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互不相乾
窗外映進漫天雪光,整座小城悄然無聲。天邊晨曦半露,旭日不緊不慢。
臨街集市第一個小販升起火吆喝著賣餛飩,聲音的世界好似突然被打開,然後漸漸熱鬨起來。
沙沙的掃雪聲遙遙傳入耳畔,景澈轉了個身,意識清明起來。那股撕裂靈魂的痛不知何時褪去,而渾身上下都是一股無法振作的疲倦,有一股暖流從手心傳來,徐徐彙入五臟六腑,像是一雙溫柔而寬大的手撫平所有揪緊的疼。
景澈沉沉地還想接著睡,記憶裡她有多久冇有這般安心地睡過去?眼皮動了動,困倦的目光裡映入一片玄色衣袍,她突然意識到什麼,猛然睜開眼。
拉了簾的房裡沉暗如夜,目光裡整片整片的噪點消失之後,看見的是一圈淺青胡茬和輪廓分明的下巴,再向上看,百裡風間歪著頭倚在床欄邊,正闔眸小憩。他手裡還捏著她的手,還在源源不斷地為她輸送著真氣,大概也是累極了。
景澈怔了怔,疑心自己是在夢裡,流連在他臉上的目光裡好似沉了蜜一般黏稠,著了魔一般移不開眼。
前幾次相見之時光顧著全身心地對峙,如此近距離地看他,還是第一回。
模樣仍是從前那般落拓滄桑,時間冇有在他臉上留下任何痕跡,不改俊朗,一身來去自由不被羈絆的風塵瀟灑。
是她的師父啊。
是她曾經愛得傷痕累累,又恨得斬釘截鐵的人。而千帆過儘之後,她此刻竟然安靜地躺在他懷裡。
她有些恍惚出神了,這一切都雲裡霧裡而顯得不真實。腦袋繃得厲害,仔細回想才幡然醒悟過來,這不過是因為他們還在一種奇妙的合作之中。因為這種連接,所以他施舍給她一點溫暖。
可是她從來不想要施舍。要麼是曾經黏蜜的師徒關係,要麼就該是你死我活徹底的敵對,這樣的合作又算是什麼?
他有諸多考量步步為營,而她本就不似他強大,難道她也該被他牽著鼻子走?
眸中換出一抹冷色,她斬釘截鐵地弗開他的手。
“醒了?”這個動靜讓百裡風間從小憩中回魂,半眯著眼看懷中人,語氣似是熟稔之人的平常招呼,減了不少防備。
而景澈並不買賬,背抵著牆壁坐直,冷冷道:“謝謝你救了我,不過我突然覺得,我們冇有必要繼續合作了。”
眸中噙著打量的神色,百裡風間不動聲色地堵在床頭注視著麵前紅衣。銀色麵具掩藏了大部分神情,唯有點絳唇緊抿,因為中毒微顯蒼白虛弱,少了她平日裡的妖嬈,生出一些不和時宜的惹人疼愛來。
“噢?難不成在我懷裡疼了一晚上,你反倒找了新的靠山?”他語氣惡毒又曖昧,甚至帶點兒惱怒。
景澈譏諷一笑,未答。隻緩緩起身,衣帶拖著錦被,光潔赤腳地踩著木質地板下床。
百裡風間幽冷而漆黑的瞳仁中閃過一絲狠色,下一秒衣袖一帶,舒手將她整個人狠狠拎了過來。
半撐著床脊背,半壓人身上,百裡風間箍著她的身子,被迫讓她對上他的眼。注視半晌,冷哂一聲:“你這是欲迎還拒?”
景澈的手抵著他的胸膛在他們之間隔開一點兒距離,而下半身都被他鉗製著而動彈不得。她有些緊張,而嘴上拉開一個輕浮的笑,道:“百裡劍聖說笑了,這種拙劣的把戲,不都是那些十幾歲的小姑娘才用的麼?”
她是在自嘲。隻有十幾歲的小姑娘,才會因為拉不下麵子欲迎還拒,才會做出故意身入險境等著他來救的蠢事,才會賭氣跑到複國軍軍營裡待了兩個月,還巴巴等著他接她回去。
“你想怎麼樣?”他的語氣一貫波瀾不驚,此刻隱隱含了幾分氣急敗壞。
“要麼你現在就殺了我,要麼我們就在此地分開,以後互不相乾。”
這個太像了的聲音讓百裡風間心生煩躁。無論是紅衣還是曾經的景澈,都會在冷不防的時候就就逃出了他的控製。正如此刻,紅衣莫名其妙說不合作就要離開,他幾乎尋思不出一點頭緒。理說他救了她,他們的關係也該比從前緩和一點才是。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紅衣,她小巧的下巴高高揚著,目光越過他的肩膀不知道看著哪裡,像是要努力避開和他的肌膚接觸。而越是這樣,百裡風間越是升起一股占有欲。
幾乎要恨不得把這個女人狠狠揉碎了才好,才能將對尋徒不成一直被吊著胃口的惱怒宣泄出來,才能狠狠地宣布這個女人是他的手下敗將
而身體早已比理智先一步動手,他一把扯開她身上覆著的被子。
景澈心知不妙,立刻抬手劈上他手臂。百裡風間倒是冇有料到她在提不起真氣的情況下還有那麼大力,下意識側身一躲。
在修羅場的時候,景澈學到最多的便是與人近身肉搏,拳腳上的功夫早已硬朗。而這時景澈的動作卻不似慣常利落,帶著點慌不擇路的意味,下床時被糾纏的被子一拌,人栽倒回去,頭重重撞上牆壁,眼前一麻。
腰上被一雙大手順手強硬一攬,摔回柔軟床榻間,上下顛倒。
他眸裡浮出點冷笑:“所以你的把戲,就是投懷送抱?”
景澈抿著嘴一言不發,而身子在戰栗。
她不想用任何把戲,此刻她隻想快點逃離這個地方,逃離這個該是她師父的男人。
她不能跟他發生什麼雖然曾經的她那麼愛他,可也隻是磊落的愛,她從未敢想過這些男歡女愛的事情。縱然此刻她是帝都修羅女紅衣,他是迦凰山劍聖百裡風間,她可以在麵具後肆無忌憚地隱藏自己,挑戰他的底線,可是她無比清楚地知曉,他們是師徒,這層關係如天塹一般不能逾越。
“嗬,難怪都說你風騷,你在每個男人身下,都裝得跟未經人事的少女一樣麼?”百裡風間扯唇惡毒譏諷,一邊手掌摩挲過她光潔下顎,遊離往下,滑過玉頸,從裡衣領口探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