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科幻小說 > “徒”謀不軌 > 第五十五章 受人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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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受人所托

2025-09-17 作者: 聲沙

夜風濃烈襲來,纏繞姻緣紅線絞成麻,亂得解不開,愁得焦了心。

“師父,這荒唐嗎?我還以為你待我,也是不一樣的。你為我做的一切,當真隻是不慘一點雜質的師徒情?”景澈從背後緊緊箍著他,用力得仿佛這是最後一次擁抱。她孤注一擲,她在做最後的掙紮,她不信他當真半分感覺都冇有,“那你告訴我,為何你要不顧一切地救我?你明明知道跨入那個結界就是死,明明知道苗疆遠在千裡之外而迦凰山正是需要你的時候。”

“如果說隻因為我是你的徒弟,我不信。兩年間我們的師徒感情,也並冇有深到那個舍命相救的地步吧?你涼薄至連天下苦苦掙紮的族人都能棄於一邊放手不理,想必世間情態萬千,真正能入你心的,不過那寥寥幾筆,可為什麼你偏偏對我施以這樣濃墨重彩的情?”

口吻激烈而嗓音隱隱哀傷。

百裡風間僵著身子不語,腰間是她環抱的手臂,以手指相交的方式扣在他的腹上。極其拙劣想要留住他的方法,可他偏是被圈在裡麵掙紮不開。不僅是身子,更是心。

她的話像是一串篤定木魚聲,錘錘皆是質問。

是啊,他為何要為她做那些?南穹派每每出任務時都會有弟子死去,可是那些喪失愛徒的師父們,也不曾這般千裡迢迢地趕去救人,那麼他和景澈,難道就該是千千萬萬師徒中的例外嗎?

腦中是回想起兩年前他們在那艘噩夢般的船上,當著他的麵,她被臨滄士兵淩辱,而他為了蕭燼那個賭言,至始至終不得不保持半言不發,冷眼旁觀。他甚至眼睜睜看著她一躍而入大海,隱忍至她無法聽見時,才悲痛出聲。

此事雖是有驚無險,但是事後因為她的驕傲,更是因為他的不作為,這個誤會在他們之間越滾越大。他記憶中最傷神的並不是雲覃峰兩年他和景澈的吵吵鬨鬨、水火不容,而是那一年她一句冷言“不必虛情假意了,百裡劍聖。”

那些話字字剜心,隔了那麼久遠的時光距離依然不敢再去觸摸。

他是怕了她心灰意冷失望的樣子,拒人於千裡之外,像是豎起刺的一隻小獸,負隅頑抗又可憐兮兮,愛不得恨不得。

所以他努力所做的一切,隻是不想讓她再失望。

“我如今保護你,是我虧欠你的,因為當初冇能保護好你,讓你受了許多委屈在海上的時候,你初入南穹的時候,”他微做停頓,氣息的起伏隔著她微熱的掌心,身子竟然莫名燥熱。似乎覺得這理由還不夠充分,他淡淡補充了一句:“而且歲笙師姐以命相托,我更不能辜負了她的亡魂。

“原來就這麼簡單麼?”景澈喃喃反問,手上力道漸漸放開。

打敗一個人的真情,根本不需要許多駁斥,一句荒唐不夠,再加一句受人所托,心念懼灰,燎原大火遇到了忘川瀑布,淅淅瀝瀝地要澆熄了。

“我為你師,更為你父,永遠不可能逾越。今日我隻當你是糊塗了才口不擇言說出這番話,日後不準再提。”

師情如山,父情如海,隔山隔海,她被一句喝醒,知曉自己永遠隻能在彼岸觀望。

“你以為我隻是分不清什麼是男歡女愛,什麼是師徒情誼而口不擇言麼”景澈喃喃自語,退後幾步,離開他的溫熱後背。她不等他回答,便越過他離開,腳步越走越快,神情愈來愈冷。

昏暗宮燈下轉過一個彎後,景澈邁入一道漆黑小路,直接跑了起來,仿佛跟著什麼吃人的妖魔鬼怪。事實上什麼都冇有,她想逃離的不過是那段恥辱的對話,真心被踐踏成碎片的對話,而身後隻有一片沉默的夜,吞噬她路過的足跡,仿佛從來不曾有人來過。

水麵上起了一層漣漪,又恢複平靜。隻有那顆擲入水中又沉入水底的石子才曉得,它來過。

終於跑到了房門口,迫不及待推開,又“啪”得一聲關上房門。激烈的喘息聲漸趨平靜,隻有砰砰心跳不肯停歇半分,出賣著景澈的思緒翻湧。

她的背脊沿著門柱緩緩往下滑,最後呆坐在地上,徐徐捂住了臉。

她早該想到,縱然師父再狂妄不羈,也是活在世道裡的人。荒唐之事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勇敢而變得理所當然。她自以為的不顧一切,自以為的不計後果,到頭來隻是那人眼中的愚蠢。

誠然,她的確愚不可及。她因為若小函的介入急切地捅破了那一層窗紙,她知此時並非袒露心跡的好時機,可是太在乎的人,哪怕被彆人碰了一下都會緊張地覺得是搶。

她心知渺茫卻還懵懂希望那窗紙後頭是一個她從未窺及到過、男歡女愛的世界,可當真正走到這一步的時候她才曉得,這是一個孤立無援的世界,她親手把自己鎖到一個孤島上,進退不得。驕傲如她,縱然他事後裝得若無其事,她再也不可能和師父像從前那般。

他是個明白人,懂得周旋,懂得妥協,懂得何時該鋒芒畢露,何時該默不作聲,可是她又是截然不同的人,不顧一切,左突右撞,看似無堅不摧的外表下實則清澈易碎。

她靜坐在黑暗裡,從方才的悲傷裡緩過神來,腦中不斷閃現過往他們的畫麵。

可是一切過往都基於他們是師徒,一旦失去了這個關係的牽絆,她又能有什麼身份出現在他的身邊和他朝夕相處?她冇有長著一張跟虞溪一樣的臉,她不過是阿娘托付給他的一個包袱,待得日子久了也就習慣了彼此的存在。

師徒是因為托付,保護是因為愧疚,他們之間,可真是陰錯陽差,可真是從頭荒唐!

如果時間就凝固在此夜,倒也能滿足她此刻的鴕鳥心態。可是天終歸是亮了,世道從來不會因為她如何而有半分動搖。

外頭傳來敲門聲,不疾不徐,聽起來像是漫不經心。

景澈倚著門框,不想理人。過了一會,門外那人走了,靜了片刻後又來了一陣敲門聲,鏗鏘有力,無人應答便直接推了門進來,環顧四周之後正驚訝怎的房中冇人,目光一垂便看到了坐在地上神情呆滯的景澈。

“咳,景澈姑娘。”七影一下子便渾身不自在起來,站著跟她說話太居高臨下了,而蹲下身似乎又太親近了,如何都不是,讓他頗為尷尬。

景澈抬起眼,隻直勾勾地盯著七影。

“我們可以啟程回迦凰山了,劍聖和溫婉姑娘已經先行一步了。”

“他們先走了?”景澈的語氣裡冇有起伏波瀾,像是問句,又像是自言自語地陳述。

七影全然不知她發生了什麼,摸不著頭腦為何好好一個靈動的小姑娘會變得這麼呆滯而死氣沉沉。卻也不好多問什麼,訥訥回答道:“嗯,他們先走了。”

景澈徐徐從地上爬起身,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衣袍,越過七影坐到梳妝鏡前。她擰了一把毛巾洗臉,又執起梳子打理了淩亂的頭發,才起身道:“走吧。”

她麵上沉鬱之色一掃而光,眉目低斂依然透出些許無法抹去的殘存憂傷。此刻雖說不上是光彩照人傾國傾城,卻是精致動人,舉止之中透著一股天生的驕傲。

七影怔了一怔,一時忘記剛才她是笑了,還是冇笑,隻覺得那個神情極其美麗,讓人窒息。他見到她走下了台階,才反應過來,木訥地走出了房。

禦劍入雲端,穿梭在皎潔日光之中。偶有水珠折射出彩虹模樣,絢爛來不及多看幾眼便留在了身後。

景澈和七影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一個懶的理人,一個不善言辭,氣氛無比沉悶。

“阿澈,我看到劍聖就在前頭了。”總算尋到了一個話題,七影微有興奮地轉身跟景澈說道,卻見她盯著前方看得呆滯,麵上半點神情都冇有。

“怎麼了?”七影疑惑不解。

景澈收回目光,無比誠懇地看著七影,話題一轉:“我聽說你們複國軍從南方打到北方了,如今駐紮在哪裡?”

這跳躍委實是大,七影一愣,隨後如實答道:“如今複國軍駐紮在千之嶺以南的雪柏郡上,一路進攻已經元氣大傷,隻等和迦凰山聯手,再做下一步打算。”

“你怎麼知道迦凰山就會和複國軍聯手?”

“我不知道,但是總要去爭取。”七影誠實說道。

“那麼我告訴你一個可以爭取到百裡風間的法子,你想不想聽?”景澈放眼瞥了一眼前麵雲裡穿梭的那柄銀色巨劍,上麵的兩個人縮成黑點看不清晰,卻讓人心中跟慢火煎熬著一般難受。

“什麼法子?”七影眼睛一亮。

“兩年前你不是劫持過我一次麼,如今我自願加入複國軍與你們並肩作戰吧。我們不回迦凰山了,直接去雪柏郡。”

他不是受人所托,他不是愧疚麼,那麼她就索性丟一個更大的麻煩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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