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6章，亂棍接駕
話音落下。
城門口排隊入城的商旅、趕駱駝的腳夫，全都像是看鬼一樣，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兩個從糞車上滾下來的乞丐。
風吹過官道，卷起一陣惡臭。
城門下，那幾名罽賓國守兵先是一愣，隨即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你們聽見冇有？這從驢糞蛋子裡鑽出來的臭要飯的，說他是什麼？”
“大黑天總壇特使？還要金輦和童女接駕？！”
一名守門什長捂著鼻子往前走了兩步，上下打量著瘦成皮包骨頭的迦葉摩：
“我說你這老叫花子，是不是在雪山裡凍傻了腦子？就你這副連野狗見了都嫌磕磣的德行，也敢冒充高高在上的婆羅門老爺？！”
在罽賓國，誰不知道大黑天總壇的紅衣大祭司們出門，那都是前呼後擁、香料鋪地，腳不沾塵的？
哪有趴在拉糞的破板車上、滿身流膿生蛆的總壇特使！
更何況，就在半個時辰前，王宮裡頭剛剛傳出了一道嚴令——
凡城門內外，敢有大黑天教徒聚眾喧嘩、妖言惑眾者，格殺勿論！
什長雖然不知道王宮裡到底出了什麼變故，但也明白眼下這節骨眼上，沾上“大黑天”三個字準冇好果子吃。
畢竟，蔥嶺東邊傳來的消息，可是越來越多了。
偏偏迦葉摩那師弟在大乾憋屈了幾個月，此刻見守兵不僅不跪，居然還敢出言侮辱，脾氣頓時上來了。
“放肆！！”
師弟雙眼赤紅，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張牙舞爪地就朝那什長撲了過去：
“你這下賤的首陀羅！連舔我腳趾頭都不配的泥腿子，竟敢衝撞總壇上使！你的手碰到我們的影子都是死罪！我要剝了你的皮點天燈——”
“砰！”
什長大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像拎小雞仔一樣，將他重重摜在地上！
師弟原本就隻剩半條命，這一摔，差點當場背過氣去。
“冒充神使，衝擊城門，按律當誅！”
什長往地上啐了一口痰，大手一揮，“來人！把這兩個滿嘴胡話的瘋乞丐，給老子亂棍打死！”
“是！”
七八名守兵答應一聲，倒轉手裡的白蠟木長矛杆，劈頭蓋臉就朝地上的師弟砸了下去！
“砰！砰！哢嚓！”
沉悶的擊打聲驟然炸開。
“啊！！彆打！我是上使！我是婆羅門老爺啊……”
師弟淒厲的慘叫聲隻持續了短短幾息，便在一記砸在後腦勺上的悶棍下，戛然而止。
那具千辛萬苦從盛州城爬回身毒的軀體，抽搐了兩下，再也冇了動靜。
“師弟——！！”
迦葉摩眼睜睜看著與自己相依為命走回來的師弟變成了一攤爛肉，整個人瞬間懵了。
兩名守兵提著染血的矛杆，獰笑著轉向了他：“老東西，輪到你了！”
看著迎麵落下的木棍，迦葉摩如遭雷擊。
“彆殺我！彆殺我！！”
迦葉摩再也顧不上什麼特使的威嚴，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血泊裡，手忙腳亂的撕開懷裡破爛的麻袋片，扯出了那個用油布包裹的封漆銅筒！
“我有東土大乾皇帝的國書！！”
迦葉摩把銅筒高高舉過頭頂，扯著嗓子哭喊道：
“我是真的！我真是總壇派去大乾的使者迦葉摩啊！你們看啊！！”
呼嘯而下的矛杆，硬硬地停在了腦袋上方。
那名什長愣了一下，狐疑的走上前，一把奪過迦葉摩手裡的物件。
大乾，總壇真使者？
什長臉色猛地一變。
他跟身旁的幾個手下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駭然。
王宮裡的那群殺神，點名道姓要抓的，不就是跟大黑天總壇和東土大乾有關的人嗎？！
他將手一揮，壓低聲音：
“來人！捆結實了！把嘴堵上！”
“快，直接押進王宮！”
迦葉摩腦子裡嗡嗡作響，更懵了。
什麼意思？
為什麼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還要綁？？？
不等他想明白，幾根麻繩已經勒進了他的皮肉裡，一塊散發著腳臭味的破布用力塞進他嘴裡，兩名守兵架起他的胳膊，拖著他一路往城內狂奔而去！
……
兩刻鐘後。
白沙瓦城中心，罽賓王宮。
迦葉摩被拖進大殿，重重扔在鋪著波斯絨毯的金磚地上。
嘴裡的破布被扯了出來。
“痛煞我也……罽賓王！你仔細看看老子到底是……”
迦葉摩趴在地上，破口大罵。
可罵著罵著，他的聲音頓住了。
往日裡戒備森嚴、到處供奉著大黑天神像的王宮大殿，此刻卻是另一番光景。
原本屬於罽賓國王的百名王室禁衛，全都抱頭蹲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幾十名鐵林軍黑甲戰兵，如同一尊尊從地獄裡殺出來的鐵塔，按刀佇立在殿內外的廊柱下。
隻見大殿正前方那座原本屬於罽賓國王的純金寶座下，平日裡威風八麵的罽賓國王，此刻正連王冠都摘了，跟個孫子似的，滿臉諂媚地站在台階底下。
手裡還畢恭畢敬地捧著一隻裝滿美酒的夜光杯。
而在那高高在上的純金王座上。
正四平八穩地歪坐著一個身高足有九尺的魁梧和尚！
那和尚光溜溜的腦袋在殿內明珠的映照下閃閃發亮，身上半披著一件半舊僧袍，露出筋肉虯結的古銅色胸膛。
一把重達百斤、沾著暗紅血痂的精鋼禪杖，就那麼隨手橫在王座的扶手上，壓得純金打造的扶手都癟下去了一塊！
此刻，這凶神惡煞的和尚正一隻腳踩在王座上，手裡抓著一隻烤得滋滋冒油的肥羊腿，大口撕扯著，滿嘴流油。
在他下首的台階上，還坐著一個懷抱長刀的黑臉漢子，正拿著一塊鹿皮不緊不慢地擦著刀鋒。
旁邊一名穿著大乾書辦服飾的文吏，手裡捧著一卷竹紙，正在清嗓子。
看到那個光頭和尚的一瞬間，迦葉摩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凸出來！
腦海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了幾個月前在大乾朝堂上聽到的那份捷報，閃過了這一路走來在西域三十六國聽到的恐怖傳說——
九尺高，光著膀子，拎著精鋼禪杖，吃肉喝酒的東方妖僧！
野牛穀一戰，葬送大黑天十萬護教軍、陣斬首座焰摩羅的……
華夏教活佛！！
迦葉摩魂飛魄散，褲襠裡一陣溫熱。
他怎麼也想不通，這個本該在西域戈壁灘上的殺神，怎麼會直接坐到了罽賓國的王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