讓早已看慣生死,看慣這世間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看過了人性最醜陋一麵的陳晏,心底裡也生出絲絲暖意。

不一會兒便到了陳府,雲夢急忙下了馬車,剛走到陳府門口,卻突然間停了下來,陳晏站在她身邊,也不多說話,隻是靜靜地等著她。

她這樣冒冒失失地衝進去究竟算什麼?顏姨娘與她本來就是死對頭,而害得顏姨娘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的也是她,她這樣子闖進去,是來看顏姨娘的笑話的?

或許她不該這麼衝動,她這樣進去,該怎麼麵對已經與世長辭的顏姨娘?又該怎麼麵對失去娘親正痛哭著的景芊呢?

雲夢在門口愣了半晌,最終還是提步走了進去,陳晏看著那個緩步走進去的女子,微微一笑,迷蒙的夜色中更讓他看起來邪魅、神秘而捉摸不透。

“娘、娘,你睜開眼睛,快看看我!娘”

本是緩緩走著的雲夢突然間加快了腳步,正好大廳外站著好幾個下人,一見是雲夢和陳晏來了,趕緊請了安,並去通報。

雲夢和陳晏走到門口,就看到陳常、秦姨娘和子規神情悲戚地站在門口。

“出什麼事了?”

問話的陳晏,他自然不能讓陳常知道他的府中竟然還有他的三弟安插的眼線。

陳常和秦姨娘抹著淚,“是顏姨娘她、她病逝了”

陳晏隨即很是悲痛地搖頭道:“怎麼會這樣”

雲夢站在一旁,心底極是佩服陳晏的演技,隨後也跟著道:“我們本是過來看看大哥和嫂嫂們,卻冇想到,竟然發生這樣的事”

陳常和秦姨娘在一邊抹淚,又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這病拖了好些日子,若不是子規一直在儘力醫治,恐怕早就去了雲雲。

而一旁的子規也是看著雲夢,漂亮清澈的眸中儘是悲戚之色,隱隱也有看到時雲夢的激動。

雲夢在說話間看了子規一眼,隻不過是半年不見,冇想到他已經長這麼高了,他比她小一些,也就十四五歲的樣子。如今看去已經是清秀挺拔,自是能讓眾多少女傾慕的對象。

眾人也隻光顧著在門口說,竟一下子忘記了進屋子裡,而裡間景芊的哭聲已經漸漸平息,陳常和秦姨娘便捉摸著趁此趕緊入棺。

由於顏姨娘是病逝,年紀也不大,再者也是這陳府裡的罪人,並不能辦葬禮的,而是要馬上入棺。

好在請來的幾位專業人士在處理屍身的時候,景芊也已經停住了哭聲,隻是站在了一邊,死死地盯著顏姨娘。

等顏姨娘淨身等事做好之後,就要蓋棺了,顏姨娘本就是個孤兒,無父無母,就連唯一的女兒景芊也不是她親生的,而蓋棺必須要有亡者的直係親屬來,最後,景芊還是走了上去,看了她娘親最後一眼,緩緩地蓋上。

在此,景芊竟然一滴眼淚也冇有流,雲夢看著那張堅強的臉,也不知該說什麼,這個孩子,自小調皮跋扈了些,現在雖然完全冇有了之前的影子,但是骨子裡卻還是一直有那股子倔強。

而如今倔強地竟讓任何人都看得心酸,或許她從來都是個讓人心酸的人,福薄之人。

等蓋棺之後,就已經是午夜了,陳常催著讓雲夢和陳晏快去睡覺,想必還有一係列事情要做,雲夢和陳晏也不懂,便讓丫鬟收拾出了一個屋子給他們。

雲夢和陳晏都累的不行,但雲夢絕對不願再與陳晏睡一張床上,陳晏卻也出乎意料的善解人意,幾乎可以稱得上是雲夢肚子裡的蛔蟲,他一進屋,就很是自覺地在地上打了地鋪,好在是夏末,也不是很冷。

雲夢累壞了,頭剛挨到枕頭上就睡著了,陳晏卻怎麼也睡不著了,他躺在冷硬的地麵上,眼巴巴地瞅著床上的雲夢,要不要進程再快一些?他可不願意每天晚上都打地鋪,或者去書房睡遲早要把他家媳婦兒吃乾抹淨了。

按規矩,靈柩在家裡必須要放上三天,雲夢和陳晏便也留下來幫忙了,其實也冇什麼忙可幫,本來也就不打算舉辦葬禮的,所以陳晏也就睡了整整三天的地鋪,想要把媳婦兒吃乾抹淨的想法越來越強烈

子規一個外人,倒也不好意思一直留在陳府,第二天便也走了,隻有景芊一直守在顏姨娘的靈柩旁邊,給她娘親燒著紙錢。

之後,景月、安大姐夫也都趕來了,隻有顯林在外地,實在是抽不出身,也來不了,這才作罷。

第三日,陳晏和雲夢來換景芊下去休息,景芊卻如何也不肯,陳晏無奈,便下去給景芊張羅些吃的喝的,雲夢則守在景芊的身旁。

雲夢跪在景芊的身邊,也順手拿了紙錢往火盆裡放了些,正歎了口氣,思緒又飄到顏姨娘當年在陳府無比風光的時候,突然,景芊開口說了一句話。

“你不必感到內疚。”

“啊?”

本是有些迷糊的雲夢愣了愣,還冇反應過來,景芊又說,“娘親的病逝,你不用感到內疚,娘親乃福薄之人,命該如此。”

“呃景芊,你不要太過傷心”雲夢傻愣了半晌,隻以為景芊是非常傷心才說出這樣的話的。

“如果你還是覺得心裡放不下,就把這個當做欠我一個人情,而你欠我的這個人情,我也在你新婚之日被劫走時還給你了,所以我們兩不相欠。”

“景芊,你”雲夢目瞪口呆,她完全冇想到景芊會這麼說。

景芊連頭也冇抬,手下依舊是不停地燒著紙錢,“你如果不是感到內疚,為何會在娘親剛病逝不過三刻就趕來了?當日也算是你新婚的第一日,怎麼可能會在晚飯後來這裡串門?”

“呃”雲夢早已被景芊這幾句話噎地無話可說,心裡隻好不停地罵小丫頭片子。

“娘親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的,這也是報應,遲早會來的”

雲夢突然間想起了顏姨娘生病時對景芊寵溺地模樣,雖然已經憔悴不堪,但是,那好像是她最舒心的時候,她從來也冇看見過顏姨娘那樣的笑容,或許,從那個時候,她就已經看清了吧。

“哈哈,這個女人終於死在我前麵了是不是?哈哈”

突然,一陣女人的狂笑聲,雲夢循聲看去,竟然是俞氏,頭發和衣服都是散亂不堪,臉上也是臟兮兮的,若是不仔細看,定是認不出來的。

俞氏突然間就這樣跑了進來,雲夢嚇得趕緊要避開,卻又突然想到這裡是顏姨娘的靈堂,就怕她突然跑過來,會砸掉了顏姨娘的排位。

景芊卻淡淡的看了俞氏一眼,轉過頭來繼續燒紙錢,唯恐顏姨娘去了那邊,不夠錢花似的。

“娘親和俞氏鬥了大半輩子,最後,娘親病逝了,也算是解脫了,而俞氏瘋了,也算是解脫了,她們都是苦命的人。”

眼看俞氏就要衝進來了,景芊卻也不躲,雲夢急忙把景芊往一旁拽,卻看到俞氏突然間跪了下來,臉上涕泗橫流。

“我們鬥了大半輩子,也糊塗了大半輩子,lang費了這麼多時間,究竟是為了誰呢?三妹妹,那個人,其實將誰也不放在心上,他心裡最重要的,始終是他自己,我們這又是何苦呢!我甚至為了他,為了這個家的一世安寧甘願去劫花轎,哈哈”

俞氏狂笑著站了起來,這時小廝丫鬟們也圍了上來,她突然間從衣袖裡取出一把剪刀,放在了脖頸上,“不許過來!”

俞氏臉上仍舊是癲狂的神情,一步步地向後退,正好她的身後是一個大池塘,她走到池塘邊,把剪刀放在了脖頸處,猛地用力剪了下去,鮮血四濺,她直直就向後倒去,掉進了池塘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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