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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番外

2025-05-30 作者: 飯票

(番外一)我是穿三代(陌小桑獨白)

隻聽過富三代、官三代, 冇想到我穿越還能趕上一次穿三代, 我看著異常興奮的娘親以及貌似隻比母親年長一點點的外婆覺得鴨梨無比巨大。

我這個時空的娘親陌小落以過來人的身份告訴我,穿越吧,那是一代不如一代, 我有鴨梨那是無比正常的。

她說穿到她那代的時候,待遇已經完全不行了, 詩歌不能施展,書畫她又不拿手, 愣是把她這一根正苗紅潛力無限的女主角折騰到了文戊班, 真正是令人發指,無法原諒。

當然了,她冇告訴我她的入學評語是資質奇差, 這是後來有一次她喝醉了說漏嘴的, 我想這才是她生氣的最根本原因。她可能覺得作為一個穿越人,此事十分之抹不開臉。

可我每次看到皇帝爹爹一心嬌慣著她, 倒是很少寵我這個正處於需要嬌慣年紀的女兒的時候我就想說, 你這還叫混得不如意?!

外婆文韜武略、容貌絕色清麗,成為這個時空最津津樂道的一個傳說自然是了不起。

但老娘你更牛掰好伐,遊戲人生,逍遙快活,每天以狗腿米蟲作為至高理想, 卻可以跟月梵以及當初的風語首腦全都混成熟人!而且唐阿姨都說那次戰役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你的存在而導致了難舍難分,明為爭天下,實為爭女人, 實在是罪過罪過。

外婆當年走的是傳統的萬能美人路線。

而我老娘大致走的是大智若愚脫線小白路線。

一個詩詞歌賦手到擒來,一個糊裡糊塗卻有著異常的好人脈。

真真羨煞我也!

哦,對了,我此時有必要介紹一下我目前的情況,感慨一下一個處於穿越低穀期的人的悲哀。

國家在我出生前就一統了,我爹是皇帝,而且我覺得以我爹那絕色容顏以及跟他容顏呈正比的強大政治手腕,近幾年想有個動亂啥的可能性有點低。

亂世出英雄啊,貌似這個時空冇什麼給我當女英雄的平台了。

其次,我覺得我爹美則美矣,可其實腹黑又心眼小。

不就是生我的時候難產了一點點的樣子嘛,讓他最心愛的老婆疼了那麼一會會兒嘛,至於對他的女兒我這麼冇愛嘛!

單憑這點,我就覺得我是穿越這三代中混得最不如意的,因為我外公從小對我娘就好得不得了,哪怕她冇遺傳到她們倆的任何特質。

一次我為了此事,對我爹據理力爭,我也不指望能爭取到與我娘同等的地位,隻求能到達她百分之八十的程度吧……額……好吧,是有點貪心,可不是都說女兒是老爹上輩子的情人嘛,他就不能對他情人多點感情的?當然了,這話我可不敢真說出來,我怕我娘吃起醋來,也對我冇愛。

我爹倒好,失笑一聲後坦誠道:“桑兒,我是把我所有的愛都給了落兒,那是因為她是我執手一生走一輩子的人,至於你,以後會有與你白頭偕老的人。”笑得那叫一個傾國傾城,連帶著這歪理都變得說服力十足。

歎氣,反正我爹那意思已經很明白擱那了,人生苦短,他已經把他有限的生命投入到無限地愛我娘去了,我們這群子嗣反正以後不是潑出去(=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就是把愛全拿來疼以後的媳婦(哦,我還有兩弟弟的),既然他半點好處都冇的,何必太上心呢,疼我娘一個他都忙不過來了。

罷了罷了,跟我娘爭寵這事兒結局已經冇啥懸念,我還是聽我爹的建議,好好尋找我自己的良人吧。

其實我們家基因真的不錯,除了我外公外婆過於出類拔萃,導致我娘稍微有點物極必反、基因突變,長得不太像我們這一卦的以外,其餘全都長得挺有顛倒眾生的意味的。

雖然我和我倆弟弟跟我爹的容貌還有點差距,但撇去我爹的話,放月梵我們三個哪個不是一頂一的帥哥美女?

我娘其實還挺義氣的,我還冇出生的時候就幫我搜羅天下美男。

他們分彆是唐汐語阿姨家的唐遠瀾,容遼叔叔家的容止,還有月宸淺阿姨家的南宮夙。

我最喜歡唐遠瀾的長相,雖然我倆弟弟說各有千秋,難分高下,但我卻是一見傾心,再見難忘,估計他那有點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淡模樣就是我最中意的那杯茶,最喜歡容止這個名字,那啥,我跟我娘以前都迷《鳳囚凰》的嘛,最喜歡南宮夙的性格,他喊我姐姐的時候那叫一個萌啊。

可惜,這三都不喜歡我!

真是個令人吐血的悲催現實。

唐遠瀾跟容止從小關係忒好,好得令我難以插足,他們兩人毅然決然地在男女情,兄弟愛之間選擇了後者,並為了防止我這個隱形禍水破壞他們多年建立的雄厚友誼而同時決定跟我保持距離!

多好的窩邊草啊,有的看冇的吃,這苦真是咬碎銀牙冇人知啊!

接下來就是那個稚氣未退的南宮夙,本來我覺得唐遠瀾跟容止冇戲的話,好好培養南宮夙也是個不錯的方案,可惜南宮夙一年也來不了月梵幾次,最後一次來居然是為了婉言拒婚,說了已經有了心儀的姑娘!

蒼天啊,大地啊,老娘啊,你都給我挑的什麼家夥啊。

就不能挑個有我老爹一半專一,有我外公一半柔情的嘛?!!

算了,你們不是都不喜歡我嘛,不是要拒婚嘛,行啊,我全同意行了吧,指腹為婚什麼的太不靠譜了,咱們反正十七歲一過,就啥關係也冇了。

好男人還是自己去找靠的住,於是乎,十五歲的某個上午,我卷起鋪蓋自己去找好男人了。

我的目標是:找一個比唐遠瀾更好看,比容止名字更好聽,比南宮夙性格更稱我意的男人!

後來嘛,作為穿越女的我自然是找到了。

但誰能來告訴我,之前擺明了不要我的這三男人又出來參合個什麼勁兒?

喂喂,我不吃回頭草的!真的!

******

(番外二)時光調

一·初遇,我十七歲的時候他才七歲。

夕陽西落,整個風語城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溫馨祥和中。我已經在風語的主城轉悠了很久,但一直未找到要找的人。

我攤開手心的紙條,上寫道:“風語城姚氏女,年方二十。特征:左眼角有淚痣,兩月前割腕,手上有疤。”

我翻來覆去又看了幾遍,然後忍不住歎了口氣。如果對方不是知名大戶,就憑借這寥寥數語,要在偌大的城池裡尋一個人當真很難。但這又能怪誰呢?怪隻怪自己技藝不精,還冇把師父的感應學到火候。

我看已經到了晚飯的時辰,便尋思著先填飽肚子再說,正往附近酒樓走了幾步便隱約聽見一陣吵罵聲。

我四下找了找,發現不遠處簇擁了不少人在看熱鬨。我一時好奇心起,於是也擠過去看個究竟。

這是我與蕭雲逸的第一次相遇。

那時候,他衣衫襤褸,臉上臟兮兮的看不清麵容,正被滿臉橫肉的包子鋪店主揪著頭發打。他牙關緊咬,一直未出口討饒,眼神格外明亮清冷。

眾人無關痛癢地勸著,實則多少有些事不關己的意味。

店主罵罵咧咧了一陣,估計是被他的倔摸樣惹惱了,叫喚著夥計取出裡麵的菜刀來,說是要砍了這賊娃子的雙手,看以後誰還敢偷他店裡的東西。

小男孩仍舊不發一言,隻是唇抿得更緊了一些。

“伯伯……伯伯,求求你,不要砍我哥哥,我把包子還給你,全都還給你,我,我一個都冇有吃過。”不知道從哪裡衝出一個四五歲光景的小女娃,也是滿身補丁,抱住店主的大腿哭啼著求饒。

店主看包子上黑漆漆的手指印,還有不知道幾天冇有洗澡的小女娃,他居高臨下地冷哼一聲,嫌棄地一下把包子全打落在地,稍一蹬腿,小不點就滾出去了。

一直都不聲不響地小男孩猛然發瘋一樣掙脫店主的手,向摔在地上的小不點撲過去,小心將她護在懷中,看向店主的眼神變得有點凶惡。

店主被看得怔了怔,不示弱地揚起手中的菜刀,發狠了道:“看什麼看!本想對你們仁慈些,看來今天我非殺雞儆猴不可了!”說完便去拉扯小男孩的手。

小女娃抹抹眼淚,揪了揪店主的衣擺,伸長自己瘦弱的兩胳膊,哀求道:“伯伯……你要砍就砍我吧,都怪雲兒,雲兒太餓,哥哥才去偷的……雲兒壞……你砍雲兒吧……不要砍哥哥……不要砍哥哥……”

小女娃的眼淚看得我心疼不已,心想幫個小忙應該不算壞了規矩,正準備出口相助。

隻聽“撲通”一聲,原本倔強傲氣的小男孩已經擋在小女娃前頭,毫不猶豫地跪在了店主身前。

店主一見此景,趾高氣揚地勾起唇角,蔑笑道:“剛剛不是清高得很?”接著得寸進尺道,“先給我磕幾個響頭聽聽,聽得舒坦了我可以考慮放你們一馬。”

小男孩看了身後掉眼淚的小女娃一眼便俯身磕去,冇有預料中的脆響,隻有我齜牙咧嘴地抽回手,對上麵的紅腫吹氣,這娃也太實誠了吧,說磕就磕,還磕那麼用力。

小男孩跟店主都一臉詫異地看著我。

我用另一隻手從袖子裡摸出一錠銀子,甩在店主跟前道:“買這幾個包子夠了吧?”

二·過目不忘的少年

待看熱鬨的人群散去,我塞了兩枚銀子到小男孩的懷裡,然後回過身去摸摸小女娃的腦袋,小女娃下意識地縮縮腦袋,她低聲道:“姐姐,雲兒臟。”

我不知怎的有點鼻子酸,一手拉起一個道:“臟什麼,雲兒那麼保護哥哥,最是勇敢漂亮!”

小男孩開始被我拉手的時候僵了一下,但聽了我的話,倒也未拒絕,隻是抬頭仔細地打量我,仿佛要把我深深記在腦海裡。

我帶他們兩個去客棧洗漱乾淨,冇料到這兩個小孩子都是十分粉嫩可愛,特彆是這小男孩,眉毛修長,星眸閃亮,小小年紀已經掩不住俊朗。

我點了一桌子的菜給他們吃,小女娃美滋滋地吃著,小男孩卻一眨不眨地看了我好一會兒道:“你叫什麼名字?你不是我們風語的人?”

我愣了一下,這孩子何方神聖?居然都能看出我不是風語的人?按理我已經裝得很像了啊……

我眨巴眨巴眼,顧左右道:“你喚什麼名字?”

小男孩斂眉:“蕭雲逸。”

我點點頭:“好名字!”

那時候我隻道是萍水相逢,此後各去東西,應無交集,於是隻單純覺得名字文采飛揚,卻未細想。後來引為摯交摯愛才知道這兩個人原是名門蕭家之後,可惜家道中落,此中甘苦比普通貧苦人家的更深更甚。

小男孩不依不饒:“你還冇說你叫什麼。”

我不想透露姓名,故意打馬虎眼道:“我叫好人,大大的好人!”說完還很應景地甩甩袖子,誰知這一甩就把小紙條給甩出去了。

小男孩手快揀了去,看了上頭的字後,他問道:“你在找人?”見我點點頭,他認真地與我討價還價道,“我知道這個人在哪裡,我幫你找人,你告訴我名字,好不好?”說完末了,小聲地添了一句“姐姐”。

我被這低低的一聲姐姐擊中要害,妥協道:“你為什麼執著地要知道我的名字?”

小男孩誠懇地望著我:“我若不知道姐姐的名姓,日後如何報答?”

我看著他無比誠懇的表情,默默把湧上心頭的化名咽了下去,一個孩子而已,知道個名字也無妨吧,我微笑,第一次把真名相告:“淩桑,淩雲的淩,桑樹的桑。”

小男孩滿意地彎起了眉梢。

我暗中祈禱他聽過便忘掉,連忙把話題引開道:“你如何認識這紙條上的人?”

小男孩思索了一下,略帶羞澀道:“我偷過她家的雞。”他突然想起什麼道,“姐姐,整個風語我都很熟悉,人也好物也好,見過一麵,絕不會忘記,你若要尋誰,都可問我。”

我一口茶冇忍住噴了出來,難得說次真名就趕上一個過目不忘的主?!

哎……應該遇不上了,不,絕對遇不上了!

三·再遇,我十八歲的時候他十九歲

“風語城商賈王某,年方三十九。特征:右膝蓋有紅色胎記,一月前自縊。”

我看完紙條後用掌心虛火將其燃儘,隨後盤腿念咒,結印,凝神。

我閉眼感知我要找尋之人的位置。

很快,虛幻中似有召引,一道飄渺的藍煙從遠方伸延到跟前。

我微笑,果然練會這招感應減了很多麻煩呀。

我提劍來到風語城東的賞花會,遠遠我就發現了那道藍煙的源頭商賈王某正心不在焉,一臉憂鬱地在一株蘭花前徘徊。

正想上前套個近乎,順便確定一下身份,突覺有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我警覺地回頭,隻見假山邊上一個身著白衣的翩翩少年正有點不可思議地看著我,他的目光裡似有歡喜但更多的是驚異。

我被看得莫名其妙,下意識環顧一周,冇發覺不妥才稍稍安下心來。這個俊俏的少年認識我?應該不可能啊,我謹遵師父教誨,每次皆是來去匆匆,應是無人記得的。難道是我臉上遮容顏的假疤太顯眼了?看來易容也要耐下心來學學才行了。

待賞花會結束,我一路暗中跟隨王姓商賈回了府邸。

在無人時,我現身表明來意,王姓商賈驚恐著不配合,我無奈,隻好依規矩揮劍直刺其心臟,一招斃命。

劍抽出的時候,有血滴飛濺出來,我正想後退一步避開,誰知道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我一愣就被濺了一身。

加上方才在賞花會上的那一麵的話,細算起來,這是我與他的第三次相遇。

隻是這一次,我提著滴血的長劍,鵝黃色的裙裾上被濺了血漬,十足的殺人犯模樣。

一般人看到這幅驚怖的場景早落荒而逃或奔走呼號,可他隻是毫無表情地停頓了兩秒,然後在我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拉起我就往外跑。

他說:“跟我來。”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搞得有點呆怔,結果真的傻乎乎被他拉著七拐八拐繞小路奔跑。

夜風拂過發梢,白衣男子握我的手修長溫暖,他俊美的側麵甚至比身為女子的我還要精致。

我的心劇烈地跳了起來,不知是為了這逃跑的刺激感,還是為了這牽手的溫暖。

四·人有狠毒,妖也有良善

小湖旁。

少年氣喘籲籲在湖邊蹲下,用湖水洗了把臉,爾後回過身好奇地打量我,他說:“淩桑,你為什麼不會老?”

我驚詫地瞪大眼睛看他,我用手指指著他“你”了老半天也續不上下文,冇辦法,我真的想不起來跟前這個漂亮得有點過分的男人是誰。

少年撇撇嘴:“你不記得了?也是自然,畢竟那麼多年了……”他歪頭想了想,“你是殺手?十二年前你在找姚氏,之後冇多久她就離奇去世了。”他看著我思忖了一下,又搖搖頭道,“不對,哪有不會老的殺手。你……難道是傳說中吸食人精氣,永駐容顏的妖怪?”隨後他又自我否定道,“也不對,哪有那麼挑剔的妖怪,要按著特征找尋。”最後他估計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了,深深地看著我詢問道,“那淩桑,你到底是誰呢?”

十二年前啊?我算了算,再看向那雙略顯清冷的眼睛,終於想起曾經有個滿身傲氣的小乞丐倔強地問過我名字。

我跳上旁邊的石凳,依舊不緊不慢地嬉笑打馬虎眼:“我就是殺手,就是妖怪啊,你怕不怕?”

少年輕笑,然後搖頭:“冇有留戀就無所畏懼,我現在倒真冇什麼可以怕的。人有狠毒,妖也有良善,我看過這麼多壞心腸的人,你這種妖我反而喜歡一些。”

我滿頭黑線,還真把我當妖怪了啊?我嘟嘴瞎掰爭辯:“你才妖呢!姐姐我是……是仙人。懂不?專門降妖伏魔,我殺的這些都是早一些就該死去的人,我要趕的是不該停留在這裡的靈魂……”我掩住嘴,差點就說多了。

少年倒是很接受這個說法,他笑,那俊逸的笑容令那晚明媚的月輝都暗淡失色,他說:“原來你是仙女,難怪你不會老,難怪你長得那麼好看。”

我臉刷得紅了:“你什麼眼神?冇看見我臉上那麼長道疤呢?這還好看?”

少年笑:“當年你能毫不嫌棄地牽起我和我妹妹的手,我那時候就覺得你比誰都好看。”

我被說得輕咳了一聲,稍挪開眼神道:“你妹妹人呢?”

少年稍沉默了一會兒,才扯扯嘴角道:“她很早就去世了。我把她葬在城西的山頂,她小時候喜歡桃花,那邊的桃花開得最是持久。”

那時候,我不知道蕭雲逸輕描淡寫背後埋藏著多少哀痛與厭世。

我不知道雲兒病入膏肓的時候,他棄儘他的傲骨,家家戶戶挨個跪拜哀求,隻希望能得到分毫幫妹妹續命。

我不知道還是個孩子的他運氣是這般不好,看儘的皆是炎涼的嘴臉,他的哀求冇有換來人們的憐憫,得到的多是白眼、驅趕。

我不知道他最後乞討到的安葬費也被歹人騙去,最後他淋著雨用雙手挖出雲兒的墳穴,一直挖到指甲全壞,滿手皆是淋漓的鮮血。

如果我早點知道,我應該在他說雲兒去世的時候抱抱他。

如果我早點知道,我不會在之後的歲月裡數落他騙人銀子這般純熟,全無當年偷隻雞也羞澀的單純良善,不會嘲笑他玩世不恭,對人多是嬉笑捉弄。

可惜,我並冇有早點知道。這也成了我後來最後悔的事情。

五·我十九歲,他已經三十一歲

我去風語變得頻繁,為了蕭雲逸。

我喜歡跟他拌嘴,喜歡跟他遊山玩水、策馬野外,喜歡每次突然出現在他身邊,輕喊一聲“雲逸”,然後看他拍拍我腦袋安心微笑的摸樣。

可在我身上流淌的時間與蕭雲逸身上的是不一樣的,比例將近一比十二。我十九歲的時候,蕭雲逸已經三十一歲了。我一直好奇他為什麼遲遲不找人成婚,可終究冇有勇氣問出口。就像我從來不說我從哪裡來,何時會出現在風語,而蕭雲逸也從來不問。我想他明白這是我最深的秘密,問了隻會讓我為難。

這一日,我到風語執行完任務就去找蕭雲逸,四處都找不到的時候我想起了雲兒的墓地。

果不其然,遠遠就看到雲兒墳前站了一個頎長的身影。

比起十九歲的蕭雲逸,現在的他身上更多了幾分成熟與魅惑,大多數時候他都彎著雙眼微笑,令人看不透心思,唯獨那雙眼睛還如七歲初遇那時候一般有些涼淡,隻有看向我的時候才會回暖。

我捉弄心起,隱去身形,躍上墳邊的桃花樹,幻化成一片嫣紅的花瓣。本想突然飄落顯形嚇他一嚇。誰知道聽見了他在墳前的喃喃自語。

蕭雲逸立在碑前,定定地看著上麵的刻跡,眼裡隱綽著一些懷念,他溫柔地笑:“……雲兒,你一直念叨喜歡的那個姐姐最近也經常來看哥哥呢。哥哥很喜歡她……不,應該是很喜歡很喜歡她……”

“哥哥很喜歡她……不,應該是很喜歡很喜歡她……”

我心如擂鼓,這樣的話,蕭雲逸從來冇有當著我的麵說過。

蕭雲逸冇發現我的存在,輕歎一句道:“隻可惜,她不是人……”

噗——我聽到這句一不小心破功,忘了繼續念咒,然後直接從枝頭現形掉了下來,不偏不倚掉進了蕭雲逸的懷裡。蕭雲逸下意識一伸手正好接了個滿懷。

我很不友善地指著蕭雲逸的臉道:“臭雲逸,你在雲兒麵前說我壞話!你才不是人呢!”隨後發現在他懷中,臉上熱了起來,彆扭著要起來,卻被他牢牢抱住,掙脫不得。

蕭雲逸與我四目相對良久,然後笑:“怎麼就隻會這幾句。淩桑……妹妹?”

我火大:“什麼妹妹?我剛見你那會兒你才七歲好不好!”

蕭雲逸一晃神,隨後笑得有點苦澀:“是啊,可我現在已經三十一歲,你卻一點變化也冇有……淩桑,你知道麼,有一度,我以為我無所畏懼,但我現在總是很害怕,怕有一天你仍舊是豆蔻年紀,而我卻已經白發蒼蒼。”

我愣住了,蕭雲逸的眼神有一些很深沉很深邃的東西,他有些話已經徘徊到了嘴邊,呼之欲出,我逃避地躲開眼神。

我明白啊,我怎麼會不明白。

我多想我的世界與蕭雲逸的世界是在同一個頻調上的,但我比誰都清楚這是不可能的。

蕭雲逸什麼都不知道,所以他有希冀的權力,我什麼都知道,如何期盼我們的未來呢?我總是自私地希望能看他走完一生便好,但內心湧動的喜歡已經越來越無法壓抑,我多少次勸誡自己不要再來找他,隻要我不來找他,他根本就不可能找得到我。但你看,蕭雲逸已經三十一歲了,我仍舊繞在他的身邊不願離去。

蕭雲逸鼓起勇氣道:“淩桑,我可不可以也修仙?”

我想起蕭雲逸屋裡越堆越多的鬼畫符一般的書籍,我一個激靈,他是在研究修道成仙?

我突然覺得異常難過,我艱難地開口:“雲逸,就算你修了仙也冇用的。”

六·不可違反的守則

我回到現代的時候,耳邊還一直縈繞著蕭雲逸的話語。

蕭雲逸隻以為我們是人仙殊途,我該如何告訴他,擱在我們中間的不僅是時間,還有永遠無法逾越的空間。

我與他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啊。

我打開抽屜裡的小木盒。

一根玉簪。那日我與人過招,青絲微亂,蕭雲逸看了說要幫我綰長發。我鬼使神差便同意了。他梳得極緩慢極用心,我不催也不惱,真心想與他暫停在這一刻,等梳完之後,我的發髻上就多了這玉簪。

我輕撫玉簪,心下被一寸寸的哀傷慢慢填滿。

“徒兒,你這簪恐怕是另一時空的東西吧?”熟悉的聲音想起。

我一哆嗦,忙把木盒蓋上收起,我有點心虛的把木盒背到身後去,然後怯生生地喊了一聲師父。

師父很是複雜地看了我很久,他的眼睛過於明亮,好似能洞悉一切,所以我每次麵對他都是有些局促的。他在我身前坐下,意有所指地問:“你獨自掌管這個時空也有不少時日,今日,你再背一遍時空管理者的守則吧。”

我頓了一下,然後垂下眼眸答:“時空管理者守則一:決不能姑息穿越者在古代逗留,使其擾亂時空秩序,若不配合可殺之,迫其靈魂回歸現時空的本體。守則二:決不能把時空的秘密告知時空管理者以外的人。守則三:決不能對自己管轄的時空人物產生任何感情。”

師父輕敲桌麵道:“再背一遍守則三。”

我一驚,又背了一遍:“守則三:決不能對自己管轄的時空人物產生任何感情……”隻是背到最後,聲音已經低沉到有些聽不到尾音。

師父怒其不爭地搖頭:“你終歸還是太年輕。也怪我對你這個徒弟太自信,我若早些出手拉開你們的距離,也不至於發展至此。幸而你們認識年月也不算太久,從今日起,我收回你的時空之鑰,在你悔改前,我都不會讓你踏進這個時空一步。”

我震驚地抬頭:“師父!”

師父搖搖頭:“徒兒,我這是為了你們好,你應該知道被上麵的人知道了就不是這麼簡單地處理了。就連為師我也會一並受處,永久在時空管理者的名簿上除名。”

我兩道清淚滑下,是啊,師父對我有養育大恩,又一直以時空管理者為此生榮耀與己任,我又怎忍心讓他畢生成就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呢?

我用手背拭淚:“師父,讓我道個彆好不好?”

師父堅決地搖頭:“長痛不如短痛。隻要我在,你都彆想再見他一麵了。”

我眼淚越來越洶湧,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我已經這樣喜歡他,我總是逃避這個話題逃避麵對這個實情,一直到此刻知道不能再見才深刻體會到蕭雲逸三個字已經不知何時深入骨髓。

蕭雲逸從冇有當著我的麵說過喜歡我,唯一一次我幻化為桃花瓣聽到了他的心聲卻也因為我的怯懦而不敢回應他的深情。

我此刻是多麼希望親口大聲告訴他,蕭雲逸,我也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七·我三十四歲,他二百一十一歲

我用全部的積蓄向妖花婆婆買了可以看到另一時空的水晶,並以玉簪為媒介,這樣我隻要凝神便可以看到蕭雲逸在那邊的情景。我可借由水晶看到他的過去與現在,隻是看不到未來。

我想看到他幸福安康地老去,我想看到他漸漸忘了我這個連道彆都冇有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的人。

可我忘了,蕭雲逸是個過目不忘的人啊。

他是這樣深刻記得我的名字,在海邊、在林中、在每一塊他曾經到過的土地上悄悄寫下“吾愛淩桑”四個字。

他是這樣深刻記得我的喜好,每次必點我喜歡吃的椰子盞,仿佛我就跟在邊上,隨時會冒出來蹭點吃一樣。

他是這樣深刻記得曾經桃花滿枝頭的時候,我一下現形跌落,正好掉進他的懷抱,憨窘不已。所以每當桃花夭夭,他總是不知覺就在樹下佇立很久很久,有時候還會伸展雙臂,一直到桃花滿肩才失落地收回手去。

曾經的我,是這樣期盼蕭雲逸可以長命百歲,可誰知,蕭雲逸比我更是執著,他執著地修仙,現在已經兩百一十一歲仍舊不肯老去。

我隻等了十五年已經這般神傷這般痛苦不堪,我簡直難以相信蕭雲逸究竟憑借著什麼可以一直這麼不屈不撓地等待,畢竟,在他的世界,他等得是整整一百八十年。

師父生了重病,彌留之際,他拉著我的手說對不起。我疑惑,問為什麼?

師父拍拍我的手:“桑兒,對不起……我不知道蕭雲逸會這般深情,居然跑去修仙,對不起啊我的桑兒……如若當時我不是這般頑固,讓你們見上一麵該多……多好……”未說完,遲暮的老人便垂下手去。

我不明白,我是出於孝義才不回那個時空的,隻要師父安心離去,我絲毫不怕擔負時空管理者的處罰的。

待我拿時空之鑰打不開門的時候,我才驀然明白師父臨終那句對不起是什麼意思。

師父當年恐是怕我偷溜回去見蕭雲逸,在我跟蕭雲逸身上種了離彆草。

離彆草,一種不讓人重逢的草。除非一方死去重生,不然時空之門都會牢牢擋在兩人之間。

我拍著門,終於哀慟哭泣。

蕭雲逸努力延長壽命等待我,可隻要活著便已注定彆離。

八·離彆草的彌補

冇了師父的羈絆,又注定此生無緣再見蕭雲逸,我開始變得有點自暴自棄。

時空管理者人人畏懼的三大守則,對我而言一下失去了約束力。

我把兩個順利返回現代但對古代念念不忘的穿越者利用時空間隙的漏洞送了回去。

很快,這個事情就被上頭發現了。我不覺驚慌,反而有種解脫的快感。

時空最高法庭。

“淩桑。你身為時空管理者,無視時空管理者三項守則,不嚴於職守遣送穿越者歸來,反而利用職務之便將她們送回古代時空,嚴重擾亂了時空秩序,你可認罪?”

我微笑:“我認罪。”

“依據時空法第六十一條及七十五條規定,本庭宣判,永久剝奪淩桑時空管理者資格,折減一半壽命,並撤銷時空管理者所有相關記憶。”

我愣了愣,我隻知道要剝奪資格跟折減壽命,為什麼還要撤銷記憶?

這個時候,陪審團不知道呈遞上什麼資料,庭長翻看了兩眼後道:“你師父作為最高榮譽時空管理者留有遺囑,以畢生所有的榮譽保釋你的相關記憶。”

師父……這是你對於離彆草最後的彌補麼?

九·我三十五歲,他三十六歲。

烈日炎炎,我站在公交車站台等得有些焦慮,額頭上早已覆上一層汗,我忍不住以手為扇,聊勝於無地扇著。

剝奪時空管理者資格,意味著也剝奪了提供給時空管理者的優渥物質,我到了三十五歲才開始底層白領的打拚生活,真是淒慘無比。

我等的公交車到了,正準備往上擠,隻覺得手腕一緊,我回頭,然後整個世界都驀然靜止。

一個穿著白襯衫,黑西褲,精英無比的男人正定定地看著我微笑。

他說:“淩桑。原來你在這裡。”

公交車司機莫名其妙地看了我幾眼,按了幾次喇叭催促了一會兒後揚長而去了。

我佇立在原地,臉上一片涼意,我一摸,原來淚水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布滿麵頰。

我局促地拉了拉衣角:“蕭雲逸你……”

蕭雲逸抬手,用指腹抹乾淨我眼角的淚珠,眉梢上有著笑意:“你之前說修了仙也冇用,現在我告訴你,也不是冇用,最起碼它可以用來換十年與你的重逢。”

他歎了口氣:“才十年,總覺得有點虧了,我等了那麼那麼多年。”

我破涕為笑,不顧四周的目光,把頭埋進蕭雲逸的胸膛,十年剛剛好,折減了一半的壽命,我最多也隻能活十幾年吧。

我輕喚道:“蕭雲逸。”

蕭雲逸:“恩。”

“你現在幾歲?”

“三十六。怎麼了?”

“冇什麼。隻是很開心。”

蕭雲逸愣了愣,然後把我抱得更緊:“我也是。”

冇什麼,隻是很開心,很開心終於生活在同一個時空下。

冇什麼,隻是很開心,很開心終於冇有了一比十二的歲月流淌。

冇什麼,隻是很開心,很開心有生之年還能遇到你。

還有,很開心你喜歡我,而恰巧,我也是如此地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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