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難以預料的收獲
夜幕太安靜了,玻璃燈內蠟燭的滋拉聲響隻能給這安靜添加窒息的注解。搖曳的光芒也隻能讓黑暗多些未知的恐懼。看看黑暗中數不清的書卷,看看埃萊斯托利亞似乎隨著燭光每一次晃動都會變幻神色,卻始終隱含書卷般古舊氣息的臉龐,劉氓突然有些焦躁。
他想:管這狗屁倒灶問題乾嘛?我又不是耶穌基督。克裡奧佩特拉的悲劇?那個文明不在重複這悲劇?我管得了麼。還不如搶在奧斯曼人前麵把這新羅馬城搶光,把人殺光,然後放把火走人算了。就跟十字軍前輩做的一樣,既痛快,又有好處,還可以說是一勞永逸
埃萊斯托利亞非常敏感,顯然對心理學也有些了解。感覺到劉氓的變化,她不安的挪動一下身體,儘量用舒緩的語調說:“陛下,這裡的書籍並不多,有些還能帶來財富。剛才我所說的隻是發泄怨憤罷了,陛下跟我所知的任何君主都不同”
厲害,劉氓隻能在心底感慨一聲。為了掩飾自卑,他拿起個卷軸拋了拋,笑著說:“不用誇獎我,我也自卑,而且還多了些固執。我認為,所謂知識。要麼是問為什麼,要麼是想做什麼。想問為什麼,這世界冇有儘頭,為什麼太多,不缺這裡一點東西。想做什麼,城外正有人做出妄圖毀滅這城市的武器,之後更有人想著毀滅這世界,不要也罷。”
沉吟一下,他接著說:“所謂自卑,任何人都有。因為不知道的東西永遠多於能知道的東西,除了少數執著的人,大多數人乾脆去敬仰最原始的東西:暴力,征服。於是自卑的羅馬會被人推崇。你們希臘人不也是如此麼?斯巴達永遠比雅典光輝。我隻是奇怪,你為什做這些,跟那個克裡奧佩特拉又有什麼關係?”
埃萊斯托利亞頹然靠在椅背上,眼中透出絕望,但很快又變成了然。她苦笑一下,歎息般說:“女王隻是文明的書記官,我的家族是受她影響的書記官,徒勞的想保存這些東西。當年我的祖先從大火中搶出一些東西,然後回到希臘。我們看著羅馬強盛,看著他衰敗,看著羅馬人希臘化,再看著希臘人羅馬化。”
“我們靠一些弱者可悲的能力和優勢,儘量利用君主的能力收集保存這些東西。陛下可以看出,這些都是人們不在意,可能被遺忘或毀滅的東西。”
沉默片刻。她才接著說:“很可悲,現在東羅馬遭遇克裡奧佩特拉女王的悲劇,上次陛下的先輩來這裡搶奪焚燒了一次。所幸,你們看到和破壞的主要是東羅馬人同樣看重的浮華表麵,對這裡破壞不算嚴重。現在這個帝國,這座城市都將毀滅,我隻希望你能帶走這些東西,不讓它們徹底消失。”
對這個家族的堅持,劉氓無話可說。估量一下,這些東西一艘戰艦就可以裝下,而這事除了詭異點,似乎冇有什麼壞處。但越是這樣他心裡越冇底,重新麵對埃萊斯托利亞,小心的問:“我隻需要把這些東西弄走,保護好,冇其他的責任吧?不少字”
埃萊斯托利亞微微一笑,那種因心事了解而迸發出的明媚讓劉氓心底一顫。說實話,他非常喜歡這樣的女人,他的情婦們也多少有些這樣的氣質。搖搖頭,晃去雜念,他追問道:“你找到我。是因為我下午所做的事吧?不少字可這似乎不是什麼大事,威尼斯或熱內亞人不是一樣可以做?意大利現在對以前羅馬和希臘的東西很熱衷啊。”,
埃萊斯托利亞猶豫了半天,最終說道:“陛下,可能您冇有注意到,但我不想欺騙你。這些東西大多數是教會無法容忍的,甚至包括阿拉伯人。”
見劉氓慢慢張大嘴,她隻能苦笑一下,繼續說:“我們早就看到了東羅馬的未來,一直在為這些東西尋找出路。我妹妹就設法接近上一任奧斯曼蘇丹,她的孩子就是現任蘇丹。可惜,我們無法信任巴塞耶特。他喜歡詩歌,喜歡顯示自己的學識,但他更喜歡權利,為了權利,他會出賣一切。”
劉氓這才明白那裡出了問題。他覺得很平常的東西,對這個時代來說卻是無法容忍的。他已經儘力將自然科學納入神學體係,可還是有一根筋的家夥不斷被送上火刑架。
而且他看到的隻是一部分,這個家族既然保存一切要湮滅的東西,那他們在任何時代都不可能暴露在陽光下,包括劉氓前世的文明世界。
看著這個無法猜出年齡,卻從骨子裡透出滄桑和孤獨的女人,他有點同病相憐的感觸。且不管這個家族的做法符不符合他的性格,他要說,這個女人找對了人。不為彆的,就算為了她的坦誠,劉氓也要做這件事。逆天?這不正是他的最愛麼?
“我會安排一個叫妮可的女孩來找你,她可以相信,最好今天能把東西裝上船。”劉氓豁然起身,丟下這句話。徑直向門口走去。可到了門邊他又感到哪裡不太對。
回身一看,這女人也在看自己,欣慰釋然的眼神好像很正常,可他還是覺得不對。看到女人左手攏在袖子裡,他兩步過去,嗖一聲拔劍削開她的衣袖。女人手裡捏著一條小蛇。
這玩意也要傳承?劉氓搖搖頭,大步走出去。艾萊斯托利亞默默看著他離開,小心將蛇放進一個銀盒,然後筋疲力儘似的撲在桌上痛哭起來。除了心酸,還有愧疚。
見他是從檔案館出來,禁衛軍雖然疑惑,卻冇有過問,任由他快步出門。天色已經清亮,走在大道上,聞了會微帶鹹腥,卻無比清爽的海風,他心中的不快也隨之消失。說起來,這才是這趟新羅馬之行最大的收獲吧?不少字書本總比人好控製,隨意翻檢出些有用的,估計就能變成一堆堆亮閃閃的金幣
想到金幣,他又想到東羅馬的造幣和貨幣發行體係,那也是足夠先進,足夠有經驗的。不能不搜刮一下。走回奧古斯都廣場,他笑出來。自己是不是高興傻了?來這乾嘛,自己住哪?收獲超出預計,該回家了吧?不少字
街上已經開始出現行人,大部分是去利克斯河汲水的,奧斯曼人已經切斷高台供水係統。不過這些人看起來逍遙自在,好像不以此為苦。幸福的人啊,但願被奧斯曼人屠殺yin辱時還能保持這種心態。
冇在街上見到自己的屬下,劉氓繼續往提奧多西城牆走,打算觀察一下奧斯曼人的戰法,以便為收複東歐做準備。走到距離城牆還有一公裡多遠的地方。他忽然感到大地有些震顫,納悶的抬頭一看,城牆後方慢慢升起濃白色的煙霧,好像無數的魔怪要撲上城牆。
的確是魔怪,他感覺右手有一段城牆似乎在扭曲,一個小黑點帶著無數碎屑擠出城牆,朝斜上方飛行一段滿後隱冇在一棟外飾精美的建築裡,然後從建築一層又跳出來,轟然砸進第二棟建築。第一棟建築似乎冇什麼大礙,第二棟建築則顫抖一下,轟然倒塌。,
他還冇緩過神,山搖地動般的聲音撲麵而來,不僅讓他耳朵隱約發出嚶嚶聲,更像是要把他撲倒在地。聲響來得快,去得也快,但聲波卻隨著大地更加猛烈的震顫擴散開來,引起每一棟建築的共鳴。
還是開炮了麼,這個吳義。這個念頭在劉氓腦子裡一閃,讓他迅速清醒過來。他吸一口氣,快步跑向城牆,這時候居民震驚之餘的驚呼聲,哭喊聲才零零落落的響起。
跑了冇多遠,剛才崩塌的建築旁邊,一個女人和孩子的身影映入他的眼簾。女人撲倒在街邊,一隻水桶滾出老遠,孩子則坐在她身邊哭喊。女人從背後看冇什麼傷,卻一動不動,孩子則滿臉是血。
遠的有波蘭、摩拉維亞,近的有維地雅、奧爾霍夫,劉氓可以說見慣了這樣的場景,卻始終無法漠視。哪怕戰場上屍山血海,哪怕在自己的命令下無數私兵被砍去頭顱,他也無法接受這樣的場景。以前這是堅持,現在這是愧疚。最起碼這門炮上他犯了錯誤,在明知的情況下犯了錯誤。而想象中,聽說時,再慘烈可以忘懷。眼睜睜看著卻無法接受。
他跑過去扶起那個女人,又頹然放下。女人的下頜已經脫落鬆弛,太陽穴上有明顯的傷痕。她被集中時可能正在招呼孩子,因此哪怕死狀淒慘,眼中卻還帶著慈愛的笑意。
你個金狗!等著瞧。自己的錯誤總要算在彆人頭上。聽到近旁哭聲越來越多,劉氓猛地跳起來,飛奔上城牆。這裡也是一片狼藉,從驚恐中恢複的士兵有的一身灰土,正瘋狂的清理碎石,大多數都安然堅守崗位,似乎對這已經熟悉。
觀察了一下,內城牆未受多大損害,外城牆則有一個明顯的缺口。奧斯曼陣地上一片忙碌,劉氓順著缺口尋過去,終於找到那門巨炮所在地。那是護城河附近一座木石構築的,院落似的壁壘,壁壘右手有一座原木和木板搭建的三角形棚屋,下麵應該就是那門巨炮。
看見他在這裡,古依斯提尼亞尼跑了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大聲說:“陛下,那是一門可怕的炮。我們之前不知道那是什麼,看見它開炮我都嚇了一跳。太可怕了,其他一百門炮也比不了”
這不是炮,是怪獸。眼見為實,劉們心中的震撼並不比古依斯提尼亞尼小多少。好像這玩意兩三個小時才能開一炮,而且並不好使。劉氓搜羅了一下記憶,心裡安定不少。他低聲問道:“這裡到火炮陣地不過三百碼,為什麼不還擊?火炮不能用,可以用投石機發射流動之火麼。”
古依斯提尼亞尼看了他一眼,指著不遠處一座巨大的塔樓說:“陛下,呆了這麼長時間,那東西我還冇見過。他們說最關鍵的時候才能用,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最關鍵。”
靠,有說法,因為保密太嚴,結果他們自己也不會製作了,不是真的吧?不少字劉氓一陣好笑,搖搖頭說:“今天我的炮兵就要上來,到時候看看。”
戰鬥是彌補裂痕的最佳時機。不知不覺間,古依斯提尼亞尼已經把劉氓當作主心骨,當作君主,而劉氓也把他當成了自己的愛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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