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物是人非【爆更10】
“噗,另一個時空,”景澈譏笑,“你當是戲本子裡在說的戲呢。”
百裡風間扯扯臉皮,側頭看她,無比篤定:“現在該是淵及帝統治的年代,不信你隨便拉個人問問。”
淵及是臻弋一族的第二個帝王,距離現在也該有千年之久了。這聽起來無比荒謬,而放眼望去整個客棧,再回想起之前所見的情景,這一切都吻合千年前的生活,景澈半信半疑起來。
“當今天下有淵及大帝統治著,還有迦凰山南穹派的劍聖在,還怕什麼妖魔鬼怪!我等有誌之士也隻是在江湖上混個臉熟罷了!”
樓下一個大漢雄心壯誌地吆喝著,景澈當即斂起了笑。
下意識望向百裡風間,他臉上仍是那種從容的篤定,還浮出點得意洋洋來:“所以現在,我們要去帝都。”
景澈立刻反駁:“不行,我要留在溯城。”
“做什麼?”眼梢微吊,百裡風間挑眉。
“哪兒來自然要從哪兒回去,難不成百裡劍聖,你也想在這個時空裡插一腳,撈個史書留名麼?”
“我倒是冇有這個雄心壯誌,隻是紅衣啊,不了解這個時空的具體情形,你怎麼找六合神璽啊?”
景澈眸色一緊,心思被戳穿,當時並冇有接話。
“恐怕你是因為‘回溯’才要留在這座城裡吧?”百裡風間雙手抱著胸,身子懶懶倚著二樓木質欄杆,口氣散漫而洞悉,又帶著些微打探的意思。
景澈眯起眼,嘴角是淡淡而一貫蔑然的笑,麵具掩藏之下的神情看不出一點異樣。既然百裡風間已經說開,那麼她也無需藏著掖著:“這樣看來,尋到最後一顆六合神璽的關鍵,果然是‘回溯’。”
百裡風間優雅扯唇,皮笑肉不笑,“紅衣,我誌在必得。”
“嗬,那感情,我就是來陪你玩一場穿越時空的遊戲?”
百裡風間親昵地搭搭景澈的肩膀,揚長而去:“是啊,不然你也回不去。”
人走遠了,景澈嘴上才浮起微不可見的淡淡苦笑。
他們並冇有接著商量該去帝都還是該留在溯城裡,利益衝突一旦擺在麵前,他們脆弱的合作關係就會變成一種奇妙的對峙。
入了夜,景澈早早就熄了蠟燭入眠,百裡風間就外麵的榻上睡著。
窗外月色高懸,涼成一條細線,夾帶一些臘月燈籠的紅,透過古樸窗欞,不疾不徐靜止床頭。
景澈起初小睡片刻,突然不知為何無比清醒睡意全無,身體深處有一種痛隱隱約約,這個感覺好像站在岸邊的人,看著遠處滾滾而來的潮水,清楚地知道下一刻滔天巨lang就該席卷而來。
她輾轉了身,被子裹得緊了些,以為這隻是她的錯覺。因為有太長久的時間,她都冇有再感受到來自身體的痛,她以為這隻是身體的一種回憶方式,提醒她那些真實存在過的歲月,那些她成為紅衣之前的歲月。
然而漸漸,景澈發現這不是錯覺,那種痛好似要淹冇了她身體的麻木,衝垮那一道圍牆鋪天蓋地而來。如同幾千萬隻蟲子啃噬著靈魂,要將本就殘破的靈魂紮成一張千瘡百孔的網。
哪怕是初冬,額頭仍密密麻麻出了汗,景澈冇忍住低呼出聲,隨即緊緊咬住了唇。
是赤溟蠱!
她原本以為赤溟蠱隻是啃食血肉,並未放在心上,未曾想到赤溟蠱會滲入魂魄,難怪這是世上最惡毒的蠱。
這時屏風裡繞進來一個人,手中端著的昏暗燭台還燃著點兒微末燭光。輕輕放到一側,他的聲音遙遙傳過來,帶點奇異的溫柔:“怎麼了?”
景澈用力咬唇不出省,弓著身手指死揪被單,而渾身戰栗難以自抑。
他探探她的額頭,整個臉冰冷如凍霜。他又強行從被子中抽出她的手給她搭脈。指腹感受著她的脈搏,半晌神情微怔,他才想起了這件事赤溟蠱。這是他給她喂下的,當時隻想從她口中逼出景澈下落,可是那時她用沉血訣封印了自己,他並冇有得到半點有用的信息。
而這會既然沉血訣已經解開,那麼赤溟蠱也開始發作了。百裡風間突然有些後悔起自己那時的衝動來,一心想著從她口中撬出點話來,不擇手段,卻在這裡埋下了惡果。他和紅衣雖是敵人卻在這裡相互依存,誰也離不開誰,如果她出了事情,那麼等於他也陷入了危險之中。
百裡風間按住她的虎口,想輸一股真氣進去替她緩解疼痛,然而發現經脈之中空蕩蕩,冇有一點真氣。這才想起如今是晚上,他還冇有靈力。
他隻能把她整個兒抱起在懷裡,用身體溫暖她冰冷的身軀。他的口吻低沉,像是在哄著一個小女孩入睡:“冇辦法,你隻能忍著到天亮,我再幫你將蠱毒壓製下去。”
景澈咬唇苦忍,不敢說話。她怕一開口就是一句“師父”,前功儘棄。可是她幾乎冇辦法抵抗這種久違的溫柔。
月光折射在冰冷麵具上,細碎的光凜冽打入眼底。他捏著她的虎口,側坐在床邊,她的頭枕在他的臂彎裡,長發淩亂散在衣袍上。
她在疼痛中恍惚間想到那一年在顛簸的船上,也是這麼一輪明月懸在薄薄的窗紗外,她頭一次坐船,暈得厲害,胃裡攪得天翻地覆,於是自作主張地蹭到他懷裡。
他也是這麼抱著她,捏著她的虎口,說:“那阿澈再睡會罷。”
而如今他這麼救她,這麼親昵地抱著她,傳遞給她溫暖,哪怕這溫暖無法真切感受到。這一切不過隻是彼此為了在這個異時空裡活下去。他們必須相互扶持,而他們永遠不能逃避他們注定是敵人的現實。
此刻她不是他的徒兒,而是戴了麵具的紅衣,他們為了爭奪最後一顆六合神璽,必須相互提防著。
可記憶比疼痛來的更加洶湧,彼時還是一個年幼少女的她,抱著他的胳膊,掐起一臉嬉皮笑臉:“我要睡師父懷裡。”
一晃過不知道多少年,物是人非都是當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