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離彆的紀念
醉仙樓。
陌小落與蕭洛坐在雅間中, 等著上菜。
陌小落作為現代人所知道的瓊花露是一種酒, 隱約記得好像有個“儘青油談笑,瓊花露、杯深量寬”的詞,也聽過不知道哪個朝代的套曲:“瓊花露點滴水晶丸, 荔枝漿蕩漾玻璃罐。”
對古代知之甚少,興趣缺缺的她能想起這個真的已屬不易, 她立馬掏出自己的小本子刷刷記下這隻字片語。那個世界賜予她的知識與記憶真的忘得快差不多啦,這個詞好像陌惹塵都冇用過的, 趕快記下來~以備以後冒充假扮才女之類的不時隻需~以前那個酒鬼爺爺也不是一無是處的嘛~
蕭洛看她記得仔細, 湊過來看了眼道:“落兒用這種筆寫的字倒是挺工整漂亮。”
陌小落的筆是為了攜帶方便自己製作的,工藝有些複雜就不多介紹了,功能與質感嘛, 有點像現代用的鉛筆。
陌小落一聽, 自然不肯承認自己平時的毛筆字寫得像狗爬了,於是借此機會翻身道:“師父, 這種筆可比毛筆難寫多了。”所以呢, 毛筆字完全不能很好地體現我的水準~
蕭洛有了些興致,挑眉道:“哦?”
陌小落:“不信師父試試?以前我找汐語姐姐簽名,汐語姐姐就因為用不慣這筆,又去換了毛筆呢。”師父給她本子簽名的時候,她還冇有製出這筆, 所以用的也是毛筆。
蕭洛看了眼陌小落拿筆的手勢,接過筆後,略一調整, 就變成了很標準的現代握筆姿勢。
陌小落:“……”
本來還想裝模作樣指點一番的陌小落有點鬱悶。
連個表現的機會也不給我!光姿勢好看是不夠的,就不信你寫得也好看!
蕭洛略一思索,開始寫了起來。
毛筆觸在紙上是柔軟的,而且講究手腕的力道,那份揮斥方遒、潑墨千裡的逍遙飄逸是其他筆無法比擬的。
陌小落見過蕭洛的毛筆字,乾淨利落,清雅而不失大氣,也許是與他太熟識的緣故,她總覺得他的字與他人一樣透著股挑剔與萬事不以為意。
蕭洛下筆的第一劃,明顯還冇有適應將手腕轉換成手指的力量,寫起來有些彆扭。
陌小落看著大樂。
但不習慣也僅僅限於這第一劃,他在這一劃中好似已經找到了訣竅,悟出了控製力道的方法,接下來的幾筆,行雲流水,竟然與他的毛筆字比起來,也不遑多讓。
紙上寫了三個字——陌小落。
字寫得不大,雅致地簽在這頁紙的最中間。
蕭洛淡笑著問:“落兒,我寫你的名字,是不是比你自己寫得還好看?”語氣裡倒有幾分挑釁的意味。
陌小落有時候是特彆要麵子特彆不服輸的,她一把奪過筆,強嘴道:“我寫師父的名字也很好看。”
然後刷刷刷在邊上寫了一個“蕭洛”的字樣。
蕭洛支額看著,淡笑著挑刺道:“這一撇寫得可真是滑稽。”
刷刷刷,陌小落埋頭重寫了一個。
蕭洛:“落兒你不覺得你寫得這字看起來好像有點奇怪麼?”
陌小落仔細看,好像還真有點不協調,於是刷刷再寫,末了,不放心地再練了幾遍。
其實無論什麼字,看仔細了都會顯得不協調很奇怪的……
陌小落在蕭洛的悉心“點撥”與“刺激”下完全忘了自己的初衷,直到整張紙已經冇有空白地方來寫字的時候,才氣鼓鼓地瞪著失笑出聲的蕭洛醒悟道:“我乾嘛寫那麼多師父的名字?!”
原本空白的一張紙,現在中間寫著“陌小落”,周圍滿滿當當都寫了“蕭洛”。
就好似,占滿了生活與記憶一般。
在陌小落隻顧著氣憤自己又被耍的時候,都冇有注意到蕭洛一晃而過的寂寥。
落兒,為什麼讓你寫呢?
也許隻是想要一份離彆的紀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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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瓊花露當真美味,不是酒,而是一種用瓊花作料,入口即化的甜品。
湯汁中有一顆顆晶瑩如露珠的軟糯小球,入口爽滑,吃完之後,口中久久都留著餘香,回味無窮。
陌小落吃得儘興,與蕭洛兩人酒足飯飽之後,便逛逛這風語。
風語的都城一向富饒熱鬨,到了夜晚更是歌舞升平,玩得地方不勝枚舉。
但蕭洛今夜卻另辟蹊徑,說是城東附近有拋繡球,應該去轉轉。
陌小落聽說有好玩的,當然從善如流。古代人也知道拋繡球是有風險的,萬一一個冇拋準,被個歪瓜裂棗、紈絝子弟揀去了,這姑娘家一輩子就差不多毀了。所以拋繡球這熱鬨還真不容易能湊上。而且她也想去看看她的浮世齋了,反正正好著了莫言的裝扮。
城東雖然也隸屬都城,但因為距離都城中心偏遠,又是朝著月梵的邊界方向,許多城外的難民與戰亂中流離失所的人們往城裡趕必然會經過城東。所以城東的門衛把關是最森嚴的,那裡的窮人最多、最苦也最可憐。
陌小落的浮世齋就建在那裡,裡麵養著幾百個老老小小。
但光養著是不夠的,陌小落正努力將他們運營成一個安定的小型社會體係,那些還有勞作能力的,陌小落就出資買工具讓他們自己做一些農活,打獵、種田、養魚等五花八門,不一而足,識些字的讓他們給小孩子教書,會醫術的就讓他們救治傷患。
要簡單救人一次很簡單,但難的是救他們一輩子,要活下去不能光靠意誌與依仗救援,還需要給予他們技能與空間,這就是陌小落建立浮世齋的初衷。
結果快到城東的時候。
陌小落看見四個孩子衣衫襤褸地掛著“賣身葬母”、“賣身為奴”等字樣的牌子跪在路邊。
一個肚皮滾滾,一看就滿肚子壞水的男子正輕佻地拿扇子抬起一個小女孩的下巴。
陌小落有點氣惱,她不是吩咐過浮世齋的人要定時出來收留這些孩子麼?她正想上前解圍。
一個臉上臟兮兮,看不清楚本來模樣的小乞丐跑過來,一把推開那扇子,依次拉起地上的那些小孩子道:“我打聽過了,這附近有浮世齋,他們會收留我們的!”
被推開的男子,嫌棄地看了眼小乞丐,呸了一聲,甩袖而去道:“晦氣。”
在亂世中,無依無靠,四處飄零的小孩子幾乎能做的、能想到的第一件事總是“賣身”。而這個小乞丐在這樣的情形下還知道要冷靜地打聽,想為自己為同伴尋覓到最好的歸宿與去處,著實了不起。
跪在地上的小女孩怯怯道:“傾城,他們萬一不要我們怎麼辦?”
名喚傾城的小乞丐:“我們都冇去,你怎麼知道他們會不要我們?”她頓了下,鼓勵道,“無論如何都要試一試才知道啊!”
剛從地上爬起來的一個小男孩,低頭道:“傾城,好餓啊。”
小乞丐從袋子中摸出一塊餅,掰成四份,分給了四個小孩子,自己卻冇吃。
“傾城,你知道去浮世齋的路嗎?”
小乞丐:“恩,走吧,我們一起去。”
明明就比那些“賣身”的小孩子大不了多少,約莫也就十一二歲的樣子,但儼然已經是孩子們的領袖與中心。
陌小落擔心這些小孩子在去浮世齋的路上會遇到什麼不懷好意的人,拋繡球什麼的也不看了,拉著蕭洛跟在這五個小孩子的後麵。
小乞丐警覺心很高,發現後麵有人跟著,就叫四個小孩子都手拉手走,自己墊在最後一個。
陌小落在心裡對這個小乞丐又刮目相看了幾分。
快到浮世齋的時候,還真被陌小落這個烏鴉嘴言中,遇到了一撥人販子。
陌小落作為天下第一武,解決人販子還不就是三兩下的事情,她把他們壘成一堆,輕鬆地拍拍手。
但那群小孩子明顯都被嚇到了,全都抱成一團。
小乞丐還是比較沉穩的,她看著這一突變,張張嘴,然後低頭過來道謝:“謝謝公子救我們,敢問公子大名,傾城以後若有能力,必當報答。”
陌小落笑著搖搖手:“我也要去浮世齋,我帶你們去吧。”江湖的小孩子真是的,動不動就報答不報答的,這個完全是舉手之勞嘛,而且幫助他們本來就是浮世齋要做的事情。
小乞丐也不堅持,帶著四個小孩子一起向前走。
看這小乞丐的言談舉止,倒還真不像一般人家的孩子,估計是大戶中落或者戰亂中受難了。唉~這月梵跟風語打仗到底何時是個頭啊。
到了浮世齋,發現裡頭燈火通明。
陌小落一進門,就引起了不小的轟動,許多孩子蜂擁而上,把陌小落圍在了中間,他們興高采烈,七嘴八舌。
“莫哥哥,你都好久冇來了!”
“莫哥哥,我們想死你了!”
“莫哥哥,我最近可聽話了,夫子都誇我進步神速!”
“咦,莫哥哥,這幾個人是誰?”
一個小姑娘熱情地跑過去拉小乞丐這幾個孩子,她笑:“你們是新來的孩子對不對?走,我帶你們去換衣服。”
小乞丐幾個跟在這個姑娘後麵,走了一段路,小乞丐回頭看了眼門口笑得燦爛的俊俏男子,思忖了一會兒問道:“你們喚得莫哥哥是誰啊?”
小姑娘笑著答:“他就是我們浮世齋的主人莫言,莫哥哥。”
浮世齋的主人啊,傾城記下了。
陌小落看著這情景很高興,浮世齋已經像家一樣了,也多虧了鐘郎中他們打理了,思及此,就想起今夜怎麼冇有人去找接領孤兒呢,於是問道:“鐘郎中呢?”
一個小孩子愁眉苦臉起來:“莫哥哥,前幾天氣溫突然變冷,鐘叔叔就發燒病了,丁叔叔冇多久也跟著病了。”
陌小落歎口氣,看來人手還是不夠啊,明日得再請些人來才好,但一共就四個郎中,兩個近日已經去了城外救治傷患,剩下的兩個又全都病了,這可如何是好,“快帶我去看看。”
陌小落雖然冇看過師父救治過人,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就覺得他會看病,非要說出個原因的話,那他是神人蕭嘛~世上有他做不到的事嘛?
所以她就哀求今夜從酒樓出來之後就異常沉默的師父幫她看看這兩個郎中,師父居然也冇有為難,簡單看了看,幫他們寫了幾服藥,吩咐了煎藥的注意事項。
陌小落翻抖著蕭洛寬大的袖子,得寸進尺道:“師父,你就冇有什麼跟那海爾一樣可以藥到病除的神藥嘛?”
蕭洛哪有什麼菩薩心腸,簡略道:“非親非故,得我救治已是三生有幸。”
陌小落拉長了臉:“……師父你真小氣!”
蕭洛坦然接受:“落兒現在才曉得?”
陌小落氣結。
蕭洛摸摸她腦袋:“這兩人,服用了我的藥方,明日便會好的,你莫擔心了。”
兩人正吵鬨著,洗漱後換了乾淨衣服的幾個小孩子也出來了。
暮傾城穿了白色的外衫來到他們麵前正式道謝。
皎皎的月光下,暮傾城的麵容如初綻的蓮,有她這個年紀所不該有的淡然,以及無法忽視的驚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