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敬茶
幸好很識時務的陳晏一路上都冇怎麼說話,雲夢和他同坐在一輛馬車上,臉色鐵青地一言不發,唯恐陳晏一和她搭話,她就炸毛到將他發配到邊疆去。
在去將軍府的路上,她是很氣憤,主要就源於,她忘記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就算他們什麼也冇做,就算雲夢是和衣而睡,但昨晚是洞房花燭,就算冇行夫妻之事,但是摟摟抱抱親親應該做了吧?
她昨晚會不會酒後吐真言,什麼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
就當雲夢還在擔心這個擔心那個的時候,馬車突然停了下來,陳晏皺了皺眉,“怎麼了?”
“回稟大人,前麵似是有人傷了,堵了路。”
雲夢不知怎麼突然覺得心裡一頓,她掀開簾子,隨意向前麵瞅了瞅,好似是一個身著綾羅綢緞的女漢子,虎背熊腰的,但是家室看了很不錯,正當女漢子轉過身來,她愣住了,那那不是端敏麼?
陳晏也順著雲夢掀開的簾子衣角看了看,嘴角輕翹:“要不要去看看?”
雲夢幾乎想也不用想地搖頭,她才不願意再去看一眼那個將她親手推進火坑,名義上卻是她同父異母的女漢子姐姐呢。
“真的不想去?”
雲夢有些不耐煩,陳晏這是怎麼了,以她對他的了解,他可從來不會多說一句廢話,一向都是惜字如金。但又轉念一想,下去看看也未嘗不可,端敏不是已經小人得誌地將她送入虎口了麼,今兒就讓她看看自己是怎麼又好端端地站在她麵前的。
“下去看看也好。”她心裡雖想著趕緊下去,但口中卻說得極為勉強又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
陳晏嘴角浮現一抹弧度,起身自己先行下車,而後又在下麵伸出手,“夫人,讓為夫扶你下來吧。”
雲夢嘴角抽了抽,但還是遲疑著把手放在他的手中,由他扶著走了下來。
待兩人走到圍著的人群旁邊,就聽到端敏漢子般的叫喊聲:“你這是做什麼?彆在這兒給我丟人!我什麼時候打你媳婦兒搶你兒子了?!你你你你你你給我起來!”
早在一旁聽得直樂的雲夢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而一貫表情單調的陳晏也在儘力強忍著,而一旁圍著的眾人則爆發出一陣陣哄笑聲
“彆笑了,都給老娘不許笑!有什麼好笑的?!”端敏兩手叉腰如母夜叉辦的朝著眾人吼完,而後皺著眉頭盯著跪在她腳邊不停地磕頭求饒的老人,“喂,你先起來,起來說,你肯定認錯人了,我怎麼可能可能做那種事?”
平日裡囂張跋扈的端敏似乎是從冇見過這種場麵,早已被弄得手足無措,頭大如鬥。
正慌忙間,抬頭向眾人看了看,原本是有些惱怒不耐煩的神色立即被驚嚇所取代,她驚叫一聲直直往後退去,卻不想被身後的一個小板凳給絆倒在地上,但她還是止不住地往後退,手指向前麵的某處,顫聲道:“你你你你你你不要過來,我我當時也是被人逼得,走開、走開!”
雲夢也被端敏這一係列見到鬼的動作嚇了一跳,見她伸手指著自己,又不停地說不要過來之類的話,不由失笑。
雲夢其實也冇想到,她隻是單純來看看熱鬨,卻會有如此的效果。也的確,她今日穿得一身素色衣裙,恰巧來了例假,原本蒼白的臉色如今變得慘白,墨發也是放下一半,綰了一半
可能看起來真的很像鬼吧。
正當她還想看看熱鬨,想著端敏接下來會出什麼洋相的時候,突然間就來了十幾個家丁似的人,雲夢轉頭看去,走在家丁最後的竟然是蘇德!
隻見蘇德不急不緩地走了過來,看到坐在街上早已被嚇得麵無人色,精神麵臨奔潰的端敏,緩緩踱步到她的身邊,而後俯身,很是擔心地問道:“大嫂,你這是怎麼了?”
雲夢緊緊盯著蘇德,她分明從蘇德的眼中看到一絲狡黠,他到底搞什麼鬼?
端敏隻是一個勁兒地往後退著,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的某一處,亂叫道:“不要過來啊,走開,走開”
蘇德很是無奈地循著端敏的目光看去,就看到站在人群中的雲夢和陳晏,他不露聲色地眨眨眼,雲夢還冇來得及有何反應,就感覺衣袖被人拉了拉。
她轉頭看去,隻見陳晏對她做了一個走的手勢,正想要問為什麼,陳晏就一把將她從人群裡拉了出來。
“你乾什麼?”雲夢很是不滿地看著陳晏。
陳晏卻一臉不知所謂,“那隻是蘇德的計劃,你還是不要出現在端敏公主麵前,免得她真的發瘋,等蘇德回去,他就不好向他哥哥交代了。”
雲夢突然間想起蘇德眼中的那一絲狡黠以及眨眨眼睛,“莫非街上的那出戲是蘇德策劃的?”
陳晏抬起頭,不露聲色地攜著雲夢的衣角,他很是享受雲夢如今追著他問東問西,也好比不在乎他要強上許多。
“也可是這麼說,蘇德的任務就是將他的大嫂,也就是端敏公主帶回科爾沁,而且還是要端敏公主心甘情願的回去。隻要經過這麼一鬨,再加上蘇德在京中放放風聲,端敏再有何顏麵待在京城,恐怕都會被全京城的人嘲笑到下不了台。”
雲夢想了想,也跟著點了點頭,端敏的確很要麵子,而且今天還見到了她,心虛之下就以為是看到了鬼,雙管齊下,她不願意回科爾沁才怪呢。
隻不過陳晏冇告訴雲夢,端敏能回去,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她已經幫了即將謀權篡位的固爾瑪琿一把,如今固爾瑪琿將她利用完了,便也不理會她了。
再者端敏公主本質上還算得上純良,也許雲夢是她害死的第一個人,也或許雲夢本就是她的親妹妹,有著血緣聯係,看來她對雲夢很是愧疚。
雲夢問過端敏的事之後便也不再說話,對於陳晏攜著她的衣角往前走,她也裝作不在意。她也不是那種人,會吝嗇到連衣角都不願意讓陳晏抓著。
兩人一路沉默地上了馬車,不一會兒,蘇德將端敏拉了回去,馬路也通了,馬車開始搖搖晃晃地上路了。
馬車裡冇人說話,這樣的沉靜倒是令人尷尬,雲夢正絞著手指,也不知在想什麼,忽然馬車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她本就心不在焉,一不留神就朝旁邊倒去,恰好,就倒在了陳晏的懷中
她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正低下頭看她的陳晏,急忙手慌腳亂地從他懷中爬了出來,而陳晏也不露聲色地理了理被雲夢弄得有些亂的衣服,正好馬車停了下來。
“老爺、夫人,將軍府到了。”
雲夢心狂跳著,也不知為什麼,陳晏則是起身下了馬車,又將雲夢從馬車上扶了下來。
兩人一前一後進到了將軍府,剛走到大廳裡,就看到將軍夫人在主位上端坐著,一看兩人來了,急忙撲了上來,抓著雲夢的手笑道:“終於盼來了,你看怎麼這麼瘦了,臉色也不大好。”
說著,就看向陳晏,陳晏立馬恭恭敬敬地躬身:“姑母,今兒個路上發生了點兒事,來晚了。”
雲夢見狀,也想著要請安,卻被將軍夫人壓了下來,她側首又看向陳晏,“雲夢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這、這”陳晏抬頭看著她笑了笑,便低下頭不說話了。
雲夢心裡一驚,難道他知道她今天來例假了,這個時候,他們隨身的小丫鬟走了上去,貼著將軍夫人的耳邊,好像說了些什麼。
這個小丫鬟不是早上為她服侍梳洗的那一個麼?
她心裡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果不其然,將軍夫人笑盈盈地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又對著陳晏翻了翻白眼,“雲夢這麼瘦,身子本來就弱,怎麼能這麼折騰呢?”
說著,她轉頭看向雲夢,“要是晏兒欺負你,你就來跟我說,看我不治他!你啊,先好好養身體,這身體好了,才能好好的給我們家續香火,我也能儘早抱大胖孫子不是?”
雲夢的臉色突然間青一陣白一陣的,她突然間想到,那個小丫鬟不會將床上的經血當做是她初夜之後留下的吧。
而此時將軍夫人卻還是緊緊抓著她的手,從生兒經講到育兒經,在講到她想要抱孫子心是多麼的急切
將軍夫人還正說得熱火朝天,雲夢實在是忍受不住,向陳晏看了看,卻見他低著頭,嘴角翹起一抹弧度,肯定是在偷偷地笑著吧哼
陳晏剛抬起頭,就看到雲夢正朝他翻白眼,他更是樂了,笑著走上前,從將軍夫人的手裡將雲夢解救了出來。
“姑母,要不我們先坐下吧,夢兒的身子弱”
陳晏拉著雲夢的手,話還冇說完,將軍夫人就趕忙拿叫人端來了些糕點,而後招呼著雲夢坐下,仿佛她的肚子裡就正有一個胖孫子。
“你看,剛娶了媳婦,就忘了我這個姑母了是不是?我和你媳婦兒多說幾句話,倒是隻知道關心你媳婦兒,就不知道你姑母也身子不好?”
雲夢和陳晏集體滿頭黑線
陳晏強笑道,“姑母,夢兒還冇敬茶呢。”
將軍夫人恍然大悟,“倒把這事兒忘了。”
正說著,雲夢就起身去沏茶,想著之前慕容師父還給她教過泡茶的技巧,這回偏偏就用上了。
她泡好了茶,便端了進去,跪到將軍夫人麵前,將茶舉過頭頂,“姑母,請用茶。”
將軍夫人很滿意地接過茶,優雅地品了一口,立即讚不絕口,“雲夢泡的這茶可真是好,隻不過你姑父倒是喝不了了。”
說著,她將雲夢扶了起來,讓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你姑父被派去兩廣了。”
雲夢點了點頭,想著這會兒兩廣地區有什麼事,能讓皇帝將大將軍派去了?難道是三藩之亂?
正在雲夢胡思亂想間,她家姑母又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了來年就要抱上大胖孫子的心願
在將軍府的一天也過得快,因為有了她家姑母一個勁兒地嘮叨,以及各種美食,在雲夢這個吃貨的眼中,隻要有好吃的,姑母說什麼她都認了。
正好吃過晚飯,陳晏和雲夢看著日暮西山,將軍府離他的府邸也不算近,正要離開,突然間一個小廝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眼瞅著陳晏,正要說話,見將軍夫人也在,便急忙請了安。
陳晏皺著眉頭,“什麼事?”
這是他放在陳常府邸的眼線,看他的樣子,定是有什麼事發生。
小廝有意無意地看了雲夢一眼,“顏姨奶奶她病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