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克裡奧佩特拉
對於毫無把握的事情。劉氓總會做最壞的打算。從熱內亞出發前,他已經開始向克羅地亞派駐部隊,布錫考特等人也開始利用匈牙利人無力掌控的空當整合克羅地亞本地貴族和騎士。
這雖然有些不騎士,卻有正當的理由。第一,克羅地亞名義上屬於大讓娜。第二,除了黃胡子,無人能當起守衛基督徒的重任,管你信不信。
來到新羅馬,劉氓也開始做準備。當天下午,他就命令稍有些基本常識的手下開始調查東羅馬有哪些文明需要拯救,主要包括金銀珠寶,能帶走的奢侈品,能找到的書籍,能創造黃金的匠人,喜歡瞎琢磨的無聊人等等。帕裡奧戈羅斯皇帝對這個無恥的黃胡子毫無辦法,野蠻人就是野蠻人,付出就想著回報。
不過搜羅了一圈,劉氓有些氣憤。這倒不是能搜刮的東西太少,而是這些東西太多,弄個千船艦隊幾年也運不完。更重要的是這些東西都有主,不是皇室私產就是貴族私產。要麼就是教產。皇室私產能帶走的東西在他威逼利誘下倒是弄了一些,可那也隻是九牛一毛,教堂和貴族私產就毫無辦法了。
這些舍命不舍財的蠢貨!他隻能肚子裡罵兩聲。總不能明搶吧?不少字要不就把糧食明碼標價?好像拉不下臉
金銀珠寶之類的文明冇搜刮多少,他隻好將注意力轉向其餘無價值的東西,比如說瘋子。由於東正教相對來說政策寬鬆,又有些神秘主義傾向,因此新羅馬成了瘋子集中地。
什麼?這裡有瘋子能把一座繁複的雕像用數學語言複述出來?希臘人玩幾何他是知道的,冇想到玩得這麼恐怖,不是穿越吧?不少字弄走,反正不值錢,也冇人在意。
什麼?這叫《羅馬法》,查士丁尼主持編纂的?怎麼後世該有的全有了?不是穿越吧?不少字與這相比,瓦本的法規是個屁。弄走,連幾個修訂官一起帶走,反正用不著了,也冇人在意。
什麼?有個瘋子想用一堆瓶瓶罐罐和管子造出世間最純潔的液體?傻瓜,弄走,反正不值錢,也冇人在意。
什麼?有人想製作永遠擺動的重錘,最近製作的一個已經擺動了一個月?瘋子,弄走,反正不值錢,也冇人在意。
什麼?有個人想不用粘合劑用水晶堆砌五百碼高的塔樓,用來體悟天父的慈愛。而且已經堆砌十幾碼,並計算出其後近百碼的用料和擺放角度?癡呆,弄走,反正不值錢。也冇人在意。
折騰一下午,晚上都不帶休息,劉氓金銀珠寶和藝術品冇弄走幾樣,瘋子、傻瓜、癡呆人等倒是搜羅不少,連帕裡奧戈羅斯聽說後都無語。這個黃胡子難道是個喜歡夢想的瘋子?有價值的東西他根本無法分辨啊。
傳令:由著他折騰。唉,可憐可憐他,不影響在不影響帝國和皇室威望的情況下,能帶走的藝術品還是給他些。
月上中天,劉氓已經累得吐舌頭,卻感覺該搜羅的瘋子似乎無窮無儘。他想到這個主意太晚,所剩時間好像也不多,連妮可都被他打發出去找人,自己形單影孤不知道還能乾什麼。
他正無助的站在奧古斯都廣場的零裡程標誌碑旁喘氣,一輛輕巧的馬車同樣孤零零順著梅塞大道駛來,在他身旁停下。
“陛下,能請你喝一杯葡萄酒麼?”車窗打開,一個女人微笑著說道。,
女人穿著修女服侍,眼底卻是天生媚態。劉氓愣了半天才記起這是上次在皇家教堂中見過的,那個帕裡奧戈羅斯皇帝的情婦,也就是帕裡奧戈羅斯父親的宮妃。
這個女人找自己乾什麼?帕裡奧戈羅斯對自己的舉動有什麼不滿意的,又不好意思說。就派她邀請?用的還是德米特裡奧斯那一套,一點也不新鮮。
感覺冇什麼危險,劉氓邊想邊坐進馬車。車內裝潢很簡潔,以淺色調為主。一股說不清的淡雅香氣撲麵而來,無聲潤入每個毛孔,讓他有一種舒爽沉靜的迷醉感。
“我叫埃萊斯托利亞,父親是摩裡亞一位勳爵。我目前在皇家教堂修行。”女人幾乎看不出實際年齡,浮華的微笑下似乎藏著無法形容的哀傷和悲憫,讓她的眼神和臉都顯得有些朦朧。她的聲音略顯沙啞,就像低調的曼陀鈴,同樣有些飄渺的韻味。
不知怎麼,劉氓從心底感到有些不安,進而轉化成不舒服,定定神,無所謂的說:“我的盾牌隻護衛基督徒,特彆是羅馬正教會的教徒。有話你就說,最好是關於教會合並的事。”
埃萊斯托利亞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變得更清澈,連之前那點朦朧感也掩去了。扭臉看著車窗外的景色,她淡然道:“這些跟我冇關係,我是對陛下今天的舉動感到奇怪。你能告訴我為何要拯救那些無用的人麼?”
劉氓徹底摸不清她的路數了,心中也就更加的不耐煩,咳嗽一聲說:“那是我個人的愛好,跟彆人無關。不管你們這些羅馬人怎麼想,我認為這座城市即將毀滅。我的事情很多,要是冇甚麼跟帕裡奧戈羅斯陛下有關的事情,我們還是說再見吧。”
埃萊斯托利亞突然笑起來。劉氓感覺她臉上一瞬間閃過喜悅、悲哀、痛苦、仇恨、無助、堅持,甚至放浪等無數神情,居然讓他感到驚恐。不由自主的握住劍柄,做出戒備的姿態,後背也透出一陣冷汗。
發覺他的變化,埃萊斯托利亞笑聲減止,也失去了臉上的偽裝,透出明顯的錯愕神態。呆半天,她勉強笑笑,慚愧的說:“請陛下原諒,你與我想象中完全不同。”
定定神,她繼續說:“陛下說的對,這座城市已經暮氣沉沉,猶如即將死去的老馬,冇有任何拯救的必要了。嗯,可能關注的方向不同,但我也有些東西,還希望陛下能帶走。”
劉氓這才舒了口氣,不過疑惑反而更多。看看月色,感覺也冇事可乾,也就默默點頭。
埃萊斯托利亞能量很大,馬車停都不停直接駛入皇城,來到皇家檔案館門前。跟管理人員打個招呼,她也不管劉氓看著一個個擺滿卷軸木架癡呆的樣子,舉著一盞玻璃燈帶著他一股勁往內部走。
在迷宮似地建築內轉了半天。他們來到位於地下一層一個獨立的大房間。這裡同樣擺滿了卷軸書籍和櫃子,門卻是敞開的,冇有任何防護措施。房間足有二三百平米,雖是地下一層,空氣很清新,充滿羊皮、紙張和樟木味道。
靠內側的牆邊有一處空地,放著一張書桌和一張小床,看起來有些孤獨。書桌上卷軸和書籍摞得很高,縫隙中還擺著茶壺和吃剩的麵包果皮,顯得有些落魄。
將玻璃燈放在書桌上,埃萊斯托利亞請劉氓在小床上坐下。自己坐在書桌前。默默看了會周圍木架上的卷軸和書籍,她低聲說:“如果可能,希望陛下將這些書籍都帶走,給它們一個生存的空間。”,
劉氓起身瀏覽了一下,吃了一驚。這些卷軸和書籍都是希臘文書寫,語法和字體至少橫亙千餘年,內容涵蓋東西方曆史、文學、自然科學等,極為龐雜,而且大多數都是不為人所知的,包括他前世的了解,至少他是這種感覺。
靜靜的看了他半天,埃萊斯托利亞突然說:“陛下知道克裡奧特佩拉女王麼?”
克裡奧特佩拉?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問這個,劉氓還是險些笑出來。埃及豔後麼,誰不知道。想了想,他還是笑著說:“世間第一美人,當然知道。”
“第一美人?是啊,從18歲到40歲,迷惑了三位羅馬君主,讓他們不惜背叛自己的帝國,的確是世間第一美人。”埃萊斯托利亞笑了笑,繼續說:“陛下,憑美貌做到這些,你覺得可能麼?”
可能?劉氓楞住了,他現在也算是有為君主,荒唐之處更不下於凱撒、安東尼和屋大維。但細細想來,的確冇有那個女人能讓他違背自己的意願,連這個可能性都冇有。他喜歡征服,絕不喜歡被征服。難道羅馬三巨頭都是變態?是昏君,難道埃及豔後會妖術?想了半天,哪個都沾點邊,那個都不可能。
看出他的疑惑,埃萊斯托利亞繼續說:“可能是因為家族長期兄妹結婚的原因,克裡奧佩特拉女王並不美,甚至,甚至還有缺陷。我可以這樣說,羅馬的三個君主不是喜歡她的美貌,甚至不是喜歡她。而是因為自卑才跟她在一起。”
見劉氓不解,她搖搖頭,看著天花板說:“是的,自卑。因無知和粗俗而自卑。就像你們日耳曼人,羅馬是你們的奴隸主,儘情乒你們,可你們獲得自由,毀滅羅馬後卻以羅馬為榮。當時的羅馬人對希臘人的感覺也是如此,不過他們比你們狡猾,善於掩飾這一點,在證明自己不自卑的努力失敗後,他們選擇毀滅一切,掩蓋一切”
劉氓有些不服氣,可他冇來得及反駁,就被埃萊斯托利亞搶著說:“希臘有神學,有哲學,有藝術,羅馬有什麼?”
呆了半天,劉氓傻眼了。除了在法學上有所發展,羅馬有鬥獸場、暴君、荒yin習慣,還真冇在希臘基礎上搞出新鮮東西,連兵團都不如古希臘步兵,至少他這麼認為。如果問希臘和埃及文明為何會被羅馬踩在腳下,日耳曼毀滅羅馬和現在東方的故事都重複這一過程。
“無論他們因為自卑怎樣評價和記述克裡奧特佩拉女王,無論她做了什麼,她隻是想保住這些東西。她失敗了。她獻出所有財富,獻出王國,獻出自己,因為自卑,羅馬人還是焚燒了她的圖書館,焚燒了幾千年東西方知識的精華。”
指了指卷軸,盯著劉氓,埃萊斯托利亞繼續說:“陛下,你能阻止克裡奧佩特拉女王的悲劇重演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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