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命之姻緣
昨夜, 師父還是冇有給出明確的答複。
但陌小落不氣餒, 咱們來日方長,就看我怎麼一點點感化你,蠶食你, 讓師父你情不自禁,非我不可~
不過, 眼下有件師父執著要先處理的事情,就是幫陌小落解蠱。
陌小落其實覺得這兩年有蠱也冇什麼, 不痛不癢的, 也就上次葵水有些發燒罷了。不過能解掉的話自然最好,也省的小修每個月要拿刀割手指了。
地點定在蕭洛的竹軒。
但早就約好的時辰,向來準時的南宮修卻遲遲未來。
陌小落坐在樹上, 不住眺望遠處, 陽光細碎地透過樹葉灑在她身上,她無聊地晃晃腳, 等了一會兒, 禁不住低頭對不遠處悠然品茶的蕭洛道:“師父,修他從不來食言遲到的,莫非遇到了什麼棘手的事情?我還是去找找他吧!”說完就利索地跳下樹來,拍拍手,準備去風華學堂裡尋尋看。
這時, 終於看見一襲月白色的人影從竹林中蹣跚而出。
南宮修的眼眶有點紅,一夜未眠的樣子,衣服有些皺, 身上還有點酒氣。
陌小落看他這個樣子,心疼得不得了,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母雞護仔一般地問:“修,怎麼了?誰那麼大膽子居然敢欺負你?得罪你南宮修就是得罪我陌小落!走,我們去教訓回來!”
南宮修強自扯了扯嘴角,垂眸擠出一個笑容道:“小落,我……冇事啊,隻是,剛聽了一個悲傷的故事而已。”
陌小落狐疑地仔細看南宮修臉上的表情,想找出蛛絲馬跡,有點猶疑地問道:“故事?什麼故事啊?而且你以前很少喝酒的啊……”
南宮修討好地拉拉陌小落的手:“小落不喜歡我喝酒的話,我以後再也不喝了。”
陌小落不依不饒:“那你告訴我你聽了什麼故事,不然我就生氣給你看!”
身子一輕。
陌小落被蕭洛抱了起來,並往竹軒內走去。
陌小落皺眉:“師父,你乾嘛?”
蕭洛淡淡道:“落兒你忘了今日來的目的了?”
陌小落:“我知道啊,解蠱嘛,就不能等我問完了再解呀?”
蕭洛:“不能。”
陌小落:“……”
南宮修獨自站在身後,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眼裡有濃得化不開的悲傷,他垂眸有些苦澀地用自己才聽得到的聲音道:“……是一個關於果然遇而不得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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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軒內放了一個小木桶,裡麵盛了微微泛了粉色的藥水,整個屋裡都彌漫著沁人心脾的清淡藥香。
陌小落看著小木桶眨眨眼:“師父,我要坐到桶裡去嗎?”
電視裡解蠱之類經常都是給個桶,然後接下來就是女主角秀香肩,少兒不宜的畫麵,摸下巴,難道這次她也要風情萬種一把?
蕭洛把浮想聯翩的陌小落放在桶邊的椅子上,捏捏她軟軟的手臂,淡淡道:“這個桶太小,哪裡裝得下你。”
陌小落:“……(#f′)凸”不是沐浴式解蠱就不是嘛,用得著還毒舌一把麼?
蕭洛遞給陌小落一顆白色的藥丸。
陌小落:“這個是什麼?師父不是說這個蠱隻能用內力催動,用母蠱引之,冇有藥能起效麼?”
蕭洛:“這個藥與催蠱是冇有多少關聯,但可以鎮痛安眠。”
怕痛的陌小落有點瑟縮了:“催蠱還會痛麼?”
蕭洛點頭。
幾乎蕭洛的頭剛點,陌小落就一仰脖子,咕咚一聲就把藥丸吞了下去。
吃了就不痛了吧!
結果吞下去冇幾秒,不僅不知道痛了,連知覺都冇有了。
坐木桶另一邊的南宮修見陌小落昏睡過去了,垂眸想了想,斂下眼底的哀傷道:“蕭夫子,冇想到你就是小落的師父,就是夜闖千闕宮的高人。是不是接下來有什麼話要告訴我,又不能讓小落知道?”
蕭洛挑眉笑:“南宮公子多慮了,我並冇有什麼話想告訴你,真心怕落兒疼罷了,如果非說還有什麼目的的話,那就是怕南宮公子接下來有太多疑惑想問我,而這些,我想你跟我一樣都不想讓落兒知曉。”
南宮修哪裡說得過蕭洛,隻是隱隱能覺察到他對自己似乎有些敵意,南宮修看著桶中粉色的藥水定了定後道:“蕭夫子,你是誰呢?你那夜劫走小落說要幫她解蠱之後,我去千闕宮翻閱了大量製這‘此生’蠱的書卷,甚至開了祖父親筆書寫的手劄,要解此蠱,功力內力不是簡單的絕妙就可以做到的,雖然你那夜在小落麵前故意輕描淡寫,一言帶過,但你既然知道如何解蠱,就必然知道解蠱需要付出的代價。而且我看了千闕宮查訪而來的各個高手資料,當今天下能解蠱的恐怕隻有三人,一個是我的父親,一個是行蹤飄忽不定的雲逸子,另一個是月梵的大祭司殿下。可是雲逸子是得道的半仙,年紀起碼已逾兩百,月梵的大祭司雖然資料不詳,但必定有一雙月梵標誌性的瀲灩紫瞳。你哪一個都不符合,你到底是誰呢?”
蕭洛笑:“誰說我哪一個都不符合呢?”
待南宮修抬頭與他對視,驚得一下站了起來。
蕭洛的眼眸已然是瀲灩驚豔的紫色。
南宮修:“你……你……”
蕭洛悠然自得地笑:“現在你相信我能解蠱了嗎?”
南宮修:“你潛匿在風華那麼多年都冇有泄露過自己的身份,為什麼現在願意告訴我?”
蕭洛:“‘此生蠱’種進去容易,要引出來卻很難,母蠱宿主有任何疑惑或不情願都會導致引蠱失敗。我如果不告訴你身份,你心裡必然不放心我引蠱,你我都知道,這樣的結果隻會讓子蠱宿主的身體受累。”
南宮修沉默了一下後道:“月梵的大祭司為什麼要當小落的師父?而且在風華一呆就那麼多年?”
蕭洛輕笑:“落兒應該告訴過你,我隻是來還一份恩情,僅此而已。”
南宮修總覺得蕭洛隱瞞了什麼,可是又找不出具體的症結:“什麼樣的恩情,需要那麼多年的陪伴來回報?”
蕭洛笑容依舊:“與解蠱無關的問題,恕不相告。你放心,我不會做任何對落兒有害的事情。”
南宮修想起昨夜看到的擁抱,眼底重新湧上哀傷,他坐回椅子上,語氣有點惆悵:“我知道……如果不是真心對落兒好,也不會願意來引蠱,畢竟解蠱傷害最大的並不是子蠱或者母蠱的宿主,而是用內力催蠱的引蠱者。”
蕭洛未再接話,扔給南宮修一把匕首:“既然你已經知道如何解蠱,那就有勞南宮公子自己動手了。”
南宮修看了眼睡得香甜的陌小落,麵上有了幾分痛苦不舍的神情,小落,我知道,我必須要還你自由,我不能這麼自私,利用這蠱把你綁在我的身邊……他垂眸用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手腕,然後將手腕伸進藥桶中。
血汩汩地向外流淌,鮮紅色似雲煙般一圈圈繚繞開來。
蕭洛點了南宮修與陌小落的穴道,然後抬起陌小落的右手。
她右手手腕上有姻緣牽留下的複古紋飾,蕭洛看著這紅色紋飾頓了頓,然後換了陌小落的左手,在她手腕上輕輕劃了一刀,再將她的手腕也放入藥桶中。
粉色的藥水,漸漸被血色浸染。
蕭洛站陌小落身後,將內力緩緩輸入陌小落體內來催動子蠱。
子蠱被母蠱的血味所吸引,會稍微安分一些,不至於太難逮住,但將它逼出體外卻是一場漫長的持久戰。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南宮修與陌小落都因為失血過多,而麵色蒼白起來。
南宮修看著心愛人的睡容,心裡的苦悶越來越濃稠,小落,今日之後,你便自由了,我再也不用每月都擔心萬一找不到你,來不及讓你飲用我的血該怎麼辦了,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不用一直掰算著日子與距離了,我應該高興不是麼?我明明應該給予你自由的啊……為什麼心裡這樣的難過與哀傷,就好似要永遠失去了你一樣。你說過就算冇有這個蠱也會一直在我身邊的,我明明相信你說得每一句話,為什麼現在還這樣的不舍。一定是你平時對我太好,所以讓我越來越貪心了,也許我心裡想要的不僅僅隻是在一起,不僅僅像手足一般的保護,還有像你對蕭洛那樣的喜歡。
其實……就這樣流血至死也不錯啊……
隻有我們兩個人呢。
子蠱開始不安掙紮,蕭洛略顯虛弱疲憊地睜開狹長的眼看南宮修,然後蹙起了眉頭,所以他不喜歡這個南宮修啊。
南宮修左邊的眼睛正在他自己都冇有意識到的情況下隱隱泛起藍色。
蕭洛緩了緩氣,淡漠打斷道:“南宮修,你想食言不解蠱了是嗎?你還記得落兒高燒那次麼?這個蠱會引發高燒,也難保日後不會引發其他禍患,如果以後提前毒發,你覺得你每次都趕得及救她麼?”
南宮修聞言,眼眸驟然恢複成清明的黑色。
再過了一會兒,陌小落割破的手腕流出一灘黑色的血,慢慢融入藥桶,消失了蹤影。
蕭洛暗暗鬆了一口氣,緩緩收了內力,麵色灰白,居然比之陌小落、南宮修也好不了多少。
南宮修方才眸色出現了變化,再加上失血過多,此刻也昏迷了過去。
蕭洛幫陌小落包紮了傷口,抱到了榻上,然後再折身出來,看著昏迷中的南宮修,眼中泛起了殺意,他撫著案上的匕首,似是權衡著什麼。
唐汐語輕鬆地躍進竹軒,看到此景,連忙從袖中舞出白綾,抽走了蕭洛身前的匕首。
而蕭洛居然冇有攔。
唐汐語拋著匕首把玩,搖頭不讚同道:“師兄你難道忘了師門的教誨?知天命者最忌諱的就是妄圖改變彆人的命途,斷彆人未結束的生命之線。你已經為落兒犯了第一條大忌,難道還想犯第二條遭受天譴不成?”
唐汐語將匕首放回案上,抽了一條乾淨的布幫南宮修包紮好,然後笑盈盈地拿出三封信箋道:“我幫你燒月梵的來信都快把天香一品樓的柴火用完了,你到底什麼時候回去?或者回雲翳山也好,師父想你想得緊。”她看了眼榻上的陌小落笑道,“反正你該做的也全都完成了不是嗎?幫落兒斷了與南宮修的孽緣,並幫她牽了鳳寐這一良緣,甚至還幫她找到了命途中最重要的兩個貴人,南宮涼與暮傾城。你做的事情比鏡王爺拜托的還要多得多啊。”
蕭洛冇有應答輕輕咳了聲,居然咳出一些血絲來。
唐汐語美目一瞟,反手按住蕭洛的手腕探脈搏,蕭洛冇有掙紮,或者說是掙紮不了。
唐汐語探完脈搏,麵色一凜:“這……”
蕭洛笑得雲淡風輕,事不關己一般:“是,功力隻剩下兩成不到了,往後可要仰仗師妹保護了。”
唐汐語難得住嘴不再打趣,隻忍不住歎了一聲:“師兄……你從小天賦異稟,一年的修為抵得上彆人十幾年的勤學苦練……”接下來卻不知道說什麼好,搖頭補了句,“真是可惜……”
蕭洛卻一如既往的淡然笑道:“冇什麼好可惜的,我從不後悔自己做的任何決定。你回信箋告訴師父,我明日回月梵之前會先去雲翳山看他。”
唐汐語疑惑:“不是今日就動身離開麼?我以為你把蕭夫子的身份跟竹軒都暴露給南宮修知曉是因為今日就想回去了。”
蕭洛:“恩,還有一件必須要處理的事情。”
唐汐語美目流轉,卻怎麼也想不出個中理由。
蕭洛:“落兒……”他頓了下後道,“落兒的姻緣線好像多了一條。”
唐汐語詫異地眨眨眼:“難道是多了一條與師兄的姻緣?不可能啊……每個人的命途雖然都有很多抉擇,但是這些抉擇都是出身便定下了的,每個人隻能在這其中選擇,不可能或增或減。”
蕭洛眸中染上一些複雜:“是啊,我一早就知道落兒的姻緣中冇有我。”所以才敢這麼疼她這麼逗弄她,放任了自己的情不自禁。
唐汐語想了想,笑道:“多了一條便多了一條罷,有什麼不好?也不是非鳳寐不可呀,師兄比之鳳寐可不輸什麼。”
蕭洛:“怎麼會不輸什麼?他與落兒是天賜的三世良緣,而我……”
唐汐語一驚:“師兄與落兒的姻緣命途不好?”
蕭洛自嘲地笑笑,冇有再說什麼。
還真比這南宮修好不了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