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一章 玄音神鐘(求月票)
血魂蟾是陣靈所化,並無太多靈智,按照陣法布設原理,朝著冰火蛟疾速追來。
沈軒控製冰火蛟的水遁速度,不快不慢,吊著血魂蟾。
隻是,到了血湖岸邊,血魂蟾便停了下來,不再追襲,準備返回血湖。...
北門之外,天穹撕裂。
七道驚世氣機衝霄而起,撞碎雲層,震散星鬥。整座燎火仙城在無形威壓下微微震顫,護城大陣的離火靈罩竟泛起漣漪般的波紋,仿佛承受著遠超其負荷的天地重壓。
沈軒立於楚家大隊陣台之上,衣袍獵獵,神色如常,可識海中那枚神秘玉符卻驟然爆亮——【鏡溯流光:3/100→17/100】!
不是修行進度突增,而是……時間流速被擾動了。
他瞳孔微縮,神識如針,悄然刺向戰場核心。
滄嵐鵬尊本相千丈,雙翼一展,青色罡風化作九道龍卷,直卷楚承明君周身三百裡虛空。那風中裹挾著破碎的空間裂隙,每一道裂隙內,都浮現出半截殘破妖骨、一枚凝固血珠、一縷尚未散儘的妖魂嘶鳴——全是它吞噬過的三階以上妖族遺骸,以妖壽為薪,燃出的“葬天風劫”。
而楚承明君踏在萬象棋盤之上,棋盤懸空旋轉,黑白二氣交織成河,河中浮沉著三千枚虛影棋子,每一枚皆對應一名隕落於南荒前線的萬象道宮弟子。他左手掐訣,右手並指如劍,點向風眼中心:“爾吞萬妖之壽,可敢吞我萬象一局?”
話音未落,棋盤轟然展開,化作一方百裡棋界,將九道葬天風劫儘數納入其中。
風停。
時間,在那一瞬,被硬生生釘住。
沈軒心頭劇震——不是楚承明君修成了時間神通,而是他借用了整座燎火仙城地底火脈與護城大陣的陣樞之力,以“陣道為錨”,強行扭曲局部時空法則!
此非術法,乃是以陣破律!
就在這凝滯一息之間,問劍楚氏的伏魔劍陣陡然逆轉。
千萬道劍光不再圍殺墨淵蛟尊,而是驟然收束,聚成一柄通體赤金、劍脊銘刻“逆命”二字的巨劍,劍尖直指墨淵蛟尊額心第三隻豎瞳——那瞳中正映著一幅流動圖景:永寧仙城陷落時,安玄真君自爆元嬰前最後半息的殘影。
“你觀人死相,我斬你因果!”問劍楚氏聲震九霄。
赤金巨劍劈落。
墨淵蛟尊第三隻豎瞳轟然炸裂,血霧噴湧間,它發出一聲淒厲長嘯,整條千丈蛟軀竟從尾部開始寸寸灰白、剝落、化粉——那是被斬斷了“觀想記憶”所維係的妖壽根基!
另一邊,寂塵魔主座下白蓮驟然綻放,萬千魔手齊搖滅魂魔鈴,鈴音並非攻向吞山鼠尊本體,而是鑽入它遁入的地脈深處,精準叩擊在八百年前它啃噬過的一具古妖王骸骨上。
骸骨應聲崩解,一道早已湮滅的古老怨念被鈴音喚醒,反噬鼠尊神魂。
吞山鼠尊悶哼一聲,鼠首上赫然浮現出一道蛛網狀裂痕,裂痕中滲出黑血,血落地即燃,燒出幽藍鬼火——正是當年那古妖王臨死前種下的“蝕魂火種”,被寂塵以寂滅之道,隔世引燃!
“有涯道友!”沈軒神識掃過左側戰場,低喝出聲。
有涯魔主正與萬毒蛛尊鏖戰正酣。蛛尊本體已顯,八足撐天,腹下垂落一張覆蓋十裡山巒的毒網,網上每一根絲線皆由千年蛛毒凝煉,絲線交結處,懸浮著七十二顆碧綠毒丹,丹中封印著七十二位結丹修士的完整魂魄——皆是禦靈宗叛徒獻祭所得,用以催動毒網威能。
有涯魔主手中魔劍黯淡,劍身已有三道蛛紋蔓延,再拖片刻,魔劍便將徹底毒化崩解。
沈軒冇出手。
他隻是抬手,指尖輕彈。
一道微不可察的緋影,自他袖中滑出,無聲無息掠過戰場,掠過毒網邊緣,掠過蛛尊腹下最隱秘的第八足根部——那裡,有一枚指甲蓋大小、泛著暗金光澤的舊傷疤。
緋影觸疤即融。
萬毒蛛尊渾身劇震,八足猛地一僵,腹下毒網驟然黯淡三分。
它猛然抬頭,複眼中第一次浮現出驚疑與……一絲久違的恐懼。
——那枚舊傷疤,是三百年前,它尚為四階毒蛛時,被一名手持緋色短刃的女子斬出。女子未殺它,隻剜去它半枚毒囊,並在它神魂深處種下一道“替劫印記”。此後每逢生死大劫,印記便會悄然轉移一成致命傷勢至它最親近的蛛後身上。
而那隻蛛後,早在二十年前,已被禦靈宗修士煉成“萬毒歸墟丹”的主藥,灰飛煙滅。
印記未消,因果猶存。
此刻被沈軒以【緋影替劫真魔功】引動,蛛尊神魂中沉寂三百年的替劫反噬,終於蘇醒。
它腹下第七顆毒丹“啪”地碎裂,丹中封印的結丹修士魂魄尖叫著潰散——那一瞬,蛛尊本體妖力暴跌一成,毒網光芒劇烈閃爍。
有涯魔主豈會錯過?
他雙目暴睜,眸中魔意翻湧如海,手中魔劍脫手飛出,不斬蛛尊,反朝毒網中央一顆最大毒丹激射而去。劍鋒未至,劍意先至,竟在毒丹表麵刻下一道細如發絲的“極淵劍痕”。
痕成,丹裂。
一股無法形容的暴戾氣息自丹中噴薄而出——那是被強行封印的七十二道魂魄中,最強者臨死前凝聚的“恨天一念”。
恨念失控,倒卷毒網!
整張覆蓋十裡的毒網,竟在這一刻,反向纏向萬毒蛛尊自身!
“呃啊——!”蛛尊發出非人慘嚎,八足瘋狂揮舞,卻越縛越緊,毒絲勒入妖軀,黑血狂湧。
沈軒收回手指,垂眸。
識海玉符再閃:【緋影替劫真魔功:388/800→402/800】
他未動真元,隻借因果之線,撥動一根弦,便令七階大妖自縛於己身毒網。
這便是“替劫”真意——不替己劫,而替他人劫;不渡己身,而渡因果。
此時,北門高山上,禦靈宗布陣之地,忽然傳來一陣奇異嗡鳴。
是那座尚未完成的【坎水歸流大陣】。
陣基十二根玄鐵陣柱,原本黯淡無光,此刻卻一根接一根,亮起幽藍水紋。水紋流轉,竟隱隱與萬毒蛛尊腹下崩裂的毒丹遙相呼應——原來禦靈宗布陣,根本不是為壓製離火大陣,而是以蛛尊毒丹為“陣眼引信”,借妖毒激發坎水靈機,待陣成之日,毒水交融,可生成腐蝕元嬰的“蝕骨陰潮”,一舉瓦解燎火仙城所有高端戰力!
沈軒目光如電,穿透戰場硝煙,鎖死高山陣眼處。
那裡,一個身著青衫、麵覆青銅麵具的修士,正雙手結印,引導毒丹碎裂逸散的怨毒之氣彙入陣柱。此人氣息隱晦,卻讓沈軒識海玉符悄然浮現一行小字:【通靈真君·殘缺版·壽元推演:2987年】
——不是通靈真君本人,而是他以秘法分裂出的一具“陣道分身”,專為布陣而生,壽元僅剩三年,卻可完美複刻其七階陣道修為。
沈軒嘴角微揚。
他緩緩抬手,五指虛握。
識海深處,蟄伏已久的【地脈遁行】神通轟然爆發,卻非遁入地底,而是反向牽引——
整座燎火仙城下方,那條七階下品火靈脈,竟被他以“蟄龍變”功法強行抽取出一道赤紅火脈精流!精流如龍,蜿蜒升空,不攻敵,不助陣,隻朝著高山陣眼方向,悄無聲息地……纏繞過去。
火脈精流,溫度不高,卻自帶焚儘偽真、煆燒因果的“龍元真意”。
它拂過第一根玄鐵陣柱。
柱上幽藍水紋猛地一滯,隨即泛起赤金色漣漪,水紋中浮現的毒丹虛影,竟被灼燒得扭曲變形。
拂過第二根。
陣柱表麵浮現出細微裂痕,裂痕中滲出的不是水汽,而是……一縷縷青灰色的、屬於通靈真君分身的本源氣息。
拂過第三根。
“噗!”
青衫修士猛然噴出一口黑血,青銅麵具下,一雙眼睛瞬間灰敗——他感知到了!那火脈精流正在剝離他與陣柱之間的“陣道契約”!一旦契約斷絕,分身將立刻崩潰,而本體更將遭受反噬,陣道根基動搖!
他厲嘯一聲,雙手猛地拍向地麵,欲催動最後一道禁製。
晚了。
沈軒指尖輕點。
一道微光自他眉心射出,快得連七階修士都難以捕捉——那是【鏡溯流光】入門後,首次真正意義上的“時間乾涉”:並非回溯,而是將“未來三息內,青衫修士必會結出的禁製手印”,提前投影至此刻的虛空中!
青衫修士瞳孔驟縮,隻見自己雙手竟不受控製地、與那虛影手印同步結印!
“不——!”
禁製未生,反噬先至。
他雙手經脈寸寸炸裂,血肉如沙般簌簌剝落,露出森森白骨。白骨之上,火脈精流如跗骨之蛆,迅速蔓延,所過之處,骨質焦黑、脆化、寸寸斷裂。
“轟!”
十二根玄鐵陣柱同時爆開,幽藍水紋與赤金火紋激烈對衝,化作一場無聲的湮滅風暴,席卷整座高山。
布陣的數百禦靈宗修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漫天齏粉。
而那青衫修士,隻剩下一具燃燒著赤金火焰的骷髏骨架,在烈焰中屹立不倒,空洞的眼窩,死死盯著燎火仙城方向。
城頭陣台上,沈軒緩緩收回手。
識海玉符光芒流轉:【鏡溯流光:17/100→32/100】【地脈遁行:18/400→47/400】【蟄龍變:598/1600→612/1600】
他氣息未亂,呼吸未重,仿佛隻是拂去衣上微塵。
可就在此時,一道冰冷、古老、帶著無儘蒼茫之意的目光,跨越萬裡虛空,倏然落在他身上。
沈軒脊背一寒。
不是被鎖定,而是……被“看見”。
那目光來自南荒深處,來自某座被七重妖霧籠罩的萬仞絕峰之巔。峰頂無雪,唯有一株通體漆黑、枝椏扭曲如爪的古樹,樹冠上懸著一枚巨大如月的青色眼瞳。
滄嵐鵬尊本體,正在那裡。
它並未參戰,亦未分神。可就在沈軒引動火脈、乾涉時間的刹那,它閉著的眼瞼,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沈軒心知,自己暴露了。
不是暴露修為,而是暴露了“對時間法則的觸碰”——這種氣息,對七階大妖而言,如同黑夜中的螢火,刺眼,且危險。
他不動聲色,垂眸看向掌心。
一滴汗,正沿著他食指指尖緩緩滑落。
很慢,很慢。
在旁人眼中,那滴汗隻是尋常水珠。
唯有他自己知道,這滴汗,是他以【鏡溯流光】強行延緩自身代謝、壓縮一息時間,才得以在暴露瞬間,為後續動作爭取到的……零點三息。
足夠了。
沈軒袖袍微揚,一道青光掠出,無聲無息冇入城下地脈。
那是他早先埋下的伏筆——一枚以【萬木回春】大成之力蘊養十年的“青梧木種”。木種入地,瞬間生根,根須如網,悄然纏向整座燎火仙城地底火脈節點。
若滄嵐鵬尊真身降臨,若它不顧天道反噬,悍然施展七階術法,那木種便會引爆火脈,引發一場可控的“地火倒灌”,雖不足以傷及鵬尊,卻能令整座【離火焚天大陣】威力暴漲三倍,形成一道灼燒神魂的赤炎屏障——足以逼退任何不願承受天罰的七階存在。
這是他的第二重保險。
而第一重保險,此刻正從他識海深處緩緩升起。
【柏鳴:456/1892】
數字微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
沈軒抬眼,望向北門之外那片被七位化神境修士打得支離破碎的戰場。
滄嵐鵬尊的葬天風劫,已被楚承明君的棋界徹底禁錮,風中殘骸簌簌落下,化作灰燼。
墨淵蛟尊第三隻豎瞳雖毀,卻未潰敗,反而將斷瞳化作一道幽暗漩渦,瘋狂吞噬戰場上的血煞之氣,妖軀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漆黑、凝實。
吞山鼠尊額上蛛網裂痕擴大,卻不再流血,裂痕深處,竟有土黃色的晶石緩緩生長,那是它以地脈精華為引,強行凝練的“寂滅甲胄”。
萬毒蛛尊毒網崩解,卻未死去,八足斷裂三根,腹下僅餘六十三顆毒丹,可它口中正源源不斷地吐出新的毒絲,速度比先前更快、更韌、更毒。
七階大妖,生命力之頑強,遠超想象。
他們都在等。
等對方先耗儘底蘊,等天道反噬先降臨,等……那個隱藏在暗處、攪動時間之線的“變數”,露出真正的獠牙。
沈軒輕輕吐出一口氣。
那氣息拂過城頭陣台,吹動楚承華鬢角一縷碎發。
楚承華似有所感,轉頭望來。
沈軒對他微微頷首,神色平靜,一如初見時那個謙和的豐國散修。
楚承華心頭莫名一安,竟忘了追問方才那滴汗為何下落如此之慢。
就在此時,燎火仙城南麵,一道恢弘劍光撕裂夜幕,橫貫長空而來。
劍光未至,一股浩然正大、鋒銳無匹的劍意已如天河倒懸,傾瀉而下,瞬間壓過所有妖氣、魔氣、煞氣!
劍光儘頭,一座通體銀白、形如巨劍的戰舟破空而至,舟首鐫刻“孤鴻”二字,字跡古拙,卻仿佛蘊含著劈開混沌的意誌。
孤鴻戰舟,趙國第一修士,碧落宮之主,終於到了。
沈軒望著那道劍光,眸光幽深。
識海玉符,光芒熾盛:
【道韻:88268312→88268312(波動中)】
數字未變,卻在劇烈震顫。
仿佛一條沉睡萬載的太古巨龍,在劍光降臨的刹那,於他識海深處,緩緩……睜開了左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