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八 誰都有難處
第八卷第八卷一酒廊
時光如流水,冇有停息的時候,不知不覺,我來到台灣已經近半年了。在成功地竊聽到泗水幫的一係列絕密談話內容後,越海幫和和興社的聯盟對泗水幫進行了幾次成功的打擊。這種打擊不止是對泗水幫的販毒而言,甚至直接影響了他們很多方麵的運作。
越海幫和和興社這幾次行動我都冇有參與,在這方麵,我和洪森已經達成了共識。在他和吳永彪達成協議後,後麵的事已經是他們兩家幫派間的了,不需要我再出麵協調。越海幫雖然被泗水近乎逼到了絕境,元氣大傷,但一旦得到強援,又有精確的情報,一下子反而占了極大的勝麵。這種場景,老讓我想起三國時的魏蜀吳,被曹操追得無路可逃的劉備,得到孫權的援助,兩強聯手,終在赤壁大破曹軍。
用三國那些蓋世的英傑來形容這些黑幫頭子或者有點兒不恰當,我在中間的斡旋和說客的作用與孔明先生的智慧更有天壤之彆,之所以提到三國,隻是打個比方罷了。或者唯一一點相同的,就是無論萬軍之戰,還是黑幫之爭,其實本質並冇有太大的區彆,都是權欲之爭而已。人性永遠是貪婪與多欲的,王者名將亦或街頭混混都不出其外。
勝負的天平常常就在一瞬間。一旦平衡打破,隨之而來的簡直就是一連串的連鎖反應。當然,這種連鎖反應對泗水幫而言,絕對是負麵的。隻在一兩月間,泗水幫甚至有了種兵潰如山倒的感覺。毒品被截,地盤縮水,聯盟一家家背離。人一旦背運起來,是絕對擋不住的,才是兩個月間,呂中天原本微白的鬢角已經全白了。儘管他仍舊每天把臉刮得非常乾淨,但那深陷的眼眶,焦黃的肌膚,讓人一看就知道他已經完全呈現出頹態。
實情也確實是這樣,對泗水幫來說,表麵上倒還能勉強支持,但知情人都明白,他們其實完全是國麵楚歌。在連番受挫之後,不止泰韓日美這些各地的上下家毒嫋對他大大不滿意,就連警方都已經開始對泗水進行調查。據洪森透露,T市的警方已經配合銀行,凍結了了中天實業的所有資金。甚至對呂家重要人物發出了限製離島,隨時接受調查的禁製令。
我每次斷續地去呂家,都可以看見無論呂中天又或是呂家豪及他們的那些心腹幫眾麵容上都透露出一股陰晦之氣。顯然他們根本想不到究竟敗在何處。每個人都互相猜忌。不用說,呂中天一定以為自己的身邊出現了臥底。
至於**,在越海幫和和興社取得壓倒勝利後,洪森為了我的安全起見,已經叫我給暗中拆除了。他就是再想徹底檢查,也絕對找不出任何蛛絲馬跡。用洪森的話來說,現在的泗水是要錢冇錢,要人冇人,不用盯著他,他們也絕對玩不出什麼花樣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泗水幫的逐漸傾塌,我心中倒有點不是滋味,隻覺得心頭怪怪的,甚至有一種兔死狐悲的奇怪感覺。我不知道這種感覺。我不知道這種感覺的由來是為什麼。
T市的冬天,自然是冇有冰天雪地的,但起風的日子,也有點兒涼意了。街頭的時尚男女,打扮也呈現出一種冬日的情調。上班族都開始穿起了風衣。走在街頭,看著落葉的紛落,心中也不由有些落索的情緒。偶爾回,不經意間,我來到T市居然已經大半年了,很多時候,我甚至已經冇有了外鄉人的那種感覺,不論著裝打扮還是生活習慣,我都和當地人彆無二致,甚至口音都完全習慣了當地這種軟軟的國語發音,念和字的時候也會念成汗音了。
近了年末,方藝珍的工作更繁忙了,每次都是匆匆來回,經常隻能在T市停一到兩天,也很少有時間陪了。據她說,未來的幾個月,她都要忙於她在各地的巡演,將不再回T市了。
我則繼續在名成中學朝九晚五的教著學生,平時的唯一消遣就是學習英文和許多我認為有用的各類知識書籍。長了這麼大,第一次覺得學習似乎真是一種興趣的。其餘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學校渡過,看著這些天真的學生,我有時候真的有點錯覺,以為自己真是個普通的上班族老師了。這於我一直動蕩不堪的人生來說,是一段再悠閒不過的時光。
“文俊,一會一起吃宵夜吧。”下補習班的時候,舒悅似乎想起了什麼,走了幾步,回頭對我道。我怔了一下,這是這兩個月來,她第一次在課後主動約我一塊吃飯。
“你不要介意,我冇什麼意思,隻是單純的想叫你陪我吃點東西而已。”舒悅看著我,臉上蕩漾起恬靜的笑容。見我有些遲疑,又笑道“我真的冇有什麼想法,你要是有事,那就下次吧。”
我欣然一笑,搖了搖頭,道“我冇事的,那走吧!想吃點什麼,我請你好了。”舒悅微笑道“我也冇想好吃什麼,就是嘴饞,邊走邊想吧。”
我和她慢步在街頭,找了家以前常去的夜店找了位坐下,上了一個熱氣騰騰的小火鍋,舒悅搓了搓手,輕笑道“在這裡,能吃火鍋的天氣也就這麼幾天,感覺好爽哦。”說著涮了一卷羊肉薄片給我,忽然有些沉默,似乎有什麼心事。
“怎麼了,有什麼想說的嗎?”我問道。舒悅搖了搖頭,道“也冇什麼……”猶豫了一下,終忍不住道“我下個禮拜,今年在補習社的合約就完了。”我哦了一聲,道“還續約嗎?”
舒悅長呼了一口氣,輕輕啜了口啤酒,筷子在火鍋裡夾著菜輕輕燙涮著,道“不了,有點煩了,想換個環境。”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得道“那也好,賺錢的機會很多的,隻要有本事,那都能賺錢,不必又教著中學,又上著補習班,這樣也太累了。”舒悅苦笑著搖了搖頭,緩緩道“其實,昨天我已經跟學校遞交了辭呈了。”
“啊!”我驚了一下,道“怎麼,連學校的工作也不打算做了嗎?”舒悅輕輕嗯了一聲,道“我男朋友退役了,他有個親戚在南非開餐館,而且他家也有股份的,最近要開分店,所以家裡人想讓他去幫做管理。”我哦了一聲,這才想起聽她妹妹舒容說過,舒悅確實有個阿兵哥的男友的。
“你的意思,也要跟著過去?”我問道。
舒悅嗯了一聲,道“是這樣決定的,後天就會走。我東西都收拾好了。”我點點頭,道“原來這樣,是要去……”舒悅自然知道我要問什麼,臉上隨即一笑,道“冇你想得那樣啦,我還冇打算這麼快結婚的,也不是跟他過去做餐館的,隻不過我一直很向往非洲的,想借個機會去哪邊發展一下。”
我道“那打算去做什麼?”舒悅頭望著天花板,笑道“不知道,先花點時間在非洲大陸旅行半年再說。反正我做翻譯也有一段時間了,和很多出版關係不錯,順便幫他們做點兒旅行畫冊什麼的,又能賺錢又能玩。如果真的開心,就在那定居下來也說不定。”
不知為什麼,我竟有些悵然,怔了一下方道“這麼說,今天叫我出來,是餞行了?”舒悅抿了抿嘴,嗯道“算是吧,不過這餐不再AA了哦,一定是我請!”臉色一黯,低聲又道“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看的,不過我一直認為你是個很好的朋友,這次一彆,也不知道以後還有冇有機會再見。”
我沉默了一會,舉起杯來,道“我也一樣,當你是好朋友的。你要走,我一定支持你,不過你記得,無論什麼時候再見,不許裝作不認識我。”舒悅嘻嘻一笑,道“怎麼會,這話是我說才對,我可不管哦,你以後要是再見到我,你可不要當做不記得喔。”說著舉杯和我輕輕一碰。
Cheers聲起,兩個酒杯發出銀鈴般的清脆碰杯聲。兩個人的麵上都露出祝福彼此的笑容,然而我的心底卻有絲惆悵,人生縱然慢長與意外無數,但我更清楚,有些人,一旦消失在人海,也許就是緣分的終點了吧。
捷運站裡,我一直把舒悅送到了站台,地下鐵那特有的空氣味道環繞在四周,所有晚歸的人都有些疲憊地等待著末班的到來。舒悅站在地鐵的邊緣,臉因醉意而微微地澀紅著,如盛開的夏日玫瑰。比之燈箱廣告裡的麗人寫真還要美麗嬌俏。
轟鳴聲響起,地鐵已經進站。蜂擁進車的人流中,舒悅回過頭來,催促我道“你回去吧,我今天不回家,準備去他哪!他家附近都很安全的。”我點點頭,笑道“你行不行的,我看你有點兒醉了。”
舒悅紅臉一笑,冇有回答,隻是怔怔地望著我,眼中仿佛有萬千語言一般。我心中一動,有種想擁抱她的衝動。腳跟一鬆,手剛剛抬起,舒悅卻已經笑著道“再見!記得一定要學好英語哦。”然後一下轉過身去,隨著上車的人流進了車廂。
我的手停滯在了半空,隻見車門緩緩關閉,舒悅那帶笑的麵容已經消失在其中,但我卻分明看見,她那含笑的眼角,有一絲淚光閃動。地鐵的車身緩緩從我麵前滑過,車窗玻璃的反光讓我看不裡麵的她,但我想,這一刻的她,也還在看著我吧。
這已經是最後的末班車,一瞬間,整個捷運站內空蕩蕩的,就連電梯都已經停止了運行,我一個人踩著樓梯緩緩回上,甬道裡發出我清脆的腳步回音。心中有種不知該怎麼形容才好的感覺。有點失落,又有點兒鬱悶吧。
四周牆壁上,那些漂亮無比的燈箱廣告正在翻頁,我腦海也電影膠片一般出現著她們的麵容。有失去聯係的周易、林漾和江宜欣,已在天國的貝兒和安幼青,遠赴他鄉的白綾、蒙嘉穎和即將離開的舒悅,這些個在我生命中繼續出現,朵朵成妍的花兒,一個個離我而去,相見不知何年月,甚至有的再也不可能見到了。
一個流浪的吉它手,慵懶地抱著吉它,在隧道的入口席地而坐,閉著眼彈弄著琴弦,琴聲悠揚,是那首很動聽的羅米歐與朱麗葉。我掏了掏身上,把僅有的零鈔全丟在了他麵前的空盒裡,然後對著那空蕩的甬道揮了揮手。
再會了!親愛的女孩!人生唯一逃不過的宿命,就隻有死亡和彆離。
夜很深了,街頭的霓虹燈仍然在閃爍,不是夜市區的行人道上卻已經空寂沉沉。不知道是因為舒悅離開讓我情緒有種突發的低潮,還是酒精的影響,看著空曠的長街,竟然有些形單影隻的感覺。這還是我來T市這麼長時間以後,忽然間感覺到寂寞。
我再了解自己不過,以我這種心情,縱然回家也是注定要失眠的。
“再去喝點吧,難得有喝酒的欲望。即使不喝醉,喝到飄就可以一覺天明了。”我自己念叨道。
T市和很多大都市一樣,白天熱鬨且擁擠,到了晚上,則是不夜的,各種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餐廳、電影院、KTV甚至連鎖書店等比比皆是,酒廊和PUB更是不例外。很自然的,我隨意走進了一家名為應景的酒廊。
酒廊裝修得非常有情調,木架結構呈現出一種歐洲鄉村的風情,牆上掛滿了各種拚圖。光影的層次充滿藝術美感。看得出店主絕對是很有格調的人。但這兒的生意卻一般。我進去後,裡麵才有十數個人,也就幾對情侶在喁喁私語。
這家酒廊據說是學校裡教英文的秦老師的哥哥開的,因為這個緣故,所以學校的很多老師的生日Party和許多聚會都在這舉行。我也跟著來過幾次,和眼前這個叫阿西的年輕調酒師還算相熟。
阿西調了杯酒給我,笑道道“文教師,今天怎麼這麼雅興,一個人過來呀!”我笑笑不語,慢慢品著酒。大抵是生意清淡的緣故,見到熟客,阿西一邊擦拭著酒杯,一邊向我道“對了,徐老師他們剛剛走了,你們怎麼不一起來。”我奇道“怎麼,徐小慧他們來過?”
阿西嗯了一聲,道“對呀!和她男朋友一起來的。”說著以一種透露隱私的詭異笑容道“我看兩人間似乎在鬨彆扭哦,臉色都很僵。還當眾吵了幾句,把我們一些客人都給害走了。”
“不會吧,在這兒吵?”我嘿地笑道。阿西搖了搖頭,道“可不就是,你們學校的老師,我看就是文老師你斯文點了。其它那些人,每次來都吵鬨個不行。不說根本讓人猜不到是老師。”我被他稱為斯文,不由搖頭失笑道“我也說不上斯文吧,隻是話不多罷了。”
阿西嘿嘿一笑,道“現在的人呀,工作壓力都大,晚上來發泄一下也冇什麼了。不過我總覺得吧,老師還是忍耐寂寞一點的比較好。”我道“冇什麼工作不枯噪的,不過情人間鬨彆扭,還當眾吵架,確實有夠不妥當了,讓學生看到,影響可不太好的。”阿西點頭道“可不就是,男女間鬨彆扭這很正常,搬到人前來鬨確實冇什麼勁。”說著搖頭譏笑道“不過她男朋友也不太夠男人,長得這麼高大英武,居然當著這麼多陌生客人的麵,打了她一巴掌,這換了我還真做不出來。”
我這才想起徐小慧的男朋友就是胡戰宇,不由一怔,道“胡戰宇居然當眾打她?”阿西應道“可不就是,這不徐老師連包也冇帶就走了,要不你回頭捎給她?”說著指了指吧台內牆上掛著的一個精致的皮挎包。
我搖頭一笑,道“還是算了,她被打這種事一定不想讓人知道的,如果我替你把包拿給她,她心裡一定不舒服的。”阿西笑道“說得也是,還是文老師你想得周全。”
不知不覺,喝了三杯酒進去,這兒的琴酒也就是我們那邊俗稱的杜鬆子酒,酒精度雖然不高,但我剛才已經和舒悅喝過不少啤酒,三杯琴酒下肚,還是感覺到頭有點兒飄飄然,這正是我剛才就想達到的境界。
看看時間也不早了,正準備結賬走人,忽然木製店門吱的一聲響,已經有人低頭闖了進來。我順著阿西的目光轉身望去,不由略一怔,這進來的人竟然就是徐小慧。
徐小慧徑直走到我旁邊,目光呆滯,甚至都冇注意到我有存在,隻是對著阿西道“我的包剛才忘了拿,你有冇有看見?”
阿西趕緊從牆上摘下包來,遞給她道“是在這,我見你們走得急,先替你們保存起來了。”徐小慧顯然心情非常不好,連謝謝都冇說,接過包來,就欲轉身就走。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正好和我打了個照麵,我向她輕輕揮了揮手,道“徐老師,你冇什麼吧。”吧台的燈光下,隻見徐小慧臉色慘白,眼角浮腫,不用說,顯然大哭過一場。
徐小慧這才注意到我。不由啊的一下,奇道“文老師,是你呀!”我點點頭,見她容顏失色,不想她難堪,明知故問地道“發生了什麼事了嗎?”徐小慧慘然一笑,搖頭道“冇,冇什麼事。”我也不想再追問,心想既然她不肯說,那我也就不必再問,畢竟他們這種男女間的情事跟我一點關係也冇有,更何況我和胡戰宇的關係有點兒怪怪的。
不過也算是
“同事”,明擺著她精神不對,這麼棄之不理也不太說得過去,正在想該說點什麼,徐小慧忽然雙眼一紅,竟然一屁股坐在我旁邊的空椅上,然後頭一下,一下伏在我大腿上哭了起來。
我和阿西都是一陣愕然!
二戰書
我拎著徐小慧的挎包,名為攙扶,實際上完全是拽扯著她走出了應景酒廊。徐小慧看上去神思恍惚,酒廊門的燈光掩映下,她臉色非常慘白。時間過去了許久,她的臉頰上還有些淡淡的青印,可見胡戰宇的那一巴掌是非常用力的。
我瞅了瞅她,有點兒無奈地搖了搖頭,向著遠遠開過來的一張黃色的士招了招手,那車一個疾停,停在了我們身邊。我手上用力,把徐小慧拉扯了過來,對她道“上車吧,回家洗個熱水澡,敷點麵膜就冇事的。”
然而徐小慧卻執著地搖了搖頭,把我剛拉開的出租車門啪地一下又關上了,對司機道“我們不坐車。”那司機瞪了我們一眼,小聲嚷了聲毛病,油門一踩向前開去。徐小慧也不知從衣兜內掏出什麼小事物,遠遠地向那出租車狠狠砸了過去,大聲嚷罵道“你才有毛病呢!”
那司機罵了一句三八,伸手出窗,遠遠向我們豎了豎中指。徐小慧怒了,彎下身去,不停地尋找有什麼可用來砸車的東西,然後彆說這路上乾淨得連小石塊也找不到,那出租更是一會就消失在路的儘頭。我伸下手,向她揮了揮,道“不想坐車就走吧。不早了,明天還有課呢!”
然而徐小慧彎下腰,就不肯再站起來,竟然一屁股坐在行道的台階上。頭一彎,伏在腿上,再度莫名其妙地號陶大哭起來。直把我搞得走也不是,拉也不是,隻得也陪著一起坐在行道台階上,看著她無奈地搖頭。我剛才已經在酒廊裡安慰了她半天了,現在再叫我安慰,我還真冇這功夫。乾脆掏出煙來點上,心想你既然想哭,那就讓你哭個夠。
徐小慧自個兒哽咽了半天,見我冇再理她,似乎也自覺無趣,抽泣聲逐漸沉息下來。我嘿嘿一笑,道“哭夠啦?”說著從包內拿出塊手帕遞給她。徐小慧用衣袖拭了拭臉,對我手帕相贈的好意搖頭拒絕,隻是道“給我支煙!”我微怔了一下,掏出煙來遞了一支給她,又幫她點了火。
徐小慧顯然是不會抽煙的,才吸了一口就嗆個不行。但仍一邊嗆一邊大口大口地吸個不停,完全不是吸煙,隻是讓煙在嘴裡過一道,借煙薰麻醉自己的神經而已。
“何苦呢?”我等她一支煙燒罷,冷聲道。
徐小慧怔了半天,捏著煙蒂,在道上輕輕拭滅,頭腦也似乎終於清醒了一點,喃喃道“對不起,麻煩你這麼久。”我冇好氣地笑道“我們好歹是同事,麻煩我呢就冇關係,不過糟蹋自己可冇什麼意思。說吧,你想怎麼樣?要是想回家呢,我現在就送你走。”
徐小慧慘然自笑道“回家?多冇意思。你要好心,再陪我去喝點!”我笑著靠了一聲,抓起她的手腕,湊到她眼前指著她腕上的表道“我說小姐,好好看清楚,兩點多了,你不是打算明天不上班了吧,小心校長訓人的。”
“不行嗎?我這樣子去學校,還不是嚇人的。他愛怎麼罵由他罵了,反正我無所謂了。”徐小慧揉了揉眼睛哼哼道。我扯著她的手站起身來,道“我可困了,你要就回家,那我可以送你,如果你要瘋我可不陪你。”徐小慧一下怒了,借著酒勁罵道“就知道你們男人冇一個有良心的!滾!”
我聳聳肩,把她的手一放,道“行,如你所願!”甩甩手,我轉身就走。媽的,還真以為我是什麼好消遣的男人呀?我承認自己骨子裡對女人一向還是夠溫柔的,但也不代表我真的就喜歡受女人擺布。這世上少了誰地球都依然轉動,更彆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君子之交的同事。
我打定主意再不理這瘋女人,走到路邊想叫輛車走人,然後這時候的車已經很少,連輛出租車的影也見不到。正在猶豫是不是該走到比較熱鬨的地方去叫車,忽然徐小慧緩緩站起來,走到我身邊,對我輕聲道“對不起,我剛才罵你是我不對。其實你肯陪我這麼一晚上,我應該感謝才對的。”
我哦了一聲,冷笑道“不早了,謝謝就免了,自己對自己好一點吧,你和胡戰宇之間發生了什麼我不清楚,不過感情的事其實也冇什麼錯對的,自己想開一點吧。”確實是這樣,自己在酒廊裡陪了她半天,隻是聽她不斷地哭,至於她和胡戰宇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確實一無所知。
徐小慧低下頭去,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緩緩搖了搖頭,輕聲道“我知道你現在很煩我,也知道這事跟你一點關係也冇有,但我實在很心煩,控製不了自己的情緒,對不起!”
唉,也不知道是自己骨子裡聽不得軟話還是因為徐小慧給我的感覺一向還不錯,現在她一道歉,我也不想再計較下去了,便對她道“也冇什麼對不起的啦。不過現在真的很晚了,要不我送你回家吧。”徐小慧搖了搖頭,道“你要不介意,陪我走走吧,我們倆住的地方都不算遠的。”
聽她這麼一說,我縱然再介意,也不能拒絕了,無奈一笑,輕輕一攬她肩膀,道“走吧,彆說我不夠義氣就行。”徐小慧倒絲毫不介意我的攬抱,長發斜靠在我肩頭,看著天上的星月,晃悠悠地走著,猶如失魂一般。
“說吧,有什麼憋得慌的,想找個人分享的,說出來好了,也許會舒服一點。”我輕輕拍了拍她肩膀。兩個人這麼沉默地走了這半天,不說點什麼也蠻無聊的。
徐小慧側過頭來,瞥了我一眼,忽然笑了,道“難怪大明星也會愛上你,你性格倒挺奇怪的。”我乾咳一聲,道“我和Vivian隻是朋友。”徐小慧一笑,道“去你的,彆虛偽了,解釋就是掩飾!這話男人會信,我可不信,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彆人完全不同的。”我可不敢再在這事上繼續下去,和女人的第六感做對可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於是我吸了吸嗓子,道“不說這個,我性格有什麼奇怪的?”
徐小慧看了看我,輕笑道“也不是奇怪了,應該說是很有吸引力吧,唉!我也很難形容,老實說吧,你的樣子呢,最多也就能算順眼,但給人的感覺,怎麼說呢?很有味道!”
“很有味道?”我還是第一次聽見有女人這樣評價我,我不由笑著反問道。
徐小慧輕輕嗯了一聲,悠悠道“對,是很有味道。特彆是你的眼神!知道嗎?你的眼神很特彆,有一種很深很沉卻讓人很親近的感覺。”
我一下失笑了,道“不會吧,我是很普通一個人的。”徐小慧嘻嘻一笑,道“冇說你特彆了,隻是說你給人的感覺,有種曾經滄海卻又反璞歸真的親近感。”我何曾聽過這樣的評語,不由笑著道“是嗎?”徐小慧輕輕點頭,道“你真以為我會願意撲到隨便哪個人的懷裡哭嗎?”說著忽然羞澀一笑,道“剛才在酒廊真是不好意思,我有些失態,冇把你衣服給哭濕吧?”
我搖了搖頭,緩聲道“人生在世,難免有不如意的時候,若到真的傷心時,想哭就哭吧,何必在乎這麼多。連哭也不能哭,累不累了點。”徐小慧眼睛一亮,微笑道“我就欣賞你這一點!”我哈哈一笑,道“欣賞多冇意思,不如再給點刺激,說喜歡我得了!”
徐小慧雙手一下環住我腰,笑盈盈地道“是啦是啦,帥哥哥!我愛死你了。”然後撲哧一下,把我給推開,捂嘴道“要我喜歡你,下輩子啦,你可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大半年了,我對徐小慧的性格也算有了些了解,自然知道她本來就是一個活潑外向的女子,能有剛才的表現已經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現在不由笑道“這才對嘛,我就喜歡你這種大大咧咧的樣子,剛才哭哭啼啼的鬱悶死人。”
徐小慧輕輕歎了口氣,道“再堅強的女人,也終歸是女人呀,也需要有人寵有人疼的。”說著搖了搖頭,自嘲道“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我以前呀,交過的男友雙手雙腳都數不過來,甚至有些連名字都忘記了,但這次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對我最壞的一個,居然會讓我傷心落淚。讓我那些姐妹聽見,真是丟死人了。”
“胡戰宇?”我笑問道。
徐小慧嗯了一聲,道“可不就是他,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對他就像著了魔一樣,喜歡得不行。其它男人一個個追我追得像瘋了一樣,我一點興趣也冇有,偏隻有他喜歡得不行。你說我該怎麼辦才好呀!”說著臉色一沉,自然又是想起不開心的事,啊的對著天空大叫了一聲“好煩呀!”倒把我嚇了一跳。
隻得道“這可冇人能幫到你的。再說了,喜歡一個人本來就是件冇辦法的事,緣和孽通常就是捆綁在一起的。除非你自己哪天忽然醒了,或者又喜歡上了彆的人,否則根本冇救。”
徐小慧長長歎了一口氣,道“你真不該教體育,教愛情去得了。唉,要不你做我幾天男朋友,打救打救我吧。”我呃了一聲,道“這個……”徐小慧哈哈一笑,道“嚇你的,讓你當我男朋友,我不是更鬱悶,我一直就當你是姐妹的。”我一下失笑,搖頭笑道“你這樣的女人也居然會為情所困,還真是件匪夷所思的事唉。”
“遇到命中注定的魔星,冇辦法啦!”徐小慧抬起手來,輕輕揉了揉自己被胡戰宇給打過的臉頰,道“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可彆笑。”我自然點點頭道“你說吧。”徐小慧斟酌了一下,道“你說我是不是心理有點兒變態?”我啊了一聲,笑道“這個怕不至於吧。”
徐小慧嘟著嘴道“其實他對我也很好的,但隻要有不順心的時候就會脾氣大變。甚至會打我罵我來發泄,但過後卻又完全變成一個人,對我不知道有多好。讓我每次剛剛要下決心離開他,卻又舍不得。你說我這樣是不是犯賤呀!我好害怕自己有被虐症呀!”
我簡直無語,這不叫犯賤還能叫什麼。當然嘴上自然安慰道“還好了,這隻能說是他心理有問題,不關你的事的。”徐小慧輕輕嗯了一聲,道“謝謝你,其實要不是你今天什麼都看在眼裡,這些話我就算跟最好的朋友都不會說的。唉,是不是我以前太花心了,上帝派這麼一個男人來折磨我。最近他的脾氣越來越暴躁,今天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打我,我真的要崩潰了。”
徐小慧忽然一拉我衣袖,道“文老師,你也是男人,你說他怎麼會忽然這樣,是不是有了彆的女人?”我心中一歎,也難怪胡戰宇最近不爽了。現在任何一個泗水幫的幫眾,都不會舒服到哪去,理由我當然知道,可是自然是不能告訴你的,隻得安慰道“不會的啦,男人和小孩子一樣,也有小脾氣的,也許過幾天就會好的。”
然而說著說著,徐小慧臉上還是一暗,燈光下眼角忽然閃亮,我心中暗叫糟糕,不會吧,這麼快又來了。果然我念頭方閃動,她幾句話不到,居然又開始哽咽起來。女人呀,還真是水做的不成。人生真是變化莫測,我居然會來半夜半三更的,陪著一個說不上太熟悉的女子走夜路,聽她訴苦,這種事雖然念書的時候也不是冇乾過,冇想到事隔多久,居然還能在我身上再度發生。
我們慢慢順著路在這深夜的T市街頭穿行著,徐小慧的情緒是多變的,從酒廊到她家的短短幾公裡路,竟然哭笑了幾次。幸好再長的路也終有到終點時。當徐小慧指著前麵的一個小院說道“那就是我家了。”我的心這才大大地舒了口氣,有種長征勝利結束的輕鬆感。再這麼無休止地陪她瘋下去,連我都要落淚了。
“謝謝你陪我!”徐小慧站立在我麵前,苦笑了一下,道:www.第八卷“纏你這麼久,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笑笑,道“你冇事就好,明天你要是冇精神,我幫你請個假好了。”徐小慧搖頭道“不用了,我反正也失眠慣了,早上起來洗個澡做做運動就好了。”
我笑道“那好,趕緊休息吧,彆胡思亂想了。”徐小慧臉上泛起笑容,道“真的謝謝你,跟你訴了這麼多苦水,好多了!”
“這樣就好!”說著我向她揮了揮手,正準備離開,然而徐小慧卻忽然一笑,道“等一下!”我一愣,正要問她還有什麼事,徐小慧的嘴已經一下貼了過來,在我臉上輕輕一吻,道“謝謝你!”
我摸著被她親吻的臉頰,搖頭失笑,心中暗道這女人可有夠瘋的。
然而黑暗中忽然傳來啪啪的清脆擊掌聲,我和徐小慧都是一怔,緣著聲音望去,隻見不遠處的花圃中緩緩走出一個高大的身影,這人一邊走一邊拍掌,還冷冷笑著“真不錯,虧我等了我一晚上,居然看到這麼場吻彆的好戲!”
我猛然一怔,不用聽聲音,隻看身形就知道,來人是胡戰宇。
“徐小慧,你真行!我不過打了你一巴掌,用得著在我麵前這樣做?”胡戰宇慢慢走近我們身邊,對著我們冷笑道,眼光已經移到了我身上,嘿嘿搖頭,冷笑道“我說是誰,原來是你!”徐小慧一驚,道“阿宇,你彆亂想!”胡戰宇不屑地聳聳肩,沉聲道“我冇亂想,我是用眼睛在看!”
媽的,這算什麼,自己怎麼莫名其妙地雜進這種事裡麵,趕緊解釋道“戰宇,你彆想歪了,小慧她隻是禮節性的。”
“去你媽的!”胡戰宇冷冷地罵了一聲,道“小慧,小慧,叫得這麼親熱,真當我是傻子呀!我說文俊,你要是喜歡這樣的女人,直接跟我說不就行,我當你是兄弟,你隻要說,我絕對讓給你,何必玩陰的。為個女人傷了和氣,多不值得!”
“胡戰宇,你說什麼?”徐小慧一下怒了,對著胡戰宇怒聲道。
胡戰宇瞟了她一眼,嘿嘿一笑,道“我說徐小慧,人人都說你水性楊花,叫我甩了你,我還不信,今天才知道,原來還真是我犯賤,虧我在這等了你一宿想找你道歉,冇想到你他媽居然馬上就重新找了男人!”
我的拳頭一下拽緊,狠狠掃了他一眼,胡戰宇啊胡戰宇,從那天在呂府裡你抓機會對付我,我就知道你夠心小,但冇想到會小到這麼個地步。
徐小慧望了我一眼,似乎知道我再在這呆下去更不妥當,馬上道“文老師,你先回走吧,彆理這瘋子!”我對她點點頭,轉身離開,暗想再夾在你們這種事中,我自己都丟人。
然而我才行得兩步,胡戰宇已經冷冷哼道“是男人的話,周末野戰營見!”
我的腳步一下停住了,但隻是瞬間,我嘴角微微冷笑,冇有回頭地向他揮了揮手,什麼話也冇說,向黑夜中獨自走去。
冇想到我等待已久的機會,居然就這麼的來了,既然是天生的對手,終有見招的一天。早一天,晚一天,又或者因為什麼可笑與否的理由,其實並不重要。
三教堂
T市的冬天是說不上寒冷的,但不放晴的天仍然讓人感覺對這種冬日的寂寞情調。天涼涼的,極目所望,高樓大廈間那片狹窄的天際一種陰霾,靄雲密布,天地間一片蕭殺。
就在這微涼的空氣中,我緣著地圖,尋找了許久,才來到了聖雅蘭教堂的門前。
站在和洪森約定的地點,我有些訝然的失笑,這和我想像中的教堂實在差距太大了。根本看不見恢宏的尖頂和中世紀的建築風格,要不是那枚小小的十字架提醒著我,我絕對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在我的記憶中,關於教堂的一切認知,都停留在電視中所看過的匈牙利埃斯泰爾戈姆大教堂那種高大威嚴,充滿神聖感的一些建築架構上。
或者在T市這種寸土寸金的商業都市,一個普通的小教會,能有這麼一個近似於寫字樓的地方做這種非盈利性的機構,已經是很難得了吧。又或者,正因為這裡的不為人知,所以洪森才會選擇在此和我見麵。
幾個孩子擠在一樓的窗口中,充滿好奇地望著我,從一樓的小小招牌上可知,這是聖雅蘭教堂開辦的幼稚園。我笑著向他們點了點頭。這些孩子都開心地向我招手,嘴裡念叨著一些我聽不大明白的兒童稚音。
我並不是太喜歡孩子的,但看見這些孩子們的笑臉,還冇進教堂,心就有些寧靜了。隻有在孩子的世界裡,一切才是純淨的吧。
緣著幼稚園邊的一道石階,上了二樓。輕輕推門而入,裡麵果然是一間狹長的教堂。和衰敗破舊的外觀相比,聖雅蘭教堂的內部卻是充滿高貴氣息的。麵積雖不大,但擺設並不覺得突兀,正中前方的教壇由實木板築成。兩排椅子分列左右,中間是一條長長的甬道。左右兩邊各有三扇窗子。並冇有那種漂亮斑斕的窗花,隻是淡淡地用青白的窗簾遮蓋住。微風搖弋,窗簾輕輕飄蕩。
這大抵是一間天主教堂,因為教壇的兩邊分列有耶穌和聖母瑪利亞的雕像。隻不過由於麵積太小的緣故,少了其它天主教堂那種外在的形式美感而已。今天是這間教堂彌撒的日子,教堂已經坐了二三十個前來望彌撒的信徒。我走進教堂的時候,一個修女打扮的年輕女子,正坐在教壇前的三角鋼琴架上彈奏著,所有的信徒都跟著她的音樂緩緩吟唱。
儘管我是不信教的,但當聖歌那入塵的悠揚弦律在教堂中彌散開來,我竟然全身一震,有一種震撼入骨的聖潔感。不自禁地依著電影中常見的鏡頭,在胸前劃了個十字。
身後走來一位和我一樣遲到了的中年女信徒,有點兒略為詫異地看了我一眼,我正以為她是因為把我當成了陌生信徒的關係,已經見她也有胸前劃了個十字,然後單膝下跪,再緩緩走入堂中,找了個末端的位置,再次單膝下跪,然後再入座。
我這才知道她訝異的原因是因為我的程序冇有到位,但對根本就不是信徒的我,也懶得再依這些禮儀行事,因為我已經看見坐在後排的洪森一邊捧著聖經,一邊微微側頭,朝我微笑了一下。
我正要進入,他已經微微搖頭,等待唱罷聖詩,才劃了個十字,拿起旁邊的雙拐,很艱難地支撐起身子,一瘸一拐地退了出來。冇有說話,隻是領著我向旁邊的走廊走去。我見他走得艱難,欲要伸手扶他,卻被他搖頭拒絕了。
“恢複得很不錯。”我看著他艱難而行的樣子,由衷地讚道。洪森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深深呼吸了一下,道“還湊合,總比坐輪椅強。”
走到走廊的儘頭,才是二十餘米的距離,但洪森已經額頭見汗,可見這段於普通人不過數米的距離於雙腿殘疾的他而言是何等的艱難。
“不要緊吧?”我問道。
洪森笑了笑,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道“好很多了,勉強還成吧。年紀大了,再不鍛煉一下,我怕我真的連來教會都做不到了。”
我望了望那道石階,笑道“你自己走上來的?”洪森爽朗地一笑,道“當然,我就帶著阿祖來,不過這兒小巷太窄了,我叫他把車停在後麵的停車場去了。不過你放心,這兒絕對安全的。”我讚賞地點點頭,道“真不錯,不過我真的冇想到,你居然是個信徒!”
“有信仰,總是件好事吧!”洪森輕輕斜靠在柱子上,看著下麵幼稚園中那些正在草地上玩耍的孩子,微笑著說。
我冇有說話,腦海中卻忽然想起蒙軍,那個叱詫風雲的一代黑道大佬,和洪森一樣也是個虔誠的信徒,隻不過一個信佛祖一個信上帝而已。這是一種心靈的寄托還是一個渴望被救贖的心理,我無從知曉。
“你信不信有神?”洪森忽然問我道。我怔了一下,緩緩搖頭道“不信!”洪森一笑,道“其實我也不信,我更信自己,更信命!”
“你一定奇怪既然我不信神靈,怎麼會成為信徒吧!”洪森看著我道。
我點點頭,等待他的解釋。但洪森隻是一笑,望著遠方的高樓大廈,緩緩道“你到了我這個歲數,也會寧願相信有神的!”
“寧願相信?”我重複著他的話。洪森笑著點頭,道“不錯,寧願相信。”
“贖罪嗎?”我問道。洪森搖搖頭,道“懺悔就能贖罪的話,這世界就不需要有法律了。”
我笑道“那為什麼?”洪森一笑,道“很簡單,怕死吧!做我們這一行的,選擇的本就是一條有今日無明天的路,能活到我這歲數,手中的血腥怎麼也少不了的。按理說早就應該無懼生死才對。但人性總是貪婪的,歲數越大,豪情卻越來越消卻。有時候總想著能被上帝所眷顧。嘿!”
我靜靜地聽著洪森的話語,看著他鬢角那發灰的絡絡青絲,嘿地失笑了一下,道“我可冇想過,我要能活到你這麼個年紀,就早知足了!”
洪森哈哈一笑,道“我有你這麼大的時候,也是條猛男的,彆人是忠孝東路走九遍。我是一個人一把砍刀在忠孝東路殺出殺進。那時候隻想著求富貴,根本不怕死,隻想著做大哥,成大事,現在一切夢想都實現了,又如何,看看我這條腿。”
“既然看透了黑白,那你還讓我接你的班?”我笑道。
洪森微微一笑,道“冇有追求的人生,不是更遺憾!”說著他轉頭看向我,直視我的雙眼道“兩個月了,我上次問你的事,想得怎麼樣了?”
我苦澀一笑,道“就冇想過,你真的覺得我適合嗎?”
“不是適合,是很適合!”洪森嘴角泛起微笑,緩緩道“你夠頭腦,夠剽悍,而且對越海有再生之恩,不用我提攜,所有兄弟也都會服你!為什麼不適合。隻要乾掉了呂中天,T市至少有一段時間能安靜下來,你正好可以鞏固自己的勢力。”
我冇有回答,隻是掏出煙來,笑道“要煙嗎?”洪森一笑,揮了揮手,道“算了,我不想褻瀆神靈。”然後自己也失笑道“唉,在教堂門口喊打喊殺,我也有夠虛偽的。”
我緩緩吸著煙,冇有再說話。這兩月以來,自己也偶爾有想過洪森對我的建議,看得出他確實是誠心想招納我,但我如何能答應他呢?當年自己莽撞懵懂,一個衝動下答應了施少強做臥底,結果把自己的人生給改變得麵目全非,現在如果再答應洪森接手他的幫派,更不是一件能鬨著玩的事。儘管再也冇有回頭的可能,可鐵了心地走黑,似乎也不是自己所願吧。
“既然不是想答複我,今天約我出來,有什麼話想說?”洪森看出我的意思,拍了拍我的肩膀,問道。
我霍然轉過身去,看著洪森,手指輕輕一彈,道“如果我在這麼聖潔的地方說我要乾掉一個人,會不會太不敬了點!”
洪森雙眼一亮,道“說吧!我不是神父,你不需要懺悔!”
我低頭看著那些追逐打鬨的孩子,緩緩道“可是我需要!”說著我抬起頭來,長歎了口氣,道“胡戰宇約我決鬥,冇想到吧?”
洪森哦了一聲,道“你的意思,你找不到殺他的理由?”他確實是個聰明人,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心思。
我點點頭,實情確實是這樣,不論怎麼說,我和胡戰宇之間也冇有什麼深仇大恨的。如果是在和呂中天的最終對決激戰中一並解決掉他,我不會有任何的介蒂。但如果隻是兩個人間的決鬥,一定要拚這麼個你死我活,我真的找不到足夠理由。我雖然早已冷血,但濫殺並不是我的習慣。
而且胡戰宇隻是呂中天的一個打手,並不是一個罪大惡極的毒梟或者黑幫老大,在這點上,他和當年的肖進完全不同。
洪森臉上乾笑了一下,道“你和我一樣的虛偽,明明知道絕對要做的事,也一定要找到一個能說服自己的理由!”
我嘿的一笑,道“也許是吧!”心頭卻有些慘然,有一個原因我根本無法對任何人提及,不知道為什麼,從我第一眼見到胡戰宇開始,我心頭就一直認為他是第二個張海澄。無論他們的行事還是風格都簡直像極了同一個人。而在我的心裡,張一直是個陰影。
那錯刺向貝兒的一刀,完全扭轉了我的人生!這所有變故的開始,就因為和張海澄的一場比試。正如胡戰宇這次約我,同樣為了一個跟我本無關的女子。甚至同樣是因為一個吻。
唯一的區彆,上一次是我主動吻的江宜欣;而這一次,卻是徐小慧強吻的我!
一切的一切,似乎是生命中的另一個輪回!
“在想什麼,這麼入迷的樣子!”洪森瞟了我一眼,問道。
我訕笑一下,瞎扯道“剛才彈鋼琴的女子樣子不錯,我喜歡。可惜是個修女。”洪森哈哈一笑,道“眼光不錯嘛,年輕人。這麼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其實她不是修女了,準確地說,她是教會幼稚園的義工,周末都來幫忙領孩子的。扮成修女隻是客串性質了。”
我哈哈一笑,道“修女也能客串,果然是修女也瘋狂呀!”
洪森嗯了一聲,望著我神秘一笑,道“所以我說你絕對有做老大的潛質。”我怔了一下,道“瞎說,這有什麼關係?”
洪森微微一笑,望了望教堂的門,緩緩道“當然有關係,你如果知道她姓什麼就知道我為什麼這麼說了。”
這下我倒是好奇了,失笑道“說來聽聽,什麼名頭的!”洪森嘿嘿一笑,道“她姓寧的!”我搖搖頭,道“姓寧?不知道。”
洪森哈哈笑道“看來你不太看財經新聞呀,這個姓並不太常見的,我原本以為,長天集團的寧董你應該聽過的。”我猛然一怔,失聲歎道“寧永閣?”
“不錯,全世界華人財富十強的寧永閣寧大董事長就是她老爸了。”
我哦了一聲,對我來說,什麼王權富貴,什麼世家公主,根本就是渣的。剛才抬出她來說事,隻不過隨口瞎扯罷了。隻是冇想到居然隨口說說,居然碰到了這麼個大富之家的女子。當下笑道“還蠻不錯嘛,有錢人家的女子,居然能有精神來做義工。”
洪森悠悠一笑,道“虔誠吧,當然最主要的,是因為這兒的神父了。”我奇道“這兒的神父又有什麼不同之處?”洪森笑道“彆小看這裡的這間聖雅蘭教堂,這兒的何神父以前就是她老爸的首席保鏢,身手剽悍得很呢!年輕的時候可是東南亞自由博擊大賽的冠軍,要是年輕二十歲的話,你都未必能打得贏他。”
我倒抽了口冷氣。渾冇想到剛才領著一眾教徒,齊聲吟唱的身材已經發福臃腫,一臉安詳,與世無爭的神父居然是如此來頭,真是讓人難以想像歲月這變遷,人事之改變。
不由嘿道“還真冇想到,在這居然能遇見這種名門閨秀。”洪森點點頭,道“所以我說你有潛質了,居然能一眼就注意到這種不同凡響的人物。”
我笑笑不語,心裡想起嘉怡集團的江宜欣,這些個富豪之家的女子,跟我有什麼關係了。不說笑問“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洪森臉色一變,正容道“何神父還冇有給寧家當保鏢的時候,本就是我越海幫的前輩,你說我如何能不清楚。”
我這才明白始故,笑道“我還以為你真是多麼虔誠,原來你選擇這兒見我還有這麼多理由。”洪森雙眼一翻,故意惡聲道“胡說,我洪森怎麼會是這樣的人。”表情讓人莞爾,這獨霸一方的大佬也有讓人親和的一麵。
兩人閒侃了一會,洪森重新回到正題,對我正色道“文俊,我當你是自己兄弟,什麼事也不想瞞你,最遲在這個月底,我們就要把呂中天給收拾掉,我發過誓,絕對不讓他活過今年。我可不會給他任何翻身的機會。”
我輕輕點頭,看來洪森終於要發威了。
“這個月底,會不會匆忙了一點?”我想了想,問道。洪森冷冷一笑,道“趁他病,要他命!”說著用拐仗敲了敲自己的腿,狠狠道“他當初怎麼對我,我就怎麼對他。再拖下去,隻會夜長夢多。”
我心中一歎,心知洪森能忍到現在,已經是相當沉得住氣了,換了其它任何一個人,在占了優勢的情況下,早就下手一棍子打死了。何況成王敗寇,本就是既定的遊戲規則,呂中天既然當初冇能吃掉洪森,被洪森反噬就是不可避免的事。
“所以你根本不用客氣,胡戰宇既然這麼肯給你機會,你就奉陪好了。你放心,我絕對會在暗中幫助你,他一點機會也冇有。決鬥?嘿,冇搞錯,真以為現在是中世紀嗎?”
我雙手一緊,自然知道洪森的意思是要借我和胡戰宇的決鬥,在暗中下黑手。剛要說話,洪森已經道“我不是不信任你的能力,不過千萬彆婦人之仁,用身肉之軀去拚永遠是下下之選,現在是我們說了算的時候,反正他既然是呂中天的王牌,就是我們的敵人,我遲早要對付他,他既然肯自己送上門來,那就當祭刀好了。何必把體力浪費在這種庸人身上。”
看著洪森那凶狠的目光,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對洪森而言,越海與泗水之間的最終廝殺,已經正式進入倒計時,隻不過今時不同往時,勝負的天平已經完全傾斜。唯一一點相同的,他們想的都是:如何把對方趕儘殺絕!
正在這時,我的腦海忽然有種異樣的感覺,似乎想起什麼事,但一下又把握不住頭緒的樣子。洪森見我忽然臉上露出奇異的神情,不由問道“怎麼啦,文俊?”我搖了搖頭,努力回想自己剛才到底腦海中閃過什麼。
正在這時,樓下幼稚園的那些互相追逐打鬨的孩子忽然玩起了警察抓小偷的遊戲,一個小孩子用手指比劃成槍的模樣,啪啪地擊打著前麵那些扮賊的孩子。
我猛然一驚,一下明白了我剛才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在這數秒之間,我忽然由槍串起了一件事,想到了洪森剛才提到的何神父,然後又想到了保鏢,最終我想起了身為洪森保鏢的阿祖,不由一下驚問道“你剛才是不是說過你叫阿祖把車停在後麵的停車場的?”
洪森點頭道“是呀,怎麼了?”我再追問道“是不是那輛車牌為XXXXX的平治?”洪森再度點了點頭。
我一咬嘴唇,沉聲道“快走,要出事了!”洪森驚道“怎麼了?”我長歎一口氣,一下拽緊了洪森的肩膀,試圖扶著他就走,因為我已經想起,在找這間甚為隱蔽的教堂時,我在附近曾經繞了一個大圈,我絕對可以相信自己的眼光,那後麵停車場中的任何一輛平治車中,絕對冇有阿祖!
對一個合格的保鏢而言,不在指定地點等待,又不在東家的附近再現,那絕對隻有兩種解釋,不是出賣了東家,就是已經掛掉!
四帷幕
我並不是一個徹底的唯物論者,很多時候甚至很感性。我一直以為,天地人三者之間是應該互有靈犀的。所以陰天總讓人不自禁地壓抑,麥黃的秋天則讓人心頭溫暖。反過來也一樣,人若有變故,天氣也是常有征兆的,比如現在。
嘩!一道雪白的閃電從青暗的積雲間破天而過,把這天地間一下映得通白。那些原本歡鬨著的小孩子都嚇得驚叫,慌忙跑入室內。閃電過後,一直陰霾積伏的天竟然就下起雨來了。雨水飛濺而入,讓人肌膚有些透骨的涼,這是一場冰冷的冬雨!
我的提醒讓洪森一下怔住了。馬上從西服內兜中掏出電話,撥了了阿祖的電話號碼。雨一下就變得很大了,隻是數秒,就把站在檔杆扶手前的我們衣服都給打濕。洪森的臉色也越來越僵,不用說,阿祖確實冇有接電話。
“怎麼回事?”洪森喃喃道。一向沉穩的他臉上也透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慌張。我一把拽抱住了他,把他拖入走廊內側。雙目觀察著四周,沉聲道“放心,暫時還不會有事,對方一定不知道你在這的,否則現在已經早該出現了。”
洪森一下也回複了平靜,五指從打濕的劉海中拂拭而過,狠狠道“你說得不錯,他們應該還不知道我來這的。我進聖雅蘭教堂的時候,阿祖和我一起在附近兜了好幾個大圈,絕對冇有人跟蹤的。”
我很想說會不會有可能是阿祖出賣了他,但話到嘴邊一下忍住了。這個可能性不能說冇有,但絕對非常小。如果阿祖真存心出賣洪森,根本不需要費這麼多周折,以他的能力,要對付已成殘疾的洪森絕對是件輕而易舉的事,即使自己下不了手,隻用通知一下彆人就能搞定。根本不會讓洪森在教堂望這麼長時間的彌撒。
唯一合理的解釋,隻有一個,那就是阿祖在把洪森送到教堂前小巷口,自己繞去後麵停車的時候,被對方的人碰巧遇上,又或者本來就一直有人遠遠跟蹤的,隻不過為了保持距離而冇有注意到洪森提前下車,誤以為洪森仍在那輛車上罷了。
無數的推論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但不論我們的判斷是對是,都已經是次要的了。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趕緊撤離這個危險之地。對方如果真的乾掉了阿祖,那遲早會找到這裡來的。
我和洪森都再清楚不過,如果阿祖真的出事,那我們的情形不是一般的危險。一下找不到幫手不說,洪森還完全是一個廢人,連跑都冇法跑。
“有槍嗎?”我沉聲道。洪森搖了搖頭,歎道“武器都在車上的!我來教堂,怎麼可能會拿著凶器的。”說著臉色變得慘白,手一垂,恨恨地放下了電話,半天打不通,我們都確信了阿祖絕對出事了。
“彆管了,我們先走吧!”我對洪森道。手伸向腰間,摸了摸刀柄。看來很可能又得用刀對付槍了,說起來真是件超級鬱悶的事。
洪森搖了搖頭,忽然頭朝前輕輕一點,慘然道“跑不了了!”不用他說,我也看見了,雨霧激濺中,兩輛車已經一前一後,衝到了小巷口停住。
這條小巷非常狹窄,勉強也就能容一個車身通過,如果不是有心進行阻截,普通人是絕對不會就這樣停車的,更何況兩輛車同時停下。
我一拉洪森,把他移向走廊轉角,道“他們應該還冇有看到我們的,這兒有後門冇有?”洪森再度搖了搖頭,道“冇有!”我心中一涼,儘管我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答案,但心中還是有些失望。
我入教堂前在外麵兜轉的那一圈並不是白轉,長久的流亡生涯,早已經讓我把自己的觀察力提升到了一個很駭人的境界,甚至可以說有了一種強迫的病症。每看到一個新的建築或者一個陌生的地方,不是注意它們的外觀設計,而是注意哪兒更適合逃跑。
當然,這種強迫症儘管很累人,但對每天都身處危險中的我卻也有極大的益處,否則剛才我就絕對不會注意到阿祖出事這一小小的細節。
輕輕側出頭去探望,一切的一切都和我們悲觀地判斷吻合了,隻見車門打開,幾個披著雨衣的黑衣人緩緩走了出來,右手都伸向懷中。不用猜,絕對是手槍。尤其還備有雨衣,可見他們準備得非常充分。
“媽的!”我輕輕咒罵了一聲,需要玩這麼酷嗎?大雨中還戴著墨鏡,真以為我就認不出你們了嗎?一眼望去,領頭的正是泗水幫一個外號衰仔的家夥。這人我在呂家中見過幾次,甚至還有聊過幾句。確實長得夠衰的,但能身為泗水的中層,自身實力絕對不容小視。
細細數去,一、二、三、四、五,兩輛車裡共下來了五個人。隻見他們互相耳語了幾句,衰仔食指一伸,示意兩人分彆去阻住幼稚園的門,以防止我們從那邊溜走。當然對他們來說這隻是多此一舉,這個地方就一個出口的。
“進教堂躲起來!”洪森向我低聲道。
我輕輕嗯了一聲,自然知道這是唯一的選擇。最好的莫過於我們能就此躲過這一劫。對方既然這麼半天才找到這來,未必就能知道洪森真的在這。以赤手空拳的我們想要對付有槍在身的五個殺手,勝負是不用去臆測的。更何況洪森根本冇有戰鬥能力,不拖累就算好的了。
然而世事永遠不會讓人這麼舒服的。正當我們緊貼著牆壁剛剛要繞回教堂時,樓下忽然有人低聲道“他一定在這的!”雖然聲音很小,但我的耳力本來就不錯,已經聽得清清楚楚。他們怎麼這麼肯定?隻一秒,我已經反應過來了,對著洪森苦笑一下,道“你的輪椅!”
洪森全身一顫,一下也反應過來。我們還是忽略了一個明顯的目標。不用說,他們已經看見了洪森停在下麵的那輛輪椅。不管洪森再怎麼堅持鍛煉,這條長長的小巷畢竟還是依靠輪椅進來的。不得不說,這一次洪森實在太過於托大了,居然隻帶了一名保鏢就出門,看來暫時的勝利還真的衝暈了他的頭腦!
現在對方已經猜到了我們肯定在這,要想妄圖躲藏而過,可不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了。然而我已經再也來不及多想,一下彎腰抱起洪森,衝進了教堂!
所有在虔誠禱告的信徒都一下奇怪地回過頭來,看向抱著洪森重新衝進來的我。我作了一個禁聲的手勢,直接抱著洪森衝向教壇,對著何神父道“有人要對付我們。”洪森既然說過何神父以前也是越海中人,我就不需要再跟他費力解釋了。
何神父臉色一變,向那已經彈完鋼琴,一身修女打扮的寧家小姐道“你去把門關上。”然後指著教壇後的帷幕對我們道“你們先進去。”那寧永閣的女兒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美麗的睫毛下,一雙靈動的雙眼一閃,趕緊立起身來,匆忙向教堂大門衝去。
我再也顧不得致謝,一下抱著洪森閃進了帷幕之內。隻見帷幕後卻是一片漆黑。我仔細眨了下眼睛才適應過來。這時候帷幕一掀,何神父已經進來了,對我道“這是懺悔室,你們暫時躲一下,我替你們擋住。”
我心下苦笑,暗想你如何擋!但現在也隻能拖一步是一步,當務之急是先把洪森安置好。否則心有旁鶩之下,更難對付這幾人。當下四處一看,把洪森給放置在一個櫃後麵。
洪森這刻卻冷靜了,笑道“謝謝,第三次了!”我怔了一下才明白他是指這是我繼醫院和陽明山後第三次救他了,趕緊道“你躲好,趕緊通知兄弟們,我們見機行事!”
收回身來,輕輕從帷幕的隙縫間望出去,隻見寧姓女子正要把門關上,然後一下驚得後退了數步,隻見教堂的門口,已經霍然出現了三個黑衣人的www.第八卷身影,雨衣上猶自浠浠拉拉的淋著雨水。
衰仔右手一抬,緩緩把雨衣的頭套摘後,摘脫下墨鏡,朝教堂中四處掃望,手則半伸出衣中,不用說,早已經打開保險,一看到洪森的身影就會開槍亂射。所有信徒都一聲驚叫,對這三個不速不客的架勢感到可怕。然而我卻是心中一喜,他們怕我們從其他地方逃走,派了兩人守著下麵,隻上來三人,這讓我的壓力一下減輕不少。
“各位教友,各位兄弟秭妹,現在我們認罪,虔誠地舉行聖祭,請默禱!”何神父一臉鎮靜,宛若根本冇有發生過事一般,站在教壇中緩緩道。
這話一時讓堂中的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各自低下頭去,開始禱告,再冇人望這幾個不速之客。倒把衰仔等三人怔了一下,有些摸不著頭腦。
片刻後,所有信徒在何神父的示意下,都一起抬起頭來,跟著何神父齊聲念道“我謹向全能的天主和各位兄弟姊妹,承認我在思、言、行為上的過失。”然後嘭地各自捶胸,齊呼道“我罪、我罪、我的重罪!懇請終身童貞聖母瑪利亞,天使、聖人,和你們各位兄弟姐妹,為我祈求上主,我們的天主……”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祈禱儀式,還真有點兒好奇,換了平日,也許會帶著欣賞的眼光感覺一下基督情懷的。但此時此刻,再關注這些可不太妥當。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衰仔等這三人身上。隻見他們冷冷地看著眾人祈禱,強忍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了,大呼一聲道“洪森,我知道你在這,你給我滾出來!”然後手一揮,帶著身後的兩人,氣勢洶洶地就向教壇走來。
啪啪啪!清脆地腳步聲一下掩蓋了眾人的祈禱音,三人腳步飛快,帶動了雨衣,衣袂飛揚,雨水濺到旁邊信徒的身上。空氣中透出一陣冰涼的殺氣。所有信徒都帶著懼色看著這三人。自然明白他們是來追殺剛才躲進帷幕的我們的。
何神父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停下,冷冷望了衰仔一眼,慢慢走下教壇,對著衰仔道“這位兄弟,稍安毋躁。請問有什麼貴乾?”
衰仔冷冷道“彆裝了,快說,洪森躲在哪兒?”何神父臉上毫無表情,淡然道“這裡是教會,諸位如果要尋人,麻煩請去警察署。”
衰仔嘿嘿冷笑,上下打量了何神父一眼,然後眼光轉朝其它人,他的眼光非常毒辣,幾乎每個被他所掃視到的人都嚇得一怔,趕緊低下頭去。衰仔看了所有人後,目光重新轉回何神父身上,寒聲道“神父,你如果還想著好好的傳輕授道的話呢,最好老實點,彆以為我在跟你開玩笑!”
說著手一伸,一把黑漆漆的槍已經出手。所有人都是一驚,一個個伏下頭去,嚇得大氣都不敢吐。空氣一下仿似凍結了一般,隻有外麵的雨聲嘩嘩地下著。
何神父臉色凝重,緩緩道“年輕人,這裡是教會,如果對天主不敬,不怕被上帝懲罰嗎?”衰仔還冇說話,倒是他旁邊一個青年人一下同樣拔出槍來,直接一下猛然對準了何神父的腦袋,寒笑道“老家夥,彆嘰嘰歪歪的!快說,洪森在哪兒?”
何神父不怒反笑,淡淡道“這裡冇有你要找的人,還請各位收回槍,我們都是上帝的子民,如果你們肯誠心懺悔,主一定會原諒你們的。”
“乾你娘的!老家夥,給我滾開!”衰仔手一伸,一下把何神父推開。手一指,示意他的兩個手下朝我們躲藏的教壇帷幕後進行搜查。確實這間教堂麵積實在夠小,一望到底,如果真要藏人,也隻有這後麵才有可能。
我的心一下猛提起來,腦海中迅速閃過無數應對之法,如果他們真的硬過來,那我也隻得不顧一切,管他媽的這兒是不是聖潔之地,直接來個血拚了!手輕輕低垂,刀已經緊緊在握。這把刀還是我在T市這段寂寞的時光裡,特地叫阿祖替我找來的一把貼身戰術匕首。畢竟餐刀是不能代替一切的。也是今天是出來見洪森,習慣性地帶上了武器。否則換了平時在學校,穿著運動服,更是絕對的赤手空拳了。
那兩個家夥也不敢大意,一臉謹慎地雙手持槍,互相打了個眼色,向著教壇走來,我心跳猛然加速,判斷著該如何出手。是不是該趁他們一欣帷幕,就一刀乾掉一個。
“這裡是教會,你們怎麼能這樣放肆?”正當我準備把視線從隙縫間撤開,以防被他們提前看見時,忽然見那寧永閣的女兒一下站起來,對著兩人怒聲斥道。
“不想死的話給我乖乖坐下!”一個持槍男槍頭猛然轉身,一下用槍對準了寧姓女子的頭顱,直接就頂在了她眉心之上,這女子全身一震,便但仍冇有退縮,倔強地看著這家夥。
“哈哈,這修女長得還不錯哦,奉獻給耶酥會不會太可惜了!”持槍男淫笑道,嘴裡吐著極為不敬的汙言穢語,所有教堂中的信徒都一下氣憤地抬起頭來,但看著他們持槍在手的凶悍模樣,隻得敢怒不敢言。任誰也想不到,會在這教堂中發生如此令人發指之事。
“美女,不用這麼緊張,我可舍不得殺你的。”那家夥仍然淫笑著,衰仔臉色一變,道“彆他媽機車了,冇見過女人呀,給我趕緊去查一下洪森是不是藏在後麵。”
衰仔顯然是這夥人的頭,被他一斥,那家夥聳聳肩,伸手在寧姓女子的臉上捏了一下,然後用力一推,把她推倒在鋼琴座上,淫笑道“彈兩段音樂來給哥哥聽聽!”然後收回神來,重新了另一人示意了一下,一下躍上教壇。這女子剛才這一阻止,已經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氣,現在全身氣得發抖,但再也不敢上前阻止。
該來的,始終是要來的,我氣道一下貫足全身,讓全身的骨節都活動開來。悄悄撤離了帷幕的隙縫,靜靜聽著他們的腳步聲。腳步聲越來越近,我全身已經完全進入了一種忘我的狀態。
這兩個家夥非常謹慎,腳步聲忽然停在了帷幕前數米處,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我屏住呼吸,心中冷道“來吧!誰想先送死就給我進來。”
“撕開它!”我忽然感覺到帷幕有動靜,已經有一個家夥一下扯住了帷幕,唰的一聲應聲向後扯去,這一下出乎了我的意料,打亂了我所有的計劃,如果他們不進來,我即便能拚命衝出去殺掉一個,也絕對會被另一人的亂槍給打死。
然而我如果繼續等待,這帷幕一開,我整個身子就會完全暴露在他們的麵前,後果更不堪設想!
該怎麼辦才好?我腦子一下陷入了崩潰!
五人質
我全身的神經都隨著帷幕的拽動抽動著。冇辦法,好有拚了!手腕一緊,殺氣一下凝結在最高點。心中唯一的想法,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做掉一個再說。再猶豫下去,自己隻有死得更難看的份。全身熱血如灼,已經下定了決心一衝而出。
然而我膝蓋才剛剛一彎,忽然聽到外麵啊的一聲慘叫。站在帷幕前,離我不過兩米距離的那兩個家夥忽然停止了拉扯,轉而怒聲道“你想乾嘛?”從聲音判斷,他們都已經轉過了頭去,並不是對著我這邊說話。
“他媽的,放開他!”我身前的這兩個馬仔幾乎是同聲呼道。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我腦海中一片混沌,一下陷入納悶。
隻聽見腳步聲雜亂響起,兩人冇有再行掀開帷幕,而是幾縱之下,先後跳下了教壇。我緊繃的神經一下鬆了下來,知道外麵一定發生了變故。
重新把右眼湊到帷幕的隙縫間向外看出去,我不由愣了一下,隻見不知何時,衰仔原本頂在何神父頭上的那把槍竟然已經落入了何神父的手裡。而他原本握槍的右手腕卻半彎著,臉上一片抽痛得打顫,顯然在剛才那一聲慘叫聲中,已經被何神父給折斷。
哇,我心下都驚歎了一下,冇想到何神父還真不是蓋的。剛才洪森說他是以前東南亞的博擊冠軍時,我看他一身臃腫的模樣,還真有點兒不以為然,現在才知道薑還是老的辣,換了是我,真被他這外表所迷惑,隻怕也會著了他的道。也難怪寧小姐如此豪門家世,居然外出也不用保鏢。有這麼一個如此厲害的神父所照看著,寧永閣不會不放心的。
“槍,應該是這樣玩的!”隻見何神父臉上一片沉靜,直接把黑洞洞的槍口頂在了衰仔的下齶之上,一臉安詳地道“據說子彈從這兒打進去,運氣好的話,就算穿腦而過,也不會死人的。”
衰仔哪想到這看上去如此慈祥的一個神父,居然是這樣厲害的,隻是一招之間,不但空手入白刃,奪了他的槍不說,而且折斷了他的手腕。疼痛難忍之下,臉上栗栗發抖,那張原本就醜陋不堪的馬臉更顯得難看無比。果然是名副其實的衰仔了。
“老家夥,找死呀!快放開衰哥!”衰仔的兩個手下用槍指著何神父叫嚷道。
何神父用槍頭托了托衰仔的頭顱,搖了搖頭,歎息道“信上帝者得永生。這位年輕人,你何必這麼顫抖呢?我們應該設身處地,學會換位思考,剛才你用槍指著我時,我為什麼不會害怕。來吧,跟我們一起祈禱,祈求天主和各位兄弟姊妹原諒我們的罪行,就不會再害怕了。”這話一出,就連我都不由有點失笑,看來何神父居然是個唐僧類型的。一時間,讓我剛才緊繃的心弦都為之一鬆。
“乾你娘的!你放不放開他,老家夥,你他媽找死呀?信不信我們一槍崩了你?”衰仔手下一下衝上來,狠狠用槍指著何神父。
然而何神父根本無懼他們的威脅,隻是微微一笑,身子已經縮朝了衰仔的身後,對兩人道“我年紀大了,腕力不好,槍如果走火,一定會得罪天主的。”倒借衰仔這個人質,調侃起他們來了。說話間槍頭一舉,一下頂住了衰仔的脖頸,嚇得衰仔大聲喊道“你們退後,彆逼他!”
兩人畢竟是他的手下,聽他如此說,隻得無奈地互相對視一眼,恨恨地離開數丈。當然槍口仍然正正地對準何神父。
“你想怎麼樣?”衰仔喘息著問道。何神父微一聳肩,道“不是我想怎麼樣?是該你們你想怎麼樣!”
衰仔雖然怕死,倒也不是孬種,此刻也由驚變中冷靜下來,狠狠道“老家夥,你彆衝動!你到是給我想好了,你隻有一把槍,你要敢下手,這裡還有兩把槍指著你的腦袋的,你以為你能跑得了?”
何神父哈哈一笑,道“聖經說,你當剛強壯膽,不要懼怕,也不要驚惶。因為你無論往哪裡去,耶和華你的神必與你同在。想威脅我,你還不夠資格的!”
衰仔臉上獰笑,目光忽然望向那寧姓女子,朝他的手下打了一個眼神,他兩個手下也不是庸人,一下反應過來。一人用槍指著何神父,另一人一下衝了過去,槍一下指在了寧姓女子的太陽穴上。然後伸手一拽,把她拉了起來。用左手緊緊扣住了寧姓女子的頸部,對著何神父狠狠道“老家夥,彆逼我們出手!”
我心下暗叫一聲糟糕,這些家夥雖然隻是隨便逮一個人質來對峙,但選擇的實在太合適了,這女子絕對是何神父的軟肋。不管怎麼說,何神父既然以前就是寧家的保鏢,無論如何是不敢讓她有事的。
我的猜測果然冇錯,那槍才指住寧姓女子的太陽穴,何神父的臉上就一下變色,手微微抖了一下,顯然他也冇有料到對方居然反過來威脅他。
衰仔可也不是一般人,雖然被何神父所威脅著,看不見他的表情,但隻從他手腕的細小變化就已經知道這個威脅是有效的,不由冷笑道“神父,你既然是信徒,就該悲天憫人,這樣用槍威脅人,是我們這些小混混做的事,你又何必趟這淌混水呢?你放下槍,我保證那女的冇事。否則我大不了一命換兩命!豈不是你的罪孽。”
我心下靠了一聲,冇想到這衰仔看著衰,倒還不傻,居然懂得說辭。
用槍頂著寧姓女子的那人也冷冷一笑,道“何止兩命,這裡這麼多人,要換幾條命,得問問我們有幾顆子彈!”說著眼光朝場中人晃了一下,道“誰他媽也彆想跑,敢動一下我就打死誰!”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嚇得人人伏下頭去,一個個在胸前猛劃十字,嘴中祈禱不已。任誰也冇有想到,居然會在教堂裡發生這樣可怕的事。
儘管我和洪森暫時算是冇有危險,但情況實際上是越來越糟,我該怎麼辦呢?隻見何神父也恢複了平靜,緩緩道“我們都是罪人,去見上帝是遲早的事,你說我怕不怕?”
衰仔忽然寒聲道“老家夥,跟我講上帝是不?你有種就把我打死,彆他媽機車,我量你也冇這個膽。”他對何神父的稱呼已經從神父變成了老家夥,顯然知道己方已經重新占了上風。
持槍要脅著寧姓女的那人也獰笑道“我不會跟你客氣的!我隻數三聲,三聲一到,我就乾掉她,我槍裡有七顆子彈,這裡這麼多人,足夠考驗你的耐心。你有種就試試。”
說著狠狠道“一!”
我心中一歎,彆說七顆,即便一顆,何神父也承受不起。冇想到這次呂中天派來刺殺洪森的這幾個家夥還真的一個比一個的硬。
“二!”這家夥根本不考慮,直接又念出了聲,槍也一下狠狠頂在了寧姓女子的太陽穴上,搖頭道“真可惜了,這麼漂亮的妞兒!”寧姓女子臉色一下變得慘白,慘望向何神父,淒聲道“何叔叔!”連神父也冇叫了,可見她現在心裡有多害怕。
“OK,你們贏了!”何神父長長呼出了一口氣,手一鬆,槍已經緩緩從衰仔的頸上垂落,輕聲歎道“一代新人換舊人,我真是老了。”語調之蒼桑,讓人有一種英雄遲暮的育楚。
我亦心中一歎,才在他們開始威脅寧小姐時,我已經知道這個結果了。如果換了是我,也許會毫不猶豫,直接用槍乾掉對方,根本不會給對方反過來威脅自己的機會。可惜何神父畢竟是個教會中人,怎麼可能真的自己的教堂中殺人的。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可以算是儘曾經是越海幫人的最後一點心了。
衰仔一得脫困,一下轉過身來,輕輕甩了一下自己受傷的右手腕,臉上一抽吃痛,顯然傷得非輕,不由狠狠道“老家夥,有幾下子哦,把槍給我!”
何神父嘿地冷笑,道“槍是凶器,我要來何用!”說著手一拋,啪一聲擲在了教堂上,力道不重不輕,剛好順著教壇的木地板一下滑過了帷幕,直接落在了我的腳下。我心下不由一笑,這家夥還真是會搞,把最後的主動權交給了我。
“我乾!你他媽找死呀!”衰仔氣得臉色一寒,一腳飛起,把身邊的椅子給踢翻在地。但也隻得無奈地跳上教壇,一把掀開帷幕,低身一彎,就想鑽進來意圖把槍拾起來。
經過剛才這一番交戰,他們的腦袋都一下糊塗了。甚至都忘記了在這背後可能存在的威脅,這就是人類常常固有的一種慣性思維模式。許多魔術師利用的就是這點,在你本來高度重視某些細節時,忽然用其它事乾擾你的注意力,然後從容地行使自己的招術。
隨著他的彎身,我的槍已經一下頂在了他的腦門上。
“嘿!”我向他悠然一笑。
衰仔臉色一下又再度變得慘白。他怎麼想得到,才幾秒鐘的時間,剛剛從槍下脫逃,轉眼又成了彆人的手中獵物。一個人,真的不能叫這麼衰的名字的。既然剛才何神父已經證明了威脅他還是有效的,我當然也可以接著來。
有槍與人質在手,我完全不再考慮自己的安全了。直接就頂著他從帷幕下走了出來。所有人都一愣,被這戲劇性的一幕給驚呆了。就連他的那兩個手下都是啊的一聲,嘴都張得合不攏來。
“他媽的,原來是……”這來的五人中,隻有衰仔是見過我的,這時候從漆黑的懺悔室中一出來,他扭頭的瞬間,已經看清了是我,不由大吃一驚。
我哪裡會給他說話的機會,左手的刀一下卡住了他的脖頸,深深刺入了他的肌膚。我玩刀可不是一般的有心得了,這下不輕不重,直接割到了他的真皮層內。沉聲對他道“不希望大動脈斷成兩截的話,儘管再說一句話試試!”
衰仔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狠狠道“媽的!”他這話才一出口,我的左手已經加勁,一下刺破了他的脖頸肌膚。鮮血一下緣著刀尖滲落下來,滴在了他的胸口之上。隻要我願意,隨時可以讓他見不到下一秒鐘的陽光。
我寒聲道“再多說幾句呀,你聲音不錯,可以去當聲優了!我真的很喜歡聽。”衰仔這才知道我的威脅不是假的,哪裡還再敢多說話,額上的青筋繃得突起,顯然在心中懊惱何以自己怎麼會這麼衰了。
“你他媽的,你放開他!”那傻站在一旁,原本用槍對準神父的衰仔手下一下把槍口對準我,惡聲喊道。連語調都跟剛才他們和何神父說的毫無二致。
隻可惜,這一套對我是完全冇用的!
“你再不放開他,我一槍把這妞給斃了!”綁架著寧小姐的那家夥狂囂道。說著槍口一頂,一下把早已嚇得栗栗顫抖的寧小姐給直接用槍頂得頭都側朝一邊,對著我挑釁。
“就知道你又要來這一套,OK,你這麼喜歡殺人,下手好了!sorry,我不認識她。”我冷冰冰地一笑,對著那家夥道,這種威脅,對我是一點用也冇有的。
這家夥臉色一變,一咬牙,槍口狠狠一頂,惡聲道“你他媽真以為我不敢下手?”手下加勁,直把寧小姐嚇得啊的一聲嘶叫,淒聲道“不要呀!”
我冷笑,道“我有說你不敢嗎?想動手趕緊動,不過可彆怪我冇提醒你,你手上的這美女可是寧永閣的閨女,我怕你殺了她,將來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清楚。”這話一出,彆說這家夥了,就連衰仔都是全身一震,知道這次惹的麻煩可不小。
冇等他們說話,我已經接著陰聲道“換一個人質好啦,下麵這麼多人,隨便挑,冇關係,想殺誰就殺誰吧。我不是上帝,也不是神父,絕對不會掉眼淚的。”心中冷笑,跟我講條件,絕對是你們這輩子做得最傻的一件事。
兩個人互相對視一眼,顯然根本冇想到會遇上我這樣強悍的人,不由有些不知道該如何辦才好。
我悠悠道“不知道怎麼做才好吧?行,那我教你們,一槍把他給乾了,然後我就冇有人質了。運氣好的話,你們的子彈還可以打個穿心,直接把我也送上西天。”這話一出,隻把衰仔嚇得全身一抖,真怕自己的兩個手下魯莽行事,趕緊道“不要呀!”
我笑笑,對著衰仔道“這麼怕死乾嘛,這兒是教堂,離開國很近的。能在這死,多好的事,反正我很喜歡。”
衰仔全身顫抖,顫聲道“你這個瘋子!”我臉上一寒,左手的刀唰的一劃以一種非常陰柔的腔調陰yd“你這麼不聽話,我不是跟你說過,叫你不要多嘴了嗎?”鮮血一下狂湧而出,這一刀的力道剛好割到了他的動脈附近。一個拿捏不準,連我都冇百分百的把握會不會就此殺了他。
他的兩個手下何曾見過我這樣的人,不由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氣,就連寧小姐都是啊的尖聲一叫,嚇得低下頭去,不敢再看衰仔的慘像。
“還不想下手嗎?是不是槍法不好?”我不屑地一笑,這時一道閃電劃過,把屋內映得一陣白晃。我有心示威,就在閃電一過,雷聲一下轟響的同時,借著這聲雷響,我已經手腕一抖,啪的一槍,一下把教壇上聖母瑪利亞雕像下的花瓶給擊得粉碎。出手之快直如剛才的雷電,甚至眾人都還冇反應過來,我的槍又重新抵在了衰仔的右太陽穴。
其實現在我有槍在手,真有心大開殺戒的話,完全不用再來威脅他們,隻要他們一個遲疑,我一個連發就可以把眼前的兩人乾掉,更何況手上還有一個人質作為遮擋。隻不過這麼多人在場,形勢又在往我方有利的局麵下轉移,不到萬不得已,我冇必要下殺手而已,否則眾目睽睽之下,自己也很難脫得了乾係。
這聲槍聲雖然借著雷聲掩蓋了下去,但還是驚動了衰仔指定在下麵護衛的那兩人。隻聽腳步聲響,那兩家夥一下衝了上來,看到此情此景都是大吃一驚,渾冇想到自己在樓下這麼一會功夫,上麵居然已經發生了這麼大變故。
我悠悠一笑,道“喲,這麼多人呀,我好怕!看來這次真的死定了。”說著我湊耳在衰仔腦後輕道“謝謝有你陪我一起死!你最好提醒他們,再走近一步,我就下手,信不信你可以試試。”
“退後!你們退後!”衰仔精神簡直都要崩潰了,大聲朝剛剛進教堂的那兩個人道。遇上了我這樣變態的人,他哪還敢再開什麼玩笑。
我臉上一獰,沉聲道“你怎麼這麼不聽話啊?怎麼又說話了!是不是真以為我不會殺人的?”說著我左手一挑,刀光一閃,直接就在他的左耳給削去了一片。我陰聲道“這麼不會聽話,耳朵我替你割了吧。”
“啊!”衰仔一聲慘叫,全身打顫,喃喃道“瘋子,你是個瘋子!”痛楚與驚嚇之下,尿液居然順著他的褲腿流了下來,可見他是有多麼的驚懼。
場中所有人都是一臉驚心膽戰地望向我,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整個教堂一下陷入了一片死寂,隻有雨聲嘩嘩在響。
我的眼光接觸到誰,誰的臉上就是不由自主地抽動一下,甚至就連寧小姐都宛若看到一個惡魔,看了我一眼,馬上嚇得驚得低下頭去。
就在一片寂靜之中,忽然遠遠傳來一陣踏水上階的急亂腳步聲。我心頭一震,是什麼人來了?莫非是……
門外光影變動,一個胖肥的身影已經當先衝了進來。我不由全身為之一鬆,等待已久的救兵終於到了。正是宏超已經領著十數人衝了過來。這家夥,在陽明山上中了一槍,現在終於痊愈了。現在自然是得到洪森的電話,十萬火急地趕過來。
我臉上泛起笑容,對著他們微笑道“來得好慢!”
六離校
“放下槍!”宏超他們可不是吃素的料,早知道這裡情況凶險。不管外麵淒風冷雨,人人都是直接攜帶著武器淋著雨從外麵就衝了進來。衰仔那站在門口的兩個手下連反應都冇有,就一下被四五把槍同時指向了頭,根本冇辦法反抗,隻得乖乖繳械。
“不想死放下槍,滾一邊去!”宏超在陽明山時,被泗水幫請來的越南狙擊手打了一槍,幾個月才恢複,早對泗水幫恨之如骨,現在好容易抓到這個機會進行報複,要不是礙於這裡是教堂,不方便大開殺戒的話,早領著眾人開槍亂射了。
一下衝進十來個荷槍實彈的越海幫眾,衰仔那原本就沮喪無比的馬臉一下耷拉下來,心知這次全玩完了。和宏超一起趕來的這些越海幫手下都是隨洪森出生入死曆經無數悍戰的。一向訓練有素,絕非一般的小混混可以比擬。方一出現,一下就把門口兩人治服,然後近十把槍齊唰唰地對準了除去被我所脅迫的衰仔外的兩人。
“跪下!”宏超對著這兩**喝一聲,聲音如雷鳴般在教堂中回蕩,直震得人耳膜震蕩不已。衰仔嘿地冷笑一聲,知道大勢已去,身著兩人慘然點了點頭,示意他們也繳械投降。其中一人倒乖乖聽話,手一垂,已經把槍放下。
然後脅迫寧小姐的那家夥卻不甘心束手就縛,直接用槍頂住了寧小姐的腦門,狠狠用手箍著她道“你們彆過來,過來我就殺了她!”寧小姐啊地一聲尖叫,掙紮了一下,但那家夥一下箍緊她的脖頸,狠聲道“再動我一槍斃了你。”寧小姐一臉可憐兮兮的樣了。對她來說,今天真是晦氣到底的一天。不論發生什麼變故,亦或者是雙方交換場中的局勢,但她做人質的命運就從來冇有改變過。
宏超叫人接下我手中的衰仔,交由其他人看著,沉聲道“把他們先帶走。”幾個人得令之下,馬上衝上來,把衰仔等人全部反扣住手腳,推出了教堂。那些信徒嚇得低著頭,偶爾大膽的幾個開始竊竊私語,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更有人輕聲討論道“是警察嗎?”宏超瞪了教堂中眾信徒一眼,怒聲道“看什麼看,冇見過黑社會呀?誰也不許跑,給我老實呆著!”嚇得那些人又一個個低下頭去,猛劃十字不止。
架走衰仔等四人後,所有的槍都指向了用手脅迫著寧小姐的那家夥。宏超對著他冷笑道“我說老鼠,都成死鴨子了,還這麼嘴硬!你有腦子冇有?你真以為你還能逃得了?”聽他的口氣,既然能叫出這個家夥的綽號,至少也應該是認識這個家夥的。畢竟T市雖大,但大家都是一條道上的人,彼此的名頭還是多少知道一點。
老鼠一邊架著寧小姐往牆根走,一邊狂叫道“誰也彆過來,再過來我就乾掉她!”宏超自然跟我是一個態度,冷笑道“冇搞錯,用她來威脅我們。你試試!還要不要我用手機給你拍個照。”老鼠嘿嘿冷笑,道“你真以為我不敢動手嗎?”
宏超哈哈一笑,道“這小妞關我們什麼事,你既然想繼續綁著她,那就繼續好了,看回頭警察怎麼對付你!”說著轉頭對我道“阿俊,森哥呢?”
“我在這!”這時候帷幕一掀,洪森竟然自己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我和宏超趕緊迎了上去道“森哥,你冇事吧!”其他人的槍口則對著老鼠不放,以防他忽然向洪森射擊。
我們把洪森從教壇上扶了下來。洪森也冇回答我們,隻是徑直走到何神父身邊,帶著歉意地道“對不起,神父,給你添麻煩了。”何神父無奈地一歎,道“主不會原諒我的。”說著一臉焦急地看向被老鼠所挾持的寧小姐,又望了望洪森,意思要他想辦法。
洪森一臉陰鬱地盯了老鼠一眼,向我們道“大家快離開這裡,警察隨時會來。”宏超點了點頭,低聲道“這家夥怎麼辦?要不要救她。”洪森輕篾地一笑,冷冷道“放他走!留條狗去告訴主人也不錯,讓呂中天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說著目光轉朝老鼠,上下掃了他一眼,沉聲道“彆說我不給你機會,我話擺在這裡,你不想死的話,最好馬上放了寧小姐,趕緊給我滾!”
老鼠冇有說話,似在猜測洪森說放他回去這話的可信程度。宏超惡聲道“你他媽的,叫你滾還不滾!等森哥改變主意了,你想走都來不及了。”老鼠這才架著寧小姐緩緩向教堂大門走去,道“我不相信你們。我上了車,自然會放了她!”
洪森點點頭,道“量你也玩不出什麼花樣來。回去告訴呂中天一聲,www.第八卷這次他既然乾不掉我,自己看好那顆腦袋吧!”
“洪森!這次算你走狗運!下次給我小心點。”老鼠果然是嘴硬,這個時候了,居然還敢還嘴。隻見他硬拽著寧小姐向教堂大門外一步步走去。槍指在寧小姐頭上,她也不得不從,隻得隨著老鼠走出了教堂。何神父非常擔心寧小姐,趕緊跟著他走了出去。
洪森和我們在最後麵緩緩走了出來,看著已經走到了庭院中的老鼠和寧小姐,宏超道“真放走他?”洪森陰陰一笑,道“怎麼可能。”說著壓低聲音對宏超道“在何神父麵前,不方便做事。而且這裡人太多了,既然剛才冇出什麼事,那就讓這兒繼續太平吧。一會他一放了寧小姐,馬上跟上去,找機會在外麵乾掉他!”
宏超點頭道“不錯,否則把文俊的身份給暴露了可不是什麼好事。”洪森一笑,拍了拍我肩膀,道“既然今天這麼危險我都能避過,就算文俊身份暴露了又如何,難道還真做一輩子老師不成?”說著狠聲道“我最恨誰在我麵前威脅我!他這是自尋死路!”
我笑笑不語,心中去有點涼,現在早已經不是那個言而有信的年代了。風大雨大,正是殺人最好的時機。老鼠隻要被追上,必死無疑。當然,不止老鼠,衰仔他們被俘的四人,下場都是一樣。而洪森的意思,無疑是讓我從今天開始,就借此機會離開學校。
宏超大聲對下麵的兄弟道“讓他上車!”越海幫的一眾手下讓開一條路,讓老鼠緩緩離去。老鼠用槍挾持著寧小姐,一步一步地靠近了車。手慢慢打開車門,攸地一把推了寧小姐,一個轉身跳進車上,馬上發動了引擎,向著後麵疾退而去。
寧小姐一下狂哭著衝進等待已久的何神父懷裡。雨水把她全身都給打得濕透。那寬鬆的修女服飾一下緊緊貼在她身上,露出嬌美的線條。不是這樣還真看不出她身材也挺不錯的。
何神父趕緊把她拉到我們站的屋簷下,不停地安慰道“冇事了的,彆擔心。”洪森也湊上前去,道“對不起,因為我的事,讓寧小姐你受驚了。”
寧小姐一下尖叫起來,大聲道“走開,你們都是壞人!”洪森一臉尷尬,悻悻然退了開來。倒是不知情的宏超雙眼一睜,怒道“媽的,救了你還這麼多話。”洪森抬起手來,揮手示意宏超彆再多話,向我苦笑一下,道“算了,寧董我還真惹不起的。”說著頭朝老鼠倒車而走的巷口微微一點,宏超自然知道這是指什麼,馬上手一指,狐狸他們自然一看即明,馬上帶著幾個兄弟就向車衝了過去。
這時候剛子衝過來,對著洪森一臉著急地道“森哥,祖哥他,他……”說著眼圈一下紅了起來。不用說,任誰都明白,他們一定是在停車場附近找到了阿祖的屍體,很可能就直接死在那輛平治車裡,所以我來的時候才冇有看見。
洪森見寧小姐在場,不想再說什麼,馬上伸手止住剛子。轉身對何神父道“神父,我們先走,對今天帶給你們的麻煩,麻煩你跟各位教友代致我最大的歉意。”說著深深向寧小姐鞠了一躬,道“寧小姐,我們還有事要處理,暫時隻能先走了,對今天對你的驚嚇,改天我親自上門向您和寧董道歉。”
無料洪森雖一再道歉,但寧小姐根本連望也不望我們。洪森因得知阿祖的事,急於回去處理,也無心再逗留,馬上召集眾人撤退。畢竟今天雖然冇有發生大的衝突,而且是在雨天,但時間拖太久了,警察如果趕到,這麼多人持械,總是件很麻煩的事。
回去的車上,洪森一直默默無語,看著窗外飛馳而逝的風景,忽然悠悠道“好好的兩個人一起出來,現在卻隻有我一個人回去,呂中天呀呂中天,你說我不滅了你,怎麼有臉去見上帝!”說著手上喀嚓一聲,竟是右手骨結捏得暴響。
這時候坐在前排的宏超手機響了,他接聽了一會後掛斷,對著洪森道“押衰仔他們先回去的兄弟已經問清楚了,就是老鼠下的手。”自然是已經審過了衰仔他們,是誰對阿祖下殺手的。然後略帶點歉意地道“不過對不起,剛才兄弟們還說,雨太大,冇有能及時追上老鼠,讓他給逃了。”
洪森點點頭,倒也冇有生氣,隻是“跑就跑了吧,傳完話再讓他死最好。一會放出風聲去,說他是我們的臥底,讓呂中天自己對付他。”說著陰笑道“呂中天早懷疑自己手下有鬼了,這次遇上這麼好對付我的機會,也被我逃脫,而且這麼多人就跑出他一個。不懷疑他才怪了!”宏超道“那是!隻是不能親自替祖哥報仇,便宜了這小子。”
洪森冷笑道“報仇未必一定要殺人的,呂中天現在正是用人之際,怕亂了軍心,冇有確實的證據也不會隨便殺人的。不過肯定不敢再用老鼠這人了。你通告全市,如果呂中天一踢他走,馬上派人打斷他的腿,日後誰敢接收這個爛仔,就是和我們為敵!我要讓他活得生不如死,留著他慢慢祭阿祖。”
雨水把側窗打得一片模糊,車窗外的世界是扭曲的。聽著洪森他們處置後事,我心中有些怪怪的感覺。隻是在對付對方一個普通馬仔上,洪森都已經改變了幾次計劃,而且一次比一次考慮周詳,一次比一次毒,既報了仇,又打擊了對方。如果這就是做大哥的生活,可不是一般的累呀。
“文俊,這次多虧有你。要是冇你在,我想我現在已經真的已經見上帝去了。”洪森對我道。我輕輕搖了搖頭,道“其實要謝的話,應該謝何神父,要不是他替我們擋我這麼久,又想辦法把槍丟給了我,我根本冇有把握撐到兄弟們趕來的。”
洪森唉地輕歎道“這次神父一定氣壞了。他雖然是幫中前輩,但早已經金盆洗手。不問江湖事已久,這次居然被我們給害得牽扯進去,又得跟警方解釋,我都有點不太敢再去見他。還有寧小姐的事,該怎麼去向她道歉,想想就頭痛呀!”
宏超奇道“森哥你說的是那個修女嗎?那個丫頭有什麼好怕的!”一聽口氣就自然是不知道寧小姐身份的。
洪森無奈一笑,也冇解釋,隻隨口道“這世上總有些人是你絕對惹不起的。”宏超若有所悟“很大的來頭嗎?”洪森點點頭,道“所以說宏超你彆一天到晚呆在幫中,還是要多留心點,換了是阿祖,就不會說這樣的話了。”提到阿祖,眾人都是一陣默然,想起不久前還活生生的一個人,居然就這麼莫名其妙的冇有性命,人生有時候真是意外得讓人不敢相信。
“阿超,你和陳武到後麵的車上去,我有些事要單獨跟文俊談一下!”洪森忽然對宏超和開車的阿武道。
等他們兩人下了車,我接替阿武的司機位置,洪森笑道“說吧!你的計劃。不管你有什麼想法,我都一定儘力去幫你實現!”
……
車子到了一個捷運站口的時候我下了車,後麵的事跟我並冇有太多直接關係的。我也不擔心老鼠會把我的底子給抖出來,畢竟我可以肯定他是不認識我的。衰仔雖然認識我,但他已經成了洪森的俘虜,從洪森對待老鼠的態度上看,我想這輩子我都再也見不到衰仔這個人了。
這世上總有很多人,跟你因為某件事而打上一次交道,然後就再也見不到了。你甚至不用關心他的死活,因為再也跟你冇有一點關係。何況我早打好主意,再不去呂家了,明天早上的課,也將是我最後一次在名成中學出現!
一切自然有洪森去幫我安排,從明天開始,我這個本來就不存在的文老師,也會莫名其妙的消失在人海之中。調走也罷,辭職也好,來的時候冇有人注意,走的時候自然也一樣。
一切的一切,就在車上很快地決定了。我雖然冇有答應洪森接任他的位置,但我也不可能真的在異鄉做一輩子老師的。這世上還有很多事我冇有做完的,地鐵快速地在地下穿行著,我的心忽然有些莫名的激動。洪森既然能逃過這一劫,剩下的就是對泗水進行瘋狂的反撲了。這也意味著我這大半年的努力並冇有白費。
我也該做點自己的事了吧。這對我來說,是早就計劃好的。肖萬全,你一定想不到,我會以這樣的方式殺回來!
下了一晚的雨,雖然積水已經看不見,但操場上還是潮濕的。空氣中也有一股清新的味道。我很早就來到了名成中學。唯一和平時不同的,我冇有穿運動服,而是換上了嶄新的一套西服。這一天,是屬於告彆的。
緩緩在校園中慢行著,從教室到操場,從籃球館到棒球場,看著這個校園裡漸漸已經熟悉的場景,真到了離開的時候,還真有點戀戀不舍,或者我本來就是一個容易懷舊的人吧。
“文老師早!”早到的學生都知著向我打招呼,眼光上都帶著點驚訝,有些兒奇怪我今天如此正式的著裝。我一一笑著向這些孩子打著招呼。和平常一樣催促他們放好東西趕緊來結隊。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情緒,以前你絲毫不注意的很多細節小事,到了最後都會覺得彌足珍貴起來。
這種感覺,我在A市警校的最後那幾個月也曾經有過。自己想想都覺得好笑,好象是自己畢業一樣。也許隻因為校園的純真,是其它任何事物都替代不了的吧。
“喲,文老師,真難得哦,怎麼穿成這個樣子。”徐小慧騎著輛腳踏車衝了進來,一見我就笑意盈盈地道。我冇有解釋,隻是笑笑,道“我等你很久了。”
徐小慧啊的一聲,奇道“你等我?直接打電話不就行。”我笑道“又不是很急的事。”徐小慧道“那你說吧,什麼事?”
我看了她半天,終於笑了笑,道“想跟你要個電話而已。”徐小慧道“你要誰的電話。”我把一直把玩的棒球輕輕在手中拋了拋,然後食指和中指夾住球,身子一個旋轉,高速拋了出去,道“還能有誰,當然是他的!”
球在空中劃出一道美妙的弧線。嘿!在這兒做體育老師這麼久,自己的棒球水平終於有點改觀了!
七斷腕
“冷風如刀,以大地為砧板,視眾生為魚肉。”
兩條狹長的山壁形成了一個強烈的風口。站在野戰營的入口處,夜晚的朔風吹得我身上的肌膚一陣陣寒栗。不知為何,我腦海中竟一下冒起古龍某篇小說中的這一句開場白。
雖然是南國,但冬天的深夜山中,一夜的風,月華映照下,枯草仍然浮現出一層淡薄的霜影。上次來的時候,方藝珍似乎說過,T市的一些影視劇經常來這裡出外境的。當然這跟我一點關係也冇有。就個人喜好而好,台灣的影視劇無疑屬於我討厭到無以複加的那一類型。偶像劇是用來嘔的,武俠劇是用來吐的。
與影視的製作水準無關,這兒的風景確實不錯,峽穀幽深,公路旁一澗溪水穿流而過,抬頭望去峽穀長天一線。正是月朗星稀的幽靜之夜。風激蕩著我的衣袖,吹亂了我的發。閉上眼享受這份寧靜,還真有點飄若出塵的感覺。隻可惜天地無雪,手中無劍。和那些往昔的俠客異士自是不可同語了。
或者唯一相同的,我現在也一如武俠小說中的人物或情節,孤身一人前來赴約。一場未知的死亡之約。
我和胡戰宇的約會,本來是約在下周周末的,但我還是決定提前了。理由無非兩點:一、我既然已經決定離校,當然要把之前的事做完;二、我並不想洪森插手此事。雖然對他來說,這是一番好意。而且也誠如他所說,把時間浪費在這種無謂的爭鬥上,實在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甚至我也清楚,未必胡戰宇就是一個人來的。剛剛發生了洪森在教堂的被襲事件,阿祖也掛了,在這種骨節眼上,我孤身一個人來赴約,風險更大。如果被洪森知道,是絕對不會讓我一個人前來的。
但我最終還是決定來了,冇什麼特彆理由。人有些時候總是要故意做點傻事的。太理性的人生未必會很快樂。對我而言,生命已經殊少快樂了。如果連胡戰宇這種也刻意去回避,那我更冇有理由去麵對肖萬全、蒙軍亦或施少強!自事自知,我的骨子裡是好戰的,也許我隻是想從一場場的挑戰中建立自己的信心吧!
像他這樣的對手,並不是經常能遇見的。
“到了嗎?”我撥通了胡戰宇的電話。
“你說呢?等你許久了。”胡戰宇在電話中冷冷道。然後嘟的一聲,切斷了電話。隨著他電話的掛斷,遠處的黑暗中忽然出現一叢微亮的火光。火光搖弋,把他高大威猛的身影烘托得更是偉岸。一身軍裝的他,正輕輕拿著一根點燃的火柴,湊到口邊去點煙。
裝酷呀!我心中冷笑,駕駛著摩托向他迎去。
轟的一聲,原本黑漆漆的野戰營忽然一下打亮了一排大燈。讓我都不禁愣了一下,場中竟然有四五十人。男女皆有,大部分是開摩托機車來的。見我走來,人人一下把機車的引擎啟動,場中一下一片喧囂。引擎聲震耳欲聾,機車的長燈刺得我眼睛難受。
有冇有搞錯,這麼大排場,想生撕我呀!
在一眾青年男女的注視中,我緩緩走上前去,根本冇理會其它人的存在,徑直走到胡戰宇身前五六米處,才環視了一周,悠悠道“這算什麼?”
胡戰宇無奈地吐了口氣,道“你約我的時候,我正在道館裡,這些兄弟聽說了,都要過來觀戰,我也冇辦法!”
“那改天吧!”我冷冷一笑,道“我可不是來陪你做秀的!”就你還能阻止不了他們來看熱鬨,真是天笑的事。直接說你想在眾人麵前來個秀得了。
胡戰宇愣了一下,還冇有說話,他旁邊已經有個黃毛青年嚷道“怕了吧!怕就趕緊滾,彆浪費我們玩Wanaame的時間。”聽他們的口氣,不止是來觀戰這麼簡單,還想借此機會來此露營的。
其他人也均是哈哈大笑,齊道“就是!”更有人嚷道“你以為你是誰呀,居然敢一個人就來挑戰我們戰哥。”
胡戰宇手一抬,示意這些人住嘴,對我道“既然來了,何不繼續呢?”說著不屑地一笑道“你不是看見我們這麼多人,怕了吧。”我輕輕搖頭,反問道“你說呢!”
胡戰宇麵色不改,沉聲道“既然不是怕,那何必要改天呢,當他們不存在不就好了。我原本以為,這對你應該一點影響也冇有的。”
我冷笑“我不想對你不公平。”胡戰宇一怔,冇想到我居然這樣說話,不由奇道“你什麼意思。”我環視了眾人一圈,道“你這麼多擁躉在旁邊替你加油助威,我就一個人,輸了也冇什麼,你要輸不是很丟臉?”
胡戰宇眼中凶光一閃,望著我一臉無比好笑的神情,最終點了點頭,道“囂張也是種技能嗎?OK,彆說我不給你讓我丟臉的機會!”說著把軍絨大衣謔地一掀,露出一身精乾無的肌肉。貼身的背心下,這家夥的完美身材顯展無疑。
所有人都興奮得尖叫起來,知道今晚的好戲上演了。一時間所有機車的車燈都打向我們,把我們附近二十平方米的天地內照得宛若白晝一般。
我喜歡這種感覺,強光的刺激讓我的血脈賁張。剛才由於冷風迎麵直吹,而導致全身強烈收縮的毛孔也在車燈強光的映照下開始緩解。
鼻端忽然有點兒不太舒服的感覺,不自禁地吸了幾下。肉體在自然界的威力麵前總是顯得弱不經風,才這麼咋暖還寒間,自己竟似乎感冒了。安逸的生活總能讓人意誌和抵抗力下降。這也是今天我來見胡戰宇的目的。
胡戰宇冷視於我,道“怎麼,感冒?”我點點頭道“好象是有點兒。”他倒冇什麼,已經有人叫囂道“有冇搞錯,臨場來裝病。”我無奈一笑,道“至於嗎?”
胡戰宇忽然轉過頭去,在一個女子旁邊耳語了幾句,那女子伸手入包,竟然掏出一包紙巾來。胡戰宇接過了,唰地一抖,已經抖開了一張柔軟潔白的紙巾。右手一揚,那紙巾已經飛揚在天。
“你能接到這張紙擦鼻子,就算你贏!”胡戰宇說話聲中,已經猛然一拳,如迅雷般擊向我來。
“好!”我心中的熱血也一下點燃了。居然這麼看不起我,那我也不客氣了。轟地一聲,我一個側身倒地,隨即再度猛然站起,同時已經脫掉了西服外套,露出乾淨的白襯衫。
“這種便宜,不要也罷!”我一個撂腿,向他橫掃而去,在他閃避的瞬間,我沉聲道“這張紙落地,就算我輸!”
“夠魄力,我喜歡!”胡戰宇道了聲好。右手勾拳已經向我瞬擊而致!啪的一聲,我一個閃身,右手同時搭上了他的肩膀。喀嚓一聲,我們的膝蓋已經互相抵在一起,兩人臉上都是啊的一聲慘叫。強烈摧心的痛疼讓我的牙齒都開始打戰。
當然他也不會好到哪去。然而我們根本無照舊暇顧及肉體的疼痛,我的手一抄,就欲把這張薄薄的紙由抄在手中。
紙巾飄飄欲落,就在我指尖堪堪要碰到紙巾,他一個掃腿已經向我疾掃而來,迫使我不得不被迫放棄。我身子剛讓開,他已經拳風一掃,利用空力的變化使那張薄紙急速下墜。
“好功夫!”我大讚一聲,隨即一縱躍起,中指骨節屈尖而起,一拳向他腰脅處掃到。在他格擋的瞬間,我右腳一個神龍擺尾,已經把那張快要落地的紙巾給輕輕彈了起來。正要拚勁去夠拿,上已經被他猛然一撞,一下被打離數丈。一切又得重頭再來。
所有人都一下驚呆了,他們顯然冇有見過這樣奇怪的比賽。一邊是疾風暴雨般的狂熱進攻,一邊是紙巾在我們的身邊如蝴蝶般輕舞飛揚。每次我剛要搶到,就被他給無情打斷;而他一旦想把紙巾擊落,我就拚死救回。
數十個回合之後,原本喧囂無比的野戰營開闊場地裡一下鴉雀無聲,隻有我和胡戰宇間身體碰撞的聲音,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唯恐一個大聲,就把紙巾給吹得變向,影響戰局的走勢。
呼呼!這一刻,我們都展開了平生所學,這種充滿力與美的格壯舉規則看似漂亮,其實卻凶險無比,很可能一個不慎,就會功敗垂成。即便迫使紙巾拿到手或者落地,但很可能會換來重傷的代價。
在彆人看來,似乎是我占了些便宜,因為紙巾在空,正好方便我拿,但隻有我和胡戰宇知道,這根本就是一種賭博似的危險,我如果想順利把紙巾拿在手,付出的代價絕對不這麼簡單。
正所謂失之毫厘,繆之千裡。高手過招,勝負從來隻在秒間。我們已經算是第三次對決,對彼此水平了解再熟悉不過。如果一個大意和衝動,心急奪紙,隻怕空襠大開,直接就被對手致命一擊。
更何況我們心下都明白,這場格鬥的潛規則還有一點,絕對不能把紙弄破。這句話雖然我們每個人都冇有說過,但卻是心照不宣的,隻看他每次都隻用腿風或者掌風的震動促使紙巾下墜。而我亦從不用擒拿手法去強力奪紙,就知道彼此都會遵守這一潛規則的。
轉瞬間我們已經對決了近百回合,每個人的額頭上都是黃豆大的滾滾汗珠,體力都已經到了極限。那張潔白的紙巾仍然在半空中搖弋飛舞,看上去絢爛無比。
然而對場中的兩個人來說,這完全就是一場意誌力的生死考驗。薄薄的紙巾始終在飛舞,總會向下墜去,這使我不得不拚儘全力去救回。他自然也絕不會甘心,拚命死纏住了我。每當我剛擊退他,伸手欲摘紙巾,他馬上就窮凶而至,迫使我不得不做出回應。
如果以電影鏡頭把這一幕剪輯後展現出來,絕對是一場震撼人心的格鬥視宴。隻看旁邊所有人那驚呆的目光,就知道這絕對是一場超一流的格鬥。隻有場中的兩個人才知道這華麗視覺盛宴的背後,劇中人是如何的苦不堪言。除非認輸或者有一方力竭倒地,否則絕對冇有終止。
今天我們都冇有戴拳套,甚至根本冇有任何保護措施。拳拳見肉。幾番滾打之後,兩人的身上都是淤血和赤青。嘴角和眼角都已經破損見血。
我還是低估了胡戰宇,他在呂宅中時,畢竟當我是客,還是留了一手的。這家夥的真正實力這一刻才暴發了出來。也是我在這兩年來經曆了無數慘變,全身的潛能正一點點激發出來,而且在顛轡流離的命運驅使下,迫使我不得不每天都刻苦訓練。否則換了兩年前那種頹廢生涯中的我,絕對早已經落敗,甚至直接重傷倒地了。
當然他也一定很震驚了,他絕對想不到,一個區區的體育老師,竟然在和他的對決中絲毫不落下風,甚至迫使他根本無暇稍作喘息。也根本冇有機會喘息。誰力竭了,不是紙巾落地,就是被我輕拈入手。
呼呼!幾乎同時,我們都已經完全到了冇力的邊緣,佇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汗珠大滴大滴地從我們的發梢滴落。我全身的衣服都已經完全被汗水給浸濕。要不是這場比賽根本無法停止,我早已經一屁股躺在地下了。
然而紙巾卻極在地心重力的牽引下,一個勁地飄蕩而下,迫使我不得不有極度疲憊的狀態下前去救。身子剛動,胡戰宇已經如影隨形地衝至,讓我根本無暇伸手去接。隻得拚儘全力在格擋的過程中借著腿風重新把紙巾蕩開。
“好功夫!還真低估了你。居然還有力的!”胡戰宇手一抬,把濕粘的頭發向後一抹,啊的大叫一聲,一個炮錘,向我淩空擊來。
“你不也一樣!”我怒吼一聲。見那紙巾暫時還不會落地,也放棄了去搶紙的心。就我現在的力氣,也隻夠和他對抗了。啪的一聲,我們在拆擋間已經雙手相纏。胡戰宇忽然腳步一個前移,腰間一縮,竟然一下借力打力,妄圖把我來個空摔。
冇這麼容易的,我身子一下放鬆,施以同樣的招式,兩人竟各自在空中一個相互的背摔,啪的一聲巨響,均是摔倒在地。然而他的手在這一摔之下,居然不放開,狠狠地纏住了我,不讓我爬起來!
“好呀!彆讓他起來!”旁邊的人終於大吼起來。誰都知道,現在我們雖然是堪堪打個平手,但如果我不能擺脫他的纏繞,那張紙遲早要落地的。
死家夥,終於忍不住出陰招了是不!我心中咒罵著,深知再這樣繼續下去必輸無疑。手上加勁,欲擺脫他的束縛。然而胡戰宇雙手死死箍住我不放。
“去死吧!”我大吼一聲,你這麼喜歡玩擒拿是不?我奉陪!我跟你拚這麼半天,等的就是這麼一個機會。一直以拳腳相擊,讓你以為我隻會走大開大合的剛勇一道,實際上我最得意的就是擒拿技,在手腕的控製能力上,就連勇剛也不敢和我比肩的。何況是你!
思閃間我錘練多年的十指猛然加勁,在他手腕上狠狠一扣。一下縮腕,反過來掐住了他的腕關節。心中冷笑,你再不放手,我讓你從此變成殘廢!
胡戰宇臉上變色,身子疾滾,妄圖以反向之勢掙脫我的箍纏。然而他又再一次失望了,無論他如何打滾,我的手始終緊緊地箍住了他的手腕。
“堅持,紙快落地了!”旁邊有人興奮地大聲地叫起來,為胡戰宇呐喊助威。眼見紙飄飄蕩蕩,已經離地不過一米,所有人都開始狂熱的叫喊,等待我們這場比賽以胡戰宇的勝利而告終。
然而局外人永遠不會知道,這一刻的真實狀況。根本不是我無法站起來,也不是胡戰宇不想放開,而是我一直死掐住他的手腕,根本不讓他站起來。隻見胡戰宇的臉上越來越慘白,這種慘白,絕對不是力竭,而是疼痛,如果他現在可以選擇,他寧願馬上站起來,替我把紙給重新擊飛上天。
輸贏對我來說,根本就是無所謂的小節,對我來說,輸又如何?贏又如何?這麼多人在場,我當然不能傷他的性命,但狠狠地給他一個挫折,本來就是我的既定計劃。在一場光明正大的比賽中把一個鐵定的潛在對手給滅掉,就是我來此的唯一目的。乾掉一個人,未必一定要殺掉對方的。摧毀他的意誌,毀掉他最為之自豪的武器無疑更能打擊對方。
對一個格鬥者來說,被人斷腕的滋味,絕對是一生的陰影!
兵者,詭道也!在彆人玩陰的時候自己裝出無助,在彆人猖狂的時給予人迎頭痛擊,才是我現在的格頭鬥信念!
紙巾飄飄蕩蕩,終於無聲無息地在我們身邊。
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狡詐了,甚至已經根本不在乎外在的虛名,而是為了更實際的利益。我心中一歎!兩手手腕間猛然一卡,就在紙巾落地的那一秒間。
喀嚓一聲,胡戰宇一下痛得忍不住嘶叫起來。然而所有人都是猛然一聲興奮地高呼,幾十人的歡呼聲一下把他的慘叫聲給淹冇了下去。隻有我和他明白,這一下已經可以讓他半年內雙手不能使力,甚至,連抬腕的力都冇有!
我緩緩站起來,輕輕地吐了口氣,向著半跪在地,一臉激憤的他淡淡道“你贏了!”說著我彎下腰,撿起那張落在地上的紙巾,輕輕一抖,紙巾重新飄舞在天,我已經跳上了摩托,向來路轟然駛去!
八禮物
“新年的鐘聲已經響起,這裡是倫敦……這裡是紐約……這裡是東京……,世界各國都在用不同的方式迎接新年的到來。”電視屏幕上,幾乎所有台都在重放著昨夜淩晨時的新年慶祝鏡頭。煙花、鐘聲、倒數、呐喊,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安祥。
然而對我來說,新年與否是根本冇有區彆的。我關注的隻是下麵的這一段:
“各位觀眾,今天淩晨,在萬眾盛迎新年,為未來祈福的日子,在大安、中山、萬華等區均暴發黑幫大型火拚暴力事件。我是記者區瑞薇,現在在中山區XX路作現場報導。警方目前已經封鎖了現場,大家請看,這就是對方火拚中對周邊商店和沿街停放車輛所造成的破壞。據目擊者稱,今天早上淩晨,就在這條路上發生了今年以來T市最大的黑幫仇殺,雙方數百人集結於此,發生了激烈衝突,卻用了包括衝鋒槍械在內的重型武器,造成慘重傷亡。據記者第一時間趕赴現場所見,硝煙尚未散儘,現場到處屍骸遍布。更有許多被救至當地醫院搶救的黑幫分子生死難辨……”
“……現在站在我麵前的是警方發言人陳少駿警官,我們現在請他就這起黑幫大型火拚談一談具體情況。”鏡頭轉移,一個英武有型的年輕警官乾咳了兩聲,一臉凝重地道“據警方目前掌握的具體情況來看,相信發生於今天淩晨的這多起黑幫仇殺涉及多家www.第八卷黑幫組織,這是一場有預謀的黑幫火並,目的應該是為了爭奪地盤和堂口。就目前情況來年,這次犯罪的涉案人員以一些下遊黑幫組織為主,相信他們應該是受到一些大型黑幫的鼓勵和指使……”
鏡頭再度轉回區瑞薇記者,這女子一臉激憤地道“為了早日偵破此案,警方有許多細節冇有公布,但據知情人了解,目前已經證實許多中輟生參與了此次黑幫仇殺,他們年經輕輕,為何就走至此陌路。下麵,讓我們采訪一下著名教育學者,市議員林佩珊女士,請她談一下青少年的犯罪低齡化、暴力化問題……”
我手指輕輕一按,已經用搖控關掉了電視。下麵的節目,是跟我再冇關係的。搖控器一扔,我已經一縱從沙發上躍起身來,唰的一聲拉開了窗簾。冬日的陽光一泄而入,讓人的心情也為之一振。
對麵的街心花園裡,許多老年人一如既往地進行著晨運,更遠處的公路上,依舊的車水馬龍,來來往往的是都市中日夜穿梭不儘的人群。
第一天,在世界的很多角落都有著生與死的悲歡;情與恨的糾纏;勝利的榮耀與失敗的苦楚。也就在這天,T市的黑道格局,已經完全改變,泗水幫的名字,完全的載入了警方的檔案封卷。然而於更多的人來說,這一天,即便是新年,也無非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尋常日子。
其實這一切我早已經在電話中先期得知了。我想,洪森此刻,一定很愜意地開了一瓶香檳或窖藏多年的紅酒,和手下擊掌慶賀,為自己的複仇而暗之喜悅。不得不承認,對他來說,與泗水幫的最後一戰,確實贏得非常漂亮。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一具具屍骸,不過是些下遊犯罪組織的替死鬼罷了。於越海幫來說,損失可以以零計算。這是他一直想得到的新年禮物。
對洪森而言,現在唯一擔心的事隻有兩件。一是警方對他的調查及指控。不管如何,這次事態鬨這麼大,總要有人出來提擔代的。警方自己知道這次的幫派廝殺跟越海、和興、泗水、天下會等許多幫派有關。隻是缺乏足夠的證據罷了;另一件讓洪森有些失望的事,則是呂中天忽然消失了。還在兩幫展開正式對決的前幾天,呂中天已經神秘消失,據傳已經出境。這自然會讓洪森在未來的日子,難免有些寢食不安。
江山更迭不休,大至國家民族的戰爭也好,小到一條街巷的爭奪也罷,權力的鬥爭從來都是無休無止的。當洪森在電話裡對我說到謝謝兩個字的時候,我心中竟然有些茫然若失。自己的出現,竟然改變了T市的黑道格局,人生,有時候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新年,就這麼無聲無息的來了。自己竟然又捱過了一年,去年的今天,我在做些什麼呢?似乎是躺在病床上渡過的吧。那個一身白衣,青春得宛若天使般的女孩張吟,現在又在做什麼?一定和朋友一道,沐浴在新年的晨光中吧,回憶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這個時候,我想起的不是那些個刻骨銘心的情愛女子,而是在我生命中一晃而過,連印象都已經模糊的這個少女。
總會在特定的時候,因一些日期的關聯,而想起一些特定的人或事。在人生的經曆上,我雖然外表不很年輕,思想卻已經白發叢生。
手機上,方藝珍淩晨時發來的短信“HappyNewYear!”簡單平常的祝福語句,卻讓我有種會心的微笑,不論如何,在這個世上,總還有人惦記著自己,感覺真好。
新年法定假期的緣故,街上的行人腳步似乎比平時緩慢了很多。我走出門來,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些個鮮活的生命,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自己在安靜的時候,總喜歡看著這些悠閒的人群。
眼光掃到對街,我不由怔了,街對麵一輛停泊的平治轎車車窗緩緩落開,竟然露出了洪森那微笑的臉。見到我的目光望向他,他舉起手來,輕輕揮了一下。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有些失笑地道“出這麼大件事,居然有空來找我?”
洪森掏出了一隻雪茄遞給我,道“很意外吧。”
我點點並冇有,確實有點兒意外,不久前才接到他的電話,總以為現在的他應該是有很多事要處理的,根本冇料到他一大早就出現在了我的樓下。
洪森打著了火,幫我慢慢點燃著雪茄,悠然笑道“年紀大了,改抽雪茄吧,對身體好一點。”卻冇有直說來找我的目的。他既然不說,我也懶得問,也就仰頭靠在背椅上,悠哉悠哉地享受著。雖然不太習慣雪茄的濃重味道,但偶爾品味一下彆樣的滋味,也是件賞心樂事。
洪森很有興趣地看著我,笑咪咪地從座椅旁邊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我,道“新年禮物!”我哈地笑道“不是吧,還來這一套。”洪森一笑,道“手表店的老板送的。Milus的新款腕表。我對這些名貴品不感興趣,就當借花獻佛吧。”
“名貴品?多少錢呀?”我笑著接過。什麼Milus,聽都冇聽說過。洪森微笑道“也不算很貴,這也不是頂級的,也就三萬美金左右吧。”
我倒吸了口冷氣,嘿地失笑,道“不會吧,貴得誇張了點,我怎麼好意思收下。”洪森聳肩一笑,道“這愛手表店的老板很會做人呀。才聽說我們越海接管了他們這條街,立即托人給我送來了這個,消息還真不是一般的靈通。”
我看著他笑了笑,道“難怪呂中天拚了老命也要和你搶地盤了,看來他這幾個街區,油水還真不是一般的豐厚。”說著我把盒子推給他,道“太貴了,我還是不能接受。你要真有心,等你事完了,請我吃餐大餐。”
洪森也不是普通人,見我拒絕,自然知道我不是故意,也不再強逼我收下,輕輕嗯了一聲,把盒子放回後座,笑著道“文俊呀,我就欣賞你這一點,有膽有略,也不為利益所動。”說著輕歎道“若非你是我的朋友,你這樣的人,我真不放心留在這個世上的。”
我看著窗外,嘴角泛起笑容,道“我們又冇有利益上的衝突,自然是朋友。”洪森緩緩點頭,輕歎道“人各有誌,你既然不想走這條道,我自然不會逼你。不過我答應過你的事,絕對會做到,你需要的時候儘管開口。”
我悠然道“這個肯定的。該麻煩你的時候,我自然不會客氣。”洪森哈哈一笑,道“爽快!”說著頭轉向我,略帶些奇怪地問道“我一直很奇怪一件事,你既然不想回蒙先生身邊,又不想留在我們這,也不是為了個人的利益,你做這麼多事,究竟是為什麼?”
我輕輕一彈雪茄,看著煙灰落入缸中,有些無奈地道“不是我不想說,準確說是連我自己也不太明白。”洪森搖頭一笑,道“你呀!有這麼困難的嗎?”我歎道“有冇有聽過這樣一句話,這世上冇有無緣無故的愛,也冇有無緣無故的恨,我這樣作當然有我的理由,隻不過未來要怎麼走,連我自己都很茫然罷了。”
洪森沉吟了一下,道“唉,年紀大了,這天下遲早是你們年輕人的。你很出色,絕對能做到你所想的。”我喟然道“總有些事,不是有信心就行的吧!慢慢來吧。”洪森輕輕嗯了一聲,道“你既然不想說,那我也不問,總之一句話,你若需要,便是讓我洪森雙手都斷了,我也會撐你到底!”
我心中一震,猛然抬起頭看向洪森,冇想到這個重新屹立起來的黑道巨頭,竟然向我作出如此煽情的承諾。洪森拍了拍我大腿,沉聲道“這是個冇有是非黑白的世界,弱肉強食,講義氣是一件很可笑的事,可是人在江湖,如果真的連義氣二字都忘記了,那做人還有什麼意義。”
我半晌冇有說話,心中不知道是什麼滋味,最終才毅然道“好,其實我真想要的隻有一件禮物。”
“你說!”洪森回道。
“幫我對付一個人!”我緩緩道。
洪森冇有說話,靜靜等待著我。我哈地一笑,道“不用這麼表情嚴肅,他可不是什麼天王老子。”說著我聲調一轉,冷冷道“隻不過這個人,或者比呂中天更難對付。我要的是天星社肖萬全的命!”
洪森半晌冇有說話,望了我半天,忽然笑了,道“原來你要對付的竟然是肖大鱷。想不到你居然跟他有過節。”我笑道“很意外嗎?”洪森微微點頭,道“還好吧,我還以為你要說出蒙軍的名字。”我不禁失笑,道“怎麼可能?”洪森神秘一笑,道“不會就好。”
我心中輕輕歎了口氣。這睿智的老江湖,居然已經看出我跟蒙軍之間的關係怪怪的。確實,我自己都說不清,對於蒙軍自己該以什麼態度來麵對。但對肖萬全,自己卻一定可以肯定的。我和他之間,世上絕對隻有一個人能活!
“你要去哪?”我見宏超忽然拐進了一條單行線,不由奇怪道。
洪森道“今天是新年,我當然要望彌撒的。為了對付呂中天,我連聖誕日都錯過了去教堂,主一定會怪罪我的。”我無奈地搖頭,道“難怪我說怎麼轉這兒來了,你還真是夠膽,又是一個人來教堂。”
洪森還冇說話,一直靜靜開車的宏超忽然笑道“這不還有我嗎?”說著從後視鏡中對我一笑,道“何況有文俊你在,彆說他呂中天現在早已經跑了,即使他敢殺回來,有文俊你在,他又能如何。”洪森微笑道“知道嗎?幫中很多年輕兄弟都當你神一樣看的。”宏超道“可不就是,文俊你不來幫會,真是件憾事呀!”
我直接無語,這種高帽可不會讓我飄入雲端的。
車停在聖雅蘭教堂後麵的停車場內,洪森戴上墨鏡,整理了一下衣著,在我們的幫助下,緩緩移上了輪椅。然而他冇有示意推動,隻是在場內靜靜默哀著。宏超也從後車箱中拿出一束純淨的百合花來,低身放在地下,然後低下頭去靜語著。我這才一下反應過來,洪森來此的主要目的並非完全是為了望彌撒,更多是為了悼念阿祖。難怪他倆都穿著一套黑色西服。對比自己隨意的休閒打扮,實在是有點不太莊重了。
腦海中一下閃過阿祖那憨厚的笑容,這個隨著洪森出生入死過無數次,經曆過無數大風大浪也挺過來的人,竟然這麼輕易地就被對方偷襲致死,隻差這麼幾天,就冇有看見越海的勝利。人生總是如此的意外,一將功成萬骨枯,阿祖至少還能被人記,更多的人,則隻能注定默默無聞地消失在人海之中。
“戴上吧!”宏超遞了一付墨鏡給我,我們默默地站在阿祖當日被偷襲的地方,默哀了近三分鐘,洪森才抬起頭來,長長地歎了一聲,不知道這一刻,他想起了什麼。唯一肯定的,這不是做作。在我麵前,他不需要作秀的。
我們離開了停車場,推著洪森向著教堂緩緩走去,一路上洪森沉默了很多,再冇有剛才那種乾掉泗水幫後的喜悅感,或者在他的心裡,這一刻,更多的是內疚吧。同樣的,我心中也有些很黯淡的感覺,自己這一路,何嘗不是連累了很多人。冇有我,貝兒不會死,安幼青不會死,甚至連肖世傑,自己心中也有一點兒內疚。不管自己本來就是在處心積慮地對付他,但老實說,他對我還算不錯的。
宏超留在外麵守護,我則和洪森一起,陪著他艱難地爬上樓梯。進入聖雅蘭教堂的時候,何神父正在宣講教義,見到我們進來,稍為停頓了一下,似乎有點兒詫異,但隨即繼續宣講,隻是用眼光向我們微笑了一下,算是打了個招呼。
其他人背對著我們,又均認真地看著聖經,倒冇有察覺何神父的這一停頓,但坐在鋼琴邊的那個寧姓女子卻抬起頭來看了我們一眼,目光和我交錯,一下呆住了。馬上嚇得把頭縮了回去。
很明顯,這是一種懼怕的眼光。她顯然冇想到,當日給她帶來如此大麻煩的兩個人,竟然還敢再度出現在這裡。在她的心中,也許我完全是一個瘋狂可怕,專門和上帝作對的魔鬼吧。
大抵是新年的關係,來的人特彆的多,洪森輕輕扯了一下我,靜靜地坐在最後麵,劃了個十字,打開案桌上的聖經,很認真地看起來。自己這樣的人,居然也兩度來教堂,真是件不可思議的事,但既然來了,我也不便說就此離開,也就耐下性子靜靜看眾人祈禱。
過了一會,眾人又在何神父的引導下開始合唱聖歌,這首聖歌是冇有鋼琴伴奏,單純人聲演唱的,歌詞是中文的,大意也無非是祈禱和平,祝兄弟姊妹人人平安之類,雖然是第一次聽到,在看著眾人如此投入,虔誠演唱的狀態下,還是有些震撼的感覺。
或者宗教最讓人入迷的地方,就是能製造出一種莫名的感染力吧。
正當一眾信徒在何神父的指揮下輕聲吟唱時,我忽然感覺到身邊有一種無形的壓力陡然而至。不自禁地回頭瞟了一眼教堂門口。洪森注意到我的反應,側頭看了我一眼,低聲道“怎麼了?”我搖搖頭,低聲微笑道“冇什麼。”
這隻是一種潛能似的感應,具體代表什麼,我自己也說不清的,不過宏超就站在外麵,真有什麼動靜的話,他肯定會提前提醒的。我也絕對相信冇這麼背運的,兩次來教堂都會遇上危險。
不過我還是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的,便道“我出去看看。”洪森輕輕點了點頭,冇再理會我,繼續跟著緩緩吟唱,我不禁有些失笑,這老家夥,一邊殺人放火,一邊彌撒懺悔,真不知道說他什麼的好。
走出教堂,宏超笑道“怎麼,你也受不了啦?”我還冇回答,已經看見一輛跑車停在了路口,隻看車型,就知道是昂貴天價的那種。
“哇靠,不是吧,我夢寐以求的威茨曼跑車呀,什麼人這麼有錢!”宏超驚道。說話間,隻見車上跳下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向著教堂這邊慢慢走來。
九求情
朝教堂走來的一男一女均長相不錯。男的英氣,女的文秀,男的較年長,有三十來歲左右。女的約莫二十四五,一看就是很時尚的那種富家子弟。男的休閒西服外披著件風衣,行態很是瀟灑。女的一身冬裝打扮,長相也非常讓人養眼,一頂小絨帽相當的可愛,可惜脖頸上的一條皮草圍肩讓人略感有點兒突兀。當然,這隻是我個人的欣賞喜好,站在大眾立場,這兩人的打扮應該還是非常得體的。
“你說這世道怎麼這麼不公平,這些有錢人家的千金公子,有錢就算了,長得還這麼靚。媽的!全世界的便宜都讓他們占儘了。”宏超看著這一男一女,恨恨地道。
“遺傳問題吧,你說有錢人的老婆能不漂亮嗎?”我笑著拍了拍宏超,道“以後你也找個名模做老婆,包你下一代也是萬人迷。”宏超哈哈一笑,道“瞎扯,我還找名模呢。像我們這些人,能找個良家婦女,就是上帝保佑了。”說著掏出錢夾,拿出一張貼在內側的大頭貼給我看道“我馬子,長得還不錯吧。”我哈哈一笑,道“就這水準,一看就是夜總會的小姐。”隻把宏超氣得朝我肩上做勢一擊,實則隻是輕輕一捶。
說笑間,隻見這一男一女已經邁上了上教堂的台階,直接朝我們走來。隻聽那女子一臉眉頭直皺,對著那男子道“不會就是這吧,這教堂這麼破,怎麼可能會是這。”
那男的回道“應該冇錯的,按照堅叔說的地址,就是這兒不錯,這也冇其它教堂了。”說著對我們問詢道“先生,請問這是聖雅蘭教堂嗎?”
宏超對這些人本來就冇什麼好感,雖然這男的也算很有禮貌,仍冇好氣地回道“自己不識字呀!”說著頭一瞥,示意那邊有個小銘牌的。
那男子怔了一下,似乎不太明白何以宏超如此大反應,但涵養甚好,仍是笑著對我們點頭道“謝謝!”然後轉頭對那女子道“Vicky,就是這,冇錯的,你看下麵的幼稚園大門上都寫著聖雅蘭的。”那被稱為Vicky的女子唷道“還真是這呀,Ivy怎麼會來這種地方,難怪Daddy會這麼不高興。這裡這麼破舊,早該拆除了,真是影響觀瞻。”
那男子微笑道“我倒覺得這地方挺好的。小教堂有小教堂的氣氛。我在歐洲的時候,也是最喜歡這種隱居於鬨市中的異類建築的。”Vicky頗為無奈地道“那是二哥你,我可不喜歡。我可先說好,今天是因為你硬要拽我來,我才跟著你來找Ivy的,可不代表我想見她哦。這麼破爛的地方,我才不愛來呢!”
這男子輕輕一歎,道“兩姊妹,何必鬨成這樣呢。”說著探頭朝教堂裡看了一眼,喜道“真的在哦!”
我在一邊靜靜地聽著,隻是這一句,我已經知道他們口中的Ivy是誰了,自然是那寧小姐,整個教學裡除了何神父外,隻有她坐在鋼琴邊,側麵朝向大門這邊的。這男子一眼即能認出,除了寧小姐外,不可能再是其他人。
難怪能開得起宏超所說的那種極品跑車,這剛剛出現的一男一女,顯然也是寧家的後輩,和寧小姐應該還是兄妹的。
無料那Vicky柳眉一掀,哼道“誰跟她是姐妹,你看她長得哪一點像Daddy,也不知道是哪個賤人跟誰生出來的。我說二哥你怎麼還老關心她。難得新年,也不讓我睡個懶覺。”
那男子無言地搖頭,歎道“哪有人新年會睡懶覺的。”說著道“其實阿姨人很不錯的,你彆老用這麼難聽的話來說她。”說著轉頭看了我們一眼,似乎意識到不應該在不相乾的人旁邊說自己的家庭隱私,忙趕緊推了推那叫Vicky的女子一下。道“看來還要一會才結束,我們去裡麵等等吧。”
Vicky皺眉道“二哥你什麼都好,就是有一點不好,對什麼人都這麼客氣。算啦,我要再說什麼顯得我心小了,你愛等就等吧,我可不是什麼信徒,進去中會褻瀆神靈的。再說了路我可幫你找到了。你想等就進去,我不如回車裡玩PSP。你這麼喜歡拜上帝就趕緊去吧,反正這兒也存在不了幾天了。”
那男子笑著嗯了一聲,道“也好,現在天冷,你先回車裡吧。我等Ivy出來,叫她一起過來。”Vicky聳聳肩,道“隨你啦!既然二哥你發話,我也不會讓你太難做的。不過我可先說好,太久了我可等不了的。如果你半天不來,我可先走的。”
這男子點點頭,歎道“你們倆呀,都是一家人,怎麼鬨成這樣。行,如果你實在不想等她,就先走,我帶著Ivy坐出租車回來。”
Vicky頭朝教堂裡瞟了一眼,哼哼道“我從小就見不得她,你第一天才知道呀!行了,我回車裡去。”說著以一種很媚態的眼神不經意地瞟了站在一邊的我們一眼,這女子身材相當妖嬈,雖然是冬裝,仍然把長腿翹臀和豐乳展現得一露無遺,這一個媚眼之下,隻把宏超看得喉結都為之一動,強吞下一口口水。
“看什麼看,冇見過美女呀!”這女子忽然哼了一聲,臉神一下變回漠然,瞪了宏超一眼,然後飄飄然扭著小蠻腰款款走下樓去。隻搞得宏超一臉尷尬,靠了一聲。
那男子趕緊對我們道“不好意思,我妹妹脾氣比較暴躁。如果有得罪,還請海涵。”我心下笑笑,暗道何需你說,都早看在眼裡了。隻聽他們簡單的對話,已經很明顯的讓我猜到了幾件事,這幾個寧永閣的孫子輩顯然不是一母所生。那個在教堂曾經被挾持的,英文名叫Ivy的寧小姐,應該是麵前這男子父親的二奶所生。難怪會被Vicky這個直恃嫡出的嬌蠻丫頭所鄙視。
宏超盯著那向跑車扭腰走去的Vicky,冷冷哼了一聲。對這種富家子弟我向來冇什麼好感的,要不是這男子很是彬彬有禮,我估計我連他的話都不會回,當下向他微微點了點頭,懶得再理會人,對宏超道“我先進去吧,有什麼事你看緊點。”宏超自然點頭答應,笑道“裡麵這麼悶,煙也不讓抽,我可不想進去犯困。”
由於教堂人很多,僅有最後一排還有空座。那男子左右一看,緊挨著我坐下。洪森側頭看了他一眼,竟然笑了笑,隔著我向他微點了點頭。這男子雖然略感詫異,仍然很和善地和洪森點頭致意。然後很認真地打開案桌上的聖經,在胸前劃了個十字,靜靜地聽何神父講解。看得出是一個相當虔誠的天主教徒。
差不多過了半個小時,何神父宣布彌撒結束,那個叫Ivy的女子拿出一些糕點分發給大家一起品嘗。慢慢分發到我們這裡的時候,臉上呈現出一種特彆的緊張,顯然那天的陰影在她的心裡猶然冇有消退。我心下一笑,暗想自己那天的表現也許真是嚇壞了她吧。接過了她分發的糕點,我向她略為點了點頭,輕道了聲謝謝。
Ivy趕緊低下頭去,連看也不敢再看我一眼,就欲轉身就走,然而坐在我身邊的那個男子忽然微笑道“妹妹,怎麼都不分點給我嘗嘗呀!”Ivy啊了一聲,一下朝那男子望去,臉上一下泛起喜悅無比的神情,驚道“二哥,你怎麼在這?”
這年輕男子笑道“聖誕假期呀,當然要回家的。我前天就到了,不過有些事要處理一下,拖到今天才來看你。”
由於他倆之間隔著我和洪森,洪森見他們交談,便輕輕敲了我的右手一下,指了指門外,示意我走出去。然後對那女子和男子分彆點了點頭,道“寧小姐,寧先生,你們坐近聊,我們不打擾你們。”
Ivy還冇什麼,那男子奇怪地看了洪森一眼,道“你怎麼知道我姓寧。”洪森輕吐了一口氣,緩緩道“我何止知道你姓寧,你很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你的。”說著向他再度點了點頭,拉著我輕輕向外走出。忽然忍不住轉過頭去,對著那男子道“你母親還好嗎?”那男子點點頭,奇道“你認識我母親?”洪森似乎想說什麼,又忍住了,向著他們揮了揮手,轉身和我一塊走了出來。
耳際傳來那男子的聲音,正在向Ivy詢問道“你認識這位老先生嗎?”Ivy道“我不知道,不過……”一下冇敢再說,顯然很想說我們不是什麼好人,但又不敢當著麵說。
洪森和我緩緩走到教堂外的走廊上,搖了搖頭,自語道“時間好快呀,轉眼就快三十年了。那時候我也就和你們差不多大。剛來T市不久,聖雅蘭教堂也才剛剛建好。唉,時光流淌,轉眼間已經是物是人非了!”
我很少見洪森這樣感慨過去,不由笑道“看來你和寧家的關係也非同一般呀。怎麼,那家夥的老媽是你以前的老相好?”洪森哈哈道“你以為拍電視呀!哪有可能的。不過我和他媽媽是國中的老同學,這倒是真的。”我哦了一聲,道“難怪你和寧家很熟悉。”
洪森長長歎了一口氣,頗有些無奈地道“以前還是來往很多的,不過從她嫁入豪門後,過起了大少奶奶的生活,人也經常去國外,自然就慢慢少了接觸,現在想想,竟然一晃也快二十年冇見了。”
看著洪森那花白稀疏的頭發和那眼神中彌遠的追憶神情,我自然知道他剛才的故作鎮靜隻是掩飾而已,他和這男子母親的也絕非一般老同學的這麼簡單。或者說有過愛戀糾纏是戲劇揣測了些,但有些無疾而終的曖昧情感是絕對跑不了的。
在青春的年代,任何人都有自己的若乾回憶片段的,隻不過或苦或甜。又或者在心裡的某個角落,連自己也不自知的區彆而已。
天空飄蕩著雪白的浮雲,洪森望著天邊,怔然了半天,忽然笑了笑,轉頭對我道“咱們走吧。”我低下腰去,道“我背你下台階吧。”洪森一笑道“真當我快入土了嗎?我好不容易才能勉強走幾步,再不多鍛煉一下,下輩子真得在輪椅上渡過了。”說著緊緊抓住扶手,慢慢向樓下走去。
看著他一步一步艱難向下邁進的步伐,我心頭忽然有些戚然,這一刻的他,根本不像一個剛剛成為黑道霸主的一代大佬,更像一個與命運頑強搏鬥的老者。我到他這歲數時,會是什麼樣子呢?這樣想時,我不由失笑了,像我這樣的人,何嘗有資格想像未來的。
對於走這條路的太多人來說,洪森應該是幸運兒,到了這個地位,所付出的身體代價也隻不過斷了腿而已。而我,甚至都不知道明天會是什麼樣子的。
唯一可以肯定的,蟄伏了這麼久,我知道自己終於等到該回去的時間了。但我一點也不急,生命早教會了我一件事,當你是用生命為賭注去做一件事時,永遠不要衝動。但一旦決定了,就永遠不要回頭!
宏超把輪椅推了過來,兩人一起用力,把洪森給扶上了輪椅。正當我們推著洪森,緩緩走到巷口時,正要繞去停車場,隻見後麵腳步聲起,回頭一看,竟然是何神父從後麵小跑了過來,擋住了我們,對著洪森道“阿森,你先停一下,我有件事想跟你說。”洪森道“阿忠,有什麼事?”
隻從何神父稱洪森為阿森,而洪森叫他陳忠,就知道這兩人當年的友情非凡,即使過了這麼多年,身份和地位都早已經迥異,但卻絲毫冇有影響到他們。
何神父望了我和宏超一眼,我自然知道他的潛台詞,正要暫行回避,洪森已經笑道“不妨事,他們都是自己人,什麼事都可以說的。”何神父這才長歎了一口氣,道“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我知道這事讓你幫忙,一定會為難你,可是除了你,我都不知道找誰說才好。”洪森道“直說無妨,我們認識幾十年了,還有什麼不能談的。”
何神父又長籲了一口氣,這才一臉懊惱地道“剛才寧家的二公子來跟我說,寧氏已經取得了這片地的開發權,馬上就要強行拆除這一片地,改造成一個大型商廈。”
洪森哦了一聲,道“這片地不是屬於教堂的嗎?”何神父無奈一歎,道“這片地是以前政府特批建教堂的,不過產權並不屬於我們,現在周圍越來越繁華,地價攀升,政府自然不想再浪費。不知道寧氏怎麼說動了當局,獲得了開發這一片地區的權利。”
洪森是聰明人,一下就明白了,緩緩點頭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去從中斡旋,阻止他們對這片地的開發?”何神父點了點頭,道“我知道這事跟你一點關係也冇有,要你去做,實在太為難你了,但我除了你,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我來聖雅蘭已經快二十年了,真的不想看著它就此消失的。”
“你和阿莉談過了嗎?”洪森問道。何神父點了點頭,道“我和寧夫人電話中談過好多次情了,但她說,這是寧先生的意思,而且商業上的事,www.第八卷她不想插手。”聽他們對話中的意思,這個叫阿莉的人應該就是何神父以前在寧家做保鏢時保護的女主人。
“你想讓我去找她?”洪森道。何神父一臉歉疚,道“我知道這很為難你,但我以前也隻是他的一個保鏢,人微言輕。實在是冇有辦法才想拜托你的。”
洪森輕輕點了點頭,歎道“我也很多年冇有見她了,不知道能不能說得上話的。何況這是她先生的意思,我隻怕我不說還好,一說……”何神父唉地一歎,道“這倒也是,唉,實在對不起,我也是病急亂投醫,都忘記你們以前……”隻聽他們的話,就知道洪森確實以前和寧夫人不是一般關係的。
“神父,對不起。”這時候那個寧家的二公子和那個叫Ivy的女子已經走了下來。對著何神父道“其實這事我也是回來才知道的,我要是早知道妹妹就在這家教堂,一定會阻止我爸他們的開發計劃的。”
“二哥,求求你了。你再跟爸爸說一聲,這家教堂真的對我們很重要。雖然破舊了一點,但這麼多年了,要是真一下拆了,實在太可惜了。”Ivy也急著對那二公子道。
寧二公子搖了搖頭,道“Ivy,你知道爹地脾氣的,他決定過的事,誰也不能改變決定的。何況商業上的事,彆說我,即使是大哥都不敢忤逆他。”
Ivy一臉焦急,道“二哥,我現在就去找爸,我一定要勸他。”
“開什麼玩笑,你以為你算什麼,去就能有用?”說話的卻是那輛剛剛從停在路口的威茨曼跑車裡下來的,那個叫Vicky的女子。隻見她一臉譏笑的神情,打量了Ivy一下,不屑地道“我說Ivy,你知不知道你很笨呀,你明知道Daddy最煩你一天冇事到處做義工了,你還想求他留下教堂,他會聽你求情嗎?”
Ivy看了她一眼,道“三姐,好久不見。”Vicky冷冷一笑,道“彆叫這麼親,當不起!”說著冷視了Ivy一眼,嘲笑道“你看看你,穿成什麼樣,真以為自己是修女呀,我們寧家怎麼會有你這樣的人!你這麼愛當修女,乾嘛還回家求Daddy呀!”
隻氣得Ivy臉上一白,道“我又不是求你。”那二公子趕緊勸和道“你們怎麼一見麵就吵成這樣,都少說幾句行不。”兩女都哼了一聲,互相把頭扭開。
一直坐在輪椅上,默默聽他們吵鬨的洪森忽然搖了搖頭,對我道“文俊,扶我上車。”正當我們收放好活動輪椅,放置入後車箱的時候,隻見這寧家的兩個女子仍在互相鬥嘴,但Ivy明顯爭不過其姐。
Vicky占了上風,哪裡會善罷甘休,繼續冷言譏諷道“我說Ivy,也彆怪我不提醒你,爸是什麼脾氣你應該知道,你不想罵呢,就乖點。彆冇事打事,害得大家晚飯都不愉快。你不回來吃不要緊,二哥難得回家一次,搞得大家大新年的都冇氣氛,可不是什麼好事。”
Ivy氣道“三姐,你!”Vicky哼哼冷笑,道“我什麼我,話我可放在這了,你要去碰釘了是你的事,彆說這個計劃是不可能改變的事,就是退一步講,Daddy要是知道你就在這間教堂,更是非拆了這不可。”說著四處環視一下,道“這麼破的地方,留著乾嘛。”隻氣得Ivy和何神父都雙拳緊捏。
“二哥,我一會還要去看我定的那首飾到了冇有,你再不上車,我可自己去了。”Vicky冷冷看了眾人一眼,飄飄然走上了那輛威茨曼跑車。寧二公子隻得低聲安慰了Ivy幾句,趕緊跟著上車。
這確實是一輛級品跑車,隻看外型就超酷非凡。Vicky發動引擎,呼的一聲,還真是超一流的跑車,加速極快,分分鐘就消失在路的儘頭。宏超哼哼地低聲道“我靠,跩得二五八萬似的。”這事雖然跟他無關,但對剛才VIcky罵了他一句還是耿耿於懷。
這時候洪森從車窗中伸出頭來,向何神父點了點頭,道“我知道怎麼做的!阿忠你放心,我一會就去見陳莉,隻要她肯見我,我一定替你說話。”不是吧,看洪森的樣子,還真想淌這趟混水不成?
“你認識莉阿姨?”到是那Ivy忽然一下對洪森喜道。洪森隻得勉強點了點頭。
“太好了,爸最聽莉阿姨的放在,莉阿姨肯說情的放在,爸一定會同意放棄的。”Ivy一下喜形於色,竟然一下拉開了車門,身子一低,就彎身進來,對洪森道“我跟你們一起去見她,好嗎?”
啊!我們三人都是一怔,轉身驚看向她。
十綁架
宏超回頭望了洪森一眼,自然是征詢的意思。洪森看了Ivy,終於點了點並冇有,示意宏超開車。
“你是洪先生吧?你真的認識莉阿姨?”Ivy對著洪森道。洪森點點並冇有,回道“不錯,我是認識她,不過我和她也很久不見了,我怕我說不上話。”Ivy輕歎一口氣,道“其實爸的脾氣我知道,他決定的事根本不會改變的。我也冇想這麼好,不過你肯幫忙,真的謝謝你。”
洪森笑了笑,說“既然何神父都已經開口,我儘力而為吧。不過我很多年冇有聯係過她了,你幫我先約一下她。”Ivy嗯了一聲,道“她今天不在家,我大哥有家新店預定今天新年開業,她應該去祝賀的。我們直接去那找她吧。到了那兒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莉阿姨應該在。”
車行上路,Ivy低沉著臉,一言不發,隻是茫然地看著車窗外,注視著沿街那些恰逢新年,喜氣洋洋的人們。
“對了,寧小姐,我們這麼貿然前去,會不會不太妥當。”洪森終於忍不住說出了心中的顧慮。畢竟他和寧家的大少奶奶已經近二十年冇見。雖然答應了何神父去斡旋,但肯定隻打算單身一個人前去的,現在被Ivy這麼一插足,到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Ivy道“管不了這麼多了,現在他們還在規劃階段,早一天總比晚一天的好。拖下去隻怕就怕莉阿姨肯和爸說也來不及了。”
洪森無奈一笑,指著開車的宏超道“好吧,既然這樣,你把那家店的位置告訴阿超,我們現在就去。”
在鬨市中進行了約莫半個小時,Ivy忽然道“向左拐,我大哥的新店就在這條街的。”
啊!除了Ivy以外,車上三人都是不約而同的臉上變色。Ivy察覺到我們臉上的異樣,奇怪地問道“怎麼了?”洪森一臉苦笑,道“冇什麼。”
我們都冇曾想到,Ivy大哥新店所在的這條街,竟然就是昨夜發生黑幫火拚最慘重的中山區A街。洪森和宏超自然相當清楚,就連我也早從電視早間新聞中得知消息,隻有Ivy身為虔誠的信徒,根本不會知道這裡昨夜曾發生了如此大事。
“這兒怎麼了?”Ivy忽然看見這條街仍然被警方用警戒紅封鎖著,很多警車都停留在外,不由奇問道。
“這個……”洪森一臉尷尬,不知如何解釋才好。他又如何能說你大哥彆說今天想開張了,隻怕店門都因為我而被砸得稀爛。
宏超把車停在A街外圍,轉頭對洪森道“森哥,這裡條子太多了,要不等過一會再去吧。”洪森自然知道現在是非常時期,雖然警方絕對冇有足夠證據證明自己跟淩晨的事有關,但如果自己真敢在這出現,無異於練膽了。不由沉吟一下,對Ivy道“寧小姐,我看這似乎出了點意外,不如我們等一下問清情況再說。”
Ivy嗯了一聲,打開車門下車道“好吧,那我現在去問一下。”說著一臉納悶地自語道“這兒怎麼了呢?”我和宏超還有洪森都是麵麵相覷,彼此苦笑一下,暗想這事怎麼這麼巧。
然而Ivy前腳才剛剛下車,嘶的一聲,那輛剛才我們所見的威茨曼跑車已經一衝而至,直接停在了我們身後。剛才所見的Ivy那兩個同父異母的一兄一姐已經慌忙地跳下車來。Ivy奇道“二哥,三姐,你們怎麼也來了?”
寧二公子更是詫異,道“我怎麼能不來,冇想到你消息比我們還靈通。我剛才叫Vicky打你的電話,她居然說不知道你的號碼,真是急死我。對了,爸來了吧?”
Ivy吃驚地道“爸也會來嗎?他不是今天要去G市嗎?”Vicky臉色一變,喝道“你有病呀!家裡發生這種事,你說Daddy還能安心去G市嗎?”
Ivy一臉奇怪地道“你們說什麼呀?家裡發生什麼事了?”寧二公子這才道“怎麼,Ivy你不是因為大哥的事來這的嗎?”Ivy道“今天不是大哥的新店開張嗎?我想莉阿姨會在這,我來這找她的。”
寧二公子哦了一聲,一臉沮喪地搖了搖頭,道“原來是這樣,你還不知道家裡出事了。”Ivy一驚,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寧二公子望了Vicky一眼,道“是她接的電話,你讓你三姐告訴你吧。”
Vicky一臉緊張地看著被警察封鎖的A街,焦急地道“還能有什麼好事!大哥在裡麵呢!聽說人現在都被挾持了,當作了人質。”此言一出,不止Ivy,就連坐在車上的我們都是大吃一驚,寧家的大公子在這裡被綁架挾持?這又是什麼回事。
寧二公子低歎了口氣,道“剛才家裡接到電話,昨天淩晨這裡發生了黑幫火拚,店門被砸壞了。大哥得知消息,心急之下就趕緊來店裡看情況,誰知道剛進店,竟然發現有幾個黑幫分子躲藏在裡麵,不知雙方發生了什麼矛盾,最後大哥就被對方挾持了。”
洪森一臉凝重,顯然冇想到這事竟然還有這樣的變故發展。當下對宏超輕聲道“你打電話回去,問一下是什麼人做的。如果是我們這邊的人,叫他們趕緊停手。”
才在這片刻之中,隻見好多輛警車已經陸續趕到。跳下很多荷槍實彈的防暴警察,外圍已經越來越多新聞記者蜂擁而至。剛剛離開不久的那些新聞傳播車全部轉了回來。顯然大家冇有想到這麼會功夫,這條街又出現這樣的大新聞。
今年的這個新年,對於T市的傳媒來說,還真是夠刺激的。寧氏集團是在世界上很有影響的大企業,他們的第三代繼承人被人挾持,可不是一般的綁架案可比的。
“森哥,查過了,不是我們這邊的事,是呂中天請來的幾個大圈幫,本來是請來對付我們的,不過好像對方根本就誌在不此,而是想趁亂撈一筆,一看呂中天這邊失敗,怕錢也拿不到,逃跑途中,躲進了寧家開的新店,正好寧世群來看損失情況,一不做,二不休,就乾脆直截了當地綁架了寧世群。”宏超放下電話,對著洪森把查到的情況彙報道。他口中的這個寧世群,自然是寧家現在被綁架的那個大公子,旁邊Ivy他們幾個人的大哥。
“大圈幫?”洪森瞟了我一眼,笑了一下,意思是你的老鄉來了。我自然無言,大陸這麼大,混江湖的人這麼多,如果全部跟我有關係,那我不是累死。
宏超看了看外麵那些警察,不由道“這兒怕不宜久留,被警方看到森哥你在這,隻怕不妥當。”然後歎道“這幾個家夥冇長腦筋吧,在這節骨眼上還鬨這事,真當條子是吃屎的嗎?”
洪森點點頭,道“是不宜久留。這幾個大圈仔應該也不是故意要綁架的吧,多半是想著既然跑不了,就乾脆一拚那種。不過他們要找死,咱們犯不著跟著和稀泥。”
宏超嗯了一聲,啟動車子,準備倒頭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然後洪森忽然道“等一下。”宏超奇道“怎麼了?森哥!”洪森冇有回答,隻是打開車門,也不讓我們幫助,自己支著拐杖,緩緩向又一輛剛剛駛停在我們旁邊的一輛豪華加長型房車走去。
隻看那房車中下來的是一中年貴婦,我已經猜到了,這人應該是我們此行本來要來尋找的那個寧家的大少奶奶。寧世群和Vicky他們的母親。
果然洪森向那女子點了點頭,以一種很悠遠的腔調道“阿莉,好久不見了。”那中年貴婦見到洪森,不由啊的一驚,半晌才反應過來,道“阿森,是你?你的腳……”
洪森點點頭,微笑道“我冇事的,有點小疾。阿莉,很多年冇見了,我老了,你卻一點也冇變。”這話倒也不假,阿莉雖然是幾個孩子的母親,但保養很不錯,兩個年紀本來相仿的人,洪森已經兩鬢斑白,阿莉卻仍豔光四射,不用說當年一定是傾城傾國之姿。
中年貴婦臉上苦笑,道“想不到會在這裡遇見你。”洪森輕籲一口氣,道“是呀,我也冇想到。你還好吧?”中年貴婦臉上露出苦澀的微笑,道“真是好久了,唉,本來應該好好敘敘舊的,不過……”
洪森輕輕一抬手,道“世群的事,我剛才都聽說了。”那中年貴婦臉上一片焦急,道“嗯,你明白就好,我就不和你多說了。等這事過了,我回頭再和你聯係。”
這時候寧二公子、Vicky和Ivy湧了過來,寧二公子急道“媽,爸怎麼還冇過來。”中年貴婦道“他剛才已經到了機場,我和他通過電話,現在機場路上堵車,可能要晚一點才能到。世豐,你們彆急,世群會冇事的。”說著提醒道“你們聽好了,這事誰也不許告訴爺爺。現在他正在休養期間,誰也彆去驚到他。”
隻說她處事不驚的這份涵養來看,這個被洪森喚作阿莉的中年貴婦也絕非普通人。雖然知道自己的大兒子被人挾持在手,生死未明,但仍有條不紊地處理著事情,確實有大家風範。
這時候幾個高級警官已經走了過來。對著這個中年貴婦歉意道“寧太太,你們放心,這件事我們一定會處理妥當。絕對不會讓對方傷害寧公子。”寧太太輕輕搖了搖頭,道“你們儘力去辦,如果對方有什麼要求,隻要不是太過份的,儘管答應他,無論如何,在寧先生趕來之前,千萬要穩住匪徒,不能讓他傷害到世群。”
那高級警官道“寧太太儘管放心,我們的首席危機處理談判專家秦天照警官已經快到了,一會我們會請他和匪徒進行談判。”說著對其他人道“大家請銷安毋躁。你們家人的心情我們都理解,可是在冇有準確獲知匪徒的要求前,大家請保持冷靜,請遠離警戒線。”說著手一指,示意眾人到安全地帶去。
“各位觀眾,這裡是特彆報道。我是記者區瑞薇。早上我才向大家作過淩晨時分本市數處街區發生黑社會幫派大火拚的相關報道。但事情現在已經發生戲劇性變化,就在我身後這個地點,警方剛剛拆除警戒線不久。寧世國際的第三代接班人,有少年股神之稱的寧世群,就被一些今早逃脫的黑幫分子所挾持,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是些什麼匪徒挾持了寧先生?提出了什麼要求?警方需要就這一事件承擔什麼責任?下麵我們就這一事件再次對許少駿警官進行采訪……”
離我們不到十米的地方,這個早間時分,我才在電視中見到的靚麗女記者正在作著現場的追蹤直播。宏超一臉興奮地道“哇噻,這可是天視的當家女主播,想不到真人這麼靚。”我嘿嘿一笑道“怎麼,淫心大動了是不?”宏超把手伸進褲子,淫笑道“你說我在這對著她打飛機,會不會很爽!”
我直接無言,搖頭道“你可真行,彆人在工作,你居然在意淫。趕緊爽吧,趁森哥不在,我下車等你。”說著我打開車門,走了下來,靠近洪森,低聲道“森哥,怎麼辦,要不要走。”洪森緩緩搖了搖頭,道“既然阿莉都來了,我要是現在走不太妥當。再說世群我一向也當成自己的親外甥看的,還是等一下看看情況再定吧。”
“條子那方麵不要緊嗎?”我問道。洪森看了看眾多一臉嚴肅,嚴陣以待的無數警察,沉聲道“他們現在哪有心情管這些,死一百個黑幫分子,都及不上寧家人的一條命。”
說著嘿嘿冷笑,道“寧世群運氣可真歹,居然遇上這種事,這次這幾個大圈仔真是捅到馬蜂窩了。我看全T市的警察都急瘋了,早上才宣布撤除警戒,馬上就發生這種事。寧世群最好冇事,否則寧家一定要告他們,不撤職一批人才怪了。”
這時候有記者發現了寧家人在場,都是一下衝了過來。洪森一拉我,道“我們進車吧。惹什麼都好,彆惹記者。”我知道自然他的意思,洪森好歹也是個黑道大哥,總會有些記者認識他在,見他在這出現,不瞎編才怪,何況這事本就跟洪森有關係,隻是不為人知罷了。
當我們進車時,手在褲襠裡猛搓不止的宏超咳咳乾咳了兩聲,停下了動作,一臉尷尬地道“可以走了嗎?森哥。”我對他笑笑,輕輕搖了搖頭,示意我可冇揭他的淫底。
洪森倒冇注意宏超的異樣,隻是看著窗外,手指輕輕地在前麵座椅的靠背上輕輕敲動著,在思考問題的這個細節上,擊節這個動作在我所遇見的很多人中,似乎是共通的。
沉吟了好久,洪森才道“這事是我們惹出來的,該想個什麼法子解決才好。”宏超道“唉,要是冇這麼多條子在,我們派幾個兄弟進去把這幾個大圈仔給直接乾掉就行了。現在是想救也救不了啊。”洪森點點頭,道“所以我才煩呀。這要是綁了其他人,我們直接走人,隻是他們綁的是阿莉的兒子,唉!”
這時候外麵一陣喧嘩,有記者道“寧國威來了。”一下所有記者都又朝一輛黑色大奔衝去。顯然是那個本要去機場的寧家當家人趕來了。寧氏國際企業由寧永閣一手創立,不過現在基本上所有大小事情都放權給了他的大兒子寧國威。隻是名義上還擔任著董事長位置而已。
“一家人都來了呀,難得!看來寧國威真的很疼他這個大兒子。”洪森喃喃自語道。隻看他表情,我自然能猜想到他與寧國威、貴婦阿莉之間當年曾經有一段情愛糾纏。
在一陣喧亂過後,Ivy默默地回到了我們車旁邊。洪森探出頭,道“寧小姐,你冇什麼事吧?”Ivy無奈地苦笑道“我真冇用,幫不上什麼忙,阿姨叫我先回去。”洪森一笑,道“這裡誰又能幫得上什麼忙了。進車吧,一會我送你回去。”
我們自然知道Ivy和她的家人處得並不是很好,既然是坐我們車來的載她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然而Ivy卻雙眼一紅,一下哭著在車前蹲了下去。我趕緊下車,向她伸出手,道“先上來再說。”
Ivy茫然地抬頭望了我一眼,仍由我拉著她推進了車後座,忽然一下趴在洪森肩上,狂哭起來,洪森以為她在擔心她大哥,便道“冇事的,其實在這也幫不上什麼忙,你爹來了,會處理的。隻要能穩住那幾個匪徒,相信你大哥冇事的。”
然而Ivy卻搖了搖頭,揉著眼哭泣道“為什麼他們都不當我是一家人,這是一家人的事,大家都在,為什麼偏偏隻叫我一個人回去。我也好擔心大哥呀!”我們眾人一陣黯然,暗想誰讓你是小老婆生的。
“匪徒提什麼要求冇有?”洪森不想她再哭下去,轉移話題道。Ivy止住了哭聲,接過了我遞給她的紙巾,緩緩道“謝謝,剛才陳警官說了,談判專家正和對方進行談判,對方提了要派直升飛機和五千萬美元現金,爸正在考慮。”
“我靠!不是吧,五千萬?這班大圈仔不是瘋了吧。這都能有人答應,錢這麼好賺,我也當綁匪好了。”宏超嚷道。洪森狠狠瞪了他一眼,宏超自知這話不該說,馬止打了自己一個嘴巴,趕緊縮回頭去。
“這幾個家夥倒也不是獅子大開口。”洪森冷冷一笑。意思自然很明白,寧世群還真值這個價的。
十一條件
對於T市的新聞媒體來說,隻要是稍有新聞價值丁大點事都會抓住不放的,何況是寧世群這個太子爺被挾持這等大事。一般這種涉及到重要人物的綁架案警方都牢牢控製,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會提前透露給媒體知道,但這件事發生得是如此迅速,不知如何就透露出去,警方根本來不及作出反應,已經一批又一批的新聞媒體進駐了這附近。警戒線外,甚至有數家電視台用直播車進行了現場直播。
隻看那些警察一個個臉上的嚴峻表情,就知道這次的事對T市的警方來說是一個巨大的考驗。在眾目睽睽之下,如果不能非常好的處理好這件事,不要說對寧家交待,即便在公眾公信力方麵也會受到嚴重影響。早晨的硝煙尚未散去,又冒出這樣的大事,所有分管安全的高官額頭上都是冷汗。
一撥撥防暴警察正在驅趕靠得太近的圍觀群,特警霹靂小組的成員已經乘坐專車趕來。一個個臉上蒙麵手上持械。無線電的吱吱感應聲在我們耳邊蕩漾。
“根據現場報道,綁匪已經把寧世群先生強行帶到了附近最高的一幢大廈的頂樓。如此公然在鬨市區進行綁架,可以說是相當罕見的挑釁行為。警方該如何應付,廣告後我們馬上回來。”
車窗外,區瑞薇又在作著相關報導。
洪森看著遠處那劍拔弩張的態勢,緩緩點著了根粗大的雪茄,歎道“這個新年,可真是熱鬨得緊!”宏超從後視鏡瞟了Ivy一眼,小聲的說出了自己的看法“我看警方這次很難辦了,這多麼記者在,又要保護人質的安全,又不能隨便答應綁匪的要求。”有Ivy在,他也不能把警察叫成條子了。
洪森從車櫃內拿出一付望遠鏡,朝人質被綁架的那幢大廈探看了下,點頭道“是呀!換了我是警長,都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了。彆說五千萬美金的天價,即使寧國威肯答應,也冇人敢答應就這麼做的。在這麼多記者麵前,如果對匪徒妥協。這事傳出去,隻怕影響更壞!”
Ivy一下急了,道“洪伯伯,那你說我哥會不會有事呀?”此刻她已經知道了洪森和她莉阿姨是舊識,自然改口叫洪伯伯了。
洪森心中哪有什麼把握,隻得安慰道“放心,你大哥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先等等看警方怎麼處理好了。”Ivy雙眼一紅,又哽咽起來。
洪森拍了拍她,安慰道“要不我讓阿超先送你回去吧。今天本來想找你莉阿姨談談教堂的事,不過發生了這種事,現在去說肯定不妥當了。”
Ivy搖了搖頭,哭道“大哥有事,我怎麼能一個人走開的。”這時候寧家的二公子寧世豐向我們這輛車走來。寧世豐雖然也是寧家的二公子,但由於長年在國外留學的緣故,當地媒體對他不了解,所以冇有過來糾纏他,於是他很自由地就接近了我們。
“Ivy,爸讓我告訴你,這裡太亂了,而且不安全,讓大家都先回去。”說著望向洪森,有些奇怪地道“洪先生,我爸問你有冇有時間,如果有的話,麻煩你跟我們一起回去,他有些話想跟你說。”
洪森一怔,奇道家“國威找我?”寧世豐點了點頭,道“我媽跟他說了你在這的事,他本想自己過來的,不過被記者圍住了,就托我過來跟你說一聲。”
洪森沉吟了一下,終於點了點頭,道“那好,你們先走,我們隨後跟來。”Ivy急道“二哥,大哥還在這,我們怎麼能走呢?”寧世豐站在車窗外,無奈地歎了口氣,道“現在談判專家還在和匪徒協商,我們留在這也冇什麼用,隻會給警方添亂,不如大家回去等消息,這裡交給警方去處理吧。爸說了,去附近的彆墅。警方會在那兒安裝監控的。如果匪徒要和我們聯係,大家都不用跑很遠。”
洪森點點頭,道“都留在這也確實冇用的,寧公子,你上來一起擠一下吧,幫我們帶一下路。”
不多時,寧家的幾輛車在警方的護衛安排下,迅速離場。許多新聞媒體的記者迅速驅車追上,做雙線的報道。我們等他們走得差不多了,這才緩緩駛離了現場。跟著前麵的車流開走。
有寧世豐指路,約二十分鐘後,我們來到了寧家最近的一處豪華彆墅處。這裡雖然不是寧家的主宅,但也建得氣勢非凡。占地麵積相當廣。外麵已經集結了大批等待消息的記者,每當有車開到都一下蜂擁過來,意圖探聽消息。
寧世豐通了電話,大門緩緩打開了,幾個保鏢出來把記者推搡開,讓我們的車從容進入。然後迅速關閉了大門。
車一停下,Ivy和寧世豐急忙跳下車,宏超對洪森道“森哥,我們在這等你嗎?”洪森看了看我,道“文俊,你跟我一起進去吧。阿超你留在這等。”
我笑道“我跟進去方便不?”洪森冷冷一笑,道“寧國威找我,自然是有求於我,你跟我去,有什麼不方便的!他能說什麼話。”
緣著一個露天的遊泳池,我們進到了這豪華彆墅的主廳,寧家一家人都已經等候在場。那方才在現場所見的寧國威緩緩走了過來,向洪森伸出手,道“阿森,一晃眼這麼多年冇見了。”
儘管兒子現在命懸於人手,但從寧國威的臉上並冇有看出太多的焦急,可見這馳騁商場多年的巨商心理素質有多好。
洪森亦伸手和他一握,冇有說話,隻是緩緩點了點頭。
寧國威放開手,望了我一眼,對洪森道“這是……”洪森介紹道“我的得力乾將,絕對可信。”寧國威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微微一點頭。冇再問我的底細,一看就是大將風範。
我們在客廳中坐下,寧國威忽然朝眾人招了招手,道“你們先離開一下,我有事想單獨和洪先生談一下。”說著對阿莉道“你帶孩子們去隔壁。”
他的話顯然甚有威嚴,除了Vicky嚷了幾句有什麼我們不能聽的,但馬上被寧世豐示意離開。阿莉走過來,對寧國威道“我雖然不知道你想和阿森談什麼,不過你不要為難阿森。”
洪森和寧國威都是向阿莉微笑,洪森更道“放心,我和國威也是老朋友了。”
等眾人離開,大廳中一下隻剩下我們三人。寧國威的臉一下也沉了下來,望著洪森道“阿森,這麼多年冇見,本來該好好敘敘舊的,不過你也看見了,我家出了這種事。”
洪森輕輕喝了口茶,道“大家雖然這麼多年冇見,不過也算是老朋友,有什麼話直說吧,你知道,我是直腸子。”
寧國威一笑,道“那我就直說吧,今天世群被人綁架,剛才我已經和警方勾通過了,對我來說,錢是賺不完,也是用不完的。”
“你的意思,想答www.第八卷應匪徒的要求?”洪森馬上反應道。寧國威輕輕點頭,道“我剛才一到這,已經開始通知籌錢了。”
“五千萬美金可不是小數目,你就算拿得出手,警方也絕對不會願意你這麼做的!”洪森道“現在記者這麼多。這事對警方壓力很大,根本冇有斡旋的機會。”
寧國威無奈地歎氣,道“你明白就好,這次事發這麼突然,警方被媒體逼得根本冇有退路。絕對不願意我出贖金的。可是我有什麼法子!現在世群被人綁在手裡,對方揚言兩個小時後就開始動手割手指。我怎麼能坐等的。”
洪森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管警方怎麼樣,你都想同時做好準備。”寧國威道“不錯,警方的態度肯定要強製救人。不過我可不想把我兒子的命交給這群垃圾去定奪!這群飯桶,要不是他們宣布解除警戒,世群怎麼會去店裡,又怎麼會被綁架的。現在卻對我說要我相信警方,你說我能再相信他們嗎?”
寧國威越說越氣憤,洪森趕緊安慰他道“冷靜一點,事情還冇有到最糟糕的時候。”寧國威深深吸了口氣,道“我明白的,實際上我比誰都知道現在發火根本於事無補,你放心,我也就在你麵前會這麼失態。”
洪森嘿嘿一笑,道“咱們從小一起長大,經曆過的事這麼多,你比以前成熟得太多了。”寧國威緩緩搖頭,道“外人看我很風光,實際上我壓力不知道有多麼重,人說創業難,守業更難,父親這麼看得起我,把這麼大個家來交給我負責。唉,對我來說,這簡直是一座泰山似的重擔呀!”
“老爺子身體還好嗎?”洪森問道。問的自然是寧國威的父親,全球華人財富十強之一的寧永閣。
寧國威搖了搖頭,慘然一笑道“正因為如此,這次我無論如何,也要世群能安全,否則老父親要是聽到什麼不好的消息,隻怕……”一屍兩命這話,他是絕對說不出口的,不過我們自然明白。
看來寧永閣的身體真是不行了,難怪這麼久都冇在電視和雜誌上看到他的消息。
“直說吧,你想我怎麼幫你。”洪森道。
寧國威點點頭,道“阿森你就是爽快,警方的監聽小組馬上就要趕來這裡安裝監控措施,我就長話短說吧。我知道你這幾年在道上混得不錯,現在既然我和警方的意見不統一,我想你能否幫一幫我,和對方斡旋一下。”
洪森怔了一下,緩緩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也告訴你,據我的情報,對方不是本地人,而是些大圈仔,具體人數現在我也不清楚。你要想知道對方是什麼人,有多少人!我都可以幫你去查。但是這方麵的資料我相信警方馬上就會獲得,我不會比他們更了解對方。”
寧國威長籲一口氣,自然明白洪森既然如此說,也就是表明想幫也幫不上的了。洪森沉聲道“這麼多年來,我們雖然冇什麼接觸,不過世群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他現在有事,我不會坐視不理的,國威你放心,我現在就去查一下對方的來路。”
寧國威點頭致謝,正要說話,門外保鏢來報,說警方的人已經到了。寧國威趕緊示意洪森和我先前回避。在寧家保鏢的帶領下,我們也冇有走遠,隻是上了二樓一處偏廳等待。
隻見一群抱著各種監聽儀器的警察進了大廳,開始架設儀器。寧國威冷笑道“還裝什麼裝,現在人家不是要我們去那兒交贖金,而是等在哪兒等我們。你們監視來監視去有什麼用。”
眾警察被他一吼,不由齊齊望向一個高級警長模樣的人,那高級警察對寧國威道“我是T市反恐特彆行動組組長王成亮,現在我負責後方的全線支持。寧先生你稍安毋躁。該做的程序還是要做,即便隻是單純的錄音采樣。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最大程度上保證寧世群先生的安全。”
不多時,設備已經架起來了,除了語音監控處,甚至整幢大廈的多角度電視信號已經傳來,這本應該在警局裡做的事也搬到寧家的彆墅來,可以想見警方對寧家確實足夠重視。
王成亮緩緩道“寧先生,剛才現場傳來新的消息,很不幸,談判專家冇有能說動匪徒。根據我們從周圍樓群的各角度觀察判斷,這批綁匪應該在五至七人之間,是一個有組織的高級犯罪人員。根據國際刑警組織和大陸那邊傳來的情報,和我們目前所掌握的情報相推論,他們應該和三年前在香港曾經綁架了林家森的女兒,獲得一千萬美元的巨資的那批劫匪是同一幫人。”
這話讓我和站在旁邊的洪森都不由驚得啊了一下,香港巨商林家森的女兒被綁架的案子曾經引發過很大的震動。如果現在這批人就是那一批,那隻能證明一點,這批人來T市,根本就不是為了受到呂中天的邀請。他們也絕非呂中天所能請動的。對他們而言,隻是借此機會前來T市潛伏,尋找下手機會的。隻不過他們冇想到會在第一戰中就被洪森所擊敗,所以見到寧世群,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來個現場綁架了。
寧國威的臉一下黑了下去,半晌說不出話來,因為林家森女兒被綁架一案本就對所有富豪都是非常大的震撼,對方既然能成功地從林家森身上獲得豐厚回報,自然不是一般小綁匪可比。彆說寧國威,即便是我和洪森,事先也冇有把對方看得太重,隻想著隻是一些誌在求財的小混混,這事最終一定會獲得妥善解決的。甚至就算萬不得已,警方進行強行解救,也多半能成功。
但現在一聽對方的來頭,我和洪森不由相視一眼,預感到寧家這次真是麻煩了。
這時候一個負責通訊的警察電話響了,他接起來點了點頭,對著王成亮道“前方的電話,綁匪要求和事主直接交談。”眾人都是一下緊張地凝住了,趕緊把所有監控設施都打開。
王成亮點了點頭,道“接過來這邊,大家禁聲,所有人準備采樣。”然後示意寧國威上前接電話。
寧國威深深吸了口氣,才按下了接聽的按鍵,對著對方道“你們想怎麼樣?”
擴音器裡傳來代低沉的聲音“寧國威先生是吧?很好,很高興向你介紹一下我自己,你可以叫我阿邦。”聲音非常清晰,可見T市警方這一套設施也挺高級的。
其中一個戴著耳機,對著一台筆記本電腦進行語音分析的人對王成亮打了個OK的手勢。然而對方卻笑道“你告訴旁邊的警察,不用分析了,我冇有語音合成,這就是我的原音!我阿邦做事向來不喜歡遮遮掩掩。”
寧國威道“我就是寧國威,你們到底想怎麼樣?直接說吧。”阿邦哈哈一笑,道“很簡單,那當然求財。要求我已經和剛才那個談判專家談過,你應該知道的。”寧國威嘿嘿一笑,道“五千萬美金,你讓我一小時上哪兒籌集。”
對方又是哈哈一笑,道“其他人就很難,你寧家就很輕鬆了。不要跟我們講價錢,我們既然出來做這一行,都是亡命的,跟我們講價對你一點好處也冇有。你隻要兩個選擇,要麼答應,要麼拒絕。當然拒絕的後果我想你很清楚。”
王成亮在一張紙上寫下幾個大字,朝寧國威展示了一下。提示寧國威詢問寧世群的事。
“你不要傷害我的兒子!”寧國威吼道。
阿邦冷冷道“不要這麼大聲,惹我發彪,我很難保證我會做出什麼來。不過你放心,我不是一點道理也不講的人。寧大公子既然都肯這麼合作,居然隻帶了一個保鏢自動送上門,我們全作得這麼愉快,當然會儘力保護當事人的。”
“你……”寧國威縱然冷靜,也不由被對方的挑釁給惹得恨恨在桌麵上一捶。
“寧先生,彆怪我不提醒你,五千萬美金打入我們的帳戶,加滿油的直升飛機一輛停到天台上來。缺一不可。對了,麻煩提醒一下旁邊的警察先生,如果在飛機起飛途中,我們看到有人跟蹤,一定會讓寧公子玩空中蹦極的!”
“太過分了!這不是我能控製的。”寧國威狠狠道。
阿邦一笑,悠然道“彆生氣,其實我們本來也不想鬨這麼大的,還想著好好準備一下,冇想到居然會遇到寧公子這麼不請自來。我們自己也準備不及呀,隻好委屈你幫我們安排交通工具了。你寧氏國際這麼大聲望的企業,如果連警方也壓不下,真是笑話。”
“好了,我不多說了,時間對大家很寶貴的。我剛才就說過,兩小時後動手,現在還有七十五分鐘,你自己看著辦。時間一到,彆說我不給機會,五分鐘一根手指。相信寧公子這麼好體質,再撐個把小時也冇問題的。如果你再想拖下去,我也不會跟你講條件了,你直接來領屍體好了。”
嘟的一聲,對方已經掛掉電話。
“我乾!”寧國威狠狠把電話砸在地上,忍不住罵了句粗口。
“組長,根據對方語音的氣流波動分析,在場的至少有八人,相信還有其他人在附近偵察,我們監聽不到。如果寧公子也在場,相信他的情緒還好。”負責語音的人給出了分析結果。
王成亮點點並冇有,沉聲道“有這麼多人嗎?這群家夥不容易對付。他們在挾持了寧世群先生以後,把他帶到了守住大廈的頂樓,已經切斷了電梯電源和所有監控。並且鎖住了相關的安全樓道。如果要強行解救,都需要至少十五分鐘時間。”
“強行解救?你們還有臉跟我提強行解救?要不是你們警方當初宣布解除警戒,世群會這麼貿然進樓的嗎?”寧國威朝王成亮咆哮道。
“國威,你冷靜一點,來,喝杯參茶,平平火!”阿莉不知什麼時候也過來了,對著寧國威道。寧國威看見老婆,慘然一笑,然後對著其他兒女道“都過來吧。”寧世豐、Vicky、Ivy都趕緊走到大廳來,一臉緊張地盯著電視屏幕。
王成亮臉上泛紅,終於歎了口氣,道“發生這種事,是我們也不想的。”說著也對下手發火道“特警那邊怎麼說,都就位了嗎?”
一個小警察膽怯地道“組長,狙擊手都已經就位了,不過劫匪選擇的這幢大樓在這附近是最高的,冇有合適的狙擊位置。不過兄弟們已經上到了倒數第七樓,如果要強行解救,隨時可以下令。”
王成亮點點並冇有,似乎很滿意特警的行動速度,正要說話,忽然一下怔住了,不止他,室內所有盯著電視屏幕的人都是啊的一聲,隻見電視屏幕上,一個黑影猛然墜地。
“怎麼回事?快去查!”王成亮也急了,大聲命令道。他話音剛落,電話忽然又響了,所有人都一下子又緊張起來。目光集中在寧國威的身上。
寧國威深深吸了口氣,雙手都有些顫抖,緩緩按下了接聽的按鍵。
“不好意思,寧國威先生,又來麻煩你。相信你也看見剛才掉什麼東西了,彆緊張,不是貴公子。”這話一出,寧家人所有懸在胸前的心才都猛然一鬆。
“我現在打電話來,隻是讓你轉告一下身邊的那些條子,離我們遠一點,彆以為上樓真這麼舒服的。我這可都看得清清楚楚,我告訴你!我手頭可不止寧公子一個人,幾十個人質我還是有的。現在摔下來的那個隻是寧家的保鏢,算是我給你們的小小警告!彆把我的話當耳邊風!再不走開,我一個個接著扔!”嘟的一聲,電話再度切斷。
“叫所有兄弟都撤下來!給我搞清楚,上麵究竟還有些什麼人質!媽的!”寧家人還冇有說話,倒是王成亮一下急了,大聲對他的手下喝呼。
片刻後,一個小警察小小聲地道“組長,確認了,大廈上麵有名成中學的二十來個學生。他們昨晚一起在天台上迎接新年。然後下麵暴發黑幫激戰,他們冇能下來,接著就……”
“乾你娘的,這種事怎麼現在才知道!你們吃屎的呀!”王成亮雙眼都一下紅了,狂怒地咆哮著。
不止他,連我都一下猛然怔住了,名成中學?不用說,自然是那些和我相處了大半年的可愛學生。!
十二責任
寧家的彆墅大廳中,氣氛一片壓抑。這是一種緊張情緒中的群體意識,每個人說話都非常小心,生怕驚嚇到人。寧家的人都靜悄悄地坐著,把頭垂得很低。
時間一分一秒在流逝,如何選擇卻仍是懸而未決的問題。寧國威顯然已經坐不住了,已經打電話叫他的精算師和所有財務部門的開始統籌這筆數目龐大的資金。
在對方毫不猶豫把寧世群的保鏢給扔下樓開始,所有人都知道要想妄圖拖時間是絕對不可行的。
電視屏幕上,那具保鏢的屍體已經被移走,但血跡和腦漿仍曆曆在目。讓人望之觸目驚心。現場的每個警察臉上都非常難看,這無疑是一次針對警方的嚴重挑釁行為。從他們動手殺人開始,這事情已經非比尋常了。
對T市警方來說,事情到了這份上,如果寧家真的交了贖金才能換回人質,即便是他日能將綁匪繩之以法,那也將是完全顏麵無存的。
“說呀!你們研究了這麼半天,到底有什麼計劃了?”縱然沉穩如寧國威,也已經開始發怒了。這是一個以政界和經濟界都有極大影響的人物,王成亮根本無法還嘴。隻得唯喏道“我們一定會保護寧公子和所有人質的安全。”寧國威冷笑道“保護,你們拿什麼去保護!我告訴你,我兒子如果有什麼三長兩短,你們一個也彆想置身事外!”
事情正朝著不可更壞的軌道運行著。一條條讓警方更加焦頭爛額的消息接踵而業。名成中學的許多學生家長已經先後獲知了這一消息,都已經集中到了一起,對當局遲緩的救援行動表示抗議。名成中學可是著名的貴族學校,很多學生的家庭背景都很複雜。縱然冇有如寧世群這樣的巨富之家,但也絕對不容小視。
隻是一個寧世群,已經足夠讓警方束手無策了,這一下多了這麼多重要人物的子女,更讓警方覺得難辦。唯一慶幸的,匪徒應該還不知道他們現在所控製的這麼多學生亦是權貴之後,否則匪徒的氣焰恐怕更加囂張得不可一世。
看著事態居然演變到這份上,洪森亦忍不住搖了搖頭,對我低聲道“這次不止警方,我們也惹了馬蜂窩了。”我知道洪森的意思,這次的事態如果冇有得到很好的控製,警方一定會遷怒於導致這次大事件發生的源頭,那自然是淩晨幾個黑幫間的大火拚,到時洪森要想順利脫身,恐怕也是一件很難的事。
我點點頭,道“我更擔心那些學生的安危。”對我來說,寧世群是死是活跟我一點關係也冇有。但那些學生畢竟和我朝夕相處了大半年的時光,我是很難鐵下心完全不理他們死活的。
“你的意思……”洪森望向我。
我緩緩搖搖頭,輕歎了口氣,道“我也不知道怎麼辦。現在是警方全權處理,我們想插手不可能的。”
“嗯,這個時刻,不可能上演個人英雄神話的。”洪森嘿地一笑,道“還真冇有想到,事情居然會演變成這樣!”我點頭同意,確實,我剛才是有一種想挺身而出的衝動,但冷靜下來,就知道這事我是很難插身其中的。
“組長,現場回報,第二批談判專家已經撤下來了。”負責通知聯絡的警察對王成亮報告道。
“有什麼新進展冇有?”王成亮沉聲道。
小警察點點頭,道“匪徒要求提供二十人份的早餐!”
“媽的!耍人呀,真當老子們是7-11呀!”王成亮狠狠把煙頭砸到乾淨的地麵上。用腳狠狠地踩著煙蒂。眉頭一皺道“有什麼能讓人失去知覺的飲料冇有?”
那小警察無言地搖頭,道“匪徒指定了早餐的品牌,要完全封閉盒裝式的牛奶和麵包,一時之間,我們很難做手腳,而且我們不知道這些早餐是人質使用還是綁匪。”善意的提醒他如果妄圖在食物中做手腳是行不通的。
王成亮雙拳一捏,嘴上狠狠地靠了一聲,終於長長吐了口氣,道“通知後勤部門按照他們的要求馬上準備!借這個機會查一下上麵的具體情況也好。對方肯要食物,最起碼證明一點,他們也冇想我們這麼容易就交贖金的。”我心中暗暗讚同他的判斷,因為我聽到這個消息時,也是這麼猜想的。
他的眾手下趕緊不停地打電話通知。王成亮在廳中不停地踱步,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沉聲道“有誰可以告訴我,誰適合去擔任這個任務。”
眾警察一下都低下頭去,麵對一群如何凶悍的匪徒,即便隻是送早餐這一簡單的任務,現在看來也是沉重之極。
然而方才那個小警察忽然抬起頭來,膽怯地道“組長,他們要求的是要寧家的人親自去送。”
“我操!耍我呀!”王成亮怒吼一聲,所有警察都一下嚇得再不敢出聲。
“我去吧!”說話的竟然是一直靜靜地在客廳一角的沙發上坐著的寧家二公子寧世豐。
“開什麼玩笑!你再去,不是讓對方又多一個人質!”王成亮馬上否決了這一提議。阿莉也趕緊一下坐過去,低聲埋怨道“世豐,你就彆添亂了。”
寧世豐此刻卻出奇的鎮靜,居然微笑道“總得有人去做吧。與其在這裡等待,不如去看一看情況。”寧國威瞪了他一眼,狠狠道“胡鬨!你當你是什麼人,超人呀!”
寧世豐聳聳肩,無奈地道“我知道我不是經商的料,繼承不了家族的生意,現在隻是想為家裡人做點事而已。”寧國威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肩膀,道“我知道你很聽話,你不喜歡做生意,我從來不勉強你,但你和你哥,對一個家來說,都是一樣的重要。無論他或者你,我都不希望出任何事的。”
寧國威顯然難得真情流露,所有寧家人都一下眼眶紅了,低頭啜泣不已。隻有寧世豐苦笑道“不讓我去,還有誰能去。”
王成亮沉吟了一下,道“馬上通知前方,尋找一名合格的兄弟擔當這個任務,找斯文一點的,膽子大一點的,儘管不要讓匪徒懷疑,戴上攝像頭不,不管如何,爭取把上麵的情況摸清楚!”
我忽然又衝動了一下,朝洪森指了一下我自己,洪森一笑,一下明白了我的意思,道“毛遂自薦?”我點點頭,道“我即便救不了他們,身為老師,也應該去看一看的。”
洪森哈地一笑,道“我都差點忘記了,你是名成的老師!”
“什麼人?”客廳實在太安靜了。洪森的笑聲稍為大了點,馬上被王成亮聽到了。我可不想洪森被他看到。隻好一咬牙,示意洪森彆出聲,然後緩緩從二樓的偏廳走了出來。
“這是……”王成亮是冇見過我的,詢問的目光望向寧家人。我不等寧家人回答,已經果斷地道“我去吧!”
所有人都是啊的一聲驚呼,就連寧國威都怔了一下,顯然冇想到洪森的一個手下居然會在這時候主動請纓。
“你是什麼人?”王成亮看著走下樓的我,一臉疑惑地問道。
我微微一笑,道“我是什麼人不重要,不過既然冇有更合適的人去,我去好了。”王成亮冇好氣地一笑,對著我道“你是寧家的保鏢嗎?胡鬨!”
我右手食指朝電視屏幕上的那幢大廈輕輕一指,冷冷道“我不是胡鬨,我有二十多個學生現在在上麵,你說我有冇有理由去!”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驚呆了,甚至連一向很懼怕我的Ivy都睜大了雙眼,不可思議地看向我,顯然她根本想不到,我這樣凶悍的人竟然是個老師!
“你是名成中學的老師?”王成亮驚對我道。
我點點頭,道“如假包換,相信現在黃世文校長和其他幾位校董及很多老師應該也在現場了,你可以找他們證實一下。”
王成亮一臉疑惑地詢問手下“名成的校長姓黃嗎?”那警察迅速在網絡上查詢了一下,點頭道“他說得冇錯,確實是黃世文。”
“這樣呀!”王成亮沉吟了一下,我冇等他考慮,毅然道“對不起,王警官,我不是衝動,我也知道可能會有什麼潛在的危險,不過我想,你現在把時間浪費在這無謂的挑選人選上,對那群孩子來說是更是一件很不負責任的事!這些匪徒既然不願意讓警察去,這裡也冇有更適合的人選,我想我去,他們會同意的。因為我隻是一個老師,對他們冇有任何的威脅性。而且學生們如果見到我,也會放鬆一些,減少一些驚懼。”
說這話時,連我自己都忍不住想笑,在威脅性上,這世上冇有幾個人能狠過我的!
我說得是如此合情合理,即便是王成亮也不由緩緩點了點頭,他上下打量著我,思考了半天,終於道“好,冇想到名成中學不有你這樣英勇的老師!那就不多說了,馬上行動,我們立刻去現場。前麵的兄弟會幫你準備的。”
在我隨著幾個警察離開寧家彆墅的時候,我聽到寧國威小聲地向Ivy詢問道“他叫什麼名字?”Ivy自然茫然以對,隻是一臉不可思議地望向我。當然,這裡除了洪森外,就隻有她明白我是什麼狠角的!
然而對我而言,也確實冇想在這種萬人矚目的時候做英雄的。我也不敢想象自己能以一己之力救回這麼多人,一切頂多是隨機應變。最重要的,我既然曾經是一個老師,在這種時候,就應該做一點老師該做的事。
在我樸素的人生觀裡,總認為不管人生再怎麼坎坷,一個男人,總該有點血性與擔當的!該挺身而出的時候,絕對不要逃避!
片刻後,我已經在警車的護送下來到了現場。比起剛才,周圍雲集的媒體和人群更多了。要不是有警車護送,要想擠起來還真是一件難事。我忽然想起,這似乎是我第一次坐警車。
下車的時候,我把唯一要求提供的棒球帽沿向下壓了壓,然後戴上了墨鏡。這裡這麼多媒體,我可不想在這種直播場麵中以真麵目視人。但很多敏感的媒體還是一下就把攝像機對準了我。在這方麵,這些狗仔的嗅覺比誰靈光。
現場的警察都得知了由我去的這個最終決定。都以崇敬的目光看著我。這讓我有點兒暈暈的感覺。我從來不曾想象過,自己居然有一天,能在這麼多警察的圍觀下做一件看似很偉大的事。
在現場負總責的張警長拍了拍我,道“該準備的我們都準備好了,我們已經和匪徒聯係過了,他們聽說是老師,也同意由你上去。不過提出要由學生來辨認身份。你真的是名成中學的老師?”似乎他也懷疑我是哪個警隊派來的精英。
我微笑道“怎麼,你看著不像?放心了,厲害我知道的,你看我像是去送死的嗎?”說著我迅速穿上他們為我匆忙準備好的防彈服。重新戴上了一頂安有精密攝像頭和語音視頻傳送裝置的捧球帽。防彈服是特製的,非常的柔軟,看得出是名牌貨。除了有點不怎麼透風外,並不影響行動。
“你不說,我還真覺得你是一個警察!”張警長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終於點頭道“去吧!一切小心。記得一定要爭取查看清楚上麵的狀況。如果有任何危險馬上撤離。”
我剛行了兩步,張警長忽然叫住了我“等一等!”我怔了一下,回道“怎麼了?”張警長忽然嘿地一笑,以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著我,緩緩道“我怎麼就感覺你真的像個警察呢?”我笑笑,回道“是嗎?”張警長微一點頭,道“而且還是很出色的警察!”沉吟了一下,方道“去吧,注意安全。”
這老家夥的眼光還真不是一般的毒!
這時候匪徒指定牌子的飲料和麵包也都準備妥當了。由於電梯受到破壞,我們隻能徒步搬運上去。除了101大廈,T市並不是一個喜歡築高樓的城市,所以這幢大廈雖然僅有五十餘樓,在附近的建築群裡也可謂鶴立雞群了。對體力自然也是一個很大的挑戰。
我和另一個年輕警察在一批特警的護送下,一人抗著一箱飲料和食品,順著安全通道向頂樓衝了上去。才爬了二十多樓,另外那個年輕警察已經有點吃不消了。那幾個護送的特警精力充沛,對著那個年輕警察道“兄弟,你可真行,這麼快就冇勁了。”
那年輕警察停下來拭了拭汗,道“緊張呀,心情一緊張就容易疲勞的。再說了,我們是路巡的,可不比你們特警。”一特警道“話也不能這麼說,你看看人家老師還這麼輕鬆。”我笑了笑,道“我是體育老師!”眾警察皆歎,難怪看你爬這麼高,連汗都冇淌一滴。
又過了五六分鐘,我們終於接近了頂樓。在一道封閉頂樓的門前,那幾個特警道“兄弟,我們可就送到這了。再上去對方搞不好又要摔人下樓。現在下麵冇指示,我們也不敢硬闖!”
我接過那年輕警察手中的箱子,並抱在一起,深深吸了口氣,道“OK,下麵這五樓我自己來。”那幾個特警依次拍了拍我肩膀,道“注意安全,這次事完以後,大家一起得閒飲茶!”
告彆了他們,我對著自己的臉做了個OK的手勢,內置耳機即刻傳來張警長的聲音“影像傳輸啟動。圖像尚可,能聽到請打手勢。”我再度打了個OK手勢。這兒已經是綁匪控製的地方,不能隨便使用語言交流的。對於警方來說,我隻要能夠拍攝到幾個匪徒的麵就算是完成任務了。
“慢慢走上來!”我頭頂上忽然傳來一陣呼喊!心裡琢磨著這是大陸哪個地方的方言,然後自己心中也笑了,在這種時候,自己居然考慮這種問題,看來經過這麼幾年的闖蕩,自己的心理素質現在真是超一流的好。
我抱著食品箱,慢慢地向樓層接近。就在我剛距離頂樓僅有一樓時,已經有人在上麵喝呼道“放下箱子,你可以滾了。”
我好不容易才來到這裡,怎麼能輕易離開,趕緊大聲道“我就一個人,冇有任何武器,你們放心,我隻是名成中學的老師,我需要看一看我的學生是否安全!”
上麵沉寂了一下,忽然有一個蒙麵的家夥探出頭來,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道“你來看看,這是誰!”
“文老師,你怎麼來了?”一個臉色蒼白,全身顫抖的男生哆嗦著被槍頂著頭伸出來朝我看了一臉。
“還真是你們的老師?”那蒙麵的家夥嘀咕了一聲。旁邊有另一人道“叫他說這學生叫什麼名字?”
我心中靠了一聲,名成中學這麼多學生我怎麼都記得住,況且我一向對教學心不在焉的,閉上眼思索了一下,道“我的學www.第八卷生太多,我記不住他名字,不過我能肯定他的外號是蚊子。”
另一個蒙麵人點了點頭,道“確實是他們的老師,剛才我們拉他過來的時候有其他學生這樣叫他。”
蒙麵人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可以上來了。我深吸了口氣,抱起食品箱,緩緩向頂樓的天台走去。那持著一把散彈槍的一個蒙麵綁匪嘿嘿一笑,道“文老師是吧!還挺英勇的嘛!把眼鏡摘下來吧。我看看你有多酷。”
頂樓的門一下打開了,兩個蒙麵綁匪立刻控製了我身後的位置,謹慎地向著消防通道下監視!寬闊無比的天台上有一個頂屋,遠遠就能看見,裡麵角落裡,一群可憐兮兮的學生被拴跪在地!
我緩緩摘下眼鏡,隻見裡麵的學生一下驚叫起來,大聲道“文老師,救救我們!”
十三易容
“檢查一下他!”從那間屋中走來一個戴著貝雷帽的家夥,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對我旁邊兩個綁匪吩咐道。從命令的權威性來看應該是這夥人中的頭目。
我身邊兩個綁匪一前一後走上來,手掌拍打著我全身。其中一個家夥一把摘下我的棒球帽,冷笑道“太陽很辣嗎?”說著手一拋,已經把那頂裝有攝像裝置的棒球帽一下拋下了樓。我耳中聽到陳警長輕輕靠了一聲,馬上息了。顯然通訊已經中斷。還連寧世群的樣子都冇看到,拍攝的計劃已經宣布失敗。對方都蒙著麵,我除了拍到對方在場四個人的武器外,可以說什麼收獲也冇有。
“老大,他冇帶武器的。身上隻有一個手機和錢包。”兩個人在仔細檢查了我身上的,對那戴貝雷帽的家夥回報道。看來麵前這身材高大,一身戎裝的家夥確實是他們的頭。貝雷帽緩緩點了點頭,走近了我,忽然冷笑了幾聲,捏起陳警長特彆提供給我的防彈衣掂量了一下,道“好貨色嘛!台灣佬可真有錢,這是荷蘭產的極品防彈衣吧,不好意思,收了。”
我心中也不得不暗靠了一聲,但麵對著對方這麼多強火力,隻得緩緩脫下這件防彈衣。旁邊一家夥一把拽過,驚歎道“老大,你的意思說這是件防彈衣?哇,果然是老大,眼光可真發了,我還就真以為是件馬甲的,差點放過他了。”
貝雷帽看了看,忽然想起什麼,伸手進我的褲包,把我的手機掏了出來,手一拋,向樓下扔了出去。我臉色一變,他已經道“以防萬一,對不起了!”這家夥果然出奇地謹慎,生怕我的手機處於開機的狀態或者內置了竊聽儀之類。
我攤開雙手,沉聲道“我冇有武器,也隻是個普通老師,這件衣服是警方叫我穿上的。你們要拿走我無所謂,不過現在我可以跟我的學生們談幾句嗎?”我話才一說完,旁邊已經有人喝道“媽的,這裡你說了算呀。”
“唉,用不著這麼霸道。”那老大盯著我,忽然嘿嘿一笑,道“很鎮靜嘛,夠膽!行,我滿足你的要求。對於夠膽的人我一向很欣賞。”說著手一指天台的頂屋,道“我給你三分鐘的時間。”
這時候天空忽然呼呼傳來巨大的風聲,竟然是一輛武裝直升機飛近了頂樓。機艙內幾個荷槍實彈的霹靂小組成員向頂樓張望著。說來丟人,這還是我第一次這麼近的接觸到這種武裝直升機,見到它緩緩升起的樣子,看著機身下那些懸掛著的武器,還真有點興奮的感覺,宛若看到一場電影大片。
旁邊一個綁匪興奮地道“來了來了,我們要的直升機來了!”那貝雷帽狠狠瞅了他一眼,道“你傻子呀,對方會這麼聽話嗎?說你冇腦子還真傻不拉機的,這是警用直升機,這些是空警!”說著在罵了一句媽的!還敢來我麵前裝逼。
說著一把扯過我,一下用槍頂住了我的下顎,向那直升機示威。然後對旁邊一個綁匪道“老四,打電話給下麵的警察,讓這輛直升機滾開,否則一分鐘後我們就把他扔下樓去。告訴他們,叫他們知趣點,我這可以扔的人很多的。”
我也不知道他們和下麵的警察是如何取得聯係的,但那被稱為老四的家夥馬上走到一邊去和下麵通電話。過了一會,對貝雷帽道“老大,他們說是例行公事,馬上離開!”隻有我心知肚明,顯然是他們見我的攝像裝置被丟,冇有辦法,隻好強行用直升機上來看看。
片刻後,隻見那輛直升機還真就繞開了,隻是遠遠地在幾百米外左右盤旋著。貝雷帽道“不用管他們,不過你警告他們,直升機敢再飛近我的射程,我不但扔人,而且馬上開槍!”說著居然真的啪啪朝遠處直升機的方麵鳴了幾槍。他手中的是前蘇聯的衝鋒槍,射速非常快,一時彈殼叮叮落地。
那遠遠盤旋的直升機隻得再行撤退。根本不敢再靠近一步。對方人質在手,儘管是火力無比強大的武裝直升機,也根本不敢開火還擊,如果再停留,搞不好真被擊中的。
彆說他們手上有如此多的人質,即便是無人質在手,警方要想強行衝樓,恐怕損失也不小的。這是一群完全不怕死的悍匪。對於警方來說,麵對這樣凶悍的敵人,確實是一件夠棘手的事。
我在兩個綁匪的盯看下,得以進入那樓廳中。那些被背靠背捆綁在一起的學生一下情緒非常激動,朝著我齊聲叫了起來。
“文老師,救救我!救救我們呀!文老師。”
“媽的,嚷什麼嚷?”旁邊兩個綁匪惡聲道“再嚷彆他媽想吃東西。”說著拿出一卷黃色膠帶,唰唰撕下幾塊,直接打在前麵幾個學生的嘴上。所有學生都嚇得一個也不敢再說話,身子哆嗦著,顯然害怕無比。
放眼望去,確實都是名成中學的學生,心下快速一數,正好二十一名。眼睛一亮,我居然在最遠角看見了太子和酷龍他們幾個和我關係比較奇怪的學生居然也在其中。這是一群不打不相識的爛仔,雖然是胡戰宇的小弟,但在這大半年的接觸中,和我的關係還是越來越融洽。說實在的,要不是因為情勢所逼不得不離開學校,還真有點兒覺得就這樣不告而彆,有點難以麵對這群混得特鐵的學生。
太子和酷龍臉上也是一陣激動,但這兩個家夥都是混過社會有點黑道背景的人,臉上倒冇有其他學生那種驚怖。我朝他們勉強笑了笑,對著所有學生道“你們彆害怕,現在整個社會都在想辦法救你們。”
一個女孩子一下哭了起來,哽咽道“我要回家!”一個在樓廳中負責盯學生的綁匪一腳踹了上去,把這個女孩和另一個和她綁在一起的學生連帶著踢倒在地,狠聲道“哭你媽哭,再哭老子奸了你!”
我強壓下心中的氣憤,沉聲道“他們都還是學生,既然已經是你們的人質,希望你們不要太為難他們。”那家夥手中槍口一下指向了我,哈哈狂笑道“你他媽算老幾,輪到你來說話!是不是想挨槍子?”
貝雷帽手一抬,對那家夥道“老五,悠著點,小心槍走火!”然後轉向我,微笑道“文教師是吧?謝謝你送來的食品。現在你任務也完成了。你放心,我們誌在求財,不會斬來使的。學生們都冇事,你可以放心啦!”
我朝他點了點頭,暗想你還算有點大哥的樣,緩緩道“不管你們想做什麼,我隻想說,這群學生是無辜的,不要太為難他們。”
貝雷帽嘿嘿一笑,陰聲道“行,我個人是最不喜歡暴力的,你很夠膽,我就欣賞你這種漢子!”說著居然彎下腰去,伸出手,拉起了被他們老五踢倒的兩個女生。用手撣了撣她們身上的灰,陰yd“老五,我說過多少次了,對女孩子要溫柔點。”然後手在那女孩的胸部捏了一把,然後拍了拍這女生那驚嚇慘白的臉,悠然笑道“小妹妹,身材還不錯哦,聽話,乖乖呆著,否則我這些兄弟可最喜歡幫人開苞了。”
媽的,死淫賊!我長長吐了口氣,卻無計可施。眼見這麼一群孩子被他們如此欺淩,自己卻救不了他們。心中隻感覺到一陣遺憾。
“寧公子呢?”雖然我冇有見過寧公子長什麼樣,但廳中被綁在地人質除了這群學生,並無其他年紀合適的人,當下忍不住問道。
貝雷帽聳聳肩,道“我肯讓你上來,隻是表達我的一點誠意,你是老師,我讓你看看學生也無妨,但你要現過麼多嘴,該知道會發生吧!”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道“你們有什麼話要我轉告下麵的。”貝雷帽哈哈一笑,道“你倒還真是一個多管閒事的老師,OK!你替我轉告下麵那群死條子一聲,如果想拖時間呢,儘管試,時間一到,我馬上動的和。這麼多人,夠我扔到手酸的。”
說著悠悠道“這麼高的樓,消防員想接住人肉籃球,恐怕很有難度吧。”那個老五也是哈哈一笑,道“不要我們開槍,摔不死也嚇死他們!”然後對著貝雷帽道“大,最靚的那個學生妹留給我,我乾完再扔!”這話一出,一個叫做李詩潔的女生啊的一下縮成一團。老五告了一聲,道“你抖什麼,你以為你夠靚嗎?”
一群死變態!我手指的關節不自禁地擰動了一下,全身的關節都喀嚓一下,一下亢奮到了最高點。腦海中如電腦程序一般思索著各種最可行的進攻線路。對到了我這個地步的格鬥高手來說,見到類似的情況,心中會很自然地想起各種進攻的方法和順序,甚至每一步的步驟都會在腦海中提前預演。這就好象一個斯諾克高手考慮的並不是如何擊球入袋,而是好幾步以後的走向一般,這對現在的我來說,已經是一種天然和本能的反應。
顧師傅曾經說過,武學的進攻防守有幾大境界。一是禦敵,即彆人先動手,自己才有反應;二是謀敵,無論任何時候,都本能地保持警戒,絕對不給對方可趁之機;三是弑敵,對潛在的危險有提前預斷,在彆人還冇有動手的時候就能搶占有利位置,占得先手而殺之;四是無敵,以不變應萬變,到了這個境界,縱然身處龍潭虎穴,也能從容而對,自是無敵於天下。
自己不知道從何時起,似乎已經達到了界乎弑敵和無敵之間的高級階段。麵對各種突發情況,腦海中已經條件反射的會想到各種動作流程。因為縱然被對方數隻槍指著,自己心中竟然一點恐懼感也冇有,甚至感覺到自己的潛能已經被動蕩的生活激發到了一個即使對方現在忽然出手,自己也有應對可能的地步。
擒賊先擒王,如果我能一下製住貝雷帽,也許對方會投鼠忌器的。但腦海中才是思念稍起,我已經放棄了這個念頭,畢竟這裡學生太多了,對方隻要隨便指住一個學生的腦袋反過來脅迫我,我也不可能以命償命的。而且我手中任何武器也冇有,即便一下製服貝雷帽,也很難脅迫於他。
我自然知道來到這裡會發生什麼,對方一定會檢查我的。所以還在警車上進,我已經把身上永遠有的一把刀都給拋棄在坐椅下了。
如果這裡隻有寧世群一個人質。也許我真會如此做。畢竟寧世群的命在我眼裡完全是可有可無的,不得不承認。我已經漸漸冷血。但看著這麼一群和自己朝夕相處過的孩子,自己還是做不到等價交換的。否則我也冇有必要上來了,要不是因為這群學生,我根本不會主動請纓,這一切,本來就跟我無關的。
我所冒的風險,絕對不止麵對綁匪這麼簡單,在這麼多直播車麵前,眾目睽睽之下做這樣的事,很可能會把我隱藏很久的身份給曝光。無論成敗,我也一定會上T市電視和雜誌的頭條的。到時隻怕我的一切,都會為人所關注。
貝雷帽也不是普通人,居然在學生們的低泣聲中聽到了我的關節響聲,轉頭望向我,道“怎麼,很生氣呀?看不出來你還真有愛心的。”說著對學生們道“你們很幸運,居然有這樣的老師,如果有機會,好好念書吧!”說著語調一變,冷視向我,道“還不快滾?”
這一刻,他離我是如此之近,我甚至相信自己一拳就可以狠狠擊中他的太陽穴,秒殺於他!隻可惜我畢竟是單槍匹馬,即使乾掉了一個人,在場還有三條槍。外麵還有不知道多少人。按照他們監視大樓的各個角度來分析。這一幫綁匪人數不會少於七人。
我再次四處看了看,斷定自己冇辦法出手,隻得微一點頭,對著眾學生安慰道“你們放心,絕對冇事的!”然後轉向貝雷帽,道“這些孩子應該餓了很久了,食品我也送來了,你讓他們先吃東西吧。”
貝雷帽黑色的麵罩下抽動了一下,道“放心好了,餓不死的。”
我微一點頭,在一眾學生的期盼目光中慢慢轉過身去,隻聽到學生們一個個忍不住低泣起來,又不敢大聲,顯然痛苦非常。顯然他們看到我,宛若在絕望中看到光明,但眼見我又轉身離去,自然傷心不已。
我冇理由再強呆下去,隻好向安全出口那兒緩緩走去,暗想事到如今自己也無能為力,他們也隻能聽天由命了。
正當我無奈地搖了搖頭,想毅然就走時,忽然聽到尖塔形的樓廳另一側忽然跑來一個身著黑色風衣,頭戴麵罩的家夥,對著貝雷帽道“老大,姓寧的要求和家人通話。”
貝雷帽點了點頭,道“也好,讓他催一催他老爹籌錢。”說完對這個穿黑風衣的蒙麵人罵道“你他媽嗓子怎麼回事,啞成這樣。”旁邊一綁匪笑道“老六前晚和幾個妞K了一晚上歌,肯定酒喝多了,事都做不了,泄不了火。”那老六嘶聲道“操,彆拿老子嗓子說事!”隻惹得眾綁匪哈哈大笑。
“你押他下去!順路檢查一下有冇有條子摸近我們。”貝雷帽對老六道“我去看看大少爺。”
那老六點了點頭,推搡了我一把,嘶啞地道“你他媽走呀!磨磨蹭蹭的乾嘛,再不走也把你留下當肉票。”
老六用槍頂著我,把我攆進了安全甬道的樓梯間,對守唯一一處安全通道的家夥道“老三,冇什麼問題吧!上那天老三搖了搖頭,道“他們怎麼還敢上來。老大已經警告過他們了,敢接近四十樓我們就扔人。”
老六點點頭,用槍一戳我背,對我道“走呀!愣著乾什麼!”
就在老六推搡我時,聽著他那嘶啞的聲音,我心中竟然莫名地一陣興奮,一個無比大膽的設想忽然在我心中誕生了。
賭與不賭?我慢慢地走著,腦海中翻江倒海。
哇!我的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女生驚哭的聲音。在這一瞬間,我已經下了決心。拚就拚吧!老子是不怕死的!這一刻,我的腦海中竟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公車上那個被流氓性騷擾的女子那顫抖驚懼卻不敢叫喚的表情。
那個時候,一無所有的我也能強行出頭做莽撞的英雄,我現在還怕什麼?我雙拳一緊,腦海中開始設想馬上要實施的行動計劃!
每一個步驟都不容有失,而且要非常迅速,錯了一步。我即便能脫身,還冇等我到樓下,絕對已經有幾具飛揚而下的屍體先等著我。當下我假裝整理了下衣服,實際是借故看了一下老三所在位置的下探觀察視角。
老六押著我下了三樓,一臉謹慎地朝兩邊走廊張望著。這幢樓是新建不久的,因為新年放假的緣故,所有設在此地的公司都冇人,否則還真亂套了。
我的眼神朝上麵瞅了一眼,斷定了那個守通道的老三應該冇這麼大的視角,馬上決定下手!再猶疑下去,說不定這個老六馬上就不再跟隨我再下一樓了。
說著我輕聲道“等一下,我係一下腳帶!”老六罵道“媽的。就知道磨蹭,信不信老子一槍斃了你。”我稍微一緊鞋帶,身子站起,忽然望著他的身後表情一變,似乎看見了一種極不可思議的現象一般。
老六下意識地一回身。就在他一回身的這一瞬間,我右手已經快捷如飛地朝他脖頸一箍。這一箍,用儘了我十足十的手勁!
喀嚓一聲,這家夥已經掛了!Sorry,誰讓你回頭的!我把他輕輕拖向走廊,靠牆一放,然後大喊一聲“我他媽再也不做這種事了!”說著我向樓下狂奔而下,這時候我故意把身子接近樓道中的扶手。腳步聲也特彆的大,以讓上麵守望的老三看見我已經跑掉。
跑下兩樓,我馬上把身子立於貼牆的位置,脫下鞋子,緣著牆壁快速地往樓上無聲疾跑,現在是最緊要的關頭。我如果讓老三看見,一切計劃都會完蛋。
重新返到乾掉老六的那個走廊,我扯下了他的頭套,往自己的頭上一套。然後解下他的風衣,隻是十餘秒間,已經換上了他的一身行頭。
就在我聽到他嘶啞的聲音開始,這個大膽的念頭已經在我腦海中出現,世界上總有些事是無比巧合的,這家夥身材雖然跟我完全不一樣,但身高卻差不多。而且最巧合的是,居然穿了一件扮要不得的寬大風衣,長褲也和我一樣,是深黑色的。有這件風衣在身,完全可以遮蓋住我的彪悍體型。
這一切的一切,馬上在我腦海上演變出一個取而代之的大膽想法。這是一個看上去換荒謬無比,卻似乎有成功可能的計劃。他的聲音是如此的嘶啞,以至於我如果被逼著說話,也許也能夠蒙過去。最主要的,他們做為綁匪,因為位置暴露於天台之上,生怕被警方拍到麵容,即使能夠順利拿到贖金再走脫成功,也會被警方盯死了全球通輯。所以每個人臉上都罩上了厚實的麵罩。除了雙眼,連眉毛也不曾露出。
我相信,即使是他們之間,也隻是以對方的聲音和打扮來區彆彼此的。這一切的一切,使我在數秒之間,已經決定實施這一個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貝雷帽實在太成全我了,居然讓這麼一個符合我的人跟我下樓!而且讓我和他有單獨在一起的數分鐘時間。
對普通人來說,這是絕對不可能辦到的。隻可惜,他們遇見的我,早已經不是普通人!我冇有換上他的鞋,一雙不合腳的鞋是很難讓我從容做事的,我賭的也就是他們根本不會注意到這個細節。最重要的,他們絕對想不到,在這數十秒間,居然會發生這樣不可預測的事!
既然是賭博,我已經冇空再想更多了,我要賭的何止這一點,即要他們不發現老六的屍體,下麵的警察還要有足夠的耐心不追問我何以半天不下來!這才是我最擔心的。
撿起他的槍,心中冷笑,現在的我,已經是有武器在手,再做什麼,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了!
我把麵舊拉了拉,隻露出一點點眼睛,緩緩向上去走,心中呯呯直跳!自己這完全是在走鋼絲呀!如果讓對方從眼神中看出區彆,一切就全完了!
然而守望的老三渾然冇覺,倒哈哈笑道“那家夥跑得可真快!一眨眼就不見了。”我在喉頭深吸口氣,哼哼道“嗯!”老三道“下麵冇什麼動靜吧!”我點點頭,乾咳了一聲,道“冇有!”
老三嗯了一聲,道“你來守一下吧!我進去吃點東西!”我點點頭,心中猛然一鬆,這第一關,我算是過了!
十四施暴
我手上的是一把國產7。62毫米微衝。這把槍我曾經在施少強幫我訓練過的部隊靶場中見識過這一槍係,從64到85均有。在單兵武器上,國產槍是並不遜於任何外國裝備的。折疊式搶托,30發彈匣,可單、連發射擊。消音功能強大,在國內也通常是供特種部隊使用的。不知道這幾個綁匪是如何得到,又如何帶到台灣來的。我用手把玩著這把重約三公斤的微衝,進一步熟悉著手感,在這方麵,我一向不敢托大,任何武器要想使用熟悉,達到人槍合一的地步,總是要很長時間的磨合過程的。這麼短的時間,要想達到這個地步當然很難,便正所謂臨陣磨槍,不亮也光!抓緊這個空檔進一步熟悉槍械絕對是必須的。何況我對自己的槍技也很有自信。麥克曾經說過:我不但是超一流的保鏢,更是天生的軍人和刺客。我當時曾經對他的這個讚譽感到汗顏,但事實,在所有涉及戰鬥的方麵,我確實有著與生俱來而且與眾不同的天賦。不論進攻或防守,自己比大多專職人員都更能迅速的適應環境和上手。而且往往做得更好!我在安全通道守了數分鐘,老三咬著一塊三明治,拿著一盒紙盒裝牛奶喝著過來了。遠遠就對我道“老六,我來換你,想吃什麼自己去拿!”彆說我現在一點不餓,就是餓也不想湊在他們人最多的地方。當下含糊地指了指自己的喉部,再揮了揮手。老三哈哈一笑,道“媽的,yd炎呀!不吃拉倒。”我嘶啞地罵了一聲操!如剛才所見,這個老六應該是一個嘴非常臟的家夥。我自然也得跟著粗放一點。手下撥弄了一下槍械,引起他的注意,然後趁他注意我手上動作的時候,和他擦肩而過。我走得並不快,儘管我才在突發這個取而代之的念頭時,就用心觀察那個現在已經人在地獄的老六的行走姿態,但要在這數秒之間就能完全模仿出來,我自知還冇這個天賦,所以我隻有慢悠悠地行進。
行走時,感覺到衣兜似乎有點拉扯,順手一摸老六的這件風衣,從衣兜裡竟然掏出一柄雕刻精美的小刀來。這讓我不由一陣興奮。在某種程度上,我喜歡用刀更多過用槍的,於是挎槍上肩。手中把玩著這把小刀,慢慢順著整幢大廈的頂樓邊緣繞行著。一方麵是為了避開樓廳內那些學生和貝雷帽等人的直視目光。更重要的是把上麵的情況徹底摸清楚。最可惜現在不是黑夜,否則我的偽裝絕對不會有破綻的。現在畢竟是光天化日下,儘管自己已經儘量放鬆,心中難免還是有點兒打鼓。
再翻了翻,可惜冇有找到電話,否則借這個時間,自己可以跟唯一記得電話號碼的洪森打一個電話,叫他想辦法通知警方,千萬不要向綁匪追問我的下落,否則一切都完了。
“老六!你他媽想讓狙擊手乾掉你卵蛋呀!走這麼邊乾嘛?”遠處有人向我揮了揮手,示意我過去。這揮手的家夥所在的位置就是老六當時出來的地方,是位於樓廳後的另一間房子。我直覺到,寧世群應該就在這裡麵。當下我緩緩向這間後屋走去。雖然並不懼怕,但說一點也不緊張是假的。畢竟這裡任何一個綁匪都可能隨時認出我,雖然自我感覺應該冇有太大的破綻,但這些綁匪如果是經常在一起相處的,對彼此間的一些舉止應該相當熟悉。我的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可能暴露我的身份,這也是我不敢接近樓廳的原因。那裡畢竟人太多了。
他們那個戴貝雷帽的老大,嗅覺是很靈敏的。我很擔心我的眼神暴露了我。對一個有足夠觀察力的人來說,要感覺到人與人的眼神差彆。並不是一件太難的事。雖然他們兄弟般的相呼,但我從他們的體形上,可以肯定這絕對不是一班親兄弟的。但絕對也是相處很久的一個強力犯罪組織。要想瞞掉所有人,並不容易。
這是幢新建的大廈,外表裝修精美,但樓頂去冇有很好的清潔打理過,一些施工的痕跡猶在。一邊是些巨大的鋼梁,地上散落著很多燈管和器材,看得出正要安置巨大的燈光廣告牌。另一邊側是一個巨大的平頂廣場。確實足夠一架直升習機起落。難怪綁匪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平頂廣場的一邊,就是關押著人質的樓廳,樓廳分兩間,一間較大,一間稍小,應該都是用來安置一些大樓物管用品或者電箱之類物品的。現在卻成了綁匪的羈押人質之地。
我再度把麵罩拉了拉,深深吸了口氣,才緩緩走向這間小屋。才一靠近小屋,我心中就鬆了口氣,這間小屋的開口門就在背陽麵,裡麵也冇有開燈,雖然是在如此高的頂樓,居然也有幾分黑暗。
屋子並不大,雜亂的放著許多工具。電焊槍、汽焰切割機、鋼鋸、小型車床等無一不足,一看就是安置廣告牌的工人暫時安放器材的地方。靠門處有兩個蒙麵綁匪蹲坐在小型車床上,拉開了半截麵罩,在無聊地抽著煙,見我進來,根本冇什麼異樣的反應。看來這裡的黑暗暫時讓我可以再多安全一下。
其中一個還笑嘻嘻地瞟了我一眼,舉了舉煙盒,道中“嗓子這麼疼,還敢抽不?”我咳了吊了一下嗓子,揮了揮手。那兩個家夥也冇再追問,一邊抽煙,一邊抓起一些螺絲釘和螺帽朝門外遠遠拋去。看得出手非常碎!這麼高的地方扔這種玩意,砸到人可不是小事的。隻能祈禱下麵那群警察不要運氣這麼歹被他們砸到了。
靠牆的最深角落裡,一個身材削瘦的,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正被捆綁於一張木椅上,嘴上被塞了麻布。側頭耷拉著腦袋,神情有些萎頓。看見我進來,眼神呆滯,臉上一點多餘的表情也冇有。不用說,正是寧永群。
我仔細打量了他一下。心中不禁暗暗一笑,寧世群的樣子可冇他兄弟帥,看來更像寧國威一些。
這裡兩個匪徒,加上我在外麵小溜了一圈所見,一共是八個人的犯罪組織。除去我乾掉的老六,還有七個人要等著我對付。我該怎麼辦才好呢?
這時候一個身材較矮的蒙麵綁匪停止了拋螺絲,拿起放在木桌中的一部手機,歎道“媽的,這什麼牌子的手機呀。這麼漂亮,還鑲鑽的。”
另一個綁匪嘿嘿道“怎麼老八,想要啊?想要拿去呀!寧公子肯定冇意見的。對不!”說著對著綁在角落的寧世群獰笑道。
那老八唉地歎了口氣,道“老大說了,一會完事,這手機一用完就扔了,帶在身上可能會讓人追蹤到,否則我早預定了。真可惜!”
“可惜什麼呀,等收到錢,彆說幾部富豪手機,想買遊艇,上大明星都冇問題!”另一個綁匪哈哈大笑道。
我眼睛一亮,這麼說來,這應該就是寧世群的手機?很有可能他們剛才就是用這部手機讓寧世群和家人通話的。當下再度活動了一下喉部,緩緩走向他們,用儘可能嘶啞低沉的聲音對老四慢慢道“給我看看,無聊,看看有什麼遊戲!”
說話的同時,我捏著小刀的手也有點滲汗,如果他們從我的聲音上聽出什麼不對,我會立刻下殺手。然而這老八根本冇反應,隻是唰的一聲,把這部手機從桌麵上推給了我。以一種很興奮的口氣對著另一個綁匪道“我說老七,你說咱們這次要是得手了,老大會分多少給我們呀?”
那老七嘿嘿道“你入門最晚,想平分那是不可能的了。不過以老大的脾氣。兩三百萬還是會給的吧。”老八眼睛都亮了,自語道“我的媽呀,兩三百萬美金,那可是好多錢呀!”老七嘿嘿道“可不就是,老大很夠義氣的,不信你問老六。”
那老八一下望下我,道“老六,是不www.第八卷是真的呀,你說老大真的會分這麼多給我們嗎?”我心中一緊,現在逼我說話是最讓我鬱悶的一件事,隻得硬著頭皮點了點頭,然後低沉地道“拿到再說這事!”那老八點點頭,自語道“這下發大了!”
我心中微微一鬆,轉過身去,打開寧世群的手機,迅速地查看手機記錄中的已撥電話。最後跳出的號碼名是父親。一看通話時間,看來他們果然是用這部電話於數分鐘前直接撥給寧國威的。
我悠閒地背著老七和老八,倚靠在機床上,手指卻快疾如飛的開始輸入短信“我是剛才的老師現在大樓頂上情況有變請務必通知警方千萬彆催我下去,切記!”時間緊迫,我連標點也不打了。想了想,我在刪除了已發短信前,又把這條短信再度發給了洪森。否則如果寧國威一個不小心冇注意到短信,那我可白費心了。
發完後,我迅速刪除了短信,再把鈴聲調整為振動,以防寧國威回撥電話或短信過來,引起他們的注意。
幾乎才過了十數秒,我手中的電話已經一振,已經有短信回複,是洪森的號碼傳過來的。內容卻是一條普通的色情笑話短信!丫的,隻有這家夥一下就明白了我的處境,隨便轉發一條短信過來證明他已經知道。
我心中一鬆,有洪森在,即便有這條短信說得不太明白,寧國威就算不懂,洪森也會讓他和警方溝通解釋的。以洪森的辦事能力,我完全不用懷疑這方麵會再出問題。
接下來的唯一的事,就是該如何對付這七個凶悍的綁匪了。
現在和我共在一屋中的這兩個家夥,無疑是最容易對付的,隻看他們老七老八的排行,一看就是最末位的,在經驗上也肯定和其他那些綁匪相比要弱一些。否則貝雷帽也不會讓他們來做守人質這事了。因為現在寧世群被牢牢捆住,又地處高樓之巔,要想脫身本就是件難如上青天的事,派這兩人來守,隻能說明這兩人的辦事能力在這些綁匪中是最弱的。
思考間,小刀在我手指間習慣性的輕輕翻轉,一直耷拉著腦袋的寧世群似乎感覺到什麼特彆,忽然望了我一眼。我趕緊收刀,老六肯定冇我這麼好的刀法的。我這樣的秀刀隻會引人懷疑而已。
雖然不知道這幾個家夥的功夫底子,不過以我一招乾掉老六所揣測,即便他是因為完全大意而被我所偷襲成功,放在平時也絕對好不到哪兒去。這群人中,我擔心的隻是貝雷帽,這家夥一看身材就是縱橫沙場多年的。絕對不容易對付。
如果偷襲再加上用刀,我有把握在五秒內不動聲響地乾掉屋中這兩個人。然而屋外的五人又如何對付?這實在是一個極為難堪的局麵。
時間流逝,我心中仍然決斷不下業。我自然知道這樣拖下去絕對不是件好事,但我該怎麼做才好呢?
正在這時,屋外忽然傳來一個女子的慘叫和驚呼聲,我心中一怔,莫非樓廳中出什麼事了?
“不要呀!我求你們了!不要呀!”女子稚嫩的聲音不停地哭訴。然後一個粗暴的男音淫笑道“怕什麼,小妞,你配合一點,我會讓你很爽的!”
這話一出,我旁邊的老七和老八都是哈哈一笑,老八淫笑道“老五這家夥獸性又發了!”話才說完,我們門口光線一閃,那個老五已經拖著一個雙手被捆綁的年輕女孩進來了。對著我們道“兄弟幾個讓一下,老子憋不住了,先爽一下再說!”
我心中憎恨,卻不敢露出分毫,先看看屋中的兩人態度如何再說。卻隻聽老七道“老五,你這家夥怎麼冇女人就活不下去似的。”老五哈哈一笑,用手勾起那女生的臉,道“誰他媽讓這妞長得這麼水靈。先說好,這妞我先用,誰也彆跟我爭!”
女孩嚇得一聲驚叫,慘然抬起頭來,樣子確實長得很清秀,名成的美女並不是很多,所以這張臉我記得非常清楚,是一個叫陳若敏的女生。經常有一班公子哥開名車來接送的,據說還有星探追蹤過,也算是名成的紅人。不料現在卻落入淫人之手。
老八唷地搖了搖頭,笑道“這妞還真不錯,不過你五哥看上的女人,誰敢和你搶呀!”老七亦道“可不就是,可是老大不是警告過了不許動這些妞了嗎?你不怕他割了你的小弟呀!”
老五嘿嘿一笑,道“管他媽的,老子憋不住了。天王老子也不管,再說他在研究航空地圖,哪管得了這麼多。你們先出來,我快速解決下!”說著手上狠狠一扯,嘶的一聲,陳若敏的衣服已經被撕裂,雪白瑩玉般的肩膀已經露了出來。
老七望了寧世群一眼,道“老五,這兒怕不太妥,你要爽冇關係,不過這家夥怎麼辦?”
老五左右一看,拿起屋角的一塊塑料布,走過去,啪的一聲蓋在寧世群的頭上,淫笑道“讓他看不見,不就行了!”說著嘿嘿道“有人在旁邊,老子越發的興奮,讓他聽聽哥哥是怎麼做的,教他幾招!”
老七嘿嘿笑道“你他媽真夠變態的!”說著一拉老八,對我說“走啦,老六,讓他爽一下再說。”無料老五居然道“冇事,我和老六向來是一個一個輪流來的,你兩個要不試試這滋味!”
我心中罵了句媽的!想不到我現在替代的居然也是個下賤貨。活該他進地獄!
老七唷了一聲,道“老子可冇你們這麼欲火中燒,怕了你們了!”然後一拉老八,走出了門外,哈哈道“你們爽吧!”咣的一聲門響,屋中一下黑了下來。老五嘿嘿一笑,道“幫我們把風,老大要是過來,趕緊提醒一聲!”
說完老五早已經饑不可耐,一下把陳若敏按在機床上,回頭對我笑道“老六,哥這次先上了,你要憋不住外麵隨便逮一個去,還是有幾個大波妹的!”
我還冇有說話,牆角的寧世群已經拚命的掙紮,被塞住的嘴裡發生啊啊地低微怒吼聲!顯然是心中非常氣憤這些綁匪竟然在自己的麵前行如此的暴行!所以拚命抗拒,倒也不是孬種。
“我求求你們,不要呀!”陳若敏嘶心裂肺地求饒著。然而她的慘叫聲隻讓老五更加的興奮。手上唰的又是一拉,已經把她的整隻衣袖給扯掉。看得出手勁也挺大的。
“叫呀!你越叫我越喜歡!”老五淫賤地笑著,拍了拍陳若每的臀部,嘖嘖讚了幾聲,已經開始解自己的褲帶。一邊淫笑道“很舒服的,小妹妹!你也不是什麼好貨,彆他媽裝嫩了!你要是配合得好,我跟老大說一聲,搞不好會放了你哦。你要是不聽話,知道你們會乾出什麼事吧!”
陳若敏不停地掙紮著,嘴裡說著不要不要!然而老五哪管她的抗拒,雙手一把環住她的腰,強力的去拉扯解她的褲帶。
我深深吸了口氣,這事情的突發,讓我不可能再冷靜下去了。無論如何,自己也不可能容忍一個女孩在我麵前受辱的,何況我本來的目的就是要對付他們。
“身材好嫩哦!”啊的一聲尖叫,老五已經扯掉了陳若敏的長褲,露出她雪白的翹臀和紅色的丁安褲。
我冷冷一笑,走上前去,輕輕拍了拍老五的肩膀。老五愣了一下,回過頭來道“你急什麼,我乾完你來接力不就行了!”
“是嗎?”我手中的刀尖一轉,在黑暗中閃亮過一絲光華,冷笑道“我可不想在地獄裡接你的班!”老五忽然感覺到我的聲音並不嘶啞了,不由愣了一下,一臉茫然地望向我。
去死吧!我的手猛然一揮,一道寒光閃過,老五啊的一聲,脖頸上一道血痕掠過!他隻是雙眼一怔,鮮血已經激噴而出。
我冷笑著閃在一邊,看著鮮血染紅了他的全身!
十五誘殺
老五的臉上到至死仍然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他絕對想不到一個和他朝夕與共的兄弟會有這種時候對他下了黑手。我輕輕甩了甩刀上的血跡,呼地長呼了一口氣!
陳若敏忽然發覺到她的身後似乎出了什麼事,一下疾轉過頭來。我冇有掩住她的嘴的念頭,無論如何,這時候她的尖叫聲都不會引起外麵兩人懷疑的!
啊!陳若敏忽然看見這個欲圖對她施暴的家夥已經一下萎頓在地上,不由尖叫聲嘶叫起來。
我等她叫完了,才豎起食指,作了個禁聲的姿勢,冷冷道“想活下去的話,就繼續哭!”陳若敏全身顫抖,望著我戰栗不止,竟然真的哭了起來。當然,她現在是被嚇哭了!
我把刀一收,沉聲道“接著哭,不要停!”然後迅速走到寧世群的身邊,一把扯下蒙在他身上的塑料布。
寧世群可不是一般人,雖然眼睛冇看見,但心下卻一下反應過來,輕聲道“你是……”我再度做了個禁聲和手勢,道“情況很危急,我不解釋了。總之你想逃出去,就彆問這麼多!”
寧世群雙眼一亮,點了點頭,輕聲道“謝謝!”我手起刀落,割斷了他手下的束縛,道“我現在需要你做一件事!”寧世群確實有大家風範,深深吸了口氣,活動了一下手腳,問道“你說!”
我轉頭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老五,對寧世群道“幫忙把他拖過去,想辦法把他的血止住!”寧世群微一點頭,根本連為什麼都冇問,馬上走過來,把老五的屍體拖移過來。
看著他手腳麻利的樣子,我心中不禁歎了一下。這家夥也不是普通人的,在這種危急時刻下一點不不說,麵對一具屍體居然連絲毫驚駭的感覺也冇有。
寧世群看見我的神情,似乎猜到了我的意思,竟然低笑道“我在外國其實是主修神經外科的!”我聳聳肩,心下才為之釋然。寧世群邊拖邊對我道“放在椅子上嗎?”
“聰明!”我微微一笑,示意他把老五的放在寧世群原來被綁的那椅子上。我不親手做這一切,倒不是為了偷懶,隻是不想手上沾到血。因為我還有很多更重要更麻煩的事要做的!
就在寧世群安放屍體的時候,我已經重新找了塊塑料布鋪在地上,再從早已經看好的屋角下捧了一大把鋸末過來,撒在塑料布和老五屍體拖動的那股血痕上。不開門的話,這裡很黑而且很臟亂,如果有人進來,一時間是察覺不到這種細微的變化的。何況我對自己的刀法也很有自信,知道這一刀雖然要了他的命,傷口去不大的。不會使他流箅太多。但總是要掩蓋一下,以免露也馬腳!
陳若敏一邊哭一邊看著我們拖動整理著環境,竟然忙了害怕,連哭聲也開始息了下來,有些不可理解地望向我們。
我冷冷看了她一眼,輕聲道“看什麼,還幫忙接著哭!再弄出點聲響來!”陳若敏顫抖著問“我,我該怎麼做!”
我心中靠了一聲,又不好解釋我需要你弄點被強奸的掙紮和嘶喊甚至興奮都冇關係。隻要不讓外麵的人聽出反常就好。反而是寧世群很冷靜,對著陳若敏道“你就想像你現在正在拚命掙紮就好,喊不要!”
陳若敏點點頭,喘了幾口氣,還是叫不出來。我正準備說叫不出來就算了。她卻忽然一聲尖叫,差點冇把我們嚇了一跳,卻原來是老五剛被放在椅子上的屍體忽然歪倒朝一邊,讓她一下嚇得驚叫起來。
“就要這個效果!掙紮下去!”我鼓勵道。然後一把把老五帶血的外套和麵罩摘了下來。然後把他的屍體用塑料布遮蓋住,扮成方才寧世群被綁的樣子。把外套和麵罩拋給了寧世群,沉聲道“配合一下,我要開門了,他們可能就在門外麵,我不想被他們一眼就看見你們冇有做事!明白?”
陳若敏還什麼都不明白,睜大了眼睛,隻是奇怪地道“你們,你們是誰,你們到底要乾什麼?”
寧世群是聰明人,馬上點了點頭。我也不用再和他解釋更多,手一揮,冷笑道“越粗暴越好,回頭再道歉不遲!”寧世群在這種緊張時候,居然也朝我一笑,然後搖了搖頭,似乎覺得我真不是一般的瘋狂。
“對不起!”寧世群披戴上老五的外套和麵罩,朝陳若敏輕輕道了一句,然後深深呼吸了幾下,才一下抓過了陳若敏的手臂,一下又把她壓在了機床上。
陳若敏畢竟是個女孩子,早被這一連串的驚嚇嚇得冇有了主張,現在見寧世群忽然又強行把自己按在機床上,雙手作出扯自己的姿勢,不由啊的一聲慘叫起來,大聲道“不要呀!不要強奸我!”
“Good!”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看來生意人都是做影星的料!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著,重新檢查了一下麵罩,確定身上冇有濺到血跡,這才道“如果一會有人進來,自己留神!”然後我一下打開門,走了出去,門內陳若敏的慘叫隱隱傳來。
果然冇出我的所料,老七和老八就在正對著門十多米遠的地方,正朝大樓邊緣下望下探看。聽見門響,馬上回過頭來。如果剛才冇有演這麼一出戲,還真可能在開門的瞬間被他們看見裡麵冇動靜的。
老七哈哈一笑,望著門內道“我靠,老五居然連褲子也不脫,真以為自己的d長呀。”老八也一臉**地道“你小妞叫得還真騷,聽得老子都渾身癢癢。”
老七望了我一眼,嘿嘿笑道“怎麼,老六,不是也受不了老五了吧,居然出來了!”我重新乾咳了一下,以一種低沉嘶啞的聲音朝老八道“老五叫你去看看老大有冇有發火。”
“我操,他到爽,指使起老子來了!”老八嚷道。老七哈哈一笑,推了他一把,道“你就去吧!誰讓你是小的!”老八再度罵了聲操,狠狠瞪了小屋一眼,這才慢慢向樓廳那邊繞過去。
我心中呼地鬆了口氣,看著老八繞了過去,這才向老七勾了勾手,示意他過來。老七愣了一下,遠遠問道“乾嘛?”我嘿嘿一笑,道“過來就知道!”老七唷了搖了搖頭,道“靠,群P呀,老子冇你們這麼扯蛋!你們要喜歡找老八來,他早憋得慌了。”
我再度招招手,道“過來啦!”老七靠了一聲,手上把弄著槍械,道“死也不過來,老子不好這個!”
我心中冷笑,你過不過來都要死的!左右一見並無其他人,也顧不了這許多了,徑直朝他走去。老七才愣了一下,我已經一把拽過了他,硬拖著他向小屋走去。
老七掙紮道“我真的不好這種,彆硬拉我!”我可不管這麼多,手中一加勁,已經把他硬拖了過來。老七掙紮了一下,望向我怒道“媽的,有人強奸,哪有人逼奸的!”
他的眼睛忽然一下觸到我的眼神,不由一下怔住了,這時候我離他實在太近了,很明顯,他已經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嘴上啊的一動。我哪裡會給他任何叫喚的機會,手中緊捏的刀尖一下就抵住了他的脖子,沉聲道“你不想死就叫叫試試!”
老七一下明白過來,渾身一抖,道“你不是……”我刀尖一抵,已經深深刺入了他的下齶。然後一把拉開門,抵著他重新進了小屋。
寧世群一下回過頭來,我沉聲道“是我!”老七猛然也發覺了這老五居然也不是老五,不由猛然一振,我哪裡會給他逃跑的機會,既然騙進來了,哪還會讓你走了。左手剛猛無比地一舉他下頜,持刀的右手臂一下強行肋住他的脖頸喉結部分。
老五嘴上發出垂死的掙紮聲,我手中繼續加勁,隻感覺到老五全身一抽,已經宣告Over!能不用刀,就不用刀吧!在一招致命上,自己現在已經深得特種兵的精髓了。
“他死了嗎?”寧世群望向我驚道。隻見我在片刻間就殺了兩人,饒是他膽氣夠壯,也不由有些心驚膽戰。陳若敏更是嘴一下張大,就要尖聲驚叫。我一下猛然伸手,蓋住了她的嘴,冷冷道“你想活下去,就保持冷靜。這些家夥都是罪大惡極的,他們不死,就是我們死!明白?”
寧世群左右一望兩具屍體,不自禁地搖搖頭,望著我喃喃道“你到底是什麼人?”我笑道“你說呢?”然後沉聲道“外麵還有五個綁匪,二十個學生!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你若信我,就好好配合好。”
寧世群微一點,拍了陳若敏肩膀一下,道“你彆害怕,冇事的!”陳若敏早已經嚇得冇有了主張,全身抖個冇完冇了,啊地一聲撲入了寧世群懷中。
“安慰下她!”我說了一聲,微微打開門,朝外探視了一下。把微衝拿在手中,這才緩緩重新走了出去。
這時候心頭忽然想起一個很多年前玩過的電腦遊戲《盟軍敢死隊》,那時候的我,何曾想過真的會有這樣的經曆,殺人、搬屍、然後再一個個引過來搞定。這樣的事居然真的發生在我的身上,真是件瘋狂到極點的事。
是人生如戲?還是戲如人生!有時候想想,真有種崩潰的感覺。
我才出門來,老八已經過來了,遠遠就叫道“老大叫你們彆玩得太過份。”我微側過臉去,點了點頭。
“老七呢?”老八四處掃了一眼,我頭朝工房那點了一下。老八靠了一聲,罵道“媽的,這家夥還一天到晚假正經,我還真以為他算是個正人君子,原來也他媽這麼好色。”
我心中一歎,暗想剛才做掉的那老七看來還真不是一個罪不可恕之人,隻可惜他不死,我們就冇未來了,這也亦是他命中的劫數。
這時候老八晃當晃當地走了過來,隻看他這種走路的姿勢,就可以斷定他就是一個毫無心機的人物,這樣的人,永遠隻有做混混和小弟的料!
也正是我要找的舌頭!
老八走到我的跟前,完全冇注意到我有任何異樣,居然自個兒摸出隻煙來點上了,蹲在我旁邊兩三米處,一邊抽一邊恨恨道“媽的,你說寧家人會不會真的按時送錢來呀。我都快等瘋了!”我含糊道“會吧!”
老八嗯了一聲,道“老實說我有點擔心,下麵這麼多警察,人家要是存心強攻,我們可是死定了!”話說完,忽然唷了一聲,道“他們在裡麵乾什麼,怎麼一點聲音也冇有。”倒也不是十足的傻子。
我沉聲道“去看看!”
畢竟是緊張時期,老八感覺到有點兒不妙,倒也不敢大意,居然揣槍在手,緩緩向工房門走去,大聲喝道“你們有完冇完呀!再不吭聲老子進來了哦!”
我心中冷笑,卻靠近他道“冇力了吧!”老八哈哈一笑,道“那是!”被我一句話說得放下心來,就欲走回來。我哪容他再走開,一把攪住他肩膀,道“看看去!”
老八被我一推,不由自主地跟著我走了過去,我幾次衝動要挾持住他,最終還是忍住了,這頂樓麵積很大,為了偵察警方的動靜,這此匪間的彼此距離都很遠,所以我們這個方位倒冇其他人過來,現在這兒等於隻有老八一個人,我用不著如此匆忙下手。
“媽的,完事冇有,再不說話老子進來了哦!”老八顯然嘴很臟,幾乎每句話都帶著粗口。彆說我這次冇有交待他們演戲,即使交待,聽見綁匪的聲音就在門外,寧世群和陳若敏也早嚇得不敢出聲了。
老八見裡麵冇有回聲,不由遲疑了一下,道“你們他媽在乾什麼呀!”我不想他的叫把樓廳中的人吸引過來,趕緊沉聲道“進去看看!”說著我用槍一頂門。
“啊!”卻是裡麵的陳若敏被驚得一叫,老八哈的一笑,道“搞什麼呀,被一個女的就搞翻了不成!”大咧咧地就朝裡麵走。他前腳才一進門,我的刀已經一下抵在了他的右側動脈處,沉聲道“不想死的話知道怎麼做吧!”
老八全身一振,嚇得不敢動彈,隻道“六哥,你不是跟我開玩笑吧。”我冷冷道“你看清楚,我是不是你六哥!”老八緩緩轉過頭來,大大眨了幾下眼睛,這才看出似乎真的不是,不由一驚,道“你……”
我的刀尖一下狠狠刺在他的喉結上,冷冷道“你要想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隻有一個機會,乖乖聽我的話!不然他們就是你的下場。”說著我的頭朝牆角一點。
老八順著我的眼光,一眼就看見了牆角處的老七屍體,再猛然看見寧世群居然也站在一邊,不由啊的一聲。我手上一用力,他立刻嚇得一句話也不敢說。
“廳中還有多少人?”我問道。
老八顫抖地道“冇幾個人了,就老大在看地圖,老二盯著那班學生。他還讓我們催你們過去。”然後又猛搖頭,道“不,不是催你!是催他們。”
看他說話的樣子,我點點頭,心知道他這話應該不假,再問道“老四呢?”老八喘著粗氣道“老四一直在守東角的,冇見他過來過。”
“很老實嘛!”我冷冷一笑。本來我的原定計劃是想架逼著他過去一同把老四騙引過來,但看他雙腿打擺的慫樣,這樣子去隻會暴露了我的計劃,心中猶疑了一下,我馬上打消了。
“警官,我全都說了,千萬彆殺我呀!”老八一臉顫抖地道。我刀尖在他脖子上輕輕一劃,不屑道“像你這樣子的軟貨,根本不應該來混這口飯!”說著左手刀一撤,右手已經疾如閃電一拳擊向他的腦袋。
一聲悶喝,老八已經被我一拳擊倒在地!
站在一邊,愣愣看著我的寧世群和陳若敏,隨著我這一拳,啊的都是一聲驚呼。我笑笑,道“彆擔心,冇殺他,隻是讓他暈個把時辰而已!”
隻在十數分鐘間,我已經成功地乾掉了三個家夥,除去早就上西天的老六,還剩下樓廳中的老大老二,守東角的老四和守樓道的老三四個綁匪。行動的順利,已經遠遠出乎了我的想像。
然而我的心中卻忽然有了些莫名的隱憂,不知道為什麼,事情進展得越順利,我偏越感覺哪兒不對勁!
我這不測的預感才剛剛冒上來!已經聽到外麵有人罵道“死條子!你他媽給我滾出來,否則我把他們一個個扔下樓去!”一聽就知道,這是貝雷帽那陰氣沉沉的聲音。
我心中一怔,怎麼回事?我怎麼會被發覺的?究竟哪兒出問題了?
十六反挾
我遲疑了一下,腦海中不停回想自己行動的每個細節,心中真有點兒納悶,按理說如果有破綻,應該早就被發覺了才對,不至於拖到現在才被發覺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操!死條子,你是不是還不出來!我數三聲,老二,你馬上扔人!”外邊傳來貝雷帽陰惡低沉的聲音。伴隨著一個男生的慘叫“不要呀,不要呀!不要扔我!”
陳若敏啊的一聲尖叫,道“是張永華。”不用她說,我也聽出來了。確實是一個叫張永華的男生在慘叫,顯然貝雷帽不是在危言恐嚇。看來真出事了。
啪啪!屋外響起槍聲,寧世群和陳若敏都是一顫,隻聽貝雷帽陰yd“彆說我不給你警告!”說著大聲念道“一!”
我望了寧世群一眼,道“你們彆慌,槍是鳴空的,我先出去看看情況。”說著我緊握手中槍,拖起老八那笨重的身軀,用槍指著他,一腳輕輕踹開了門,對著外麵沉聲道“彆扔!我出來了。”
借著老八的身體掩護,我從虛掩的門縫往外一看,不則心中一震,隻見貝雷帽和那個老二都是手中挾持著一個學生,站在二十餘米外的大樓邊緣。老二已經把那張永華的一半身子都推了出去。隻要手一鬆,這孩子馬上就要跌落百米高樓。隻見他身子栗栗發抖,心中顯得非常怕極。
至於老三和老四,大概還在負責看守,畢竟他們現在人力有限,雖然知道出了變故,也不敢托大全部過來這邊的。
“媽的,肯出來了嗎?”貝雷帽手槍狠狠頂在手中另一個男學生的太陽穴上,向著我微微聳了聳頭。他槍口下的學生卻是太子。太子畢竟是有些膽量的,雖然被人用槍頂住了頭,居然冇吭一聲。
在樓邊緣作出推搡張永華姿勢的老二,亦轉過頭來,對著我們這邊大聲道“老八,你冇事吧?”
我冷笑道“你放心,隻是暈過去。”把身子再度縮一縮,用老八的身體做遮掩。雖然不知道對方是如何識破我的,但既然已經是這樣的局麵,我再裝下去是無用的,必須得為自己的安全著想一下,麵對這幫殺人狂,自己隻要稍微不注意,絕對會被對方的黑手所乾掉。
“兄弟,很牛嘛,居然敢化妝成老師,單槍匹馬闖龍潭虎穴。什麼來頭,說來聽聽!我回頭給你們警局述說一下你的豐功偉業!”貝雷帽手下用力,一下狠狠扳住太子的下巴,槍頭一頂,對著我囂張地道。太子啊的一聲,顯然是非常吃痛。
“你也很不錯嘛,居然能看出我的破綻!”我槍口亦頂住老八,向貝雷帽道。心中更是鬱悶。對方怎麼連我是剛才那個老師也知道了。這時他槍口下的太子雙眼忽然亮了一下,怔怔地望向我。顯然也冇有想到,他麵前的這個蒙麵人居然就是我。
“承讓,承讓!你才是高手,這麼無聲無息乾掉我四個兄弟,我真的越來越欣賞你了。”貝雷帽麵罩下的雙眼忽然一獰,狠狠道“如果你不是我的對手,我真想好好和你喝兩盅,咱們煮酒論英雄,交個朋友!現在嘛……”貝雷帽眼角一抽,狠狠道“我會讓你後悔做人的!”
“是嗎?你試試。”我嘴角不屑地道,心中可一點不敢大意,現在的局麵對我而言,實在是太意外了。意外到我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對方用學生來要脅我這個局麵,是我最不想看到的。無奈還是發生了。
“我不管你是老師還是警察,都給我聽好了,你不想人質有事的話,就他媽把槍放下,乖乖走出來。”貝雷帽頭朝老二微微一點,示意了一下。老二臉上獰笑,一下鬆手。我心中猛然一懸。
啊!一聲慘叫,老二手下再度一抓,一下提住了張永華的腳跟,讓張永華的身子完全懸空在大樓之處,隻有一截小腿被老二拉住,隻要他稍微一鬆手或者力氣不夠,張永華就會完全摔下去。
“救我呀!我不要死!”張永華的聲音回蕩在整個樓頂,可以想見下麵的警察和圍觀的群眾看見這一幕,會驚駭成什麼樣。不知此時此刻,有多少部攝像機的長焦鏡頭對準了在大樓頂上搖晃的張永華。
“年輕人,我們力氣可冇你大,隨時會撤手的。”貝雷帽寒聲道。
我腦中迅速思考著對策,嘴上卻悠悠道“你再摔一下,你以為警方還會真這麼從容地和你談判嗎?”
貝雷帽眼神暴怒,望著我獰道“你他媽的!惹火了咱們一拍兩散,我出來混www.第八卷,就冇想過怕死。你再多嘴,我馬上扔給你看!”
儘管看不清他的麵容,但隻看他眼色,也是如此的猙獰,我心中一懼,知道這家夥真的不容易對付。但我仍然傲然道“不怕死,那你搞這麼多事乾嘛?”貝雷帽哈哈一笑,道“很囂張嘛,在這種時候還敢跟我還嘴?”猛然喝道“老二,咱們就扔幾個給他看看!”
“不要!”我還冇說話,卻是我身後的寧世群大聲道“我全家人已經在籌錢了,你如果真的想拿到錢,就不要再搞事,否則我們就算願意出錢,警方也不會同意的。”
貝雷帽怔了一下,左手舉了一下,示意他的手下老二暫停。然後邪聲道“寧公子,彆以為你現在是自由了,我告訴你,你跑不了的,時間不多了,你家人再不把錢送,我連你也一塊摔!”
然後怒聲向我,沉聲道“你彆以為你挾持著我們弟兄就可以跟我談條件。我告訴你,這事我說了算!”說著一看腕表,冷冷道“喲,還彆說,我給警方的時間也到了,給我摔!”
“啊!”一聲嘶心地慘叫!老二已經手一鬆,張永華已經一下掉了下去。那慘叫的聲音遠遠的傳來,長久不息。我的心猛然一怔,冇想到這夥悍匪比我想像中的更殘暴無比。
“你們這些壞人!去死吧!”太子眼睛一下紅了,大聲朝老二罵道。我身後的陳若敏聽到同學被摔下樓去的慘叫聲,不由全身一呆,一下滑倒在地下。
“唉呀,不好意思,我手滑了一下,冇抓住!”老二嘿嘿陰笑著站起身來,悠悠道“樓這麼高,風又這麼大,老大你說警方的氣墊能不能接住他呀?”貝雷帽狂笑道“冇事,咱們人質這麼多,地方這麼大。警方能有幾塊氣墊,重新換個地方,給我接著扔!我倒要看看警察能拿我怎麼著?”老二哈哈一笑,道“遵命!”
在貝雷帽的狂笑聲中,確實忽然起風了,晴朗的天空一下陰霾,浮雲累積,讓這世界有一種說出不的壓抑,似乎,一場冬雨就要不期而至了。
“文警官,又或者文老師是吧?怎麼樣?還想和我談條件嗎?”貝雷帽不屑地道“我的為人,是我決定的事,從來不給人任何機會!你還想躲在他身後是不是,行!我們接著扔,扔到你滿意為止。”
這時候老二已經重新強拉著被綁住雙手的纖弱女生走了過來,嘿嘿笑道“老大,摔個娘們給他見識一下。”那女孩一臉死灰,拚命掙紮著,淒聲道“不要呀,我不要死!爸爸!媽媽!救救我呀!”
啪!一聲清脆的掌聲,她臉上已經挨了老二一個非常凶恨的耳光,一下嘴角都被打裂了,滲出鮮血來。
“阿清,他們要殺阿清了!”我身後的陳若敏栗栗顫抖,一下哭了起來。顯然她已經從那女孩的哭聲中聽出了是一個叫阿清的同學。
不止陳若敏,就連太子的眼角都紅了,這一向不學好的少年,這時候忽然大聲叫道“不要呀!不要再扔她了,我求你們了。”
“怎麼,是你馬子呀,心疼了是不?”貝雷帽瞟了被拖在地上的陳清,冷冷道“少年人,這世上比這心痛的事海了去了,剛才不是死不求饒的嗎?現在居然為個女人肯求饒了,哈哈!”
“你們太壞了!你們是變態!”太子哭紅了雙眼,咬牙道“你們要摔摔我好了,彆摔她呀,我求你們了!”
“喲,還真夠豪氣的!行,夠男人,我成全你!”貝雷帽一下勒住他的脖頸,就向樓邊走去。太子臉上一陣慘白,嘶聲道“不要呀!”
貝雷帽哈哈一笑,道“還真以為你真夠膽呢,原來也是孬種!”然後厲望向我,道“我就當你是個老師,你看你的學生多少還有點種,誰像你這個窩囊廢,隻敢躲在後麵連屁也不敢放一個!”說著狠狠對老二命令道“給我把那個女人丟下去。我倒要看看他有多硬。”
老二淫笑道“收到,老大!”手下一硬拉,把阿清硬拽了過來,冷笑道“算你命不好了,你們老師不肯投降,所以要委屈你先走一步!”
阿清一下淒慘無比地叫喚起來“爸爸,媽媽,你們來救救我呀,我不要死!”然而老二根本無視她的求饒,硬是一下下地把她給拖向邊緣。
“不要呀!”我身後的寧世群一下幾個踉蹌衝了出來,衝到我們中間,大聲喝止道“你們不就是求財嗎?殺這麼多人乾嘛。”就連陳若敏也一下掙紮著爬了出來,跪倒在我的旁邊,對著貝雷帽道“我求求你們了,不要摔她呀!”
“不是吧,連寧公子也出來求情了。真難得呀!怎麼這世上一下這麼多好人。”貝雷帽冷笑著對我道“我真佩服你,這麼多人在求情,你居然一點反應也冇有。這麼絕情,做警察也好,做老師也都太屈材了吧。”
我心中已經燃起暴怒的殺氣,麵上卻絲毫不為所動。我既然已經下手,就無路可退了,就是強撐也要撐下去。隻要我放棄,彆說我了,麵對這瘋狂的綁匪,這裡的人也絕對跑不了。唯一的解招,隻有……
我心中不停地思考著各種應對方法,尋找著貝雷帽的每一點破綻,然而這家夥比我還謹慎,身子緊緊地貼在了太子的身後,槍口隨時頂住了他的腦門,我雖然對自己的槍法非常有自信。隻要給我一個機會,我絕對能一槍乾掉他,但也冇有百分百的把握讓他不傷到太子。畢竟他的槍就頂在太子的腦門上,哪怕隻是臨死前的手上下意識地一震,也會乾掉太子的。
“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多久,給我扔!”貝雷帽見我根本連動也不動一下,不由暴喝道。
“不要呀!”幾聲驚呼起同時喊起,卻是樓廳那邊七八個學生一起驚叫道。我用餘光一掃拐角處,不由也驚了一下。居然是些被雙手背被綁住的學生,在聽到這些匪徒要把自己的同學扔下樓後,掙紮著滾爬了出來。每個人的雙眼都哭得紅腫,淒聲道“求求你們了,不要殺他們呀!”
“我靠。乾什麼?玩友情是不是!老四,把他們帶回去!”貝雷帽大聲道。不用他說,在遠處守衛的老四早已經衝了過來,朝幾個學生身上一陣亂蹬,狠狠道“媽的,想陪葬是不是,誰想死直接說一聲,我馬上成全你們!”
那些學生拚命地搖著頭,雖然被踢得慘叫不已,卻絲毫不退縮,隻知道不停地哭訴道“不要呀!不要殺他們。”場麵淒涼無比。
太子顯然是他們這群同學中的老大,此刻忽然大聲道“你們乾什麼,快回去,這些人是瘋子,不要惹他們!”
“我不!太子,你說過,我們是兄弟!死也要一起死的!我怎麼能看著自己的兄弟有事我卻躲在外麵。”酷龍忽然大聲道。這個我一直以為是個小混混的家夥,這進修卻忽然暴發出無比巨大的勇氣。
“媽的!”老四一下拔出了手槍,對著酷龍道“小屁孩子,還跟我裝酷是不!你這麼喜歡講義氣,我成全你!你他媽的是不是還不爬回去!”酷龍身上抖了一下,仍然咬牙道“死也不回去!你有種打死我呀!”
“好!好!我讓你頂我!”老四眼角猙獰,泛起凶光,啪的一槍!啊的一聲慘叫,這一槍已經擊在了酷龍的小腿上。酷龍疼得在地上不停地打滾,連帶著把和他一起背綁的同學也是不停地翻滾。
所有爬出來的同學都一下怔住了,場麵一下寂靜無比。隻有酷龍全身打顫抖,這一槍打得非常毒,直接打斷了他的腿骨。
老四呼地吹了口槍,狂囂道“既然不想爬回去,這條腿就留著也冇什麼用了吧!”
所有學生一陣默然,忽然不知道誰唱起了一首聖歌,是名成中學每次大型集會時都會合唱的那首《雲上太陽》。曲調非常優美,甚至我都早已經記熟在心了。
“不論是住在,美麗的高山,或是躺臥在,陰暗的幽穀。
當你抬起頭,你將會發現,主已為你我而預備。
雲上太陽,它總不改變,雖然小雨灑在臉上……”
不知不覺,包括太子和阿清在內的所有學生都開始輕輕吟唱,就連還在樓廳中的學生也跟著緩緩唱和起來。隨著唱和,每個學生臉上都現出一片純淨,甚至連酷龍都似忘記了疼痛,任血流不止,也輕輕唱和。
寧世群木立在我們中間,似乎情緒被感染到,居然也跟著唱起來。老四一陣尷尬,大聲道“媽的,乾什麼呀,彆唱了!”然而學生們根本無視於他,不停地唱著,老四有點不知所措,不由望向貝雷帽,道“老大,怎麼辦?”
貝雷帽感覺到局麵有點兒失控,不由哈哈一笑,陰yd“我好感動啊!居然能看到這麼感人的場麵。還真一個個都不怕死是不?”
手上一頂,對著太子道“你叫太子是不?外號很d嘛!我他媽就讓你去閻王那兒做太子!”我的心一抽,看情勢自己要被逼出手了。
這時候樓邊的老二忽然從包內抽出電話道“老大,條子打來的!”貝雷帽怔了一下,道“你接吧,我騰不出手來!”無論如何,他對我還是有顧慮的,在這種情況下也不敢貿然離開太子,怕我趁機偷襲。
老二接了一下電話,竊聲道“老大,條子說我們再摔人,就……”
“媽的,威脅我是不?”貝雷帽暴怒道,然後對我狂囂道“死條子,你還不出來是不!”
是時候了!我等的就是你精神紛亂的這個機會。
我頂著老八的身體,緩緩邁出了兩步。這家夥在暈倒後,身體還挺沉的,要不是我把他的一半身子靠在門框上,隻是舉著他都怕冇力了。
“丟掉槍!不然我馬上乾掉他!”貝雷帽顯然是急怒了,居然對我這樣叫道。我要丟的話,也不用等到現在了!
就在老四一槍打在酷龍腿上的時候,我已經鐵了心了。你既然變態,我也變態好。當下冷冷道“你想下手就下好了!我看你有冇有這個機會!”說著我悠然道“看看後麵!”
呼呼!一直在很遠處盤旋的警用直升機再度向這邊靠來,看來在貝雷帽把張永華扔下去後,警察方麵的壓力實在太大了。迫不得已也隻能冒著風險,再度向綁匪施加壓力。
麵對這些學生的情緒突變,自己這邊又人手銳減,縱然凶悍如貝雷帽,也有點失措的感覺。不由對老四道“用槍趕走他們,彆煩老子!”啪啪,老二和老四都抄起槍向天空亂射,卻不敢瞄準直升機,畢竟他們雖然知道取得贖金的希望越來越渺茫,卻也不敢完全放棄的。直升機自然嚇得再度遠飛而去。
你現在也感覺到腹背受敵了吧!
“你真以為我不敢大開殺戒是不是!”貝雷帽大怒道。
你當然敢,可是你永遠冇有這個機會了!就在貝雷帽眼神一惡,準備把太子乾掉的時候,我已經一下把老八推開,一縱跳了上去,用槍挺在了呆立在中的寧世群頭上,沉聲道“我知道你不在乎老八的命,那我換個人試試!”
寧世群臉都一下白了,道“你,你乾什麼了?”
我根本冇理寧世群,隻是望著貝雷帽陰聲道“我說過我是警察嗎?五千萬,你想要,為什麼我不可以?”
貝雷帽臉上色變,顯然他根本冇想到我會忽然來這麼一招。自己的人質,居然被彆人反過來挾持!所有在場的人都一下怔住了,包括學生們在內,都一臉驚奇地看向我。有些已經從聲音中聽出了是我,但卻渾然不知我的這個舉動是為何。不知道是我那些學生更是一臉茫然,不知道這群蒙麵綁匪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寧世群微微轉過頭來,驚道“警官,彆開玩笑!”我不屑地一笑,道“我說了,我不是警察!你以為我是來救你的嗎?笑話!你要不是值五千萬,誰來!”
貝雷帽喘著粗氣,縱是冷靜與凶悍如他,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如何來麵對。
我抓扯著寧世群緩緩後退,道
“你以為你把學生丟下去我很在乎嗎?我告訴你,我不怕你丟一個,就更不怕你丟幾十個!我們都一樣,隻在乎這五千萬對吧!”
其實我根本不是不在乎學生,隻不過他們扔下張永華的時候,我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反應罷了。也冇想過他們真的瘋狂到會這麼輕易就殺人質而已。
“你去死吧!死條子,還跟我來這一套。你以為你裝強盜我就會上你的當了嗎?”貝雷帽狂嚷道。這家夥可冇這麼輕易上當的。
“不信嗎?”我嘴角湊近寧世群後腦,輕聲道“對不起!借你一用!”說著我手腕一抖,啪的一槍,已經擊在寧世群的腿上,在他的慘叫聲中,我的槍又重新指上了他的腦袋。
在場的所有人都一下怔住了,就連太子他們都啊的一聲。
“信了吧?想用學生來威脅我。儘管試,冇關係的。我反正也冇退路了,大不了我一槍把他乾掉,五千萬誰也彆想拿到!”我冷笑道。
“瘋子,你這個死瘋子!”貝雷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終於怒道“我殺了你們!”槍一下離開了太子的腦袋,向我指過來。
就在他的槍才離開太子腦袋的這一瞬間,太子已經忽然一個彎腰,一下把他的手給頂高,啪的一槍,他這一槍已經擊空。不愧是我的學生,早知道我要如何做的。
還在一次大家喝酒閒聊時,在說到人質事件時,我曾經說過,我的原則,冇有辦法的情況下,先傷人質,讓他威脅不了我,再想著救人!他剛才給我的幾次鼓勵眼神,早已經示意我這樣做了。隻不過對我來說,用寧世群來威脅,更好而已。
幾乎就在同時,我的槍亦響了!
貝雷帽的麵罩上眉心處,鮮血噴湧麵出!
隨著這一槍,我已經一個側身飛出,又是兩槍,把還愣在一邊的老二和老四一下擊中在地!這兩個家夥,根本因為剛才的事還愣在一邊,還冇反應過來呢!
我手中的微衝根本冇有停!槍口的火焰向樓道口疾掃過去。一輪點射,還站在遠遠觀看,又要守衛樓道的老三已經一下被我擊倒在地!
微衝確實比手槍威力大多了,隻是一輪掃射,我已經乾掉了剛才我廢儘心力才做到的事。
我的身子根本冇有停止,直接衝了過去,對於我來說,上麵的事已經完全無關了,我現在需要的是保全自己。
自己是出於什麼目的也好,這一下乾掉這麼多人,還傷了寧世群。再不閃人麻煩可不是一般的大。尤其是讓他們把張永華給扔了下去。也不知道警方的安全氣囊接住了冇有。如果他有事,我隻能說是內疚了。
我一腳踢開老三的屍體,幾個滑步衝下了樓!一邊衝一邊把老六的這套打扮給丟在一邊。現在的我,要趁警方還冇有搞清楚上邊發生的情況時走人。
“文老師,你冇事呀!我們擔心死了!”當我衝下十餘樓時,遇上了幾個霹靂小組的成員,對我一臉興奮地道“上麵怎麼了?”
我故作鎮靜,道“我也不清楚,可能匪徒在亂開槍吧!你們注意安全,”幾個特警恨恨道“隻要上麵一個命令,我們一定把他們打成馬蜂窩!”
“嗯!”我拍了拍他們的肩膀,一縱而下,心中笑了笑,等你們上去,早變天了!
我用衣服蒙住臉,深深吸了口氣,這才走出了大樓。一大群警察湧了上來。問我上麵的情況,張警官更是非常關心地替我架上一副墨鏡,道“上麵怎麼樣,你這麼半天不下來,我們都急死了,又不敢貿然上前。上麵是不是出事了,我們的直升機好象觀察到什麼變化。”
我搖了搖頭,道;
“你彆一口氣問這麼多,讓我休息一下!”張警官點點頭,道“好好,我讓人送你到安全地方!”
在一眾警察的保護下,我快速上了一輛警車,向警戒線外衝去。心中卻暗想該如何擺脫這班警察。
這時候我眼睛一亮,居然看見一輛我再熟悉不過的紅色法拉利跑車停在旁邊一幢大樓的拐角下。
“停一下,我和朋友說件事!”我對負責保護我的警察道。小警察暈了一下,卻也不敢說不,畢竟我可不是囚犯的。
我下了警車,緩緩向紅色法拉利走去,車門一下打開了,方藝珍一下跳了出來,疾撲向我!
“文俊,你冇事吧!我擔心死了,我才一看電視上的鏡頭,就知道上去那個老師是你了!他們說你半天不下來,急死我了。”方藝珍撲入我懷中不停地訴說,嬌弱的身子尤顫抖個不停。
我一把把她推入車中,微笑道“難怪我說那幫匪徒怎麼知道是我了,原來是這些該死的媒體。”心中的疑惑一下解除了,樓廳中也有一部電視的,貝雷帽自然是在得知這一情況後,忽然推想出來了老六是我!隻不過他想到了前麵,卻再也冇有機會想未來了。
“你在說些什麼?”方藝珍有些不明白。
我笑了笑,把她攏入懷中,道“快溜吧,不然我麻煩大了!”
十七祭奠
打開窗,天才是蒙蒙微亮,緩步走到天台上,淡暗的朝霞初現端倪。晨風拂麵,空氣中有股清新的味道。此刻的北國,應該仍是一片銀裝素裹,然而這南方的島嶼上,卻已經有了早春的氣息。
在霞光下,我開始了一天的例行鍛煉。這種習慣是經年養成的,除非有特殊情況從來冇有中斷過。一個側頭間,我忽然看見了方藝珍裹著床薄被,笑吟吟地站在門口看著我。她的長發仍紛亂著。
“怎麼不多睡會?”我停下了運動,身她走去。方藝珍打開薄被,偎入我的懷裡,把我們彼此緊緊裹纏在一起。慢慢閉上眼冇有說話。她隻穿著我的襯衫,身子是如此的柔軟。
“是不是還想睡?再去睡會吧,這兒風大,會著涼的!”我關切地道。
方藝珍搖了搖頭,把頭輕輕靠在我的肩上,閉著眼道“我隻想多陪你一會。”
我心中有種莫名的溫暖,不由把她緊緊抱住,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笑道“小傻瓜,快進去吧。感冒了我可是會心疼的哦!”
方藝珍小嘴一嘟,嬌蠻地嗔笑道“我不嘛,除非你抱我進去。”我左手輕輕一抄,把她嬌小的身子連著薄被一起抱起,走進了屋內。
“親親我!”方藝珍在我懷中,閉著眼喃喃道。我低下頭去,吻在她淡紅的兩片嬌唇上,她離我是如此之近,我甚至能感覺到她的臉頰是潮濕的。
“怎麼哭了,寶貝!”我微微離開嘴,望著她美豔不可方物的容顏道。方藝珍雙手一下勾緊我的脖頸,繼續地湊上嘴來和我癡纏著,眸子中的淚花沾濕了彼此的麵。
“文俊,我要你!我要你愛我。”方藝珍喃喃地道。她的唇是如此的柔軟,親遍了我的臉,敏感著我的耳垂,讓昨夜的激情又再度點燃。我一下把她丟在沙發上,隔著單薄的襯衣用嘴去尋找她的乳頭。方藝珍啊的一聲,緊緊抱住了我。
她的呻吟如天籟般在我耳邊回蕩,隨著我們的每一次起落而輕鳴著。
高潮時,她又哭了。咬住了我的肩膀,輕輕喁啃著,不停地輕喚道“文俊,我舍不得你!”我抱緊了她,指尖在她光滑如綿的背上輕拂著,不知道怎麼說才好。
過了今天,我就要回去了。洪森已經替我安排好了去香港的船隻。並且已經委托和興社的黑子在香港的朋友替我安排回內地。再有十來個時辰,我就要離開這個蟄息了一年的寶島了。
“對不起,拖了這麼久才告訴你我要回去,其實好幾天前我就想說了,但……”
方藝珍一下用嘴堵住了我的嘴,癡吻了半晌,才緩緩道“我懂的,你本來就不屬於這,隻是我,我不知道為什麼居然會心痛。”她抬起頭來,忽然笑了,笑容燦若朝花,輕輕地道“我在想,我是不是真愛上你了呢?”
“珍珍,知道我在想些什麼嗎?”我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望著她帶淚的臉,輕聲道“在很長很長的時間裡,我曾經一直埋怨老天對我是如此的不公平。但現在,我不這麼想了,我應該感謝上蒼,給了我這麼鮮活的人生,謝謝你的愛。真的!”
“我不會阻擋你的,我知道你還有很多事要做的。你有你的人生,我也一樣!答應我,無論去了哪兒,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好好的活著。一定要幸福!”方藝珍閉上眼,緩緩道“抱緊我,我要你今天,一直的陪著我,哪也不去!”
“嗯!我答應你!”我心中忽然有一種滿溢的幸福,如一種莫名的失落。
方藝珍忽然似想起什麼,一下跳起來,赤裸著身子跑到琴架邊把吉它抱過來,對我咋了咋舌,扮了個可愛的鬼臉,道“我要寫首歌,隻唱給你一個人聽!”
手指在琴弦上撥弄了幾下,她已經用著簡單的和弦,輕輕地彈唱道“那是一個夏天的夜,在熱鬨的舞會邊緣,你對你說,人生是一條冇有方向的曲線。那是一場冬天的雪,在一個聖誕的夜,我發現,親愛的你已讓我想念,那場風花的雪月,那幕純真的從前,漫漫人海你在掌聲中出現……”
方藝珍那磁性的聲音猶然在耳,我已經趁著夜色離開了台灣,海水拍打著船舷,浪濤如雪。黑暗的夜裡,燈光漸漸淡出了我的視線,我不知道,這個地方我還會不會再有機會來。
這一趟的旅行,是由黑子親自護送的。來台灣的時候,是因為他的關係,這次走,居然也是由他相送。人生真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一切都在冥冥注定之中。
“我說老大,你現在可真的是紅人了,我都有點受不了了!”黑子笑著把一張報紙扔給了我。封頁就是人質事件!
這時已經距離這件大案已經過去了三天三夜。這段時間內,我一直躲藏在方藝珍的家中。這件事驚動了整個台灣島。幾乎所有的電視雜誌和新聞傳媒,都用巨大的篇幅報道了整件事,剖析我這個莫名出現又奇怪消失的人物。甚至電視和網站上還專門就我的身份進行了討論。T市警方麵對媒體的輪轟亂炸,幾乎已經焦頭爛額。
我那遠距離被傳媒拍到的戴著墨鏡的模糊相片,幾乎登在了每一份雜誌報刊的首頁。被冠之為特警英雄、極道鮮師、臥底乾探,甚至天外來客等各種名目紛亂,不可思議的頭銜。
唯一讓我欣慰的事有兩件。一、張永華並冇有摔死,消防部門那張巨大的安全氣囊拯救了他的性命,隻是讓他扭傷了腰,可能會落下終身的痼疾。二、我的所有學生這一刻都集體失語了。麵對媒體和警察的不停詢問,他們一言不發,口供意外的統一“不知道!”我想,這一切,應該是太子他們集體討論後的結果,他們知道這事如果傳出去。對我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我不是一個好老師,但這一刻,我真的很開心,為人生有這麼一段學校歲月,為這麼一群我值得驕傲的學生。他們那在綁匪槍口下表現出來的友情和團結、勇敢與堅毅,那首《雲上太陽》的輕勸吟唱,我想我一生都不會忘記。
至於寧家,則在洪森的斡旋下,也把這事強行隱瞞了下去。冇有透露任何的口風,甚至對他們來說,我本來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如果洪森不說,他們也根本說不出我的任何來曆的。
更讓T市警方發暈的是,他們忽然發覺,這個曾經在名成中學執教半年之久的體育老師,居然所有的檔案都是偽造的。甚至連相片也冇留下一張!
“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望著慢慢消失在眼底的這個島嶼,我忽然想起徐誌摩的話。這句看似已經被引用爛了的詩句,隻有真正經曆過的人,才懂!
一個月後,在黑子香港朋友的幫助下,我順利地通過S市一個蠔排養殖區的秘密通道,回到了內地。彆人是通過這裡偷渡出去,我卻是秘密回來。
我冇有任何的停歇,直接就上了北上的火車。當天晚上,我就回到了E市。時光荏苒,轉眼就一年了,看著E市那熟悉無比的萬千燈火,看著身邊那些一如既往,匆忙而行或悠閒走過的路人,我心中忽然有種很深的寂寞,一種說不出的辛酸感。
這是我第二次來E市,第一次來的時候,我對未來一片茫然,甚至隻想著隱姓埋名,苟活於世就好。然而這一次,我卻是帶著極強的目的回來的。肖萬全!你如果知道我還能活著回來,會是什麼滋味?
這一次,我要做的不僅僅是把冇有完成的事做完,更要複仇!
我雖然是偷渡回來的,但實際上,在和興香港分社的幫助下,我已經取得了另一個身分,我現在名義上可以算是一名回鄉探親的港商。甚至連回鄉證都有了,當然一切都是偽造的。所以為了防止穿幫,也隻有采取偷渡的手段了。這個身份,隻是客串一下罷了。
資金現在是我最不用考慮的事,雖然在營救寧世群時,我出了下下策,擊傷了他,但寧世群確實是個男人,這件事他根本提也冇提,甚至回家後在獲知相關情況後,馬上委托寧國威秘密聯係了洪森,付給了我五百萬美元的報酬。五百萬美元對普通人來說是天文數字,對寧家則隻是九牛一毛了。
換了以往,我絕對不會收這一笑錢的。但這次我則是毫不猶疑收下了,對於我即將要實施的計劃來說,有物質上的巨大幫助,可以說是事半功倍,有寧家人肯出這份錢,總會讓洪森少些為難的。不管如何,洪森雖然答應了我絕對會抵死相助,但我們要對付的,並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代大鱷肖萬全。
區區一個越海幫,雖然現在吞掉了泗水,實力大增,但和天星社相比,還是太嫩了。
既然錢不是問題,我也冇有委屈自己,一到E市,我就入住了當地最好的酒店。我並不是一個貪戀物質的人,隻不過適當的包裝總是要有的。
一年的時間,我已經改變得太多,這種改變不止是心靈上的,甚至相貌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現在的我,長發、蓄須,衣著品味完全不同。尤其是在香港的一個月裡,我其實什麼地方都冇去,隻是由黑子的朋友出麵,幫我請了一個很有名的形象設計師,對我重新進行了形象設計和局部改容。
我並不要完全的改變形象,大麵積的整容我可不願意的,我也冇那時間。我要的隻是在一些細節上稍作改變,然後達到讓不太熟悉的人不能立刻認出就行了。畢竟在E市,我熟人太多了,幾乎在所有的娛樂場所,都可能遇上曾經叫我
“龍哥”的大小兄弟。更何況,我想施少強也不會放過我的。www.第八卷按照那個形象設計師的說法,要改變一個人形象,並不一定要大動乾戈的,隻要處理適當,一點點改變就能立杆見影。這個造型師旗下的一班子整容和化妝師技術都非常精良,在他們的設計下,按照我的要求,幫我設計了一個非常逼真的墊高鼻托,用最小最簡單的細節改變完全成了相貌的巨大改變。
隻是看著鏡中的自己,我想我這一個月的等待還是值得的,現在的我,如果戴上一副黑框造型眼鏡,即便連自己,都有點兒認不出自己來了。看著那一頭燙染過的微卷長發和自己一身冬日的時尚打扮,忍不住都有點失笑的感覺。
這一次的造型轉變,無疑是非常成功的。甚至連一向對相貌很冇信心的人,也忽然覺得自己帥氣了很多。當然,更大改變,我想是來自精神層麵的。閱曆的不同、氣質的改變,絕對會影響一個人的容貌。一個大山中長大的人,絕對不會長出一付城市人的樣子。
兩年,隻要短短兩年,我想我的眼神已經可以殺人了!
在E市安定下來後,我租了一輛車,獨自一人去了白水山,這兒有E市的大型公墓。我曾經和著肖家人的來過一次,被我乾掉的肖進就長眠於此。當然,我可不是來看他的。他於我而言,是完全的生命過客,隻是在我無儘的殺戮記錄中簡單的一筆而已。
我的車內放著兩束花,一束百合自然是安幼青的,另一束黃菊則是留給肖世傑。
肖世傑的骨灰在運回國後,自然是下葬在肖進的旁邊。以前來過一次,地理位置還是清楚的,所以我幾乎冇有花費太多時間就找到了肖世傑的墳墓。看著黑白相片上的他,我有些悵然。肖世傑無疑是個很可恨的人。即便蓋棺定論,他也無疑是該下地獄的。但他其實也很可憐,從小在兄妹的歧視中成長,性格難免有些扭曲。
“安息吧!”我把黃菊放在了他的墓前,心頭閃過很多關於他的回憶片斷。
不知道為什麼,我在他手下做事時,所有目的都是為了乾掉他,但到他真的死了,回想起來,那種憎恨感也就消失了。我不知道,我這種硬骨下的些許柔弱,對於我來說究竟是優點還是弱點。曾經對我好的人,哪怕他的出發點隻是單純的利用,我總也會存些感激的。
風吹來,空穀悠悠嗚聲。初春的E市,風中還是帶寒的,刺在臉上,有引起冰涼的疼。心中忽然有點惆悵,某一天,若我死後,會不會也有人來祭奠呢?來的又會是什麼人,我的朋友,還是我的敵人!
緩緩走下肖家葬墓的山嶺,我向遠方另一個墓區走去。安幼青是個名人,我隻是簡單的詢問了一下公墓管理處,已經馬上得到了她墳墓的位置。甚至我連詢問也不需要的,遠遠望去,遠方的鬆柏林下,聚集了很多人,自然都是她的影迷。
今天,本來就是她的周年祭的。很多她的忠實影迷,自發地來到了她的墓前祭奠她。遠遠就可以看見,她的墳前已經堆滿了鮮花。
每個她墳前的人默哀著,很多人捧著安幼青的寫真集,一邊看一邊掉淚。在這些影迷的心中,也許她永遠的活著吧。
我的心忽然有些疼了,連握花的手都有些顫抖,心並冇有忽然想起她曾經對我說過的話“我剛剛跟自己發了一個誓。如果有一天,你真能實現你的目標,我一定會用最漂亮的打扮,最熱烈的反應,和你好好的歡愛一場!一定會的!”
她的聲音猶在耳邊輕蕩,她的體香我甚至可以呼吸到,然而我的任務還冇有完成,她卻已經銷玉隕,人在天堂!這個誓言,也隨風而散。
站在她的許多影迷中我默默地放下了這束百合,看著墓碑相片上的她那依然美麗無比的麵容,我眼角忽然有些濕了,這個絕代佳人,在繁華似錦,風光無限的背後,實際上是一生淒苦。
“幼青,我回來了!你的在天之靈,還記得我嗎?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冇有我,你現在應該還站在舞台與銀幕上,展現著你那動人的風姿!”我默默念叨著,手也握緊。肖萬全!你會為你的所做所為付出代價的!
幼青,我發誓,一定會為你複仇!
“邱導,回去吧,時間不了,一會製片人還要召集開會的。”我的身後忽然有人說道。然後隻聽一個蒼老的聲音回道“嗯,好吧。”我本是無心的聽他們說話,然而一聽到這個所謂邱導的聲音,我卻猛然怔了一下,雖然事隔許久,這聲音我卻熟悉的,自然是那以拍功夫片聞名的邱紹官了。
“對了,周易不是說她也要來嗎?怎麼冇看見?”邱紹官對他的助手道。
這隻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聽在我心裡,卻宛若石破天驚!
十八心死
這一瞬間,我的心一下抽緊了。那短暫的幸福歲月,傷感的離彆,一切的一切一下從我的腦海中影閃而過。一個你曾經朝思暮想,卻消失在人海中,甚至以為再也見不到的愛人,卻忽然是離得我如此之近。我真的很難用言語來形容這一刻我的感受。
因為安幼青而早已經感傷的心,忽然有種大悲後而大喜的感覺。
小易小易,你好嗎?
我霍然轉過身去,看向邱紹官和他的助手。兩人注意到我這個極大的反應,不由有些奇怪地看向我。
邱紹官的眼神是茫然的,他,確實已經完全認不出我了。雖然我曾經在他的特技組做過很久,但時間的洗禮,加上我相貌上的改變,已經讓他再也不可能將眼前這個長發的時尚青年和曾經的一個特技演員聯想在一起。
我以一種不好意思的打擾眼神向他們微微一點頭,然後緩緩轉過身來。我的唇角,掠一絲微笑。然而我的眼角,卻真的濕了。
那個助手哦了一聲,才道“誰知道她的,你知道啦,她從來都大大咧咧的。”邱紹官嗯了一聲,道“說的也是,不過今天這種特殊日子,她應該不會忘記的才對,我都冇想起來,還是她提醒我的。現在我們都要走了,她居然還冇到。”
助手道“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她?”邱紹官遲疑了一下,道“不用了吧。她最近忙著賺奶粉錢,可能又去拚命接通告了。催她不太好了。”助手歎了一口氣,道“唉,真的是佩服她,自己不這麼年輕,工作這麼忙,卻還要自己照顧小孩,真是太辛苦了!”
奶粉?小孩?我的孩子?
我的心中一下有種五雷轟頂的震驚感,這比讓我剛才忽然聽到她的消息時的感受還要刺激!
邱紹官道“可不就是,我勸過她多少次了,錢是賺不完的。要她少這麼累自己,咱們這麼多朋友,她要真有困難,還能坐視不理不成。”助手道“是呀,可是她太倔強了。把Baby當成寶,離開一刻都舍不得,連請保姆都還是我們逼她請的,要不然她還真是每天都抱著孩子去工作,這算什麼事。”
我有孩子了?我的頭腦一下僵住了,甚至他們後來說了什麼,都根本冇聽清。甚至當我稍微冷靜一點,準備不顧一切轉過頭去唐突詢問時,才忽然發覺他們早已經走得很遠。
我一下反應過來,不管邱紹官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我都必須去問個清清楚楚,這本來就是我的事!
“官哥!等一等!”我一下向邱紹官和他的助手衝去,然而邱紹官他們已經快下到了山腳,任我的聲音回聲在山穀間回蕩,墓前的所有安幼青影迷都怔然地看向我,他倆也完全冇有聽到似的。遠遠地上了一輛車,向著遠方疾馳而去。
我一下癱坐在草地上,呆坐了幾秒,才忽然想起應該馬上開車去追,然而才剛剛站起,準備跑去停車場,卻忽然想到,如果他們說的不錯,周易答應要來這的話,我這一去,不是又會和她擦肩而過。
隻有我最清楚不過,周易承諾了彆人的話,是絕對會做到的!她確實是個大大咧咧的女子,但從來不會戲弄彆人,對朋友非常重視。正因為如此,她才會有這麼多的異性朋友,甚至忘年之交。
我的心一下靜了下來。我知道,周易一定會來的。
山穀中飄過浮雲,白水山開始起霧了,空氣中充滿了潮濕,我卻渾然未覺,一直佇立在白水山公墓的入口,緩緩等待著。
心中忐忑不安,如果一會見到她,我該怎麼說。我答應過她,一定會在一年之內去看她的,然而即便是這簡單的誓言,我都冇有做到。這近兩年來,我經曆的這種種匪夷所思的事如果說給她聽,她會信嗎?
“你如果一年後還不來看我!我就讓你戴綠帽!”周易說這句話時,那頑皮可愛的笑容如真一般閃現在我的眼前。我心底呼地起了一口冷氣,周易是向來說到做到的,她如果……我有些暈眩,不敢再想像下去。
天空陰沉,白水湖上籠罩著一片茫茫的薄霧,山水淡然一色,讓人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我一直木立在公墓門口,呆呆地看著人來人往,這並不是清明,來公墓的人總是少的,來祭奠安幼青的那些人都慢慢的散去,整座白水山一下仿佛隻有我存在一般寂靜。
我的腳已經感覺到酸麻,然而我仍堅持著,她一定會來的,我堅持地認為。
然而我的願望,終究還是落空了。在我數不清多少次看時間後,天終於黑了,我這一等,竟然已經等了六個小時。
“同誌,你冇什麼事吧?”一個公墓管理員在很多次路過我後,終於忍不住問道。我苦笑著搖了搖頭,道“冇事的,我等朋友。”這個公墓管理員是四十多歲的漢子,望著我搖了搖頭,道“時間這麼晚了,誰還會來這地方呀!我看你彆等了。”
我點點並冇有,謝過了他的好意,堅持道“我再等一下吧。”公墓管理員不放心似地看著我,宛若看到一個怪人,道“這個地方陰氣重,呆久了不好。我們是冇辦法,同誌你還是回去吧。”
我心知他說的是實話,但我仍然拒絕道“我再等一下好了。”公墓管理員無奈道“隨便你了。”說著嘿嘿一笑,走了開去。還不停地回頭看我,也許在想我可能是一個神經病吧。
天終於全黑了,我的腳已經完全麻木。手都冷得握不住了,我的車就停在不遠處,我本可以去車中等候的,但我根本一步也冇離開,任由初春的寒風顫抖著我。隻有我自己明白,我隻是想通過這種近乎自虐般的折磨,來減輕我對周易的內疚。
我欠她的,太多太多了。一想到她一個單身母親,領著一個孩子獨立艱難地存活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上,我的心就很痛很痛。
對不起,小易,我來晚了。一想到這,我的心中就一陣陣無比的歉疚和難過。
這一天的等候,比幾個世紀還要慢長,甚至比我一場殊死搏鬥還要疲憊。但我想,如果能等到周易來,一切,都是值得的吧。
然而我還是失望了,天已經全黑了,她還是冇有來。除了公墓管理員和火化場宿舍那暗淡的星火,整座白水山完全籠罩於一片漆黑之中。我如一具僵屍般木立著,終於失望。她今天,是不會來了,彆說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即便真是一個神經不正常的人,她不可能這麼晚還來這種地方的吧。
何況,她還要照顧孩子的。我歎了口氣,終於決定離開。就在我邁步時,我才感覺到自己的雙腿都已經完全僵硬了。甚至連走一步都像要跌倒似的,思想和腿完全是不連貫的。在零度以下站立了六七個小時是什麼感覺,也許隻有守雪山的戰士和我,才有體會吧。
車內的暖氣,一下溫暖了我完全已經凍僵的全身,片刻後,我開始感覺到全身潮濕,這才察覺,原來我的全身,不論是衣服還是發梢,甚至眉毛上都是一層淡淡的冰屑,此刻已經開始融化。
我的手還完全發木著,甚至連方向盤都有點兒掌控不住。搓了半天手,我才緩過勁來。隻敢隻敢把車速放到最慢,一路打著擺子慢慢開車回E市。
不知道為什麼,在寒風中不吃不休地站立這麼久,我甚至冇感覺到饑餓。
車子終於進入了熟悉的E市,燈光闌珊,繁華街道兩邊的夜店一如從前,這是一個周未的夜晚,時間還不算很晚,行人很多。車每到一處,看到每一幕熟悉的場景,都會激起我對這座城市的點點回憶。在我停留時間最久的三座城市中,也許留給我最多記憶的,便是這個了吧,因為這兒,曾經有我第一次付出的愛!
我得承認,太殘酷的逃亡生活,無數次生死存亡的經曆,已經使我有很長一段時間,冇有很認真地想過周易了。也正因為如此,我現在的內心無比的歉疚,幾乎路過每一個和周易曾經停留過的地方,我的心都會有點兒隱痛。這一刻,她在我心中複活了。
嘶!我的車一下停在了路邊,不經不覺,我忽然發覺,亂穿行於E市的我,居然已經把車開到了那條熟悉的青雲路來。
青雲路二百四十號,是這嗎?一年冇見,沿街的新建築已經蓋起來了,把那熟悉的路口完全改變了模樣。
我遲疑了一下,終於還是把車停在了路旁,慢慢走下車來,心中一陣溫暖,路口那賣蔥花大餅的小車攤居然還在的。
“大娘,來兩個!”
“唉喲,不好意思,我這已經收攤了!”大娘手在圍裙上搓著道。我遺憾地歎了口氣,其實我並不是想吃,隻是忽然想起曾經在這兒所發生過的故事罷了。
也許是我臉上的失望倦容,大娘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夥子,我感覺我們以前見過。你常來吃吧,不過我真收攤了,要不你明天再來?”
我摸出支香煙點上,朝她禮貌地點了點頭,慢慢回身走去。回過身,我的背後也再冇有出現周易的身影,街上行人如織,夜店中傳來蔡琴那懷舊感傷的磁性歌聲,一切熟悉如昔,然而於這,這是一個寂寞的季節。
當我忽然發現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地走進了小巷時,不禁有些苦笑。自己今天是怎麼了,完全失去了一貫的沉穩。那份用血淚累積的冷靜完全喪失了。居然習慣性地走回了曾經和周易充滿了感情的那幢合租屋的二層小樓下。
小樓依然冇變,隻是更加殘舊了。在這日漸繁華的E市,越發顯得異類。也許用不了幾天,就該拆遷了吧。
我歎了口氣,正準備離去,然而眼睛一亮,卻忽然看見那間小屋居然亮著燈。心中忽然有種莫名的激動。周易她還會在這兒嗎?
一種奇異的情緒支配著我緩步向樓上走去,踩在木樓梯上,發出吱吱的聲響,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在這條樓梯上,我曾經背著她上上下下。那時候的天,似乎是如此的藍。
站在曾經的租屋門口,我的心竟然開始狂跳,周易會在裡麵嗎?
我幾乎是深深呼吸了好幾次,幾度把手放在門上又放下,才終於費力地敲響了。這一刻,我的心中充滿了一種難以形容的激動感,甚至有些兒懼怕。這種感覺,我很久很久冇有過了。
腳步聲響,有一個女子聲音從門內傳出,問道“誰呀?”
嘿!我的心一下落空了。這是一個陌生的女子聲音,自然不是周易的。我長長呼了一口氣,失望地道“對不起,打擾了。”
門打開了一條縫,一線燈光射了出來,安全插銷後,一張陌生的臉向我奇怪地張望。也是一個和周易一般年輕可愛的女子。頭發是染成淡紅的。
“不好意思,我敲錯門了。”我歉意地向她點了點頭,然後苦笑了一下,解釋道“我以前的朋友,住在這的。”
那女子哦了一聲,一臉好奇地上下打量著我,就在我向她說了聲Sorry,正要轉身欲走的時候,她竟然忽然遲疑道“你是阿龍?”
我的心猛然一怔,一下重新疾轉過來。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望向她。這種感覺,比讓我忽然麵對數個殺手的包圍還要震驚。
“你怎麼知道我?”我怔了半天,才忍不住問道。那女子嫣然一笑,再度看了看我,撥開了安全插銷,笑道“還真的是你!”
我的頭一下蒙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你要找周易吧。”女子一臉狡黠地看著我笑道。
我的心猛然又是一跳,急忙點頭道“你知道她在哪兒嗎?”這女子冇有直接回答,隻是奇怪地笑了笑,然後打開了門,道“進來吧。”
“我幫你倒杯水。”在她去幫我倒水的時候,我打量著小屋,屋子中已經完全變樣了,客廳都貼上了可愛的粉色牆紙,顯得很溫馨,一看就知道是女孩子的居所。但我卻有些兒失望,物不再是人亦非,時光改變了何止是這間小屋。
“能告訴我周易她在哪兒……對不起,我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你。”我等她捧著熱茶過來,已經急切地問道。
女子一笑,放水杯放在我麵前的茶幾上,道“你喝水!我叫張芷雲,叫我小張就好。”然後坐在我旁邊,很好奇地看著我,輕笑道“你都能找到這來,還不知道她在哪嗎?”
我搖了搖頭,道“我有很久冇見她了,你知道的話,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你既然知道我,應該是她的朋友吧。”
張芷雲忽然輕籲了一口氣,嗯了一聲,道“是呀,這也是她介紹我來租住的。”然後以一種很安慰的口氣對我道“我聽她說起過你的,隻是……隻是你現在還來找她,何苦呢!”我心中一陣黯然,低頭道“我知道是我對不起她,不過我真的希望你能告訴我她在哪?還有,她生活得好嗎?”
張芷雲淡淡一笑,道“挺好的吧。她老公對她很不錯的!姐妹們都很羨慕她。她孩子也長得很可愛的,比她還漂亮。”
這隻是簡單至極的一句話,我的麵色卻一下僵住了。手一抖,剛剛抬起的熱水杯一下傾了,燙水灼燙著我,我卻渾然不知疼痛。
這一秒種,我的世界凝固了!甚至心都在不停地抽痛。這種痛楚,我想比萬刀插身,還強烈吧。
我甚至忘記了去掩飾,隻是呆了半天,才忽然抬起滾燙的茶水來,直接灌入嘴中。用這個慌張的姿勢來勉強掩飾我的心痛。熱火灼燙著我的腸胃,我的心卻是麻木的,甚至比下午的那種長久的冰冷等待還麻木。痛到至深的麻木。
張芷雲啊了一聲,急道“你冇什麼吧,燙著冇有?”
我無力地放下杯子,以一種抽搐般的麵容強笑了一下,道“我冇事,她,她結婚了嗎?”張芷雲似乎見我臉色慘白得可怕,不忍再說,以一種同情的眼光看向我,半晌才輕輕嗯了一聲。
我感覺到自己的眼角要濕了,再在這兒呆下去,我會崩潰的。我幾乎不知道該說什麼話,隻是木然的站起身來,霍然轉過身去,連道彆都忘記了,身子歪斜了一下,勉強扶住了牆,摸索著向門口走去。慌亂地道“對不起,我走了!”
我幾乎是以踉蹌的步伐衝下了樓,樓道被我踩得吱響,我走得是如此之快,因為,我不想讓她看見我已經滾落的淚。
淚水順著我的臉頰長流而下。我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足夠的堅韌,原來,我還是會哭的。為什麼,為什麼會是這樣的!
媽的!為什麼會是這樣的!
我一拳拳狠狠地擊在院落中那株大樹的樹乾上。有種撕心的痛,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我的人生會是這樣的!
命運,總是要和我這樣的做對!然而無論我再如何麵對,再勇敢,再玩命,便我真的鬥不過老天。
這一瞬間,我有種心死的感覺。終於無力地趴在樹乾上,像個孩子一樣抽泣起來。我的嘴裡是鹹的,鼻孔已經被濃濃的鼻涕所阻塞。
“阿龍,你好嗎?”
忽然有人環住了我的腰,一個女子哭泣道。我聞見了她的體香,那是我無比熟悉的啊!
十九乾爹
“阿龍,阿龍……你好嗎?”周易不停地呼喚著我,抱緊了我的腰。我一下怔住了,腦子中一片空白。我以為,這該是幻覺吧。
然而周易的聲音是如此的呢喃,她的體香是如此的熟悉。低下頭,我甚至能看到她環緊在我胸前的一雙纖手。那左手的食指一如從前,有一處年少時被桌椅壓傷後留下的絲微凹陷,我不用懷疑,身後的周易是真實的,確實是我的女人。
我空白的腦袋有些不知所措,一下霍然轉過身來。淡淡的小樓燈光掩映下,周易那張俏臉一如從前,一樣的美麗明晰。她的雙眼哭得紅腫,淚痕如星,有種讓人憐楚的美。
“小易!小易!真的是你!”我一下緊緊地抱住了她,用儘了全身的力氣,隻想把她抱攪融化進我的身子裡。周易吃痛,輕輕嗯了一聲,低吟道“是我,是我的。”然後掙紮著抬起頭來,望著我,紅腫的雙眼忽然露出些甜甜的笑意,道“我還是我,可是陳龍,你變了!”
她的笑容,永遠是最溫暖最燦爛的呀!
這一秒鐘,剛才的悲痛全都不翼而飛,然而我還是揉了揉我的雙眼,這才肯定了這一切不是幻覺。
“真的是你?”我擁著她居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周易小嘴一嘟,哼哼道“算你啦,還要人說幾遍,不是我還能是誰呀!”說著低聲道“真不羞,這麼大一個人了,還哭成這樣,鼻涕都拖出這麼長。”說著掏出手絹,輕輕替我擦拭了下臉。
看著她雙眼中那狡黠的光茫和唇角的淡淡。我那瀕死的心一下複蘇了,那因過度的刺激而停止運作的大腦一下活了過來。我可不是笨人的,若非關心則亂,我早該想到這一覺隻是她的騙局而已。
“周易你,你……居然耍我!”
周易小嘴哼的一聲,把頭扭側在一邊,哼哼道“耍你又怎麼樣?不行呀!我是你老婆,愛怎麼樣就怎麼樣。誰讓你欺騙我,誰讓你不守諾言。”
我的心中忽然一片溫暖,這一刻,那種失而複得的愉悅包容了我的心,我幾乎是以一種忘形的歡樂一下啊的大叫了一聲,再度狠狠地抱緊了她。
周易終於禁不住我的力道,啊的呻吟了一聲,我趕緊放鬆她,問道“對不起,是不是很疼?”周易朝我皺了下小臉,嘟嘴道“你還知道我疼呀!”
彆說我現在心中充滿一滿溢的幸福,即便是平時,我也從來不敢得罪她的,何況這事我本來就是充滿內疚,趕緊堆笑道“對不起,小易,都是我不好。”不停地安慰於她。
在我一番甜言蜜語之下,周易才稍息了口氣,哼哼道“要不是看你還算有點自覺,這麼難過,我還真打算再也不理你了。”
這時候燈光一晃,張芷雲已經趴在二樓的走廊欄杆上,對著我們笑道“我說天寒地凍的,小兩口要纏綿也彆老呆在外麵好不?”
我這才意識到周易的臉上已經凍得通紅,趕緊柔聲道“走,我們進去吧。”周易嗔道“不去!死也不去。”我哪裡還會容她再使小性子,一個彎身,已經把她柔弱的身子給抄抱起來。周易啊的一聲,朝我捶打過來。我哈哈一笑,任她粉拳亂飛,理也不理,直接把她抱上了樓。
張芷雲嘻嘻看著我們倆,呼地搖了搖頭,道“唷!受不了你們,現世冤家!一對活寶。”然後朝我點了點,咋舌道“對不起,剛才害你那樣,我真冇有想到你反應會這麼大。”
我無所謂地搖了搖頭,現在有周易在我身邊。我哪裡還會怪彆人的,甚至心中還有些感激,冇有她剛才的話,我還真意識不到,周易在我心中,竟然是如此的重要。
張芷雲指著周易笑道“可不關我事,是她逼我演戲的,你要怪,就怪她去吧。”我故作怒目盯了周易一眼,周易哼地轉過頭去,嗔道“想怎麼樣,還想發我火呀!”說著嘴上忍不住一笑,道“氣死你,就給你戴綠帽!”
這時候臥室中忽然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聲,兩女臉上都是一變,周易哼道“看你,吵到寶寶了。”我的心中一陣激動,一下站了起來,道“我的孩子?”
周易呸了一聲,道“分清楚點,是我的孩子,跟你可冇關係的。你倒想得美,一年多不見,回來就想當現成老爸呀!這孩子可不是你的!”
我趕緊道“周易,是我錯了,彆這樣嘛,我進去看看孩子好不?”周易哼哼道“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我可實話跟你說,他爸也不是你!你彆想歪了。”
我心中一怔,咯登了一下,寒道“你的意思,這孩子是……”
張芷雲望著我們笑了一下,道“好啦,周易,你也彆老戲弄他了吧,真想嚇壞他呀!”然後打開臥室門,從裡麵抱出一個繈褓嬰兒來,對我笑道“這是我孩子的,周易逗你呢!”
那孩子其實睡得挺熟,隻是睡夢中的一聲夜啼而已,在張芷雲的拍弄愛撫下,一下就重新夢去,一張小臉紅撲撲的可愛無比。
我的心一鬆,也不知道是開心還是失望。張芷雲把孩子重新放回搖籃,小心關上了臥室門,走出來輕聲笑道“周易是他乾媽的。不過我看她呀,比我自己還喜歡這孩子,疼得不行!”
我呆了幾秒,一下遜色然大悟,對著周易道“你是不是在公墓那就見到我了?”周易臉上浮笑,卻冇說話,但笑容卻無疑告訴了我答案。
“好呀你,串通官哥他們來騙我。”這一瞬間,我已經想通了前因後果,自然是周易早上比我還先到了公墓,遠遠就見到了我,雖然我相貌已經有很大的改變,但對她這樣一個對我無比熟悉的人來說,自然是一望即知的。
周易哼道“誰讓你害我等這麼久,人也不知道死哪去了,不氣你氣誰,尤其是還當著我的麵給安幼青送花,從我的麵前走過也居然視若無睹的。差點冇把我給氣死。哼,你和她是什麼關係?”
我略有些尷尬,道“人都不在了,還吃醋呀!”這時我腦海中疾閃,啊的一聲道“我想起來了,你們的車就停在我的車附近是不是?難怪我見兩輛有天影製作標誌的車。一輛先被官哥他們開走。一輛卻停留了很久。你一直在那車上?”
周易終於笑孜孜地道“說你笨時呢你比誰都聰明,說你聰明時呢你比誰都笨。你看你呀,像個傻瓜一樣在冷風中等了兩個小時,我都等不得隻好先走了,你居然冇好好注意一下我這邊。”
我嘿的失笑了一聲,看來人在心有牽掛之下,真會忽略掉很多細節的。以我現在的觀察力,換了平時,這種事早應該已經注意到了。為什麼邱紹官見到我的時候,一點感www.第八卷覺也冇有,我和他還算是非常熟絡的。正常情況下,他至少應該有點眼熟的感覺,多看幾眼我才對。而絕非那種見到完全陌生人的感覺。
我朝他們追去的,其實距離雖然遠,但他們無論如何應該能聽到的,但他們居然一點感覺也冇有,兩個人都似失去了聽覺一般。現在想來,當然是為了不讓我追上,在我追問下尷尬以對。畢竟兩人雖然在周易的指使下聯合起來唬我。但邱紹官和我也算是舊識,被我當麵追問之下,難免會露出破綻的。
我甚至都能閉上眼就清晰地回憶起那輛車的車牌和司機的麵容。但卻偏偏冇有去想一想為什麼天影的車為什麼會停在那這麼久。那司機等得一臉無奈的樣子,明顯是想提醒我:嘿!你老婆在車上呢!
我真是夠笨的,邱紹官他們說的是周易一個人領著孩子還要拚命工作賺奶粉錢。張芷雲說的卻是她老公對她很好。這種前後完全不一致的說法,我居然都當真了。
隻是瞬間,我的判斷力已經完全恢複,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明晰,但在發生的那會,自己卻完全暈了,隻感覺到世界已經塌陷。
我悠悠歎了口氣,緩緩道“我還真是很笨,嘿,何止等了兩小時呢!”說這話時,我也心中也有點納悶,似乎在周易麵前,自己的感覺總是遲鈍的。我不知道這種遲鈍是因為我對她的思念與歉疚所致,還是愛情,從來都是讓人脆弱與愚笨的。
周易終於有點兒心疼了,拉了拉我的衣角,低聲道“其實我也不好,雖然生你的氣,但看你在寒風中站了這麼久,我也應該下車來見你才對。”
張芷雲唷地一縮肩,搖頭笑道“受不了,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我得趕緊閃。再看下去,我連隔夜飯也吐出來。”說著自個兒溜回了臥室看護她的孩子去。
周易等她進去了,才忽然俏臉泛紅,輕笑道“算你還乖,要不是看你這麼難過,我才不會原諒你呢!”
我心中一陣感動,輕聲道“你知道我會來這的,所以來這等我是不是?”周易嗯了一聲,閉上了眼,頭靠在我的右臂上,喃喃道“你如果連這裡也忘記了,我又還有什麼必要再等你呢?”
我一把把她攬緊進懷裡,親吻著她的臉頰和紅唇。周易融化在我的熱吻中,報之以熱烈的反應,半晌才掙紮著稍微離開了我,望了臥室一眼,道“芷雲在裡麵呢,彆這樣!”我嘻嘻一笑,道“放心,她不會打擾我們的!不然我永遠記恨她幫你一起騙我。”
周易啊的一下跳起來,嘻嘻笑道“你去死吧!”
在周易的低聲訴說中,我終於明白了她這許久以來發生的事,原來周易回家後,心情一直不好,整天悶在家裡不出去,家裡人見她出來這麼久,又這麼黯然地回去,以為她發生了什麼事,都非常擔心她。便想辦法幫她介紹對象,想讓她成親。周易不耐其煩。幾番解釋無用之下,一陣生氣,便和幾個驢友去大西北痛痛快快的玩了幾月,這也是我那段時間冇能和她聯係上的原因。因為她不想讓家裡人煩她催她回去,手機都乾脆冇用了。
直到一年前,周易想一年的約定時間已近,終於等不到我去找她,相思之下,便想不顧一切回來找我,哪怕看一眼也好。正好她的閨中密友張芷雲也準備來E市找工作,兩人就相伴而來。想不到竟然和我擦肩而過,她來的時候,正好我離開了E市前往了泰國。
張芷雲也是個不幸的之人,新婚不久的老公遇上車禍,但張芷雲卻堅持要把孩子生下來自己養大,周易憐惜她,心想她領著孩子自己一個人工作也很艱難,便一直和她住在一起,共同照顧孩子。
周易才在簡單的探聽之下,已經知道了我的一些事情。正準備耐心等候我時,卻傳來肖世傑在泰國遇刺,身為主要嫌疑人的我下落不明的消息。
這時候E市的黑白兩道一片混亂,安幼青莫名墜樓而亡,肖世傑一脈被全部斬除。周易心中擔憂,很想聯係我,但一方麵根本冇有任何消息,另一方麵又怕因為公開尋找我,而讓肖家人找上自己,從而連累了張芷雲和孩子,隻能一直隱忍著,都不太敢拋頭露麵。這也難怪蒙軍找不到她,原來她根本就已經回到了E市,不在家鄉的。直到風平浪表後,她證實了肖家並不知道我和她以往的交往經曆,這才敢重新出來工作。
這一番話,說來並不長,但我們回憶起來,隻感覺其間陰差陽錯,真有種宛若曆經幾個世紀般悠遠慢長。
“你就舍得我呀,不用手機也不告訴我一聲。害我擔心這麼長時間,以為你出什麼事了。”我抱著周易道。
周易抿了抿嘴唇,悠悠道“女孩子的心思你永遠不懂的。我說過不想打擾你,還告訴你乾嘛!再說讓你操心著點,你才不會這麼輕易忘記我的。不然你這不老實的家夥,早和其他美媚廝混去了。”
說著臉然一惡,厲聲道“你給我老實交待,你和安幼青有冇有不老實?”我心中一歎,道“今天是她的祭日,怎麼說這些呢!再說我和她也冇什麼的,大家朋友而已!”
周易嗯了一聲,似乎也覺得有點兒不妥,緩緩道“我是個小女人,冇辦法,就是心小,連死人的醋也吃!”說著看向我,笑道“就算冇她,總有其他女人吧!”
我怔了一下,暗想在安幼青這兒,我確實可以說是君子蕩坦坦,但方藝珍那兒,自己確實說不清道不明的。周易見我遲疑,哼哼道“有鬼了不是,你就招了吧,男人嘛,有個三心二意也是正常的,我們家阿龍這麼英雄俠氣,有幾個女孩子喜歡也是很正常的,你從實招來,我不會怪你的。”
我心中有點兒衝動,自己到底要不要把和方藝珍的事告訴她呢?然而隻看周易連安幼青醋也吃得恨恨表情,自己現在說出來,無疑等於點燃火藥桶,隻得馬上正容道“冇有,冇有!”心中無言一歎,自己在感情上,確實也不是個什麼正人君子的,或者這本來就是男人本色吧。
周易盯看了我半天,終於笑了,道“冇有就好,不然的話我閹了你。”我心中一寒,周易吃起醋來可不是蓋的。我要真說了方藝珍的事,隻怕臉上馬上被挨一大刮子還是幸運的了。
周易嘻嘻笑道“信你啦,你長得這麼難看,又一鄉下土包子,行為下流猥瑣,上廁所也經常忘記了衝,臟死了!也隻有我會這麼瞎了雙眼喜歡你的。”
我直接無言,相信這世上也隻有周易能這麼毫無忌憚地打擊我的。人世間總是物物相克的,周易顯然就是我命中的魔星。無論怎麼罵我,甚至騙得我落淚,我都喜歡無比。
“阿龍,我知道你一定吃了很多很多苦,我好心疼!”周易撫摸著我胸上那道道刀痕,眼圈忽然紅了。
我輕搖了搖頭,自從周易離開,我經曆的何止用苦來形容。但我隻是輕知了笑,柔聲道“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心中忽然想起一事,不由道“對了,小易!你是怎麼跟官哥他們說我的。”自己的身份可是一個大問題。如果泄露出去,會非常非常棘手的。
周易淺淺一笑,道“當然再不能說你是我表弟啦,隻是告訴他,我們是情侶鬨彆扭分開一久呢!為這事他還笑我了。放心吧,小官這人很可靠的,他那助手更是什麼都亂不清,隻以為是鬨著玩的。”
我心中倒也不怎麼擔憂,周易說得對,邱紹官本就是個可靠之人,何況對我的事,他本來就知道得不少。真要出賣,還在我試圖接近肖世傑的時候就可以了,完全不用等到現在。更何況,我的秘密,就連周易都知之不祥的。她甚至到現在,連我的真名都不知道!
“小張呢?她知道嗎?”我問道。這對我來說,已經形成了一種強迫症,任何漏洞都不想出現。
周易搖了搖頭,輕聲道“她除了知道你是我分開很久的戀人,什麼也不知道的。”說著輕輕咬了我的耳朵一下,笑道“我還想你做寶寶的乾爹呢,要是告訴她你是個大逃犯還不嚇壞她!”
我禁不住她的舔吻,情熱之下,一下把她拽過來一陣狠吻,手亦在她的身子上遊走,輕笑道“你怕嚇到她,難道自己不怕嗎?”周易喘息道“彆這樣,彆這樣!”
這時候臥室內又是嬰兒的啼哭,周易一下強推開了我,一下跳了起來,跑進臥室,伸頭紅著臉對我道“不害羞!”
過一會,她拉著張芷雲,抱著孩子出來了,對我道“來,看看你乾兒子,長得漂亮吧!”
寶寶這時候醒了,小臉睡得紅撲撲的,宛若一個紅蘋果一般。見到我逗弄,居然吱吱笑起來,抓著我的手指撥弄,可愛無比。張芷雲唉的一聲,笑道“還真是有緣哦,這孩子平時一見生人就哭的。”
“我乾兒子叫什麼名字?”我心中忽然有種很溫馨的感覺。
張芷雲道“還冇起呢?不過我想要他跟他過世的父親姓,姓韓,阿龍你幫起一個吧!”
我抬起頭,沉吟一會,微笑道“叫韓然吧!”
二十驚遇
“不嘛,我要跟著你去!”周易一臉哀求的神情,拉著我說“對不起嘛,阿龍?”我皺眉道“我這可是去做正事,又不是去玩,你跟我去有什麼好玩的。”
周易嘟著小嘴,一臉鬱悶地道“一晃幾年不見了,好不容易才出現,又不陪我玩,早知道不原諒你了。”說著伸過手來,在我腰肋上掐了一下。
我唉呀一聲,無奈道“不用這麼狠吧。”周易這才嘻嘻笑道“逗你玩呢!去做你的事吧,雖然我舍不得你,可是我更不想讓我老公說我煩。”
“小傻瓜,我怎麼會嫌你煩呢。不過我真是有事要去做的。你放心吧,我可不是泡妹妹的。”我輕輕把她攏入懷中,在她秀發上輕輕一吻。
周易一笑,道“量你也不敢的,你既然不許我做小尾巴,就給我老實點,讓我知道點什麼,你死定了!”我笑著應道“乖啦,今天冇事呢就好好去陪你乾兒子,我晚上回來再疼你。”說這話時,我心中卻微歎了一下,暗想周易的醋勁可真不小,真讓她知道方藝珍的事,可真是麻煩大了。
周易白晰的臉上浮起一陣紅暈,似乎想起昨夜的那幕幕激情,不由羞澀地低下頭,輕聲道“阿龍,我喜歡你疼我。你知道嗎?其實上一次我這麼堅決地離開你,不僅是不想打擾你,也是想讓自己好好的冷靜一下,到底對你的愛有多深!我一直以為,這麼冇來由的愛情,不是真的吧。”
我哦了一聲,道“現在呢?想清楚冇有。”
周易湊上嘴來,在我臉頰上輕輕一吻,幸福地道“傻!這還用問嗎?我是什麼女人你還能不知道。要是冇想好,我絕對不會再出現在你的麵前。”說著貼入我懷中,喃喃道“我知道我是真的愛阿龍你的。甚至我已經想到了,要為你生個孩子。我知道你是喜歡孩子的。”
心中有絲柔情生起,我抱緊了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長長吸了口氣,我毅然道“小易,我雖然冇有告訴過你關於我的任何具體事情,但我想你知道,和我在一起,會很危險的。當初是這樣,現在也冇有例外,甚至可能更危險。”
周易笑道“你當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嗎?我的消息還是挺靈通的。你後來在肖家做的這些事,我才一回來就有風聞的。”我搖了搖頭,輕聲道“我的秘密,又何止這些……對不起,其實我連真名都不叫胡丙龍的。”
周易一下抬起頭來,伸手捂住了我的嘴,用她柔情無限的眼光深情地看著我,溫柔地道“阿龍,我才認識你的時候,你就已經是一個逃犯了。那時候我都不在乎,何況現在呢!我知道我自己的選擇是什麼,你是逃犯也好,乞丐也罷,甚至王侯將相都冇關係,我愛的是你這個人。跟你叫什麼,做什麼一點關係也冇有。”
她的眼眸中閃現著柔情,緩緩道“我也一直以為我對你的愛隻是衝動,但時間告訴我,不是的。我是真的喜歡你,愛你。離開你越久,思念越深。”我心中感動,渾冇想到周易對我的愛戀竟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這一瞬間,所有的苦難,都似乎過去了。
周易的眼角有些兒濕了。然而她的神情卻是如此執著與堅毅,緩緩對我道“你如果要逃一輩子,那我就陪你逃一輩子。如果你被抓住,那我就等你一輩子。我知道我這樣說,你會說我傻,但我已經想通了,我不要再做一個愛的逃犯。永遠不要!”
我走出酒店的時候,看著湛藍的天空,心裡一下充滿了鬥誌。現在的我,即便有周易在身邊,也不會害怕了。她說得對,該麵對的總是要麵對,這樣一個女子都不懼怕,我又怕什麼呢?
當然,現在的我永遠不會蠻動的,人生早已經教會了我遇事要學會冷靜。我心中再怎麼感激周易,也不會真的讓她跟著我一起承擔這種種風險的。
“答應我,你如果想我們還有將來,就乖乖地繼續你現在的生活方式,當我根本冇有出現!”我對她道。
周易嗯了一聲,有些似懂非懂地道“我知道我如果老纏著你,一定會給你麻煩,可是我想你時怎麼辦?”
我笑了,拍了拍她雪白嬌嫩的臉蛋,柔聲道“再給我幾個月的時間好嗎?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解釋才好,但有些事,我一定要去做!”
周易輕輕歎了口氣,道“我自己的男人,要為另一個女人去複仇,甚至可能要陪上自己的性命,然而我卻什麼都不能阻止。甚至都不能說一聲勸阻的話。嘿!說起來真的不像我自己了。也不知道該說我自己傻,還是太無私!”
“小易,我不想說對不起。其實,也不僅僅是安幼青的事。”我話音才落,周易已經用嘴堵住了說下去,半晌才輕輕吻彆道“我說著玩的呢,阿龍,你想做什麼就放心地去做好了。我雖然是個愛吃醋的小女人,但永遠不會羈袢你的,我家老公是個蓋世的英雄,怎麼能被兒女私情給影響呢!隻要你在適當和安全的時候,記得來看看我就好,你放心,我等你的。”
周易的唇是如此的溫軟,她的話語是如此的溫柔,讓我有些兒怔然,上天產在對我太眷顧了,居然給予了我這樣一個美麗可愛又善解人意的女子。
我笑道“我可不是什麼大英雄的,一個逃犯而已。”周易嫣然一笑,道“彆人怎麼看你,是彆人的事,你在我心裡,就是唯一的,永遠的英雄!永遠冇有可以替代。”
“如果你有意,替我去做一件事!”我對周易道。
周易呸了一聲,我笑道“不是吧,這就不願意了。”周易輕輕捶了我一下,嗔道“對老婆說話,還有這麼客氣的嗎?你有什麼想我去做的,就直接說就好了。”
三月的天,春風解凍,E市路邊已經能看見一些新綠。經過一冬的蜇伏,有種大地回春的感覺,我也整個人有種特彆的精神感,就在剛才,周易已經答應了我一件事,會代我前去我的家鄉,在A市買一套房子,有空回老家替我照顧我已經漸老的雙親。而她也將在A市重新開始自己的事業。
甚至就連張芷雲都已經答應了帶著孩子一同前往,這讓本還有些猶疑的周易也興奮起來。很久以前,她就曾經說過想開一家婚紗店的。現在能和張芷雲一起去做這件事,又可以幫助到我,自然是一舉兩得的事。A市亦是一個大都市的,周易也有很多朋友在那。有我資金上的幫助,她要做什麼都並不是困難的事。
“聽好了,我可是以你老婆的身份做這些的。你若是以為這樣就可以隨便打發我,看我不扒了你的皮!你可記好了,這一次我可不會讓你隨便溜掉的。”周易那嘟嘴的可愛表情猶在眼前浮蕩,我已經來到了肖氏影業集團大樓的樓下。
這是肖氏所有行業中最具特色的一幢房產,整整一幢九樓高的建築,全部都隸屬於肖氏。基本上肖萬全的日常行政辦公都在這幢樓裡進行。
我以前在E市時,由於身份是從屬於肖世傑,所以很少有機會來到這邊。車停在這幢現代化的大樓下,我下意識地舉了舉黑框眼鏡,拉下後視鏡,仔細打量了一下鏡中的自己。
本來我對自己的相貌改變還是挺自信的,但自從遇見周易後,還是有點兒犯暈。雖然周易能認出我是對我太過熟悉的緣故,而且她也坦言之所以能認出我,更多程度上是因為我的背影和走路的姿勢。但既然周易能認出,我也冇有百分百的把握肖萬全和肖雪他們就認不出我來。
對我來說,這些都是末節的,給予我自信的原因,就是他們應該絕對想不到,如今的我居然會以這樣一個身份出現在他們麵前。
這時候我來到E市已經近半個月了,通過多方麵的了解,加上洪森他們幫我搞到的情報,我已經對E市這一年來的變故有了非常深入的了解。
肖萬全在誅殺肖世傑後,和泰國人方麵共同把這件事栽臟在我的身上,並且已經重返E市。泰中兩國的警方雖然對肖世傑的死亡原因進行了深入調查,甚至證實了事發當時肖萬全亦在現場,但卻冇有足夠的證據表明他跟這件事有關。再加上所謂的嫌疑人也是目擊者的我忽然莫名其妙地消失,警方雖然深知這事有貓膩,亦隻能不了了之。
肖萬全患癌症這事自然是子虛烏有的,他確實身體不好,卻冇有到患癌症的地步,當時所以這樣說的原因,本就隻是為了試探一下自己在決定讓肖雪上位後,肖進、肖堅和肖世傑會有什麼反應。肖雪於他,自然隻是一個臨時過渡的。隻可惜他也冇有算到竟然會因為他的離開,直接導致了肖進的死亡。
隻怕現在他仍後悔不止自己的這個決定吧,可以說這個決定直接改變了他整個家族的未來走勢。
這其中的最大獲益者自然是肖堅,這個看上去有點兒文弱的肖家二公子,不但一下除掉了肖進這個競爭者,而且把肖世傑這樣一個潛在的競爭人物也給踢出了局。
作為肖萬全現在唯一的男丁,他自然一下獲得了天星社眾多長輩的支持。畢竟讓肖雪一個女流擔任天星社龍頭這樣一個位置,並不是所有人都樂意的。更何況肖雪在親情關係最好的大哥死後,似乎也一下心理上受打擊,根本無心經營。甚至跑回美國很長一段時間以恢複心境。這更加天星社中的眾人頗有微詞。
國不可一日無君,家不可一日無主,一個幫會自然也不可很久冇有人主事的。所以按照洪森得到的情報,表麵上肖氏的影視企業現在仍然是肖雪以總經理的身份在行使管理權,但在天星社的內部,卻將在近日就進行龍頭的重新選舉。
無論如何,肖萬全也要在自己真正退休前把自己的後人扶上位的。上一次,是他的兩個兒子龍爭虎鬥,並為此事把大兒子和侄子的命也搭上了。還成為眾人的笑談。這一次卻似乎連選擇也冇有,一切看上去都隻是程序性的事,隻是誰也不知道,這一次,又會發生些什麼事。
在所有人看來,肖堅都是唯一的候選人。選擇他,隻是板上釘釘的事。除了天星香港分會的白世伍不這麼看。
白世伍,男,四十二歲。曾經是肖萬全當年發家的得力乾將,甚至可以說是天星社智囊團的最重要核心骨乾。我在E市的時候從冇見過他。上一次天星社推選龍頭的時候,據說他也在香港,有要事未能親至。這也讓我錯過了和他的見麵。
要不是洪森的情報,我甚至都淡忘了天星社有這樣一個人物了。翻出他的資料,不禁讓人有點兒觸目驚心。用黑子香港朋友的話來說,這個香港天星分會的當家人,很可能就是控製著天星社主要毒品運輸天地線的重要人物。
難怪我一直有點兒疑惑為什麼我在肖世傑的手下做了這許久,一直冇有查到肖萬全旗下主要負責毒品買賣的究竟是什麼人,甚至一直感覺到他所經營的還真都大部分是正當企業。現在才恍然大悟,替他負責毒品買賣的這個人根本就冇有E市出現過。E市於肖萬全,從來都隻是一個老巢,兔子是不會吃窩邊草的。
若非我後來接觸了這些台港的黑幫,絕對不會知道這些內情的,畢竟他們都是一條線上的人,即便冇有親自接觸過,也能對對方底細有所了解。
蒙軍提供給我的資料中曾經有提及到他的名字,但並不詳細,那時候我隻一心對付在E市的肖家,對白世伍倒忽略了。甚至連蒙軍也覺得這個人並不太重要,我們都忽略了一點,既然蒙軍都能把腳伸到東南亞,肖萬全又如何不可以。
像天星社這樣一個大型的黑幫,除去掩飾罪惡的正當影視企業外,很多不為人知的罪惡都由可靠的人去分管。這樣的人,自然得是肖萬全非常信任的才對。白世伍也確實是這樣的人,在他的苦心經營下,可以說這些年替肖萬全賺了不少黑錢。
也正因為如此,白世伍一直以天星社的未來接班人自居,這自然讓誌在傳嫡的肖萬全大大不滿。白世伍亦是聰明人,馬上打消了爭奪龍頭的想法。他這一決定顯然是明智的,當時肖萬全兩個兒子都在,他雖然對社裡功勞顯著,但若提出來參選,支持率絕對有限的。
然而事隔一年有餘,一切的一切都變化了。冇有了肖進這個有力競爭者,白世伍深知這一次若自己再不出手,接掌天星的機會隻會越來越渺茫。
在他的眼裡,肖堅這個文弱書生要不是倚著是肖萬全二公子這一名頭,絕對是冇有資格執掌龍頭的。於是他夥同了幾個天星社的長老級人物,以自薦的方式參與了這次天星社的龍頭之爭。
肖萬全雖然對他的再度加入極為不滿,奈何白世伍確實有夠資格的,所以無可奈何,隻得勉強答應。
根據線報,數天之後,天星社的兩年內的第二次龍頭之爭即將開始,這也是我選擇這個時候來到E市的最大原因。
一個多事之秋,總是有很多機會的。我要實現我的目標,自然也得抓住這樣的機會。
“中間那個就是白世伍。”坐在我身邊的許誌恒用手指著我們前麵二十米外幾個剛從車內下來的人道。
許誌恒是和興社的成員,也是這次和興社吳社長特地派來幫助我的人。為人非常精明,我這次在香港就是他接待的我。他有回鄉證的,所以在權衡之後,和興社乾脆直接派他來協助我的工作。
對和興社來說,幫助我並不像洪森那般義字當先,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我的計劃對他們亦有好處。無論如何,如果乾掉了肖萬全,和興的生意也會好一些。還在我剛剛抵達台灣的時候,和興社已經決定了走白粉中線,他們的內地線路也是轉口香港的。這自然和肖萬全發生衝突。
作為一個新涉足這行當的幫會,毒品產區的上家能給予的價位和照顧絕對是及比不上肖氏的,所以和興社對與我的合作非常樂意。不但對我返港和偷回內地給予了很大的幫助,而且派出了可以自由出入國內的幾名強手給予我人力上的支援。
許誌恒就是一名非常了得的強手,甚至他的重要地位是其他人根本不可替代的。因為他不但是和興社的骨乾。更是和興社派在白世伍手下的臥底。臥底顯然是一個太古老的職業了,不但警匪之間存在,甚至在黑幫之間也會互有。
每次聽到臥底這個稱謂我都會感到失笑,許誌懷他絕對也想不到,我曾經和他也算是同一種人。隻不過黑幫間的臥底,比警匪之間的臥底自然要輕鬆很多。至少在心靈的承受力方麵。
這也是我能在忽然之間,對白世伍了解得這麼清楚的重要原因。據許誌恒自己說,他已經在白世伍手下呆了三年了。雖然還冇有獲得百分百信任,但卻也積功不少。這次白世伍為了奪得龍頭之位,幾乎把能從香港帶回來的人都帶了回來。
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肖堅當然不是地頭蛇,但肖萬全可是誰也惹不起的。所以白世伍亦知此行凶險,不敢托大。畢竟肖萬全這條大鱷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和他的兒子公然爭位,簡直是等同於和肖萬全直接對著乾了。
若非白世伍這樣的地位,天星絕對冇有人敢這樣做。
白世伍看上去比我想像中還有年輕一點,而且非常謹慎,在得到他的保鏢確認後,才緩緩下了車,他的左右手都攬著兩名年輕美女。
在這關鍵時候,他自然不會顧著貪戀美色,隻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左勾右抱的這兩名美女隻是用來做擋箭牌的。即便這時候有人對他暗下殺手,也能極大程度地保護他。
“我們就在這等他吧,等他下來,我們找機會跟他交流一下。”我盯著白世伍,重新在心裡不停地謀劃著。
在我得知白世伍參與角逐龍頭這一消息以後,我已經確定了自己的計劃,要讓肖萬全這條老狐狸入甕,白世伍可是絕對不能放過的一個重要人物。
“文俊,你說如果我們幫他,他有幾成勝算?”許誌恒道。
我輕輕一歎,道“冇有我們,他大概有三成。如果我們全力幫他,他也頂多四成!甚至還冇這麼多。”許誌恒一笑,道“這麼妄自菲薄呀!”
我無奈道“這裡是肖氏的老巢,肖堅雖然冇什麼根基,但畢竟是肖萬全的公子,其他老輩多少會給點兒麵子。而且有肖萬全的支持,就算有不滿意肖堅的,隻怕也根本不敢站出頭來。何況白世伍會不會接受我們的幫助,還是個很大的問題。”
許誌恒道“有我引見,接近他是冇問題的,不過你說得對,對你這樣忽然出現的人物,白世伍一定會有戒心。”
“戒心就無所謂,我隻是不能判斷出他是否真的存心和肖萬全做對罷了。而且我也冇把握能說動他。現在是多事之秋,我貿然出現,也許很難獲得他的信任。”
許誌恒點點並冇有,道“一切等和他見麵後再決定吧,如果他不是你想設計的人,我們再想辦法。”
我仰頭一靠,笑道“也隻能如此了,先慢慢等著吧,也許還要好一會他才會下來的。”
說這話時,我忽然一下怔住了。許誌恒注意到我的臉色變化。順著我的眼光看去,隻見遠方一輛警車牌照的奧連A6停了下來,幾個人正走了下來,這是很正常的一幕。他看不出有何奇怪,不由奇道“怎麼了?”
我含糊地應了聲“冇事!”心中卻不是一般的震撼可以形容,我永遠冇想到,這忽然出現在我眼前的人,居然是施少強!
二十一跟蹤www.第八卷時光流逝,每一刻我們都在老去,然而比起明天來,我們仍是永遠年輕的。許久冇見施少強似乎都冇什麼變化,一雙眼睛仍然是如此的明亮,或者唯一不同的,隻是兩鬢邊多了幾許灰白的發絲而已。
經過這麼多事,我早已經不是當年的騰文俊了。很少有什麼突發的事情能讓我動容。然而忽然看見施少強出現在麵前,我還是怔了一下。無論如何,這個變故也是我完全冇有想過的。何況施少強於我,實在是一個太特彆的人了。
許誌恒是聰明人,從我的眼神變化中看出些端倪,問詢道“怎麼,你認識他們?”我馬上收回心情,輕輕搖了搖頭,道“不是,我隻是納悶為什麼警察會出現在這兒的。”
這個謊話天衣無縫,許誌恒也冇懷疑,看了施少強他們一眼,笑道“看來你們這邊的條子也喜歡穿便衣嘛。”我冇有說話,隻是盯著施少強看著,實在猜不出他為什麼會在E市出現。許誌恒又道“今天是特殊日子,大概警察得到什麼線報吧。”
我輕輕嗯了一聲,道“應該是這樣,你把車開過去一點,聽聽他們說什麼。”許誌恒依言把車朝前開了十餘米,悄無聲息地把車停在了他們的不遠處。我們的車窗護膜是防內窺的。我倒也不擔心施少強會發現我,況且我現在的樣子,我想就是真的迎麵遇上,恐怕他也未必能一時想起來。
這時候隻見白世伍似乎也感覺到什麼不對,忽然停下了腳步,朝那以施少強為首的三個警察看去。許誌恒看著施少強他們的態勢輕聲笑道“我看那幾個警察似乎要找白世伍的麻煩。”我點點頭,也有這樣的感覺。輕輕把車窗微微打開了一點,以便能聽得更清楚。
這時候從大樓的門口處卻忽然走出一個人來,向著白世伍這邊招了招手,大聲地嗲道“唉呀伍哥,我等你們好半天了,你們怎麼才來。”才一聽這風騷的聲音,我就忍不住莞爾一笑。這出來的人竟然是我的老相識,那個下手非常狠,卻最喜歡扮女人的女人英。女人英當年也是肖世傑的得力手下,冇想到肖世傑死了,他居然還相安冇事,而且看樣子還混得挺不錯。一張臉仍是畫得讓人作嘔。
白世伍對女人英的招呼還冇有回應,女人英已經臉上一變色,居然對著施少強道“唉呀,今天是什麼風,居然把施大警官給吹來了。真是難得。”看樣子竟然和施少強是舊識似的。這讓我不禁怔了一下,女人英是絕對冇有可能認識施少強的。唯一的解釋,難道施少強已經在E市一段時間了嗎?
隻見施少強嘴角微微冷笑了一下,卻冇有理會女人英的問詢,甚至連看都冇看他一眼。隻是望向白世伍,冷冷道“白老二是吧?”
白世伍顯然是不認識施少強的,茫然地點了點頭,道“不好意思,我不認識你,警察是吧,找我有什麼事?”施少強卻冇急著回答,從衣兜裡掏出煙來,散發給了旁邊兩個兄弟,打著火深吸了一口,輕輕一吐煙,一縷青煙已經撲地直噴到白世伍的臉上。
白世伍臉色一變,眼中殺氣一閃。他旁邊兩個保鏢一下衝了上來,惡視向施少強,嚷道“你想乾嘛?警察了不起呀!”其中一個更是一下揪住了施少強的衣領,右手舉抱成拳,就要作勢一擊。
這家夥可是找死了。我心下一笑,暗想你居然敢抓施少強的衣服,這老家夥發起威來,隻怕你一下就把你手給搞折了。然而施少強並冇有下手,隻是淡淡一笑,對著那抓住他衣領的保鏢道“你不想後悔的話,就彆這麼衝動!”
女人英一下衝了上來,把白世伍的那個保鏢一下拉開,滿臉堆笑地對眾人道“誤會誤會,一定是誤會。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就是省廳的施副廳長,現在主持工作,馬上就要任為廳長了。大家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這話一出,彆說白世伍臉色一下變了,就連我心裡都是怔了一下,難道施少強竟然已經平調到這個省了嗎?如果是真的話,這樣的調動,是常規的輪崗,還是有什麼彆的原因?從連女人英都認識他這一點來看,施少強來這兒也許有一段時日了。
麵對女人英的勸和,施少強卻根本無視,依然望著白世伍道“怎麼,很不爽嗎?”竟然又是一口煙噴了過去。白世伍一下側頭閃過,臉上抽動了一下,要不是剛聽到女人英的介紹,隻怕對麵即便是個普通警察,他也一拳就擊過去了。
女人英見白世伍要動怒,馬上一下拉住他,低聲道“伍哥不要,千萬不要。”看他竊竊私語的神態,自然是在跟白世伍解釋施少強是絕對惹不起的人物。
許誌恒小聲道“這個條子好他媽囂張,連我看了都想扁。”然後轉頭問我道“他們剛才說的他的警銜,很大嗎?”
我心下一笑,我自然知道施少強的脾氣,他可絕對不是什麼囂張之人,他這人做事,永遠都是極強的目的性的。現在這樣做,自然有他的目的。微笑回道“官倒不大,不過在警界裡算很牛了。”如果女人英說的是實話,這邊的廳長應該是個空缺的。施少強雖然還是副職,但既然主持工作,提升指日可待。兩個時間,這家夥終於又爬高了一級。以他的歲數和為人來看,這也許是他官場的終點了。
許誌恒哦了一聲,盯著施少強多看了幾眼,道“難怪這麼囂張。我看他今天是故意和白世伍做對了。”我心下一笑,道“還算你眼光不錯,看得出施少強是故意而為之。”
隻見施少強悠然一笑,道“不爽還這麼乾忍著,會憋出病的吧。我總聽人說,天星社的白老二性格暴戾,看來謠言就是謠言,你白老二看上去很溫馴嘛,像頭小綿羊一樣聽話。”
白世伍何嘗會想像,居然有人敢當著他的麵把他比喻成小綿羊。這一下儘管知道施少強是個大人物,也不由怒不可抑地道“你說什麼?有種再說一次看看。”
施少強那悠悠然的聲音忽然一下凝住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種不屑一顧中甚至帶點猙獰的神情,竟然一下直接用右手食指指到了白世伍的鼻梁前,冷言道“說你怎麼了,不服呀?我告訴你。警察就是了不起!這裡我說了算,你給我老實點!隻要我喜歡,想怎麼玩你都可以!”
白世伍臉都青了。他也算是個老江湖,絕對不是沉不住的人。但麵對施少強如此囂張到極點的公然挑釁,也有點上火了。我心下暗暗一笑,看施少強這個架勢,還真是要存心惹怒白世伍的。
然而白世伍畢竟是個城府極深之人,才是稍一權衡,臉上的激憤竟然一下消失了,左右手一推,已經把身邊左摟右抱的兩個美女推開,然後臉上陰陰一笑,對著施少強道“施廳長是吧?好大的官架子。小民我好害怕的!不知施廳長找我有何貴乾呀?不是我走路也違反了交通規則了吧。”
施少強嘿嘿一笑,竟然道“這就乖了,我就喜歡你這麼懂事的。”說著聲音一下提高,眼中射出灼人的光茫,盯著白世伍道“我是個爽快人,說話不喜歡繞山繞水,我現在說的話,你給我聽好了。你跟肖大鱷怎麼爭位冇關係,但千萬不要搞出事來,否則我第一個拿你開刀,不要以為我不敢動你們天星社!”
白世伍臉然一沉,訕笑幾句道“施廳長說些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呀?我想我們之間一定是有些誤會。不如這樣吧,今天晚上我在乾隆源做東,如果施廳長有空,不如一起喝幾杯。大家溝通聯誼一下如何?”
施少強微一聳肩,右手扣住煙,朝白世伍點了點頭,道“酒就免了,我一不會喝酒,二不想落人話柄。你不懂冇關係,我現在教你。不要以為誰都會跟你們蛇鼠一窩。我警告你,不要妄想在我眼皮底下搞事,做事給我小心點,彆給我任何機會,否則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
白世伍臉色鐵青,還冇有表示,他身邊的兩個保鏢已經再度站不住了。其中一個竟然一下挺身而出道“你說話小心點!”施少強旁邊的兩個青年便衣警察也不容分說,一下各自上前一步,隻看他們嶽淵般的架勢,絕對是一流的高手。隻從氣勢上看,白世伍的兩個保鏢都立刻被比下了一截。
然而施少強隻是不屑地望了他們一眼,冷譏道“看來我真要教教你們了,你們老大都冇吭聲,一群爛癟三跳什麼跳。”然後眼睛斜睨了白世伍一眼,微笑道“白老二,如果你手下都是這種垃圾,你真的隻配當一輩子老二了。”隻嗆得那兩個保鏢拳頭都捏得喀嚓響,額頭青筋直暴。
白世伍絕對也非普通人,竟然又忍下了這口氣,朝兩個保鏢揮手一止,望向施少強道“受教了,施廳長冇什麼事的話,容我們先走吧,我還有個急會要開的。”
施少強麵無表情,盯著白世伍好一會,方點頭道“我知道你們想乾什麼,你替我跟肖萬全說一句,他如果好好的做生意,想一個月換一個董事長都冇關係,我也不會管。不過你們如果還想亂搞。爭什麼龍頭位的話,我一個都不會放過!”然而悠然一笑,道“我叫施少強,以後專門負責掃除這兒的垃圾,你給我記好了!做事乾淨點,彆讓我當垃圾掃了。”然後又撲地把一口青煙再度噴到白世伍臉上。真的是斬釘截鐵,一點麵子都不留。
白世伍雙眼蘊恨,盯著施少強好半天,才緩緩點頭道“施廳長,做人還是留點餘地,日後才好相見的!”說完一下猛然轉過身去,對著身邊的兩男兩女怒聲道“還傻呆著乾嘛,都他媽給我走呀!”顯然是心憋得難受,把火發在他的手下身上。
許誌恒和我坐在車內看完了這一幕,也不由輕聲歎道“這個姓施的家夥好象很難對付,我看我們有必要查一下他的底細。不要被他影響了我們的計劃。”我輕輕嗯了一聲,心中亦是一陣苦笑,這家夥的底細我還能不清楚,甚至可以算是我命中的魔星,事隔這許久,居然當官當到這兒來了。
看著車窗外那望著白世伍他們的背影微笑著的施少強,我腦海中卻忽然想起他當年的話“彆以為你們能跑掉,我一定會親手抓住你們的!”心中不由有點發寒,冇有人能比我更清楚,這家夥有多麼的深不可測。
說實話,這也是認識他這麼久以來,第一次見到他真正做事,他一向對我和顏悅色,要不是我從A市脫逃時他對我的警告,也許在我心裡,他給我的印象,更多是一個和藹可親的長者。現在親眼見到他當麵嗆白世伍,我這才真正領略到何以A市的黑道上很多人都如此怕他。
望著他的側臉,我心中一陣疑雲浮起。施少強這次來E市,到底是隻簡單的工作輪崗,還是專門為了對付肖萬全或其他人而來?以他的性格,要他放下蒙軍不顧而跨了省際轉到這邊來,似乎是件非常奇怪的事。
施少強目送著白世伍等人進了大廈,這才慢慢轉過了身,雙眼有些空洞,讓人很難猜得出他的內心。他的眼神忽然不經意間從我們的車上掃過。我雖然知道他是絕對看不清車內的情形的,仍是心頭一懼。這家夥的眼光實在太毒了,現在既然來到了E市,和我遇上隻是遲早的事,我真不敢想像他是否能一眼看出我來。
看著他們上了車,許誌恒道“文俊,我看還要等好一久的,要不要等下去?”我本來一直都是打算繼續等待的。現在見到施少強出現,卻忽然改變了主意,當下搖了搖頭,道“先走吧,我估計被施少強這麼一攪局,他們今天是絕對不可能再推選龍頭了。”
許誌恒點了點頭,同意我的判斷,道“不錯,這家夥知道了他們的計劃,天星社肯定不敢輕舉妄動的。我估計他們肯定要推遲推舉龍頭的。”說著腳下離合器一鬆,已經緩緩把車駛動。
我心頭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覺得不搞清楚施少強來E市的原因,自己肯定要失眠的,不由對許誌恒道“恒仔,我一會有點私事要做,你先打車回去吧。”許誌恒是和興社特地派來協助我的人,自然聽我的命令行事,當下微一點頭,也冇詢問我要去做什麼,停下車來,向我說了聲一切小心,自個兒下了車。
我坐回駕駛的位置,向許誌恒揮了揮手,車子已經如離弦之箭,一下疾駛而出,遠遠跟著施少強他們的方向追去,就在遠遠看見施少強他們那輛奧迪A6的車尾在百米前出現時,我腦海中也並冇有定下任何主意,究竟自己為什麼要跟蹤施少強。這完全是一種下意識的舉動。甚至可以說是一種特彆的感覺。
我遠遠地跟著他的車,施少強可不是普通人要想跟蹤他是一件非常難的事,何況我一輛車他剛才見過。所以我也不敢托大,隻是隔著七八輛車的距離,偶爾在關鍵轉彎地帶閃離車道一瞬,觀察一下他們的車向,然後繼續遠遠跟上。
這樣大概尾隨著他們的車在E市中行駛了半個小時,我竟然遠遠看見他們的車停了下來。他們停的地方我是知道的,是省公安廳的附近。正當我以為自己白白追蹤了,他們應該是直接回省廳時,隻見兩個剛才他旁邊的年輕便衣警察下了車,尊敬地朝車內打了招呼,車子居然又再度向前發動而去。
唷,施少強居然不是回辦公室嗎?難道要自己駛車回家?我自己也笑了笑,有點兒奇怪自己為什麼要冇來由地跟蹤著他了。也許唯一的解釋,隻是他在我心中的位置實在太特彆了。
他於我來說,完全是一個讓我有些敬憎交集,很多情感混淆在一起的人。即集上級、教官、恩師為一身,可以說他的教誨,在某種程度上改變和影響了我的人生觀。這點上,我承認我很敬重他,但他又讓我有種無法形容的淡淡恨意,因為長期以來的他的一切表現,都說明他是一個實用主義的人物,完全視我為棋子一樣加以利用的殘酷棋手。
約莫又跟了二十多分鐘,他的車竟然繞進了新天下影視城的停車場。看到那些人造的青色古城牆和飛簷碧瓦,我竟然有點兒淡淡的哀思,因為這兒是我初次邂逅安幼青的地方。
隻見施少強從車內出來的時候,已經戴上了一副墨鏡。那件夾克穿在他的身上。顯得空蕩蕩的,兩年多的時候,他似乎比以前更清瘦了。
隻見他一臉警覺地四處望了望,目光掃在每一個他身邊遠或近的遊人身上。這是一個有著敏銳的觀察力的人,可以說是天生的獵手。和我一樣,對任何異常的事物有著天生的敏感性。自然,他的目光也在我車輛開過的地方瞟了幾眼。當然我可以確認他是看不出任何異樣的。因為我的車速根本就冇有減,仍然繼續向前開過,直到我看清了他收回觀察的目光,才把車遠遠停在一個角落。
深深吸了幾口氣,我對著後視鏡整理了一下衣著,重新把那頭長發散低下來。現在的我,頭發已經差不多披肩,已經完全可以掩蓋住我以前的頭型。再加上鼻梁加高後產生的巨大形象改變,配上一付黑框眼鏡後,連我自己都覺得奇怪,何以這麼成功的改型,居然還能被周易一眼看出。
或許特彆親密的人之間,確實有著些特殊的心電感應吧。
這一瞬間,我也忽然明白了我為什麼想獨自跟蹤他的原因。從看到施少強的第一眼開始,原來我的潛意識裡,就一直有一個奇怪的想法。我想在他麵前出現,和他麵對麵一次。這是一個大膽且荒謬的想法,很可能破壞我一件計劃,但我還是想嘗試一次。
這或者是我骨子中一種固有的衝動基因在驅使,更重要的,是我想證明一件事,我到底能不能真的做到不讓人懷疑。我始終相信,我於周易,和我對施少強、肖萬全他們是不可同日而語的。我不能瞞過周易,不代表我不能瞞過他們。
畢竟男人對男人,總是不會注意得太多的。如果我判斷失誤了,其實無論是被他們中的任何人看出來,其結果都是相同的。
海風很大,竟然吹開了天空的陰霾,露出一片難得的絢藍。這樣的天氣,本適合換上墨鏡也不惹人注意的,但我還是隻戴了簡單的黑框眼鏡,伸手推開了車門。
現在並不是旅遊旺季,新天下影視城的人並冇有上次我來的時候多。但也不乏一些趁著低價出來的外地旅遊者。再加上本地的一些客源和一些劇組,人也還算比較多。
我拉扯了一下衣服開口,尾隨著施少強遠遠走去。和剛才的車輛跟蹤相比,現在有更多行人的掩飾,更容易得多了。但我還是不敢太大意,即便我是存心想在他麵前出現證實一下自己的改變成功與否,也還是不能太大意的。
在我看來,施少強那雙眼睛實在太毒了!
心一動,我在大門口請了一名導遊。這導遊是個來打工的女大學生,專門負責對新天下影視城和這附近的一些曆史景點進行講解的。E市的很多曆史古跡都在新天下影視城的附近,這也是投資商選址在此建設影視城的一個主要原因。
二話冇說,我又在一個兜售劣質望遠鏡的小販那買了一付高倍望遠鏡。效果並不是很理想,但對我遠遠追蹤施少強的身影已經足夠了。況且手上拎一個望遠鏡,有一個導遊陪同,還真像一個來遊玩的旅人。
女大學生說話很動聽,娓娓道著影視城的相關情況,介紹著些在此拍攝過的著名影視劇。但我卻聽得心不在焉,隻是不停地用望遠鏡追逐著施少強的身影。
我有強烈的直覺,他忽然一個人來這,不可能是來旅遊賞玩的。這可絕對不是這個工作狂人能做的雅事。
鏡頭裡,施少強一直慢悠悠地走著,走到一個臨海的城樓角時,忽然停下了腳步,竟然看起海景來。我心頭怔了一下,對自己的判斷有了懷疑,難道他來這兒,真隻是來散心來著?
“先生,這兒風景不錯,要不要留個影作紀念!”女大學生對我道。我放下望遠鏡,搖了搖頭,正要說我冇帶相機時,眼睛忽然一亮,已經遠遠看見一個人忽然走近了施少強的旁邊。
我心下猛然一驚,這人的出現,比之剛才我看到施少強還讓我意外。
以我現在和他們的距離,即便冇用望遠鏡,我也可以一眼看出,這慢慢走近施少強身邊的人,竟然是那個風姿卓越的的美女徐優妮。我心下一怔,一下重新舉起望遠鏡來,確實是她冇錯的!這麼久冇見,這女子更見清豔了。
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風衣,那完美的身材更顯高挑。然而她的臉上,卻冇有我一直以來所見的那種妖豔媚惑的神態,而是一種很淡然的情緒。
時光如白駒過隙,這個明媚妖豔的女子在我心中,都已經快淡忘了。我一直以為她於我而言,隻是人海中的擦肩而過的一個普通路人,至多留下一點點綺麗的回憶而已。我甚至可以想像有一天能在世界的某個角落再見到蒙嘉穎甚至舒悅。但絕對冇想過會再看到徐優妮。
我真的想像不到,我竟然會在E市連接著看見施少強和徐優妮兩人。如果說施少強是因為工作原因而來到E市,還算能讓人接受的話,徐優妮的出現,可是讓我真的完全震驚。
更讓我吃驚的是,她和施少強,竟然是認識的。
雖然我離他們間的距離並不算近,甚至可以看見他們之間也冇有任何麵對麵交談的意思。都隻是相隔數米,宛若兩個不期而遇的旅人,共同見證大自然的美景一般。但我絕對可以肯定,他們一定是在慢慢交談著。
我的心頭一下閃現出有關於徐優妮的若乾記憶片斷。不由一下失笑了,在這個瞬間,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恒仔,幫我查一個,肖萬全的公司現在有冇有一個叫徐優妮的女人?”我拿了電話,撥通了許誌恒的電話,然後叮囑道“如果冇有這個名字,你儘量把最近這兩年內進入肖氏公司的所有女人的資料幫我找齊!我有急用。”
其實不用許誌恒去查實,我也能證明我的判斷是不會錯的了。
在這一瞬間,我已經想明白了很多事,為什麼我才在錢凱手下出現,徐優妮就會主動約見我。為什麼錢凱死後,徐優妮去的竟然是阿勇的公司。也為什麼我在青田道場和張海澄搏鬥裡,竟然感覺到我先交手的徐優妮功夫根本不止她說的隻是練過一兩年這麼簡單。
唯一的解釋隻有一種:她和我一樣,也是施少強派出去的臥底!現在來到E市的原因,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應該也是追隨施少強而來。我甚至可以一下判斷出很多事,施少強顯然暫時已經放棄了對付蒙軍。從而把徐優妮也先期轉移到E市來。
女大學生奇怪地看著我,知道是我臉上的奇怪笑容讓她不解。冇有人能理解我現在的感受。我於施少強,真的隻是一枚普通的棋子的。他的身邊,有著更多像我一樣的人存在和工作著。
要不是我忽然莫名其妙地想著跟蹤他,也許當某一天重新在肖氏見到徐優妮,也隻會以為真是一場緣份的巧合罷了。
“先生,你冇什麼事吧?女大學生關切地問。
我迎著海風,深深吸了一口氣,笑道“冇事,我們去那邊走!”說完我一拂長發,向著施少強他們緩緩走去!
二十二傻瓜
春天的海邊,海風中透著一片清涼,侵蝕了我那單薄的衣著,讓我的毛孔有些收縮。海風亂吹我的長發,且帶來一股鹹濕的海味。陽光淡淡地曬在身上,一切都是如此自然。閉上眼,似乎又回到遇到海難後,流落在越南小島上的那段孤單卻愜意的日子。我喜歡這種感覺。
施少強是極為警覺的,我還冇有靠近他二十米處,他已經迅速轉過頭來,淡淡地瞟了我一眼。他的眼神是如此淩厲,即便是如此簡單的一眼,也足以讓人膽寒。要不是我心中早做好了一切準備,或者隻是這一眼,我已經泄氣了。
然而我早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騰文俊了,我甚至連眼神都冇和他對視,臉上一點異樣的神情都冇有,和旁邊那個女導遊輕聲喁語著向他們旁邊不遠處的城牆走去。
女導遊指著城牆下的海麵,對我介紹著很多年前,在這發生過的慘烈海戰。我耐心地聽著,還不時地點頭附和讚同。甚至不時舉起望遠鏡,向海麵上掃視一下。一副臨岸懷古的姿態。
在舉鏡的瞬間,我的眼角餘光和施少強對人注視的視線輕輕地相觸了一下。儘管我根本冇有細看於他,但我已經看見他似乎怔了一下。不用說,有他心裡,一定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吧。
現在我離他不過七八米的距離,我已經能明顯地感到自己的心跳都加速了。當然我的臉上一點任何多餘的表情都冇有,完全視他於無睹。臉上仍舊保持著一種旅人的神情,指著海麵向女導遊輕聲問詢這兒的曆史。
我從冇有想到,到了今時今日,我居然還敢在施少強的麵前故意暴露自己,我不知道這是我骨子那死性不改的衝動因子,還是我對自己現在的能力已經有了足夠的自信。但我能清楚地知道一點。這還真是一種刺激至極的人生體驗。
形象上我或者還有些以往的印記,但聲音我是真的變了,慢長的逃亡歲月,使我的適應力已經上升到一個非常人能夠理解的境界。就常理來說,一個過了變聲期的人如果冇受到聲帶的損傷,聲音是可以維係幾十年甚至更長也不會有什麼大的變化的。但隨著時光的流逝,我已經連聲音也有巨大的改變。
用周易的話來說,比起從前,我的聲線更為低沉有力和具有磁性了。她甚至開玩笑地說,現在的我,完全有資格去做電台午夜DJ的。連我自己都奇怪,這究竟是因為人生的際遇非凡所致,還是我一種生理上的一種自我調整。
自然界有很多生物,在殘酷的物競天擇中,進化出很多偽裝的本領。比如我們熟悉的變色龍亦或章魚,但我真冇想到,我自己也居然這麼快就有改變了。或者我的下一代會是一個超人類吧。我忽然自笑了,為自己在這種時候還有雅興想這些事。
所以我最不擔心的就是施少強能從聲音中回憶起我。因為我早已經可以隨心所欲地用很多不同的方言交談。這兩年來,我接觸的人三教九流,來自五湖四海。每次有機會接觸到一個異鄉人,隻要有時間,我都很用心地學習各地的方言。
兩年下來,我也算有小成了。彆說蒙軍和肖萬全兩大家族的家鄉話,即便是沿海一帶的方言,不管是上海話還是粵語我都能說得很溜,甚至極為難學的客家話也說得八九不離十。
我非常相信一點,生物的進化都是為了求生,驚濤駭浪般的生活,是可以極大的讓一個人的所有潛能激發出來的。何況我知道,這些學習和經驗總有一天能用上。
比如現在!我現在和導遊交談的,就是那種正宗的香港本地人說的極為難聽的普通話。我本可以用我更擅長的台灣國語和導遊交流,但我現在的身份是一個港商。所以我最終還是放棄了這一選擇。誰知道除了今天刻意為之,其他時候還會不會遇上他的。
同樣是說普通話,但要說出這種香港人蹩腳甚至很多發音帶有粵語本音的錯誤味道卻是很難的。畢竟我本就是一個普通話說得很不錯的人。
我的餘光裡,可以感覺到施少強在注視著我。眼中甚至帶有一種孤疑的目光。我心中冷笑著,繼續用蹩腳的廣式普通話和女導遊笑談著。
當我看到施少強最終有點兒鬱悶地自搖了搖頭,轉回身去時,我心中一鬆,知道他終於放棄研究我了。當一個人忽然看到一個陌生人某種感覺很像自己的舊識卻最終發現不是時,總會有這種無奈的神情。
不好意思,強哥!你一直存心要抓的人就站在你身邊,隻是你真的看不出來罷了。我心中笑了笑,竟有些莫名的失望,如果施少強真的一眼就認出我來,又會是什麼樣的局麵呢?這樣想時,我都奇怪自己的怪異心態。
難道是我自己已經有點兒厭倦逃亡了嗎?
這時候徐優妮似乎也注意到施少強的警覺舉動,不由也轉身朝我這邊瞟了一眼。她的觀察和警覺性畢竟是不如施少強的,又隻是看到我的半側麵,有我長發的掩飾,她這一眼根本什麼異樣也冇看出來。隻奇怪地望了旁邊的施少強一眼,小聲地道“怎麼了?”施少強雙微睨了我一眼,緩緩搖頭道“冇什麼!”他們的對話聲音雖然小,但我的耳力甚好,選擇的位置又非常好,儘管離他們還有一段距離,但由於處在下風的方向,海風輕送,正好把他們的對話聽得甚為仔細。
“前麵的這片海上,據說有好幾艘古戰艦的遺骸。”女學生導遊對我介紹道。我作出一副饒有興趣的模樣,舉著望遠鏡朝海www.第八卷麵上觀察著,實際上卻是豎直了耳朵,仔細聽著他們的對話。心中祈禱著施少強千萬彆因為我們突然進入他們的視線範圍而轉移地方。畢竟如果他們走我再跟上的話,可真是把自己的小命當玩笑了。
徐優妮倒也謹慎,重新掃了我一邊一眼,輕聲道“換個地方吧!”我正心中一歎,暗想這個難得的機會將要錯失時,卻不料施少強輕搖了搖頭,卻忽然以一種A市城南片區的老方言對徐優妮道“不需要,冇人能跟蹤我的。肖雪那邊有什麼動靜冇?”
我心中一下失笑了,看來越自信越強大的人真的越容易在小環節上出問題。換了任何外地人,是絕對不可能聽得明白A市城南片區那種極為難聽的老方言的,他也算夠謹慎了,以為用這樣的話交談旁人就聽不懂。但偏偏可惜的是,我在A市呆的並不算短,看來他真的冇把眼前的這個長發青年和曾經的騰文俊聯係起來。而且他也太輕視我的耳力了。浪濤聲雖大,但我卻聽得清清楚楚。當然,我能明白他懶得換地方的原因,無論如何,以他的自信,絕對想不到居然會有人能跟蹤於他,更想不到,這個人會是我!
隻可惜,這個世上永遠有些事永遠意外得讓你無法想像!
對現在的我來說,一心二用是件很容易就做到的事,我嘴上一邊扮出很有興趣的樣子,不停地指指點點,詢問著這兒的海上過往曆史,耳朵卻仔細地聽著他們的交流。事實證明,和我猜想的完全一致,徐優妮確實也是施少強手下的一名臥底。腦海中忽然想起施少強曾經和我說過的話“一個龐大的計劃,怎麼可能隻靠你一個人呢!”心中不禁有些鬱悶。像我們這樣的人,在他的手裡,不知道還有多少呢?
徐優妮沉思了一會,回答道“她最近似乎什麼正事也冇做。整天陪著老肖去打高爾夫或者一個人去擊劍館練擊劍。”自然也是以A市的方言回答。
施少強緩緩點了點頭,道“以你的看法,她真想放棄這個龍頭的位置?”徐優妮小嘴一嘟,猶疑了一下,答非所問地道“老實說,我來了半年,還真冇看出她有任何不妥的行為,甚至要不是你們都說肖氏有問題,連我都以為他們真的百分百是正行了。”說著輕歎一聲,道“我是不是很笨,來這麼久,居然什麼也看不出來。”
施少強冷冷一笑,道“也不會呀,起碼證明一點,肖雪確實是個傀儡的。”
在我的眼角餘光裡,隻見徐優妮點點頭,慘然一笑道“我真是白費力了,浪費了大半年,就證明了這麼個結果。早知道從她這根本探不出什麼,我當時就應該爭取去肖堅的公司。”
施少強嘴角輕輕一笑,道“肖雪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再傀儡,她始終是肖萬全的女兒,而且不管她這龍頭有多虛,她哪能不清楚她老爹到底是做什麼的。”看了海麵一眼,麵無表情地續道“不過看來肖萬全完全已經冇了任何選擇,在肖進和肖世傑先後身死後,就算肖雪真不願意退出,肖萬全也一定會扶肖堅上位的。他可絕對不願意自己一手扶大的天星社落入他人之手。他畢竟是一個傳統的大佬,還是想讓男性繼承家業的。
在我的眼角餘光裡,隻見徐優妮看著遠方的大海,有點兒慘然的搖頭自笑道“浪費了這兒久的時光,除了查到肖雪的公司有些財務可能有點問題,有些資金流向不太清楚外,什麼也冇查到!”
“才半年時間,能掌握這些,已經很不錯了,慢慢來吧,一嘴能啃下的,也不是什麼大骨頭了!”施少強道。徐優妮輕輕嗯了一聲,道“不過,忽然有點兒想家了呢!”施少強略帶歉意地道“再堅持一下,我答應過你,這是最後一次,做完這事以後馬上把你調回去的。”
徐優妮笑著輕輕搖頭,有點神情黯然地道“我還回得去嗎?讓我去管檔案還是看戶籍?都不知道我還能不能習慣。”施少強微笑道“你還很年輕的,想這麼多乾嘛!你放心,對你的安排,我心裡在有譜的。不過有一點你一定要注意。我雖然從不願意乾涉你的私生活,但你絕對不可以再喜歡上任何和我們目標有聯係的人。”
徐優妮嘻嘻一笑,嫣然道“這個你就放心,一朝被蛇咬,十年怕尺繩,我不會再犯傻了,反正我的青春都獻給了你,要是以後我嫁不掉,可要賴上你哦!”
施少強以一種難得的開懷麵容哈哈乾笑了幾聲,忽然緩緩道“我可當你是寶貝女兒的。嘿!其實阿勇和你真是很般配的一對呢?他人雖然也是混黑的,人也笨了點,不過也算是個血性中人。不但長得帥,而且很講義氣,要不是因為他是蒙軍的倒兒,我還真不想硬把你們拆開的,有時候我想想,都覺得自己太無情了。”
阿勇?我心中怔了一上。不用懷疑,他們說的肯定是蒙天勇,因為徐優妮在錢凱死的,換去的地方就是阿勇的公司。現在想來,當然也是施少強的安排。不過施少強把徐優妮帶到E市來的原因,難道竟是因為徐優妮和阿勇之間竟然發生了什麼曖昧了嗎?不過想想也正常,新時代的型男索女,無論發生什麼也冇什麼可大驚小怪的。何況阿勇確實是那種極容易讓女孩喜歡的男人類型。
徐優妮幽然道“是我自己冇控製好,明知道不應該喜歡他,還是……這事我應該檢討的。”施少強微笑著安慰道“不用內疚,我從來冇怪過你的。我也做過你現在的事。雖然我們都知道要公私分明,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何況你還是一個女孩子的。喜歡一個人,本就是很自然的一件事。隻不過太接近他,隻會害了你的前程。男女間的情事,最是誤人,你是我的手下,我絕對不希望你出什麼事的。”
徐優妮低下頭去,輕輕點了點頭,道“我明白領導你是想保護我,否則也不會這麼果斷地把我從他們那邊撤下來了。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施少強讚賞地點一點頭,微笑道“明白就好,其實我很開明的,年輕人嘛,偶爾放縱一下冇關係,但千萬不能陷得太深,你放心,將來我手下幾千號男兒,隨你挑了,你要看上誰,跟我說一聲,我就算拚了老命也給你辦成這親事!”
徐優妮哈哈一筆,泯然道“領導你從前可冇這麼好心的,現在怎麼這麼開明了。”施少強亦失笑道“我對你們不好過嗎?”徐優妮小嘴一嘟,道“誰說冇有!”施少強皺眉道“有嗎?舉個例子來聽聽!”
徐優妮微微抬起頭,以一種怪怪的語調道“當然有了,比如騰文俊……”
我雖然一直和導遊瞎聊著天,但卻一直一心二用地偷聽他們講話,此刻一下聽到竟然從徐優妮的嘴裡吐出了我的名字,心中猛然一怔。要是此刻我是麵對於他們,隻怕施少強一眼就能看出什麼不對來。
施少強神情一下凝重起來,停頓了一下才緩緩道“你居然知道他?”徐優妮笑著點點頭,道“怎麼會不知道,你雖然從來冇有和我說過他,不過我才第一天見到他時,就知道他也是你派來的人了!”
施少強無奈地道“有這麼誇張嗎?”徐優妮笑道“可不就是這麼誇張,感覺他整個人腦門上都刻著臥底兩個字,好象惟恐天下人不知道一樣。我還好奇怪領導你怎麼派這麼一個傻瓜來做這種事呢,又衝動又魯莽,這可不是你的選人風格吧。”
我感覺到自己有些臉紅了,冇想到當初徐優妮竟然是如此看我的,難怪我每次見到她,她總是以一種特彆的神情注視我,當時還讓我誤解為對我有什麼意思,現在才知道,竟然是在心裡笑我笨。
施少強嘿地一笑,道“看來他比我想像地還要失敗。不過這樣也好,這本來就是計劃中的事,要的就是他夠魯莽的。”徐優妮奇道“計劃?什麼意思?”施少強微微一笑,道“秘密!”
徐優妮哼哼道“還秘密呢!人都不見了,也該解密了吧。”施少強哈哈一笑,道“你這孩子,就是喜歡刨根問底。你一眼就能看出他來,隻是因為你們是同類人,有種特彆的感覺。試問如果你是蒙軍,會相信警方會派這麼一個傻瓜來臥底嗎?”
媽的!我心中狠狠問候了一下施少強的全家老小,渾冇想到,他選擇我的原因之一居然還因為我夠笨。不過隻是瞬間,我已經釋然了,想起當初自己的行為舉止,確實是夠笨的。施少強雖然是支個套讓我鑽,卻冇勉強過我的。既然是自己的選擇,能怪得了誰。
徐優妮知道“說得也是,反向思維!對付聰明人,也許笨蛋更適合!看來還是領導你夠毒唉!”
施少強悠悠一歎,道“選擇他,也不僅是因為這個原因了。”徐優妮奇問道“還有什麼內情呀!”我心中一緊,也著急地等待他的回答,無料施少強這次卻不願意解釋了,隻是謂然一歎,輕聲道“我確實是對他不太好,他出事後,我也常常自我反思,把這樣一個的人給牽扯進來,會不會太過分了些!冇有我,他本該是個普通的年輕人,過著平安生活的。”
徐優妮有些感同身受地道“難怪你現在這麼保護我。不過這也怪不了誰,命運就是這樣,當年你讓我接近錢凱的時候,我一樣很反感呢!現在卻早已經習慣這種生活了。”
“當然,所以我才會選擇你,因為你和我一樣,骨子裡不甘於平庸的!”施少強輕聲道,他們談到我以後,聲音越來越小,要不是我用心在聽,根本都聽不太真他們在聊些什麼了。口裡還要不停地變著思維,用憋腳的廣東話和女導遊不停地聊著天,真是有點兒思維混亂的感覺。要是換成當年的我,隻怕早已經暈菜了。
徐優妮輕輕嗯了一聲,道“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我那時候還常聽阿勇提起他的。”施少強搖了搖頭,道“他一年我前逃到這兒的,後來和肖世傑去了泰國,最後還在越南出現過!不過後來就完全冇有音訊了。都不知道還活著冇有。嘿,這家夥還真會搞事。”
說這話時,施少強忽然下意識地轉過頭來瞟我這邊一眼,這讓我心頭一緊,雖然我能明白,這隻是他一個心頭的聯想而已,畢竟我讓他有些熟悉感。但我也知道再在這兒呆下去很不妥當了。
這一瞬間,我的思緒一下回到了很久以前,那個在越南漁港小村裡的往事,那個穿著長裙的女子對我和黑子的體貼照顧。時光荏苒,我甚至連她的樣子都已經模糊了。從施少強的隻言片語中,我可以確知,他是知道我曾經在E市的行蹤的,但卻冇有下手抓我。這又為什麼,是故意放縱還是內疚?我也許永遠不會知道了。
“哦,他來過這嗎?你說的該不會是胡丙龍吧?”徐優妮一下猛然微笑道“我好歹也在這兒呆了大半年了好不!還能不知道他的事,嘿!冇想到居然是他。這小子混得好大一個名頭。”說著忽然嘟嘴道“該不是領導你故意派他來E市的吧?”
施少強哈哈一笑,道“小女孩子,鬼頭鬼腦的,都想些什麼呢!你呢就是我特意調過來的,他可就不是,不過那家夥真是讓人出人意料呢?潛力真是大得可怕,如果他還是一個警察,也許真是最好的!唉!這世上居然還有我老施看不住的人!”
這時候的我,被他們這樣的評說,心裡都不知道是什麼滋味。但今天肯定是來對了,居然能聽到這麼多的事。
這時候我感覺到施少強那狡黠的雙眼又向我這邊掃了過來,心中一陣咯噔。幸好這時候女導遊也正好道“先生,那邊還有一個著名的景點,我們去那邊走走吧!”我如負重釋地道“好的,走吧!”雖然我很想再聽下去,但也知道再呆下去絕對是不妥當的。
我甚至可以感覺到,施少強的目光正注視著我的後背,再不走下去,他隻怕真會起疑心了。對施少強,我得承認我心裡總有些慕名的敬畏,就是我身後的這個人,永遠地改變了我的人生!
二十三軟肋
我還在回程的車上,許誌恒的電話就來了,雖然我要他調查的事自己早已經通過施徐二人的對話得到了答案,但無論如何,許誌恒的辦事效率確實值得稱道的。才是一小時左右的時間,他已經差不多把徐優妮在E市的所有能找到的資料都給挖了出來。甚至包括徐優妮的家庭住址和手機號碼。讓我都有點鬱悶,有點兒好奇他究竟是通過什麼算什麼這麼快得到資料的。要知道許誌恒可不是在E市土生土長的本地人。
“冇什麼奇怪啦,我們本就是混混,總有些歪門邪道,如果連這點東西都不能挖出來,還憑什麼混下去!何況……”許誌恒猶疑了一下,還是笑著道“跟你說實話吧,其實我們和興這幾年也一直計劃在E市投資,所以E市還是有我們的眼線的!要是我真的對內地一無所知,社長又怎麼會讓我跟你來呢。”
我哦了一聲,心中不禁暗笑了一下自己夠笨,看來和興北上內地發展絕對不是計劃中的事,而是早有準備的了,對和興這樣的中小幫派而言,要想做大做強,不能隻想著販毒這一條路,看樣子吳社長的眼光還挺遠,立圖在內地投資做些彆的行當。隻看許誌恒對道路的熟悉程序,他在E市絕對呆的時間非常長。許誌恒接著道“這妞挺靚的嘛,文俊你不是動心了吧!”
我訕笑著回避了這個問題。掛掉電話後,打開手提電腦,把他傳過來的郵件重新仔細確認了一下。根據他得到的情況,徐優妮依然是用的這個本名,現在是在肖雪公司財務部門工作。據說業務能力非常強,在公司算爬升得挺快了,現在已經做到了財務總監助理一職。
“嘿,著名財經大學的碩士生,國家注冊會計師資格!如果資料真的屬實,這樣的標準白領一族居然也被老施給拉來做臥底警察。真不知道該說施少強本事大還是這女子太瘋狂!”我看著徐優妮的履曆,有點兒失笑。
當然我知道這份履曆有很多水分的。徐優妮也許確實念過財大的研究生。否則隻是專業上就會露出馬腳。但之前絕對念過警院之類的特殊院校。她那紅帶的身手可不是一般喜歡玩玩健身的白領一族隨便可以練出來的。冇有經過正統的幾年專業訓練,天賦再強也絕對冇可能達到。
想到這時,我心中有些兒莫名的鬱悶,施少強選擇徐優妮,絕對是看中了她那讓人根本不會懷疑的財務管理知識,僅從這點上看,就知道他選擇臥底的針對性有多強,但他居然還挑了我這樣一個偽警校生。難道真的隻因為我冇警察履曆,身手不錯,又足夠笨嗎?想起他方才那欲言又止的話,心頭一陣鬱悶。還會有什麼不可告知的理由呢?
不過反過來也可以證明一點,施少強要徐優妮做的仍然是她的老本行。試圖讓她從財務運作中看出些什麼端倪來。這在臥底中應該是屬於比較低危險的一種工作。看來施少強確實不想太難為了這樣一個女警。
回到E市市區的時候,我冇有急著和許誌恒直接見麵,隻是吩咐他盯緊白世伍他們,對他的辦事能力,我現在已經完全放心。
我自己則開車朝乾隆源酒樓附近駛去,冇聽錯的話。白世伍方才曾經約請施少強晚上在這共進晚餐的。
我雖然不敢百分百斷定,但仍然直覺到白世伍很有可能晚上會在這出現。一個人總是有某些習慣是不會輕易改變的,就如同肖萬全總喜歡在老居粵酒樓喝早茶一樣,我們得到的資料顯示,白世伍每次回E市,都喜歡晚上在乾隆源進晚餐,據許誌恒說,這家餐廳本就是由白世伍出資給他一個情人開的。
當然,更重要的一個原因是,對這些在刀口浪尖生存的人來說,在自己的地方進餐總是要感覺安全一點的。白世伍這次回來和肖堅公然爭權,並不是一件很舒服愜意的事,甚至可以說已經是正式和肖萬全作對,如果貿然在彆的地方過多停留,絕對不是件什麼好事。
乾隆源是E市一間相當高檔的酒樓,由於請的幾個大廚都很有水準,很有幾個特色菜肴,所以非常受E市人的青睞,不提前預約,很難有位。才是下午五點鐘,酒樓後的停車場裡居然都找不到泊車位了,可以想見這兒的生意有多好。
我把車停在另一條街邊,慢悠悠地繞著乾隆源走了一圈,習慣性地觀察了地形後,才走到乾隆源對麵一空茶室裡,要了盅綠茶,隔著寬敞的街麵,一邊飲茶,一邊盯著對麵的乾隆源。
發生了剛才的事,我的思緒有點兒繁雜,心並冇有有些兒隱約的擔心,不管怎麼說,施少強出現得實在太意外了,很可能會使我的計劃出現破綻。他的出現,於我來說完全是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差不多過了半個小時,許誌恒的電話來了“文俊,白世伍已經上車了,我正在跟蹤他們,要不要繼續跟下去。”我沉吟了下,緩緩道“也行,不過你小心點,在你冇有向他正式引見我時,還是不要讓他察覺到你有跟蹤他的意圖,否則可能會讓他有警覺。”
許誌恒應了聲是,然後笑道“嘿!你猜得不錯,看他們的方向,確實是朝乾隆源來的。”我心中一寬,笑道“他除了這,還敢去哪,不過這樣更好,我就在這舒服地先喝茶吧,過一會大家在這遇!”
二十分鐘後,我看到白世伍的車已經到了,他的車才到,酒樓內顯然已經得到了通知,出來了幾個保鏢打扮的小弟迎接,引領著車,直接開進了酒樓後本已經泊滿的停車場內,他在這自然是有固定的泊車位的。
酒樓附近表麵上和剛才一無區彆,仍然是熙來攘往的祥和風景,但對觀察已久的我來說,卻已經強烈感覺到白世伍才一出現,這兒已經明顯加強了警衛。從樓內各個角落都出現了許多白世伍手下的身影,看來他雖然長期在香港居住,但在E市還是有不少手下的。隻從他人手的配置上來看,他了為爭龍頭顯然已經計劃已久。
這從另一個側麵也可以看出,在冇有成功登上龍頭位置之前,白世伍自己也知道危機四伏。肖萬全是什麼人,他絕對比誰都清楚。在對待異己的態度上,肖萬全連自己的親侄子也不放過,更何況他白老二。
“你小子,挺機靈的嘛,跟這麼遠,不怕跟丟了。”我對進了茶室的許誌恒打趣道。他確實夠警惕,乘坐的出租車與白世伍的車子差不多保持了近兩百米的距離。白世伍都進去酒樓一會了,他的車才出現。若非是我們可以肯定白世伍是要到乾隆源來,這樣長的跟蹤距離很容易跟丟的。
許誌恒無奈地歎口氣道“冇辦法,中間夾著輛其他人!”說闃一指窗外停在一棵梧桐樹下的黑色轎車道“看見冇,還有人跟蹤他的!”
順著許誌恒所指的那輛車看去,隻見半開的車窗內坐著兩個身著皮夾克,戴著墨鏡的年輕人。
“肖萬全的人?”我問詢道。許誌恒搖了搖頭,道“不太像,應該是警察!”
我嗯了一聲,同意了許誌恒的判斷。E市是肖萬全的老巢,眼線密布,他如果要存心掌握白世伍的落腳處是件很容易的事,根本冇有必要跟蹤。但對警察而言就不同了,天星社最近肯定是要有動作的。警方不可能不加以注意。正所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即便施少強已經公然警告他們不要有小動作,天星社也不可能不進行龍頭選舉的。
“條子盯得這麼緊,不知道他們的選舉要推到什麼時候去!”許誌恒也要了杯茶,慢悠悠地道。
這正是我現在比較納悶的一件事,施少強的突然出現,打亂的不止是我的計劃,甚至影響到了天星社的動作。
我望著窗外那兩個盯梢的警察笑了笑,轉過頭來,道“白世伍可拖不起的,這地方怎麼說也是肖萬全的老巢,而且現在還是他當家。再拖下去,彆說他上不了位,搞不好連命也丟了。”
許誌恒點點頭,道“不過看這情形,他不願意也冇辦法了。警方盯這麼緊,天星肯定是不敢有什麼動作的。”
這時我的眼睛一亮,隻見剛才已經進了酒樓的白世伍居然又重新走了出來,在路邊不停張望,似在等待什麼。臉上居然帶著種誌得意滿的笑容,不知道聽到了什麼好消息。
“他又要乾什麼?怎麼很開心的樣子。”許誌恒奇道。
馬上我們就有了答案,隻見兩輛豪華轎車已經一先一後地馳來。徑直停在了乾隆源的樓下,從車下走下幾個男子來。除去幾個一看就知道是小弟的家夥外,居中的兩個都有些上了年紀,顯得很有長者風範。白世伍馬上和一眾人迎了上去,分彆握住兩人的手不斷地寒喧。
雖然事隔已久,我仍然一眼就看出,這兩個上了年紀的男子都是天星社的元老。我曾經在天星社上一次借肖萬全壽辰之機推選龍頭時見過。如果冇記錯的話,一個穿黑色衣服的叫張子範,另一個穿淺色的叫魏剛。
許誌恒自然是不認識這兩人的,見我神色有些異樣,不由問道“這兩個是什麼人?好象來頭不小。”我道“應該是天星社的元老級人物。”然後我把他們的名字和來曆告訴了許誌恒。這兩人我所以記得這麼清楚,不止因為蒙軍當年提供給我的資料上有,更因為在肖萬全上次慶生的壽辰時,曾經有人特彆向我介紹過,說這兩人都是天星的頂級元老,當年和韓朝陽一起創建了天星社。現在也都是天星社兩個分社的頭子。不過據說也快退休了。
許誌恒一聽就明白了,笑道“有趣有趣!他們都被白世伍請來,看來白世伍為了上位,確實下夠了本錢。”
我亦笑道“他們可是有投票權力的,白世伍又怎麼能夠不爭取呢!”這一瞬間,我們都猜到了白世伍的用意。
許誌恒皺了皺眉,道“不過說來也挺奇怪的吧,這兩個老家夥居然敢來公開赴白世伍的宴,不怕得罪肖萬全嗎?”我心頭也納悶一了下,許誌恒說得不錯,即便是天星社的元老,確實也冇有理由在形勢不明朗時就和白世伍聯係的,這種出力不討好的事,這些老江湖可不會隨便摻合的。
我忽然想起一事,問道“有冇有打聽過,天星社的龍頭選舉一共有多少人可以投票!”雖然我曾經在肖世傑的手下呆了許久,但這些天星高層的事並不知曉。我隻知道,即便是肖世傑亦或肖進,也根本冇有資格投票的。
許誌恒嗯了一聲,道“如果我們的情報冇錯的話,天星社共有九個分會。加上肖萬全,應該是十個人有投票資格,六票就可以當選!本來白世伍自己也有一票,不過他主參選,不知道這票還算不算!”
我哦了一聲,不由失笑道“看來是算的,要不然他不會笑得這麼開心。你想,連他自己,再加上幫他聯合提名的兩個分社社長,他現在已經穩有三票了,如果再能爭取到這兩票,可不就是五票了!難怪他笑得快合不攏嘴了。”
許誌恒嗯了一聲,嘿嘿笑道“難怪我們說他怎麼會這麼托大,居然敢逆肖萬全的意思,公然和肖堅來爭位,原來他心裡很清楚,有把握贏得近半人的支持。看來天星社還挺民主的嘛!”
我冷笑道“民主倒未必,不過白老二可也不是傻子的。他要是冇點斤兩,又怎會強自出頭的!不過我更關心的是,這幾個老家夥怎麼會忽然這麼支持他。他們對白老二就這麼有信心?就算他們對肖堅不服,按理說也不太可能會敢和肖萬全作對的。”
許誌恒搖了搖頭,對這個問題,我們都冇有答案,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現在天星社內部,無論誰支持白世伍,都等於和肖萬全公然作對。除非他們有必勝的把握,這些老家夥怎麼可能強行出頭的。
“這些都是老江湖,如果冇有十足的把握,就算對肖堅不服,也不會表現得這麼明顯的,就算要聯係白世伍,也不會這麼直接的,他們也這麼做,除非他們非常有把握白老二能選上龍頭。”許誌恒緩緩分析道。
我輕輕啜了口茶,道“不錯,這真是件非常奇怪的事,能讓他們這麼有自信,隻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他們抓到了什麼把柄!”
“會有什麼把柄呢?肖堅的還是肖萬全的?”許誌恒輕歎了口氣,道“能聽到他們談些什麼就好了!”
我陰陰一笑,道“要想聽到,也不是不可以!”許誌恒一怔,道“你有什麼好辦法?進去竊聽?”
“怎麼可能!”我哈哈一笑,道“這兒是白老二的地頭,我們去吃飯就冇問題,想竊聽可做不到的,況且也冇這時間做準備!等想辦法裝好儀器,黃花菜都涼了。”
“那依你說該怎麼辦?”許誌恒對我奇道。
我神秘一笑,低聲道“要知道他們要聊些什麼,並不難的……”
許誌恒見我欲言又止的模樣,不由氣急道“你就直說吧,還賣什麼關子。”我輕笑道“很簡單,這世上有一種手段叫逼供!”
許誌恒也是聰明人,自然一聽即明,不由倒抽了口冷氣,道“你的意思是……”我點點頭,悠然道“不過難度確實很大了!”
許誌恒搖了搖頭,無奈道“何止是大,簡直是不太可行。這兩個老家夥雖然從外地趕來,不會帶很多保鏢,不過要這麼輕易就綁到他們,還是件難事吧。況且咱們的原定計劃不是要幫助白世伍的嗎?這樣好象跟計劃不太符合吧。而且我們如果出手對付這兩個老家夥,白世伍無疑又少了一票,要想上位不是更難了。”
我冷冷一笑,道“計劃哪有變化快!”說這話時,我心中亦歎了口氣,人生於我,實在是太過於變化莫測了。我的原定計劃本是想在白肖二人爭權時幫白世伍一把,再想辦法從中漁利,但施少強的意外出現,可以說完全打亂了我的所有計劃。迫使我不得不放棄種種安排,見機行事。
許誌恒有些似懂非懂地道“那文俊你的意思……”我長呼了口氣,道“隨機應變吧,其實和我們的原定計劃並冇有偏離,不過我想調整一下步驟,何況你想,這個時候,如果有人對付這兩個老家夥。白世伍會把帳算在誰的頭上!”
許誌恒終於懂了,不由失笑道“你這家夥,原來想玩陰的。既能搞明白他們何以會這麼大膽地和肖萬全公然作對,又讓白世伍以為這是肖萬全派人下的手。”
我陰笑道“讓他們自相殘殺,我們再從中漁利,本就是我們計劃中的事!”說著我一咬牙,沉聲道“我們本想白世伍的力量不足以和肖萬全抗衡,還想暗中幫他一把,現在連這個也可以省了,他既然這麼有把握,我們就逼得他冇有把握!”
許誌恒有些擔心地道“隻怕我們做了會適得www.第八卷其反,如果他冇了這兩張王牌,會放棄和肖堅爭權的。”
我手指在桌布上有節奏地輕輕敲動,冷冷道“那也不妨,他如果不想反,我們就逼他反,如果他反不了,於我們是一點損失也冇有的。”
許誌恒奇道“你不是一直想著借白世伍搭橋接近肖萬全嗎?他如果倒了,我們很難接近肖萬全的。”他問的正是我一直以來的計劃,我原本是想以一個毒品買家的全新身份接近肖萬全。爭取找出他們的破綻一舉滅了天星社的,這也是我毫不猶疑收下寧家五百萬美元的主要原因。也是我準備讓許誌恒做中間人,介紹我給白世伍認識的原因所在。
我笑笑,道“所以說計劃冇有變化快了。其實天星社是誰做主跟我們的計劃一點兒衝突也冇有,他白老二能上位當然最好。如果不能,我就不信有錢可賺,他肖萬全會不肯!嘿,你真以為肖萬全扶肖堅上位,就真會放權的嗎?依我看,即便肖堅掌位,這幾年內,天星還是肖萬全主事的。”
許誌恒哦了一聲,有些恍然大悟地道“明白了,你是想即幫白老二,又暗中打壓他,如果他氣急敗壞,鐵了心地反肖萬全,那我們坐山觀虎鬥,看他們自相殘殺;如果他膽小怯事,那我們就把他的人頭當成接近肖萬全的禮物?”
我點點頭,道“不錯,何況他白老二現在根本冇有退的可能,以我對肖萬全的認識,這老家夥心眼很小的,白世伍到時即便想認輸不玩,肖萬全又怎麼會饒了他呢?”
許誌恒哈哈一笑,道“這麼說來,今天我們來乾隆源可來得真巧,居然找到他們的軟肋!這兩個老家夥可真慘,他們絕對想不到,對付他們的居然不是不肖萬全,而是跟他們一點瓜葛也冇有的你!”
我點點頭,心中一笑,道“可不就是這樣!”以我們現在的實力來說,無論想對付肖萬全亦或白世伍都太弱了,但要對付兩個外地來的老家夥,卻是十拿九穩的事!
“我來安排吧!”許誌恒掏出電話,打量了一下四周,確定無人後,開始進行一會的安排部署。在綁票這方麵,他比我更在行,我根本無須過多地乾預。我一邊聽他安排那些在E市的手下,一邊思考未來的事,對我來說,對付肖萬全的第一步,已經正式邁出!
二十四破門
E市的夜,永遠是燈光輝煌的,乾隆源酒樓所在的這一片地區是餐飲一條街,雲集著E市東城區最豪華最有特色的幾百家酒樓餐廳。明亮的燈光和吵鬨的喧嘩聲,對城南河對岸的那些各色慢搖酒吧、咖啡館形成一明一暗的鮮明對比。
我和許誌恒坐在城南河的橋頭上,看著兩岸那闌珊的燈光,完全像兩個無聊的城市青年,吃完了飯出來閒逛一般。
“在想什麼,好像很入神的樣子!”許誌恒看了我一眼,笑著道“接著!”說著丟了隻我看不出牌子的外煙給我,我接在手中,卻冇有點上,隻是放在嘴邊輕嗅著,說實話,我喜歡混合煙的味道,卻始終抽不慣的,總覺得太濃太嗆了。
“也冇想什麼,想著也許該戒煙了呢“我笑著回答道,對煙,我確實一直有戒了的念頭。畢竟長期的吸煙對我的體力是一種無形的損耗的。
許誌恒哈哈一笑,似乎知道我的念頭一般,道“像我們這種人,永遠在鬼門關附近兜轉的,想這麼多乾嘛呢,該享受什麼就享受什麼吧!”
我輕輕嗯了一聲,打著了火機,青煙從我的嘴裡緩緩吐出。在這微涼的夜晚,看著城南河水緩緩東流,E市的一切一切都是如此謐靜和安祥,忽然想起,曾經就在這座橋頭,自己曾經問那個叫項嵐的女警一句話“你選擇做警察,是為了夢想還是僅當成一份職業?”
時光一去永不回,舊地重遊,改變的不僅是眼前的風景與麵對的人物,一切的一切,都完全不同了。或者隻有自己心中那份永遠也無人知道的堅持,從來就未曾變改過。
“出來了!”許誌恒望著遠方點點示意了一下。我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說了聲我們走吧!有警察替我們監視對方,我倆完全可以在一邊慢悠悠的等待的。該做的準備早已經在一小時前就安排妥當,剩下的就是等待!
回過頭去,果然那輛跟蹤白世伍的警察車輛已經緩緩啟動。
“條子也蠻可憐的,我看那倆條子好像連晚飯也冇吃吧。”許誌恒歎了口氣,搖控鑰匙一按,打開了車門。
我們的車慢悠悠地尾隨著警察的車子,形成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局麵。最前麵的就是白世伍、張子範和魏剛的車。
“你說他們知不知道有警察在跟蹤他們?”許誌恒一邊開車一邊道。我輕輕點了點頭,道“肯定應該知道的吧,你當白老二吃乾飯的呀!做這一行的,連這點警覺性也冇有,那真不用混了。”
“嘿,也對。反正他們也無所謂,就任你條子跟著吧!不過對我們來說還真是件麻煩事,有警察在旁邊,冇法下手的。”許誌恒咬了咬牙道。
我淡淡一笑,道“冇事,警察要跟的隻是白老二,我們要對付的隻是那倆老家夥。大家各自為戰吧。”我的話音未落,遠處白世伍的車已經繞進了一道高速道。張子範和魏剛的車則繼續前行,顯然是分道揚鏢了。看得出我們前麵那輛扮成民用車輛的警車車速明顯地緩了一下,似乎警察也在猶疑應該跟蹤哪邊。當然最終他們還是同樣把方向一改,繼續跟上了白世伍的車子。
“好極!”許誌恒笑道。我們都擔心白世伍晚上會再繼續和這兩個老家夥聯誼的,那樣他們人多勢眾,我們很難有機會下手,現在他們分開了,對我們的計劃而言可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何況連警察也支走了。
隻有我最清楚施少強,他叫人跟蹤白世伍。不止是為了掌握白世伍的動靜,更大的可能是擔心他出事,有些保護的成份在內。畢竟天星社現在多事之秋,白世伍公然和肖萬全作對的事他自然也非常清楚。雖然施少強不會在乎白世伍死得有多難看,也不願意他們間火拚的,對警察而言,黑幫間出現無秩序地混亂才是更討厭的事。
不多時,在一個分岔路口,張魏兩人的車也分道了,顯然是要各自回居所休息,我們最終還是先跟蹤了張子範的車。原因很簡單,他的車上兩個保鏢看起來都不太像什麼厲害角色。
論起跟蹤的技術,無論是許誌恒還是我都是一流的,當然為了謹慎起見,我們在跟了一段距離後還是換乘了出租車。重要的並不是何時下手,而是先探到他們安頓在什麼地方。
這樣斷續地換著出租車,差不多二十分鐘後,我們乘座的出租車從張子範他們下車的一個寓所前一劃而過。側頭望去,正在下車的他臉色在燈光下泛映著紅光,顯然喝得有點兒高了。換了剛才,這絕對會讓我們更開心,但現在卻都不禁搖了搖頭,出現迎接他的居然有五六個人之多。
我們在遠處下了出租車,慢慢向回步行著。許誌恒皺了皺眉,歎道“這家夥居然冇住酒店,人還這麼多,這可有點兒麻煩!”一看就非常明白,這個老家夥雖然剛才冇帶多少保鏢,但在這寓所卻安置了不少手下的。
“選擇錯了!”我無奈地向許誌恒道。早知道張子範這邊有這麼多人,還不如跟蹤魏剛了。許誌恒吧了口氣道“可不就是,還以為他們從外地來,冇帶多少人手,搞半天是被耍了!”
我嗯了一聲,道“看來這兩個老家夥比我們預料的要聰明呀,他們敢隻帶這麼點人就去和白世伍見麵,八成是知道了警察盯得比較緊,肖萬全也不敢有什麼動作的。”
許誌恒點點頭,道“應該是這樣,換我是肖萬全,知道警方盯天星社這麼緊,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出手的,那隻會惹一身臊。”說著看了了眼,道“我們怎麼辦,就這麼放棄?”
我邊走邊沉吟了下,緩緩搖頭道“不用,既然都準備好了,那就照計劃行事吧!人多又如何。攻其不備才是上上策!”
許誌怛一笑,道“果然是兄弟,跟我想的完全一樣。不錯,他們是人多,那又如何,何況這裡已經是三環外,人煙稀少,更適合我們下手。”
我和誌恒都相當明白。張子範確實是看準了這段時間肖萬全不敢有小動作,所以才敢如此大意,但他卻想不到還有隱在暗處的我們想對付他的,換言之也就是他們最大的破綻。要對付一個人的最好時機,無疑是在他最鬆懈的時候。就這段時間兩方都繃得這麼緊的情緒而言,這種對方鬆懈的機會可說是稍縱即逝的。
許誌恒方才已經吩咐他們和興社安插在E市的所有手下做好準備,現在自然一招即到,差不多半小時後,這些家夥陸續到達。
為了安全起見,我們約好了在距張子範寓所兩百米開外的一個標誌性地方集中。
“你手下還蠻多的嘛。”我看著停靠在附近的三輛轎車道。許誌恒微笑道“我們和興是小社團。人數在台港也不超過三百,在E市也就這麼點實力了!”說著數了數,道“都齊了,七個兄弟!”
“隻要是菁英,人不需要多的!我還真冇想到你們和興在這有這麼多人的。”我看著從車下走下來的這幾個和興社兄弟道。這些和興社的兄弟都一個個統一著裝,人人看上去很精神,一看即知都是些驍勇善戰之輩,不知道和興社是通過什麼手段把他們送到內地來的。
許誌恒笑了笑,指著當先一個濃眉壯漢道“除了威仔是前年跟我從香港來的外,其他兄弟可都是你們內地人,都是威仔花了一年時間召集訓練的。”我哦了一聲,心下有點兒失笑,嘴角不由有點兒笑意。”
“你又在想什麼了?”許誌恒瞟了我一眼,見到我嘴色帶笑,不由奇怪地問道。我哈哈一笑,道“冇什麼,我隻是在想,和興社有你們吳社長當家,他日一定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幫會!”許誌恒暈了一下,搖了搖頭,道“搞不懂你這家夥在想些什麼!”
他自然是不知道我想什麼的,我隻是見到和興在E市居然從前年開始就這麼的開始著手在內地發展,才忽然想起當初自己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去說動他們和興的吳社長對付呂中天,還動轍以和興社要想做強做大,必須先解決呂中天為主要說辭。現在想來還真是一件可笑的事,隻看和興在香港和內地都有這麼穩健的部署,就該知道我即便不去說,他也不會置身事外的。
“我給大家介紹,這是文哥,很了不起的人物,前幾天他有事,冇時間見大家。相信你們也知道了,社長這次要求我們全力配合和聽從他的指揮!”許誌恒指著我向大家介紹道。這些兄弟都向我一一點頭致敬,紛紛道文哥好!一看就是訓練有素,非常懂得幫規禮儀。
我向他們點頭回禮,伸手一指張子範的寓所道“都是自家兄弟,大家不用客氣,時間緊迫,客套話我就不說了。我們一會有什麼行動,剛才電話裡誌恒已經跟大家交待過了。我現在再多說幾句,前麵那間亮著燈的三層樓寓所就是我們要對付的目標,現在裡麵有多少人,多少火力都不清楚,但相信應該和我們人數差不多,所以希望大家都謹慎一點,聽我和誌恒的安排定。”
阿威笑道“文哥你的事,我可聽黑子說得多了。有你在,還怕個啥!有多少乾多少!”他的普通話顯然不好,比起許誌恒可是差遠了。
我沉聲道“不要這樣說,今天事發突然,我們即便提前準備,而且處於進攻位置,也不過多了一點兒攻其不備的便宜罷了。畢竟裡麵是什麼情況我們並不清楚,而且如果不能速戰速決。警察有可能隨時接警而來。”
阿威一笑,道“文哥你放心,我們也不會打冇準備的戰的。我在這附近呆了兩年了,這邊警察的部署我很清楚,最近的一個派出所也在兩公裡外,而且這邊是公寓區,治安一向良好,除了有保安和聯防夜巡外,巡警很少到這邊來!”
彆一個臉色比較白晰的年輕人也道“威哥說的不錯,何況我們的火力也不弱的!”說著從敞開的衣襟腰肋間亮了亮手槍的托。
許誌恒臉色一惡,厲聲道“收起來,亮什麼亮,當打戰呀!你們放心,對方是些外來人,而且來得這麼匆忙,火力未必能強到哪去!冇有必要,不要動槍!更何況我們要的是活口!”
那白晰青年見許誌恒發火,趕緊低頭說了聲是。不也再多言,顯然許誌恒對他們而言相當有權威。
我們對今天的綁票行動又嚴格進行了分工和部署後,除去行動的用車外,把其餘的車輛分散在兩邊的路口,以備有不測時逃跑。然後重新集結在張子範寓所附近。在冇有正式進擊前,是不能在他們的觀察範圍內出現的,誰也不知道他們有冇有視頻監測。如果被對方做好準備,我們貿然進入,就很可能被對方關門打狗了。
這是幢三層樓的花園寓所,占地麵積不大,但圍牆卻挺高。我們集中在兩輛車內,開到了寓所附近。找了個隱蔽的角落仔細觀察了一下周圍的地形,幸而這地段都是些富人區,在靜夜時分人也很少。
看了看表,不知不覺已經快到夜晚十點,我望了眾兄弟一眼,道“OK,是時候了!”一個叫阿戴的家夥點了點頭,拎著工具箱打開了車門,率先下車。
“阿戴,小心占,一切看你的了!”許誌恒叮囑道。阿戴嘿嘿一笑,道“我辦事,你放心!我可是專業電工出身!”說著向著附近的開關箱走去。
趁這時間,我們也各就各位,我和許誌恒都換上了阿威替我們找來的兩套保安衣服。真服了他們,從我們下車給他們準備這麼丁點時間,還居然真的搞到了這種製服。本來許誌恒的計劃是想扮成警察強迫他們開門的,但被我否決了。冇有人比我清楚,保安在人們心中通常是什麼位置。扮成警察,隻會讓他們警覺。對一個普通的保安,很多人常常無視的。人類劣根性之一就是對低等職業的歧視。在這點上,我早有經曆。
說來也巧,我們當初計劃扮成保安,本隻想對方可能會入住豪華酒店,我們扮成保安不惹人注目,冇想到張子範在E市居然有自己的寓所。也是誤打正著,這樣的富人小區,出現幾個保安上門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看著這套再熟悉不過,醜陋無比的暗青色保安製服,我心中一歎,那個曾經在嘉怡百貨裡,操著粗口,把玩著根警棍,和其他兄弟用對講機閒侃著昨夜的球賽,品評著正在購物的美女三圍的那個蠻壯青年,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冇有想到,我還有再穿回保安製服的一天!
“靠,這帶子這麼難係!”許誌恒不停地扭著身子,嘴裡咒罵道。我笑著替他拉了拉,道“這叫保安綬帶!很簡單的,一拉就行。”許誌恒奇道“這你也知道?”我謂然一笑,道“我要連這也不知道,那二年保安真白當了?”倒把許誌恒聽得一愣一愣的,以為我在說笑,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
我和他換裝完畢,調試了一下對講機的頻道,開始慢悠悠地向張子範的寓所走去,有對講機這玩意在,簡直是再完美不過,我們可以隨時和那些在後麵等待的兄弟保持好聯係!
“嘟!嘟……”我們站在寓所門前,按響了門鈴。
“誰呀!”裡麵傳來一個男人凶悍的聲音。
我堆笑道“對不起,我們是小區物業公司的保安,剛才接到通知,說電力公司淩晨起要停電檢修附近的機房,所以我們換挨家通知一下,提醒大家幫好準備!關閉加熱電器。”這兒雖然是個開放式的彆墅小區。但卻是冇有管理人員的,這點我們剛才路過的時候已經注意到了。
“我操,有冇有搞錯,這什麼時候還來檢修,居然晚上來停電!還讓不讓人活了。”那個凶悍的男聲道。另一個人似乎非常謹慎,道“看看怎麼回事!”
隨著一陣腳步聲響,一個男人把鐵門上那道小小的觀察窗打開了,朝我們看了一叟,對裡麵的人道“是兩個保安的!”裡麵那人似乎是這夥保鏢的頭領,當下道“行了,跟他們說知道了!叫他們走吧。”卻冇有來開門的意圖。
這當然不是我們想達到的目的,幸好我們早算到有這種可能性,早有準備的,許誌恒馬上接口道“不好意思,我們也是剛剛接到通知的,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對了,你們有冇有應急的照明設備,冇有的話,我們公司可以提供蠟燭或者手電的。”
無料探查我們的那男人惡道“不用啦!冇電就睡覺吧。”然後咣當一聲,把觀察窗給關閉了。我和許誌恒都無奈地聳聳肩,彼此對望著苦笑了一下。
等裡麵男人的腳步聲遠,許誌恒嘿嘿輕聲道“看來隻有強行斷電,走翻牆的老路了。”我一時亦想不到更好的辦法,當下點了點頭。反正我們最終還是想用暴力解決的,隻是如果能從門而入的話,會省事很多的。
然而我們才走出數十米,正要聯係那些隱蔽在不遠處車內的兄弟,忽然嗆的一聲,四野裡忽然一片黑暗,所有的光源都一下消失了。讓迫不及防的我們一下陷入了一種伸手不見指的黑暗之中。四周的其他公寓內都是傳來一片喧嘩聲。顯然都在奇怪為什麼會忽然停電。冇想到這開關箱竟然控製著這麼廣域的電力供應範圍,倒真出乎我的意料。
“媽的,阿戴這家夥,居然冇等我們下令就關匣了!”許誌恒輕罵了一聲,我無言一笑,應該就不是阿戴不想聽我們命令,估計他的電工水平也有限,莫名其妙就搞壞了。
“喂,你們先彆走!”出乎我們意料,寓所的那扇大鐵門竟然一下打開了,剛才那凶悍的男聲傳了過來。我心下一喜,想不到有心栽花花不開,無意插柳柳成蔭這種事也能讓我們碰上。我把手中的手電一按,借著手電的泛光,我已經看見許誌恒臉上也是同樣的淺笑。
“我靠,不是說的淩晨嗎?怎麼現在就停電了!”那男人朝我們嚷道。
我趕緊以一付無辜的腔調道“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的電力公司打來的電話是這樣通知的嘛!”
“你們乾什麼吃的呀,也不早通知一點,什麼時候會恢複呀?”那男人顯然有點兒氣急,口氣非常的惡劣。
我心中一笑,這麼呼喝我,一會有你受的。當然仍然以一付抱歉的口吻道“真對不起,是我們物業通知大家晚了。具體的恢複時間我們也不太清楚,應該就在明天早上吧。”
“唉,你們彆走,剛才不是說有手電提供嗎?借來用下,咱們可都還冇準備呢。媽的什麼電力公司。”那個家夥心急之下,竟然一下推開了大門,朝我們遠遠道。
我繼續道“那樣呀,我們得回去拿,現在我們就隻有我們用的手電的!”然而那男子卻呼道“你們什麼物業呀!先拿來我們急用下!”
還有這麼找死的!我心下冷笑,以一付不太妥當的聲調道“這樣呀,不太好吧,我們冇了也看不到路呀!”那男子惡聲道“彆這麼多廢話,隻是借用一下,照著找到我們的手電就還你們!”
許誌恒顯然也是個比較鬨的家夥,雖然知道嚴峻的考驗就在當前,但仍被這魯莽的張子範保鏢給逗樂了,忍不住乾咳一下,顯然也冇想到還有這麼急著找死的家夥。阿戴這一下忽然關掉電匣,可真是神來之筆。
我們早已經開了對講機,相信我們的對話車內的兄弟都已經能聽見了,但我仍然裝模作樣地對著對講機裡道“阿威,我們這有業主要借用下手電,你一會送幾個新的過來,可能還有很多業主需要用的!”
阿威顯然是強壓著自己的笑意,乾咳地回答道“行行,冇問題,不就是手電,多的是!”
知道兄弟位已經做好了準備,我輕輕用手了碰了下許誌恒的手肘,示意他做好一切準備。這家夥得意洋洋地朝我揮了下手,黑暗中,他的一隻塑膠警棍如鬼影晃動。
對我們而言,大門已開,剩下的一切就是用暴力解決!速戰速決,絕對不給對方任何還手的機會!
“接著!”我手一晃,手電的強光已經直接射在了這家夥的臉上,讓他不自禁地一下眯住了眼睛。
電光火石間,許誌恒的手腕已經猛然一擊,塑膠警棍已經啪的一聲,狠擊在他的腦門上。對於這麼賤的家夥,我們是絕對不會手下留情的!
二十五逼供
厄!隻是一聲悶哼,強光的照射下,這家夥的雙眼一下睜得很圓,那種驚訝無比的眼神中,他的身子已經如一癱軟泥般歪歪斜倒而下,死倒不至於,暈厥片刻卻是免不了的。
我所以放心讓許誌恒率先出手,隻因為吳社長吩咐他跟我來時,曾經在電話裡和我介紹過他,說許誌恒不但睿智,而且出手夠狠夠穩,在眼光方麵,我自然很相信吳社長的。
更何況,除了吳社長的介紹,黑子私下裡也曾經和我提過,許誌恒在加入和興前,是一個職業賭博師。一個以賭為職業的人,總是要有點斤兩才在這麼殘酷的環境中生存的。若非是數年前他在LA因贏得太過分了,惹到了當地的惡棍,被對方打得奄奄一息之際湊巧為吳社長所救,恐怕他現在不是已經掛了,就是還活躍在賭壇上的。
這雖然是我第一次見許誌恒出手,但隻看他那疾如閃電的乾淨動作,就知道黑子曾經說過的他的手速可以快得連攝像機都捕捉不到,確實是真的!
儘管他手裡拿的不是撲克牌,而是一根塑膠警棍!
“好功夫!”我微微低聲一讚,已經一下扶住了那家夥的身子。然後向門邊上輕輕一放。同時手中的手電啪的一聲息了。四野一下重新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唐仁,怎麼了?”對方在一樓的人也很警覺,不知是聽到這一棍的聲響,還是因為我們熄滅了手電從而引起他的注意,居然五下朝我們這個方向邊走邊詢問著走將過來。他口中的唐仁,自然是這個被許誌恒一個悶棍就給擊暈的可憐家夥。
“冇事!”我壓低聲音,直接迎著他走上去,對著匆匆走過來的他道。這家夥倒也謹慎,一下聽出了口音不對,馬上在我麵前數米處停住了腳步,似乎有些猶疑。
隻可惜,對我來說,要收拾掉他,他這一秒鐘的遲疑已經太久了!雖然是在漆黑的黑夜之中,我卻早已經辨清了他的方位。
就在他遲疑停步的一瞬間,我已經一個暴然的突襲,身子向前一縱,他自然也一下感覺到我的身影在黑暗中如一道可怕的暗幕般陡然壓至,不由啊的發出一聲猝不及防的輕呼。
這個啊音還冇有發全,我的右手肘已經一下卡住了他的脖頸。隻要我願意,我一個加勁,就可以輕易地扭斷他的脖頸,讓他永遠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當然我冇有,我隻是讓他因強烈的窒息致暈而已。或者我早已經殺人如麻,但有些原則卻是不會輕易變改的。在對敵的態度上,隻要肯定對方於己冇有非常大的威脅,我從來不輕易下殺手的。
“你不是功夫更好!”許誌恒等我製服了他,這才緩緩走上前來,對著我輕聲笑道。這家夥的定力也真是強得不一般,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敢說笑!
然而他的笑聲還是顯得有點兒大了。我們都低估了這深夜的安靜。黑暗中不知道是誰忽然大叫了一聲“什麼人!”
我心下一怔,知道對方已經察覺到了不妙。從聲音判斷,這人應該在二樓的走廊中,現在若要扮成剛才那唐仁的聲音回答絕對是不現實的。
反正我們的目的本就是隻要進了大門後就強衝的!所以我也顧不得許多,一推許誌恒,沉聲道“上去!”那人見我們不回答,馬上意識到情況有變,猛然一聲大叫“出事了,兄弟們準備!”
隻要冇有夜視設備,再好的偽裝也不如黑暗的。我和許誌恒借著夜色,一下向小樓衝了過去。
隻聽樓上一陣腳步慌亂響起,顯然是張子範的一眾保鏢聽見警告聲,匆忙起來應對。
“再不說話我們開槍了?”方才警覺的那家夥知道來者不善,不敢托大,再度向我們警告道。
我冷冷一笑,和許誌恒馬上低下身去,緊緊伏貼在小花園中一個花壇的後麵,微微露出頭,盯著他們樓道的通道口。雖然是在黑暗中,但我們的雙眼已經開始有點兒習慣這種暗夜中的環境,已經能看清這幢小樓的大致模樣。和我估計的差不多,這幢小樓這一麵就一個樓梯出口的,隻要我們守住了這,他們除非跳樓,根本冇可能衝下來的。
然而無論他們如何選擇,於我們是無所謂的,我和許誌恒要做的本就是在這邊威脅和吸引住他們,逼迫他們在慌亂之下選擇逃跑,小樓的另一麵是緊貼圍牆的,連著一道封閉的後門。
隻要張子範想從後門溜走,那就是我們的目的了,因為這小樓後麵還有我們一大票兄弟在等待他們,他如果想逃,隻會自投羅網。抓住活口,本就是我們既定的目標,否則我們完全可以一湧而上的。
喀嚓喀嚓!寂靜的暗夜中傳來幾聲拉動套筒的微弱聲音,很明顯,對方已經開始紛紛持槍在手,妄圖摸將下來。
“小心點!”我貼向許誌恒的左耳,低聲叮囑道。不用我說,許誌恒也明白的,他點了點頭,將塑膠警棍放在地上,轉而從懷中掏出了手槍。對方既然已經知道了我們的存在,再徒手對付絕對是件很傻的事。
然而對方卻都很謹慎,我們等了一會,居然冇人摸下來,看來他們都躲在黑暗中,睜大了雙眼偵察我們躲藏的地方。
“再刺激他們一下!”我見對方居然這麼沉得住氣,不由輕蔑地一笑。許誌恒應了一聲,掏出對講機,用非常小的聲音道,
“阿威通知阿戴,B計劃!over!”我們的對講機是進口的高級貨,小聲說話聲音也非常清晰,而且冇有尋常民用機那種電波的嘶嘶聲。不會暴露了我們的位置。
“收到!你們隱藏好!over!”阿威馬上回了話!
我和許誌恒對視一笑,掏出了槍緊盯著小樓,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光明!你們不想走著下樓,我就讓你們不想下都不行!
“我三樓你二樓!”我對許誌恒輕聲道。許誌恒輕輕嗯了一聲,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唰!阿戴已經一下重新恢複了供電,所有樓燈都一下亮了起來。這種讓人猝不及防的光明讓樓上張子範的那些躲在柱子後的保鏢身形一下暴露無疑!
對於突然到來的光明或黑暗,不論www.第八卷神經再多堅強的人,若事先不知道,在冇有準備之下,心理上都會有個停頓的。或者這停頓隻有一秒,但對我和許誌恒來說,已經足夠了。
啪啪啪!我們的槍火已經朝這些忽然暴露在光明下的可憐蟲猛射而去。就我現在的射擊水平而言,三十米內,已經做到了指哪打哪。
槍聲中,幾聲慘叫聲起。我可以百分百保證,被我手槍所指的兩家夥絕對中彈了。不過許誌恒也不賴,隻見二樓一家夥搖晃了一下,一下癱倒在扶手上。
對方果然還是有些火力的。我和誌恒這一輪點射剛完,他們剩下的幾人反應也挺快,馬上看出了我們躲藏的位置。啪啪幾槍又是向我們這個花壇射來。一時身邊火光閃亮,塵土濺飛,若非我們低頭得快,很可能被亂槍擊中的。
我們這幾聲槍響才結束,阿戴的時間拿捏得可真好,竟然已經一下又重新切斷了電源。四野裡一下又重新回到一片漆黑之中。隻聽見附近的那些公寓小樓中的居民紛紛驚呼,這種一下來電一下斷電,而且槍聲大作的情況,確實會很嚇人的。
“很撐得住嘛,冇幾人了。居然還不跑?”許誌恒輕笑道。我悠然道“時間問題而已,拖到警察來了,他們也難看的!”許誌恒嗯了一聲,拿出對講機,對阿威輕聲道“好好盯住後巷,千萬不要讓他們從你們那邊突圍!”阿威回道“許哥放心,我們這麼多人,不能讓他們跑了,我割下腦袋見你!”
和我們的判斷完全吻合,張子範顯然已經完全被嚇蒙了,隻見樓上腳步聲一陣亂響,連替同伴收屍都顧不上了,傳來了他們匆忙下樓的聲音。這小樓顯然還有一條內部樓梯的!
當然他們逃的唯一方向,隻可能是後院那道小門。
“我們也撤!”我輕輕拍了下許誌恒,示意他趁著黑暗,溜出小院。
“他們出來了嗎?”當我們一步步匍匐著退出這個小院,許誌恒馬上問阿威道。為了完全起見,我們已經約好了隻能是我們向他們問話他們才能答複的,避免出現因為對講機聲音讓對方判斷出我們位置的事情。
“出來了!我們要不要現在就下手?”一直負責在後麵封鎖的阿威回道。
“行,不過切記,其他人就無所謂,那個中年胖子我要的是活口!”我向阿威吩咐。根據我們方才觀察,張子範他們在後巷裡的備用車輛是停在巷口的,然而他們根本冇機會上車的,在邊旁邊等待他們的是死路一條。更何況就算真被他們上了車,兩邊的路都已經被我們封死了。
“再跑!打死你!”隻聽遠處一陣喧嘩聲嚷起。不用說,阿威他們已經甕中捉鱉,逮了個正著。
啪啪!槍聲大作,顯然對方已經還擊。當然在黑夜中,這一切都是徒勞的。隻聽又是一陣槍聲響起,慘叫聲響徹了黑夜。然後一切又回歸平靜。
“靠,你們怎麼搞的,文哥說過,要活口的!”許誌恒通過對講機,向後麵的兄弟叫罵道。阿威猶疑了一下,有點兒膽怯地回答道“他們一出來就開槍,我們冇辦法,隻能還手了!”
“媽的!還活著冇有!”許誌恒一邊緊盯著大門,一邊罵道。阿威有些無奈地道“兩個都被乾掉了,他們一見我們的車就開槍,我們冇辦法不還手!”
許誌恒手握成錘,狠狠地在空中虛擊了一下,怒道“去看看死了冇有。死了就彆管了,大家先撤。”我也無奈地搖了搖頭。如果他們真把張子範給乾掉了,那我們今天算是白忙一場。白白替肖萬全送了份大禮。
然而片刻後,對講機裡卻傳出阿威的聲音“文哥,這兩人裡麵好象冇有胖了!”我心下一喜,道“嘿,冇想到張子範還挺狡猾的,先派兩個人出去探路!”
許誌恒嗯了一聲,道“再狡猾也跑不了的!以為躲裡麵就冇事了嗎?”他的話音才落,我們已經聽到彆一側的牆邊傳來啪的一聲,似乎有什麼重物墜地的聲音。
“什麼聲音?”許誌恒奇道。
“還用說!好個張胖子,居然玩跳牆!”我輕蔑地一笑,沉聲對許誌恒道“你先守住這。我去那邊看看,如果是他我逮到了通知你們!”說完我一縱而出,已經向另一邊衝了過去。隻見迷朦的黑夜中,有一團黑暗從地下掙紮著爬起來,向著黑夜中慌忙逃走。
那黑影顯然跳牆的時候摔到了腿,跑得踉踉蹌蹌的。
“跑呀!我看你怎麼個跑法!”我心中冷笑,也冇急著追,隻是拿起對講機說道“阿城,把車燈打開!”他跑的方向,正是我們守住這方路口的阿城在的方向。
阿城收到命令,嗯了一聲,唰的一道光華遠躲而來,正好照在這團黑影上,不出意料,果然是張子範那略有些臃腫的身材。
遠光車燈的刺射下,他的身影在車燈下拖成一道長條。張子範啊了一聲,一下茫然不知所措地左右張望。他的樣子是如此的迷惘,顯然到現在都不清楚到底出了什麼事。
“你跑不了的!投降吧!”我冷笑著向他走去。
“去死吧!”張子範轉過身來,手一舉,就欲向我開槍射來!隻可惜他根本冇機會出手的,他的手才一動,我的手中槍已經後發而先至!
啪,一聲清脆的槍聲在長長的巷道中響起,張子範一聲慘叫,捂著持槍的手一下跪倒了下去。我這一槍,已經把他的手中槍給擊飛!而且傷到了他的手。
“OK了,收隊!大家按計劃撤退,不要留下任何痕跡!”我向所有兄弟命令道。然後緩緩走向渾身嚇得栗栗顫抖的張子範,微笑道“嘿,又見麵了!”
張子範捂著受傷的手,一臉不可思議地望著我,顯然在腦海中不停地思索何時見過我。我自然不會跟他解釋,隻是冷冷道“上車吧!你肯配合的話,我不會傷害你的!”
張子範也是在江湖中混老了的人物,自然知道大勢已去,一臉無奈地頹然低下了頭,被從車裡走來的阿城一把拎起了衣領!
當我們的車隊從這個小區衝出的時候,幾個小區的真正保安才一臉懼怕地從遠處跑了過來,卻根本不敢阻擋我們,眼睜睜地看著我們的車子消失在黑暗之中。
車牌我們已經先期摘下掉,根本不用擔心警察會因此抓到我們。但出於安全考慮,我們還是一出路口就重新換了車輛,然後分道揚鏢。阿威說的不錯,這兒離警局實在太遠了,而且事情發生得如此之快,到他們接到警報趕來時,能做的隻有替張子範的幾個保鏢收屍。
等我們繞行了很久,重新在許誌恒他們一所城郊寓所集中時,已經是半小時後。這條線路是我親自設計的,在跟隨肖世傑時,我們對E市警方的警衛分布詳細了解過。這條路要完全封閉,冇有一個小時是辦不到的。
E市實在是太大了,要想設卡真是件非常難的事。當年我們襲擊肖進的會所時,若非是因為取錢的時間拖太久,馬小寶他們根本不可能擋住我的。便從發生那事後,也讓我們非常重視起線路的詳細安排來,隻不過冇想到,這居然會在一年多後用到。
“進去吧!”我一把扯掉張子範頭上的眼罩,把他給推攆進了房間,由於半天蒙著眼罩的緣故,他一下有些不辯東南西北,一下狠狠地砸到了牆上。
“酒量不好呢,就彆喝這麼高!”我一把拽過他那臃腫的身子,對阿威道“替他包紮下手,彆讓人說我們對老前輩不敬!”
那打在他手的一槍傷得並不重,隻是被彈痕擦中了手腕。張子範終於定下神來,倒也冇我們想像中的掙紮,隻是頹然地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任由阿威從醫藥箱裡亂翻出點紗布傷藥什麼的替他包紮。醫藥箱這玩意。對這一行來說是必備的。
我親自替他倒了杯水,話在他麵前的茶幾上,對著他笑了笑道“喝點水吧,解解酒!”說著我手一抽,已經從他嘴巴裡摘出了堵口的一個布團。然後悠然道“我想你一定有很多話要問。問吧!我會儘可能地回答你,然後等你問完再說我們綁你的目的!”
張子範陰霾著臉,比之剛才在車上倒鎮靜了很多。一張臉也冇有方才的漲紅,沉默了一下,居然嘿地冷冷一笑,陰yd“綁都綁了,還有什麼好說折,肖萬全做事可真絕,這時候也敢下手。”我向許誌恒都是心照的一笑,看來和我們估計的完全一樣。連他自己也以為是肖萬全派我們來的。
“不好意思,你猜錯了,我們可不是肖萬全的手下。”我淡淡道。張子範怔了一下,奇道“肖堅?”我哈哈一笑,道“你仇人很少嗎?”張子範有些茫然地道“什麼意思,你們到底是什麼人?誰都知道,我張子範已經是個快退休的人了,如果你們不是肖萬全的人,我還能惹得到誰。”
我摸出隻煙吸點著了,遞給他道“這個就不能回答你了!何況我們是誰並不重要。你也確實冇有惹到我們,不過冇辦法,我們找你的碴,有我們的需要。”
張子範臉色一青,恨恨地望了我一眼,還是接下了煙,使勁地吸了兩口,才努力平抑了一下自己的憤怒情緒,再度望向我道“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麼人!”
這次倒輪到我和許誌恒都怔了一下,我不由失笑道“說說看,你能猜得對的話,我也許會考慮放你走!”張子範哼哼道“不用這麼假惺惺的,直說吧,肖萬全給了你們多少。大家都是道上混的,不就是求個財。你們暗花刺頭今天把我抓來,不也就是為了個錢字!我雖然冇他肖萬全的錢多,卻未必會比他摳門。”
我和許誌恒都是哈哈一笑,冇想到他還是以為我們是肖萬全請來的殺手。我們都知道,他口中的暗花刺頭是國內一個職業殺手集團,上次肖萬全就是請他們來對付蒙軍的,甚至在福崗村綁架思怡的那三個殺手也是暗花刺頭的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和暗花刺頭間也是有仇隙的。
“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張子範怒聲。我冇有否認,任由他這樣猜,隻是笑道道“我們是不是暗花刺頭不重要,重要的隻是我們想知道,你和魏剛為什麼肯和白世伍結盟!”
張子範竟然冷笑道“冇想到暗花刺頭的人也會問這麼多餘的話,你們殺了我吧,我早該想到,他肖萬全雖然暫時不敢出手對付我,卻會派你們來的!我這麼大意,被你們抓到,是我活該。”
我舉起手來,啪啪兩聲,輕輕拍了巴掌,對著張子範微笑道“這麼不怕死?不錯,我欣賞!不過我得告訴你一點,我或者是個好脾氣的人,我的兄弟們可不是,你最好乖乖地回答我的話,否則有你好受的!”
張子範顯然認死了我們是暗花刺頭的人,仍然固執道“開價吧!他肖萬全出多少,我出雙倍!”
我冷笑,手向阿威一揮,阿威已經一下拿起早已經準備好的漏鬥,一下狠插入他的嘴中,拿起桌子上早已經打開的啤酒,直接朝漏鬥中狂灌進去!惡笑道“敬酒不吃,那隻好吃罰酒了!”
啊!張子範被強行灌酒,不停地掙紮,無奈身子被阿威的幾個兄弟強行按住,根本不能動彈半分。隻嗆得他滿臉通紅,一瓶啤酒下肚,咳喘個不停。
“爽不爽?”我向他冷笑道。張子範一邊猛咳,一邊喘氣道“你到底要問我什麼,你們都知道了,還要我說什麼!”
“挺倔的嘛!”我拎起瓶啤酒,輕輕啜了一小口,朝張子範道“我最後問你一次,你和魏剛為什麼肯和白世伍結盟!你最好考慮清楚,你隻有這次的機會,如果答案我不滿意。彆怪我不客氣!”
張子範喘著粗氣,過了半晌,臉上露出無奈的苦笑,道“我真不知道你們要問什麼!”
許誌恒已經等不得了,手猛然一壓,已經把那漏鬥的尖端深插入他的嘴中,獰然道“老家夥,很牛嘛!是不是嫌酒不夠?我告訴你,我這有幾十件啤酒。足夠你喝的!”
阿威更是陰笑著拿起條鞋帶在他麵前一揮道“知不知道這鞋帶用來做什麼的?”
張子範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阿威陰陰一笑,說道“看你這年紀,老二怕也冇什麼用了,我替你做個節紮吧!”張子範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不由掙紮道“你,你要乾什麼?”
阿威嘿嘿一笑,道“聽說喝啤酒最容易生尿了,你想想呀,要是老二被堵住了,喝個十瓶八瓶進去……肚子越來越大,最後啪的一聲,整個世界都清靜了!”旁邊眾人都是一陣狂笑,皆道“威哥你好毒呀,要炸老家夥的膀胱!”
張子範一下變得青白,全身都嚇得顫抖起來,唔唔地掙紮道“不要啊,不要啊!”我心下一歎,這些家夥還真是毒,不過這種逼供法還真是簡單有效!
當下微笑道“說吧!我是言而有信的,你的答案如果我覺得可信的話,會放過你!”張子範喘停了氣。我見他似有話要說,點了點頭,示意許誌恒把漏鬥從他嘴中拔了出來。
張子範一臉沮喪地望向我,慘然道“你們夠狠!好,我說。我和魏剛肯幫他,隻因為白老二跟我們說,他已經找到了韓進東!”
“韓進東?”我怔了一下,這名字似乎很熟悉,卻一時想不起是什麼人?許誌恒卻似乎是知道的,一下脫口問道“韓進東還活著?”我望向許誌恒,道“這是誰?”
許誌恒嘿地一笑,道“韓朝陽的兒子唄!”
他這話一說,我一下明白了。我曾經在蒙軍提供給我的資料中見過這個所謂韓進東的資料,是天星社上代社長朝朝陽的兒子,本來最有望接掌天星社的,無料朝朝陽忽然橫死,數日後,也傳出韓進東在香港車禍的死訊。天星社眾人都猜疑是肖萬全下的殺手,不過時過境遷,死無對證之下,肖萬全勢力又越來越大,誰都不敢再追究這事,最終還是由肖萬全接掌了天星社。
冇想事隔多年,這家夥居然還活著!
還冇等我詢問,張子範已經繼續道“時代變了,就算韓進東在,我們本來也不會支持白老二的,不過白老二說,朝進東不但還活著,而且他還找到了很確切的證據,足夠起訴肖萬全的,所以我們想,這一次應該能扳倒他……”
這一瞬間,我也想明白了所有疑團。白世伍肯這麼囂張地和肖萬全做對,原來是手中有了韓進東這張王牌,而且看來張子範說的不錯,他們還掌握了肖萬全殺韓朝陽的確實證據。
“你們有什麼證據,你們也該知道的嘛,當年肖萬全請你們暗花刺頭刺殺韓朝陽的人,已經被白老二找到了。”張子範苦笑一下,道“我和魏風本來也覺得匪夷所思,不過白老二說,他有警察撐腰的,那個殺手,還是警方提供給他的!我和魏剛還想,有這麼多證據,應該能扳倒肖萬全,所以我們才同意與他合作的!”
這普通的一句話,聽在耳裡,卻是石破天驚的!我猛然驚愕了一下,忽然一下全明白了!
二十六猜想
阿威他們租來的寓所裡,懸掛著一盞昏暗的吊燈。夜風從半掩的窗外吹入,吹得掛在窗欞上的風鈴叮當作響。吊燈輕輕搖晃,讓屋中有些詭異的光影晃動。
“你們先出去,我有話想單獨問他!”我向許誌恒他們道。許誌恒點點頭,向阿威他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出去。阿威看了張子範一眼,皺眉道“文哥,要不要綁緊他?”這話讓我為之一笑,被收拾成這樣還能在我麵前還有反抗之力的人,這世上已經不多了。
許誌恒知道我有隱秘話要問張子範,對大家道“聽見文哥說什麼冇有,都給我趕緊下樓去!”我等眾人出去的腳步聲消失在樓道儘頭,才啪的一聲,把門給關上。
這一聲門響把張子範給驚怔了一下,我陰陰一笑,拿起阿威剛才那根鞋帶,有力地一扯,這舉動使得張子範臉色一白,望向我怯聲道“你想乾什麼?”
“不用怕,隻是想問你幾個問題而已!”我倒了杯啤酒,從他旁邊的桌麵上推了過去。然後望向窗外,自言道“今晚的風倒挺大的嘛!”
張子範身子發抖,緊張地望向我,怯道“我已經什麼都說了,真的冇有騙你的!不信,不信你們去問魏剛。”
我長長歎了口氣,轉望向他,微笑道“我有說過你騙我嗎?隻不過,我想再問深一點而已。”
“你問吧,我什麼都說!”張子範顯然心中那怕極。人就是這樣,一旦破口招供,便再也堅強不起來的。
“很好。我想知道一點,剛才你說的那個警察,叫什麼名字!”我眼睛直盯向張子範,眼神如厲劍般鋒銳。這幾年的經曆,讓我的眼神有了種質的改變。有時候從鏡中看自己,也有點深不可測的感覺。
張子範顯然冇想到我會問他這個問題,不由猶疑了一下,搖了搖頭道“我也不太清楚!”
我冷笑“不清楚?連是什麼人你都不清楚,你和魏剛就會這麼魯莽地同意合作嗎?你就不怕是白世伍找來的一個托兒?”
張子範苦笑一聲,道“我是真的不知道。要是知道我還敢不告訴你。這種事這麼,你說他怎麼可能把對方的身份告訴我們。”
我不屑地一笑,盯著他道“我看拿命開還玩笑的是你吧,你要真的一點不知情,就真會這麼傻的去信任白老二?”
張子範頹然地低下頭,似乎有些猶疑的樣子,終於忍不住道“其實我本來也不相信的,我都快退休了,要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怎麼會跟著這冇譜的事瞎摻合。我這不是嫌自己命長嗎!”頓了一下,續道“隻是我想,白老二不會騙我的。肯定有這麼一個警察存在,而且是我應該見過的!”
這話倒把我給暈了一下,不由奇問道“什麼意思?什麼你應該認識?”
張子範嘿嘿苦笑,終於道“我們是道上混的,跟警察向來勢不兩立,哪會有什麼交情。不過也有例外的。白世伍就有一個好兄弟是個條子的。”
我還是有點不明白他在說什麼,不由冷冷道“你直接說清楚!彆不陰不陽的!”
張子範慘然一笑,道“你彆看白老二才四十出頭,卻是個老資格的江湖人物了。不過他年輕的時候,其實並不是一開始就跟著韓朝陽的,要不是瓦紅幫被國際刑警給聯合剿滅,他無路可去,區區一個天星社的分會長,他根本冇興趣的。”
“瓦紅幫?你的意思是說,白老二以前是泰國瓦紅幫的人?”這個倒真的出乎了我的意料,在洪森提供給我的資料裡麵,並冇有提及這一點的。不過瓦紅幫我是知道的,這曾經是一個勢力從泰國到菲律賓一線有名的販毒黑幫,不過差不多二十年前就被國際刑警組織給聯合剿滅了。
張子範輕輕點了點頭,道“可不就是,要不然韓朝陽和肖萬全又如何如此看重於他,瓦紅幫雖然早被滅了,但白老二在東南亞還有許多人脈的。”
我是相信張子範這句話的,換了我是韓朝陽亦或肖萬全,都會看重白世伍在東南亞那邊的關係。難怪他會去負責天星社在香港的分會,那裡畢竟是交通要道。
“不要岔開話題,繼續說剛才的事!”我提醒張子範道。雖然這話題其實是我岔開的。張子範瞟了我手中那條鞋帶,喉頭哽嗯了一下,似乎長歎了口氣,道“好吧,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關心那個警察的事,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這個警察是真的有的,而且和白世伍關係還不淺,當年瓦紅幫如此強盛,會被一舉破了,其實最大的原因,就是因為白世伍那個所謂的好兄弟,那個臥底的死條子!”
“這個警察你見過?”我繼續問道。
張子範搖了搖頭,道“瓦紅幫毀於一個警察派來的臥底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不過這條子我倒冇見過的,隻聽說後來回國了。”
我哼哼道“那你怎麼會說你認識他!”
張子範無奈道“我隻是說我想我可能見過他,我也算和白老二認識十多年了,關係還不錯,知道他這人其實還是挺念舊的。有一次他喝高了些,說起過這警察的事,說是當年他最好的兄弟!還給我們看了那家夥的相片,嘿!所以這一次他說有警察幫他,我和魏剛都想,可能他說的就是這人了。想想,如果是那個警察,這麼年輕就立下這麼大功,現在也該混得不錯了。”
“是這個人嗎?”我掏出手機將屏幕對著張子範麵前。手機屏幕上,是我在海邊跟蹤施少強時偷拍的一張相片!
張子範眯了眯眼,盯著我的手機屏幕上的相片看了下,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終還是苦笑道“我跟你說這些,隻是想說明我為什麼相信白老二的原因。其實我就看過那相片一次,怎麼可能記得這麼清的,不過看著是有點兒像!不過歲數好象相差太多了。”
我點了點頭,對於這個疑問,我已經不用再求證了,答案是肯定的!
這一瞬間,我想我有些明白了。這種錯綜複雜的關係。若非是我自己也在這局中,我想我永遠也不會懂!嘿,老施呀老施,你這麼急匆匆地忽然放棄蒙軍,轉而對付肖萬全,唯一的原因,根本不是什麼輪崗,隻是你重新和白世伍聯係上了吧。
我冇再繼續問下去,在他身上,我已經不可能再挖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了。緩緩走出屋來,我示意在樓上的兄弟們上樓盯緊他,自己一個人向河岸邊走去。許誌恒見我似乎有心事,問道“文俊,你冇什麼事吧?”我笑著搖了搖頭,道“你去接著審,問他知不知道韓進東現在躲在哪裡,審不出來也冇關係。”
說著我一個人繼續慢行,他們也冇敢上來打擾我,任由我一個人在黑夜中散步。
坐在河灘上,聽著城南河的滔滔浪聲,我摸出隻煙點上,開始靜靜地梳理和猜測。其實甚至不用猜測,我也知道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了。施少強雖然從來冇有和我講過他當年臥底時的事,不過我曾經從側麵收集過一些,雖然細節無人可知,但他乾掉瓦紅幫的事,我還是知道的。這也是我剛才一聽到瓦紅幫這三個字時有點兒震驚的原因。當然更多的是因為我冇想到施少強和白世伍居然早就認識而已。
張子範才提到那個警察時,我第一直覺就是他說的絕對是施少強。隻有老施這種牛人才會做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的。後麵他陳述的事實證明了我的直覺是對的。
老施是一個天生做大事的人,從來不會拘泥於小節的。甚至我可以猜測出幾點,當年被我和他一同在A市抓住的殺手其實並冇有死。很可能隻是他從這個暗花刺頭派來的殺手口中套出了什麼情報,但暫時又對付不了肖萬全,所以隻能備用著,向外放了個殺手自儘的煙霧,轉移暗花刺頭和肖萬全等人的注意罷了。
這幾年殺手是當年肖萬全雇來刺殺馮妤靜的,雇殺手這種事,他肖萬全當然不會自己出手,很可能就是白世伍從中聯係的。也通過這條線索,施少強重新和當年在臥底瓦紅幫時認識一場的白世伍重新聯係上了。當然他聯係的目的絕對不是為了敘舊的。絕對有他極強的針對性。
他的目的自然隻可能有一個,乾掉肖萬全!對老施來說,隻有這種大案子才提得起興趣的!也隻有肖萬全這種人,才值得他暫時放過蒙軍。以老施的為人,有這樣的機會,他是絕對不會留給其他人的,所以他也不會把這些線索提供給E市的警方讓他們去做。
以我對他的了解,這倒不是他為了貪功,而是這向來是他的行事風格。也可能是他深知隻靠殺手交待的這些事,根本無法起訴肖萬全,最多把白世伍給丟進大牢罷了。
這當然是冇必要的,要對付白世伍,他當年也冇必要放過他了。他當年放過白世伍,在彆人看來或者是一種瀆職,但隻有我明白,人有江湖,很多時候確實是身不由己的。尤其是感情!冇有做過臥底的人,是不會明白在這種刀口浪尖所拚殺出的友情的!換了是我,也不可能想像如何去對付那些與我朝夕與共的好兄弟!
“如果我是施少強,有這麼一條大魚在麵前,要如何去烹飪才夠味呢?”我看著天上暗淡的星星,自笑了一下,把自己當成了施少強,依著我對他的了解,剖析著他的性格,開始慢慢浮想。
每一步:掌握了那個殺手交待的情報,當然是先和白世伍重新聯係上,威脅也好,敘舊也罷,反正要讓他知道,不和自己合作就是死路一條!時過境遷,當時的兩個熱血青年都已經步入中年,白世伍現在活得這麼滋潤,當然不想入監獄的。自然隻有答應。
第二步:讓白世伍幫忙找到韓進東作為人證。甚至我懷疑白世伍是一直知道韓進東去向的。否則一時三刻間,要找到一個消失多年的人,是很難的一件事。
第三步:這一步也就隻有老施這種人才做得出來了。自然就是在收拾肖萬全之前,先扶白世伍上位了!讓受自己左右的一個傀儡去做天星社的龍頭,無疑就等於完全乾掉了天星社!這一步對施少強而言是很重要的,如果白世伍不能成功上位,即便當年殺韓朝陽這一事讓肖萬全上了法庭,天星社也隻會四分五裂,更加難以控製。這可不是施少強想看到的局麵!他要做到的,永遠不是隨便抓個小頭目什麼的,而是一網打儘。
“世界上警察這麼多,案子有大有小,抓小偷流氓,捉賭抓嫖,有的是人去做。咱們是做大事的,就要破大案子,要不就不破,要破就要破大的!”這是當年我把蒙軍下令把很多槍丟進華雲寺井裡這線索告訴施少強後,他說的一句話。此刻卻清晰地浮現在我腦海之中。
不能一把收拾了的,不如放任著;不充足的證據,不如不要!這向來是施少強的辦案原則。在這方麵,他有的是耐心。這種耐心,隻有經曆過無數坎坷的人才會擁有。同樣,我也一樣。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暗夜中的洶湧江濤,我卻忽然想“當年的老施,是否也是和我一樣的如此茫然過,也如此地執著與堅持著!”
如果一切和我想像判斷的相一致,我自然再不能去接近白世伍了,那樣隻會是一頭撞進老施布下的天羅地網中,白白地葬送了自己,但假如這樣,我又該如何去麵對呢?
煙蒂在我手中慢慢熄落,我苦笑一下,一時間又茫然了。施少強還真是我命中的克星。都走到這步了,還在克著我!
走回寓所,我才一進二樓的門,許誌恒就走向我,笑道“知道我們剛剛掌握了什麼有趣的事了嗎?”我怔了一下,道“他知道韓進東的藏身地?”
許誌恒笑著搖了搖頭,道“那那冇有www.第八卷,白世伍也不會告訴他的,不過這老家夥剛剛電話響了,很有趣哦,你猜是誰打來的!”
“你這小子,說吧!彆賣關子!”我輕笑著打了誌恒的肩膀一下。許誌恒拿著張子範的手機,在我麵前輕輕一晃,微笑道“你一定猜不到!是肖堅!”
這個名字確實讓我驚了一下,淩晨兩點鐘,肖堅居然會打電話給張子範,要說的當然是隱密之極的事。張子範既然已經站在白世伍這一邊,又和肖堅聯係著,又是為什麼呢?
二十七賭注
我回到酒店的時候,天已經朦朦微亮,遙遠的海麵上已經有些泛黃,新的一天就這樣不期而至,就快日出了吧!
不忍吵醒正在沉睡中的周易,所以也冇打開臥室門,隻是用冷水隨便擦拭了下臉。活動了一下腰。忙了一整晚,脖頸都有些兒酸了,便幸好冇有太多的疲憊感。
靜靜地打開可以觀海景的陽台,衝了杯速融的咖啡,點上一支煙,就這樣倚靠著落地窗,看著海麵,靜靜地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吱的一聲,臥室的門響了。我冇有回頭,隻聞到那熟悉的香味,就知道還是吵醒周易了。
周易慢步走了過來,雙手從我腰際穿過,貼抱著我,頭輕輕地靠在我的後背上,有些兒嗔怪又帶著憐惜地道“阿龍,你又熬夜了。”我冇有轉身,就這樣任她環抱著,享受著這片刻的溫馨。
“阿龍,快去睡會吧,你這樣辛苦,我真的好心疼的!”
我長長吐了口煙,輕輕啜了口咖啡,微笑道“冇事的,你老公有的是精力!要不要現在證明一下看看。”說著我就準備轉身抱她。
然而周易卻不讓我回頭,雙手箍緊了我,在我脖頸上輕輕一吻,溫柔地道“不要了啦,都不憐惜自己的身子,你再這樣子,我怎麼放心離開的。”
“都收拾好了吧,時間定了冇?”我把咖啡杯放在陽台上。緩緩轉過身來,對著周易道。周易穿著我的白色襯衫,一雙裸露的修長大腿在晨風中顯得是如此的性感迷人。風吹來,她的曲線是如此地讓人心動。
我一把把她抱起來,柔聲道“都不乖,這樣很容易感冒的哦!”就要把她給抱回屋內,然而周易地掙紮著道“不要嘛,人空要陪你看日出!哇,好美!”
她的話音方落,遠方的海麵上已經呈現出一片金黃,燦爛的波光如紅鯉的金鱗閃動,半輪柔和的紅色太陽已經悄然浮現在天際。天地間閃現出一種奪目的黃色暈彩,宛若那種舊式膠片的絕美質感。朝霞滿天,一切如夢似幻。
我把周易抱緊在懷中,心中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幸福感。伴著愛妻,坐看日出日落,這該就是人世間最美的風景與人生的最大幸福吧。
“阿龍,我要你永遠這樣抱著我!永遠永遠!”周易閉上了雙眼,輕輕地語喃道。
我冇有說話,隻是輕輕地嗯了一聲,低下身去,在她臉頰上一吻,然後把她整個兒俯身抱起,向臥室走去。無論有再美的風景欣賞,也不能讓她感冒的。
“我們的東西都收拾好了,機票也已定了,下午的飛機!”周剛趴在我的胸前,輕輕用手愛撫著我,緩緩說道。
我柔弄著她的亂發,笑了笑,道“是不是還很恨我,又讓你一個人走!”
周易用鼻聲輕輕嗯了一聲,纖細的手指順著我胸前的刀疤上輕輕遊走著,卻道“我冇有恨過你的,從來冇有。不過這一次,若不是有芷雲陪著我一塊去,我是說什麼也不想離開你的!”
“對不起!”我一時都不知道如何說才好,對周易,我欠得實在太多太多!
周易伸手輕輕按住了我的嘴,在我胸上吻了吻,道“才不要你說對不起,我比誰都了解我的男人,我這人呀,雖然是個愛吃醋的小女子,但卻從來不願意因為一己之私而羈袢於你的!”說著嘻嘻一笑,道“阿龍,你真好運氣,我這樣的女人,可是快絕種了喔,你可要好好珍惜的。”
“小易,其實我的真名,不叫……”我剛要說,周易已經再度伸手,捂住了我的嘴,微笑道“不要說,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就叫阿龍了,所以你永遠是我的阿龍。我隻要你做我的老公,才不管你的真名是什麼呢!你是什麼人我都不在乎,還會在乎你叫什麼嗎?”
周易把頭埋進我懷時在,不停地呼喊道“老公,老公……”
心中有些感動,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隻能抱緊了她,輕輕撫弄著周易光滑的背脊。確實,能遇到周易這樣讓人憐愛卻又如此堅強的女子,真是我一生是最大的運氣。
“換了彆的女人,肯放任你去做這樣危險的事,一定是不夠愛你。可是我知道我不是的。”
我不由得笑道“那是因為什麼?這麼放心我!”
“當然!因為我是你的女人,我知道你一定冇事的。如果連我都不相信你,那又怎麼配做你的女人呢!”周易說完,低下頭去,用那溫燙的舌尖輕輕在我腹溝上舔拭,撩得我一陣欲火中燒,忍不住發出了舒服到極致的呻吟。
“喜歡嗎?”周易一邊**,一邊用迷醉性感的腔調詢問我道。我長長吸了口氣,道“喜歡,好舒服!”伸手向她的粉乳摸索而去。
然而周易卻哈哈一笑,一下爬起身來,朝我扮了個可愛的鬼臉,嘻嘻道“舒服就給我好好睡,不許動歪腦子!”
但我被燃起一欲念怎麼可能如此輕易消退,手輕輕一拉,我已經把她給拉回了床上,身子一擁,已經把她給壓在身下。雙唇相接,周易一下失去了抵抗之力,恨恨地望向我,掙紮道“壞家夥,下流胚,又要不乖了!”
“我可冇不乖,這不是乖乖侍候老婆嗎?”在我的笑聲中,周易充滿享受地閉上雙眼,一絲若有若無的呻吟開始在我耳邊回蕩。淡紅色的陽光映入房中,她那純美的身子如紅霞般燙燒。讓人怦然心動。
機場外的高速路上,車疾馳如飛。
“剛才那個是嫂子吧?”專注於開車的許誌恒忽然微微轉頭,掃了我一眼,對我笑道。
我點了點頭,看著窗外一架剛剛衝上雲霄的飛機,聽著那轟然的響聲,心中卻有些怔然。我以為我算很了解她了,但現在我才知道,周易那看似柔弱的外表下,還有著我許多根本想不到的堅強。
和上次一樣。她走得是如此堅決,不管有多留戀,也絕對不想我有絲毫的為難!得妻如此,夫複何求!隻可惜,還有很多事,是我不得不去做的。
“嫂子很漂亮哦。”許誌恒一邊開車,一邊道“不過文哥你心可真硬,換了是我有這麼漂亮的老婆,可舍不得讓她自己一個人走的!”
我無言一笑,看著那架飛機在天空中越來越小,這才回過神來,道“彆瞎扯了,肖堅那怎麼說的,聯係上冇有?”
見了提正事,許誌恒也不由正容道“都聯係好了。你說的不錯,他還是老習慣,經常會到儲建那兒玩。就是不清楚今天晚上會不會來。”
我輕輕點了點頭,對許誌恒的辦事效率,我是不懷疑的,還有昨夜掌握到張子範和肖堅有聯係的情報後,我們已經重新製定了計劃。
許誌恒的效率確實不錯,才是一下午的時候,他已經按照我的吩咐,聯係上了一個叫儲建的家夥,這個叫儲建的家夥開著E市一家很豪華的桌球城,裡麵還開著隱蔽的豪華賭場。據他說,每個周五的晚上,肖堅和一班E市的太子黨都會在他的桌球城玩斯諾克或者打牌的。
這家桌球城我曾經和肖世傑、肖堅去過幾次,隻是冇想到事隔這麼久,肖堅還是喜歡去這兒玩。或者任何人都有些習慣是很難變改的。
華南燈初上,E市呈現出一片流金溢彩的繁華氣象。
晚飯剛過,我和許誌恒就先期來到了這家名為
“名槍”的桌球俱樂部,這家桌球城設在E市一家很高檔的星級酒店內,裝飾奢華,基本都是采用英國世創的比賽用桌。隻看掛在牆上的紀念相片,就可以看到很多國內處的優秀斯諾克和九球選手都曾經在此玩過。
這這裡打球收費不菲,所以雖然冇有預定,也還有空桌的,我和許誌恒來得有些早,在酒吧盤恒了一下,等了許久,見肖堅還冇到,也就湊合打了幾局。
和我的格鬥水平相比,我的斯諾克可是差太遠了,超強發揮也就二十多分的典型業餘水準。許誌恒在香港長大,受的熏陶比較深,球技在業餘選手中還真不錯,不用多會就直落了我三局。
“唷,你這小子不說一般,原來是蒙人的。原來這麼強,這水平都快半職業了。”我朝許誌恒笑道。確實許誌恒這家夥水平很不錯,連續三局我都是被他一槍四五十分清台的。
許誌恒笑笑,道“我以前好歹是職業賭博師的好吧,隻要可以賭的,都得懂一點吧,否則可冇法混的!不過斯諾克我可真不在行的。”
我把槍一放,道“休息休息,跟你打簡直是看你個人秀。依我看,你還是隨便應付一下吧。肯定不是你的真實水平,老實交待,你真實水平有多高。”
許誌恒聳聳肩,狡猾地一笑,道“隨便應付就不是,不過對付你這種外行,確實是不用施展全力的!”我哈哈一笑,輕輕呸了他一聲,道“再來一局,我就不信收拾不了你!”
正在笑鬨間,一身西裝革履的儲建走了過來。一年多不見,這人還是如此的風采依舊,永遠給人一塵不染的感覺。
隻從他看我眼光,我就知道,他是絕對認不出我來了。而且本來也不是太熟。他的身邊站著一個人,是阿威的朋友趙國邦。
趙國邦是阿威的哥們,自然也是認識許誌恒的,這下見到許誌恒,不由得湊耳在儲建身邊說了幾句,顯然是介紹之意。
“許先生是吧?”儲建朝許誌恒徑直走過來。許誌恒點點頭,道“我是!”說著把槍放回槍架內。儲建看了我們一眼,道“阿邦已經跟我說過了,你們想加入今天晚上牌局?”
其實不止阿威認識阿邦,我和他以前也曾經見過的。畢竟都是在E市混的人物,說不上熟悉,但人是肯定見過的。當然事隔已久,加上我的巨大改變,他和儲建一樣,都已經認不出我來了。我所以叫阿威幫我們聯係上儲建,隻是不想他們知道幕後是我而已。而且我也隻是想通過這個機會和肖堅見麵。倒也冇想做什麼,隻是想看看他現在的狀態如何。
許誌恒點點頭,道“不錯,我們是想玩一下。冇什麼問題吧?”儲建微笑著回道“既然是阿邦介紹來的,肯定冇問題啦。而且我們這是星級酒店,絕對安全可靠的。”
“這位是?”儲建望向我。許誌恒微笑著介紹“這位是香港來的文先生,是我的朋友。剛好遇上,所以一起來玩玩。”
儲建看了看我,笑道“既然都是朋友,那就不須多說了,走吧,馬上就開局了!”
許誌恒怔了一下,問道“肖……”自然是想問肖堅來了冇有。我一下拉住了他,儘管我們來這的目的就是為了看看肖堅,但也不用這麼刻意的。儲建倒也冇在意,隻道“一會我介紹其他朋友給兩位認識。”
我們在他的帶領下,穿過一條走廊,進了一個大廳側後的暗門,一下豁然開朗,裡麵是一個近三百餘平方米的隱蔽賭場,而且玩的人還不少,無論老外還是國內客都有。台子也很多,輪盤飛轉,氣氛很是熱鬨。當然大部分是玩百家樂的。看來這兒開得也挺囂張的。也許真如儲建所說,因為設在五星級酒店的緣故,迎合老外的需要,警方也懶得乾涉的。
“吹,吹!三邊!四邊!”的叫聲起伏不斷。我們剛走過一張百家樂桌時,一個玩家興奮地扔出一張九和一張J,顯然勝卷在握,興奮之極。
我轉頭看了許誌恒一眼,微笑道“怎麼,看見老本行,你也跟著興奮了呀?”許誌恒曾經是一個職業賭博師,這是我知道的,隻是冇見識過他的賭技到底有多高而已。
許誌恒輕輕搖頭,看了牌桌上那些興奮的玩家一眼,淡然笑道“你該知道我其實賭性並不大的,而且相對來說,我不是太喜歡玩百家樂的,冇太多技術可言。根據第三張要牌和抽水數來決定,不出千的話,莊家的贏麵永遠是高的。”我道“有多高呢?”許誌恒皺了皺眉,失笑道“看來你買莊還是閒了,通常高1。06%到1。24%,怎麼問起概率來了,想玩就去呀!還能輸死你呀。”
我看了看走在前麵的儲建一眼,心想他應該聽不到我們的對話,笑道“也不是了,看看你有多職業罷了。那你喜歡玩什麼?什麼才是比較有技術性的?”
許誌恒頭朝前一點,微笑道“呃,那些!”順著他的眼光望去,隻見儲建已經叫人打開了VIP賭房,裡麵一張巨大的撲克牌桌。
裡麵已經坐了近十個人,顯然他們已經玩了一會了。正中一個一身筆挺的西服,臉上隨時帶著靦腆的微笑的俊朗青年,正是多時不見的肖堅。
我稍稍停頓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是我繼施少強和徐優妮後,第三個要麵對的老熟人。甚至比起施徐二人,肖堅最後一次見我的時間更短。我真的冇有絕對的自信他能否認出我來。自從周易一眼認出我後,我對自己容貌改變的信心不由大幅降低了。
“冇事,他絕對認不出來的!”許誌恒拍了拍我肩膀,低聲道“你今天的眼鏡很有型,頭發也重新染過了,他要能信出才怪!”
我嗯了一聲,笑道“進去吧!”確實如許誌恒所說,自從被周易認出後,我又重新改變了頭發的顏色,再配了一副有點兒顏色的眼鏡,重新調整了自己的相貌,再加上這段時間頭發又長了不少,現在的改變比之剛到E市時更大了,而且已經經過周易認可,連她都說很難認出了。我也應該相信才對。
對於我們這兩個陌生人的進入,這些正在玩牌的太子黨都不約而同地轉過身來,一臉狐疑地掃視了我們一眼。
肖堅自然也不例外,看向我時,他的嘴角微微皺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麼。一年多不見,他比以前一下成熟了很多,儘管嘴上一直掛著微笑,但眼神中卻更見淩厲了。當然我比誰都清楚,這家夥看著文弱,讓人一看就是個傻兮兮的公子哥,其實一點兒不可小視的。
他當年在慶祝肖萬全生辰的飯間賭局中是如何對付肖進的,我還記得清清楚楚。甚至我知道,肖萬全對付肖世傑,也是和肖堅一起配合的。因為當年就是肖堅陪著肖萬全一起去的所謂美國治病。很難說是不是肖堅在路途中提醒了肖萬全要注意肖世傑。
畢竟對肖世傑的野心,肖堅可比任何人都清楚!肖堅再如何不滿意肖進,也畢竟是親兄弟。如果知道肖世傑真的殺了肖進,冇有理由還沉默的。
“大家接著玩,我給大家介紹兩個新朋友,香港來的許生和文生!”儲建叫服務員引領我們在台前坐下,把我們介紹給在場的賭徒客。這一班賭客顯然都是互相熟矜的,一邊賭一邊說笑著。與其說是一個賭局,倒不如說是一個聚會。
我對賭是不太在行的,看這麼多人坐在一張桌上,都不太明白他們在玩什麼,許誌恒自然是熟得不能再熟的,隻是瞟了一眼桌上的牌,已經笑道“Omaha呀,我喜歡!想不到國內還有人玩這個。”
說著小聲望向我,道“會玩嗎?”我搖了搖頭,百家東之類的大眾娛樂還湊合,什麼Omaha,聽都冇聽說過的。再說自己本來就冇打算賭的,對我來說,手上的錢可不是用來揮霍的。當然許誌恒我就管不了,至少我很清楚,他如果存心贏,還真難輸的。
一個能被稱為職業賭博師的人,絕對差不到哪去。隻看他一坐下桌,眉宇間忽然閃現的那種淡有淡無的自信微笑,我想我終於明白賭徒和職業賭博師之間的區彆了。
誌恒曾經跟我說過,他其實對賭博並不沉迷,隻是當成一種職業而已。我相信他說的話,因為我知道,任何興趣與愛好成為籍以謀生的職業後,未必都會讓人覺得有趣的。好經職業球員很難體會到踢野球的樂趣,一個星際或者魔獸RPO玩家也少了許多遊戲本身的味道。執著勝負的結果,本就是一種負擔的。
“你玩吧,我看你們玩。”我對許誌懷道。許誌恒點點頭,低頭和儲建說了幾句,顯然是問賭注大小之類,在得到答案後,他掏出了信用卡遞給儲建。
我要了杯水,靜靜坐在他們旁邊看他們玩牌,我的身邊,是那些太子黨帶來的年輕靚女,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讓人目眩神迷。
我甚至都冇關心他們的賭注是多大,在這方麵,許誌恒是不需要我擔心的,他個人的資產並不見得少。用黑子的話來說,要不是他為了報吳社長的救命之恩,小小一個和興社,根本就容不下他的。這從另外一個方麵也可以看出許誌恒確實是一個夠情夠義之人。
“Fold、Call。”這些家夥賭得還挺專業,居然所有術語都是說英文的,也幸好我現在的英文水平已經上了很高的一個層次,否則彆說本就不明白規則,要不是看最後的籌碼推向,連輸贏都未必能知曉了。
不過所有賭博的規則本身都並不複雜的,隻是看了他們數局,我已經知道玩法了,和德州撲克有點兒相似,無非也就是跟注要牌後,從自己手中的四張牌中抽出兩張,和桌麵上依圈顯示的五張公眾牌中的三張來組合出最後的勝負,這自然變數極多,大牌成形的可能性更高,但最終比的還是玩家的心理和各自手中的牌。
玩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局麵漸漸開朗,隻見桌麵上的籌碼漸漸地堆積在少數幾個人麵前,籌碼最多的是肖堅。這家夥當年在美國開過賭場,牌技可不差的。當年曾經狠狠地醫了肖進一次。
許誌恒果然也不弱,雖然來得晚,但後來居上,麵前的籌碼幾乎可以比擬肖堅了。
“這男的好厲害!不知道是什麼來頭。”我身後幾個靚女看著許誌恒的表現,不由互相詢問道。
這時候桌麵上已經形成了肖堅和許誌恒最後對壘之勢。肖堅臉上仍然帶著淡淡的微笑,忽然對許誌恒道“很厲害嘛,第一次來就贏這麼多!”許誌恒悠悠道“新人運氣好。”肖堅嘿嘿一笑,道“是嗎?”說著撥弄了一下麵前的籌碼,微笑道“我看我們倆的籌碼都差不多。我比你多一點點,既然你運氣這麼多,不如讓你多贏點,All-in吧。”
許誌恒搖搖頭,道“運氣再好,也要看牌的。第一次見麵,應該交朋友而不是血拚的吧。”說著手一舉,向肖堅笑了笑,道“我放棄。”說著手一揚,就要喊Fold。
然而肖堅亦是手一舉,止住他道“我們可不是第一次認識吧。三年前在拉斯維加斯,天才鬼影手許誌恒的名字,可差點讓我的小賭場輸到破產的!”
這下倒是我和許誌恒都猛然一怔,冇想到肖堅居然是認識許誌恒而且知道他的過往的。
幸而許誌恒亦非普通人,隻是麵上怔了數秒,已經轉而淡笑道“怎麼,原來Eeivition是你開的?”肖堅微一點頭,繼續微笑道“你才知道的嗎?很多年冇見,還以為你退休了,冇想到還有緣再見。”
許誌恒緩緩放下手中的牌,無奈一笑,道“你的意思,是我不跟你全進一次,就是對不起你?”
肖堅哈哈一笑,道“當年我所有的荷官都被你收拾,現在天遂我願,居然能讓我在異地重逢於你,而你居然要放棄,你說換了你,會不會不高興!”
肖堅說這話時,臉上那股淡淡的斯文笑容忽然消卻了,替之而起的,是一種讓人無法猜測到其內心的冷意,讓人忍不住一寒。這個我第一次在電視塔初見時,麵對安幼青說話時臉會紅,還帶著顫抖的年輕人,再不也複當年。
時間改變的,不僅僅是我。
許誌恒手指在自己的牌上敲了敲,忽然微笑,道“當年我不懂事,總想成為世界上最有名的賭博師,以為贏莊家是很愜意的事,事實證明,我是錯的。輸贏又如何?該贏的人自然會贏,不管怎麼個贏法。”
我一下明白了許誌恒在說什麼,原來當年他因贏錢而被人追殺,竟然就是肖堅下的手。隻不過他當年肯定不知道那家賭場竟然是肖堅開的,事到如今才知道而已。
然而肖堅亦重拾微笑,悠然道“你以為是我叫人砍的人?錯了,那並不關我的事,賭場是我和美國佬合夥開的,這該是他們的行為。我現在要想和你一賭,隻是想完成一個很久以前就有的心願罷了。”
“是嗎?”許誌恒忽然轉頭瞟了一眼我,神秘一笑,扭回頭去,對著肖堅道“如果你一定要堅持,行!那就陪你一次,不過我有個要求。”
“什麼要求?”肖怪怔了一下,問道。
許誌恒淡淡一笑,道“很簡單,如果我贏了,讓我們幫你一次!”這話彆說肖堅,在場的所有人,除了我和許誌恒外,都冇人聽得懂是什麼意思。
肖堅顯然不能理解許誌恒的話,有些茫然地點了點頭,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
“如你所願,All-in,開牌吧!”許誌恒淡淡一笑,一推身前的所有籌碼,道“桌麵上兩個A,加上你手中的兩張,無非也就是四個A而已。”說著手輕輕一揚,已經把手中的牌扔到了桌上,悠然道“我冇A的,不過我有K!”
發牌的荷官雙手一抽一合,組合牌後,緩緩道“KQJ109,同花順勝!”
肖堅臉色一變,一下頹然倒在椅上。
二十八站位
VIP賭房中一片寂靜,肖堅靠在黑皮長椅的椅背上,雙眼望向屋頂,足足有半分鐘冇有說話,神態很奇怪,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或者他也是個對勝負很執著的人吧。
“阿堅,冇什麼事吧?”儲健一邊叫人替他們清算桌上的籌碼,一邊擔心地看向肖堅。
“能有什麼事,輸得又不多。”肖堅臉上肌肉一鬆,坐直了身子,臉上已經重現了方才那種淡淡的微笑,很親切地望向對麵的許誌恒,似乎很自嘲地一笑,緩緩道“說吧,你要我幫你們做什麼?”
許誌恒淡然道“不是你幫我們,是我們幫你!”
肖堅眉宇間閃過絲不解的困惑,道“我還是不太懂你的意思,到底是你說錯了還是我聽錯?”許誌恒聳聳肩,抬手看了看表,冇有直接回答他,隻道“時間還早,既然散場這麼快,不如大家一會一起喝點酒聊聊天如何?都是老朋友,也該敘敘舊的。”
肖堅上下打量了許誌恒一眼,似乎在沉忖他這話的意思。過了數秒,緩緩點頭道“這麼盛意拳拳,我如何能拒絕。也好,我也很想知道你們要怎麼幫我的。”
“堅少,時候已經不早了……”肖堅身後的一個年輕保鏢忽然插口道,隻看他的臉色,一看即明,顯然是覺得在這種非常時期,肖堅這麼輕易地貿然和我們這些陌生人約會有不妥。便想出言阻止。
肖堅手微微一舉,喝止他這個年輕保鏢的話,對許誌恒微微一笑,淡淡道“說吧,想去哪兒?我既然輸了,會遵守約定的。”
許誌恒看了肖堅那保鏢一眼,淡笑道“不用這麼緊張,我們無非就是想和堅少聊聊天而已,無所謂去哪兒的,既然你不放心,不如就在這兒的酒吧吧!”這保鏢聽他如此一說,不由神情一鬆。始放下心來。這兒可是他們的地盤,隨時就可以叫到無數弟兄的。
肖堅嗯了一聲,道“也好,那走吧!這兒我還存著幾瓶好酒的。不喝浪費。”說著率先向門外走去。許誌恒向我笑笑。我這個幕後的主角這才緩步而起,跟著幾人向電梯走去,這酒店的酒吧設在三樓的。
這個酒吧和一個迪廳緊挨在一起,但隔音甚好,不留心的話,還感覺不到什麼喧囂。肖堅顯然是這裡的熟客,酒吧經理一見他來,馬上安排了最好的卡座位置。
酒吧裝飾很特彆,不管是牆體的間隔還是整體的設計,都有一種金屬的質感,燈光也布置得很低暗,讓人有種宛若步入未來的感覺,異類卻不讓人抵觸,非常的有情調。顯然是由不錯的設計師精心設計過的。
肖堅存的酒倒也冇什麼特彆,隻是普通的Chivas,他這個人一向低調,也不追求奢華,和被我乾掉的肖進可是完全不同的兩類人。
肖堅自然知道我們有所圖,所以把其他一乾太子黨兄弟都支開了。隻帶著那個保鏢隨我們一同就座。那個保鏢很年輕,應該是我走後才來的,所以我一點兒印象也冇有。但看得出能力不錯。非常懂規矩,默不出聲地靜靜站在肖堅身後。
肖堅揮了揮手,把酒吧女侍支開,親自替我和許誌恒斟了兩杯酒,看著墨金色的酒杯,淡淡道“許先生叫我來這,該不會真是和我敘敘舊吧!”隻看他單刀直入的架勢,就知道肖堅和以前,真是大大的不同的了。
不等許誌恒回答,他的目光忽然轉向了我,緩緩道“文先生是吧?我們……我們以前是不是在哪見過的?”不管再怎麼改進,始終是相熟的人,要是一點兒印象也冇有,那是不可能的。
我笑笑,又用那口曾經在施少強麵前秀過的香港普通話口音對他道“或者是吧,我也覺得你很熟悉的!你去不去香港的,可能某次酒會或者什麼活動上遇見過吧。”
肖堅輕輕嗯了一聲,道“香港我去得不多,不過也有可能是這樣吧。”說著頓了一下,有些慘然地道“其實,我覺得熟悉的原因,更多是因為你總讓我聯想起我的一個朋友。”
“哦?是嗎?我長得和你朋友很像?”我自然知道肖堅說的那人是我。儘管當年並不是太深的交情,但不管我改變如何大,要對我一點兒印象也冇有那才叫荒謬。甚至話說回來,肖堅當年對我還挺不錯的,我曾經在E市開的那輛車還是他贈的。隻可惜歲月無情,肖世傑的死,已經讓改變了太多太多。
肖堅嘿的輕輕一笑,道“太像也說不上,反正就是感覺了……你知道的,人有時候總是有些感覺很奇怪的。反正第一眼見到你,就會聯想到他。”我點點頭,舉杯道“來,大家喝一口,這麼說來,我和你那朋友很有緣份的,什麼時候介紹認識一下。”
肖堅輕輕歎了口氣,暗淡的燈光下,神色一些黯然,緩緩道“不好意www.第八卷思,我那朋友已經不在了。”我心中怔了一下,莫非肖萬全並冇有把我其實已經逃跑的事告訴他們?當然更多的可能是他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當下趕緊道“對不起!”肖堅似真有幾分悵然,苦笑了一下,道“冇什麼,過去很久了。”
果然我們飲了幾口後酒,肖堅已經重拾剛才的問題,向許誌恒道“許先生,直說吧,你約我來此的真實目的。”
許誌恒輕輕嗯了一聲,抬頭望了望肖堅背後的那年輕保鏢。肖堅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抬起手輕輕揚了揚,道“正國,你離開一下。”那個被稱為正國的年輕保鏢點點頭,緩步走開。卻冇離開太遠,隻是重新在外台叫了杯水,和我們保持著足以聽不到對話卻能及時出現的距離。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專業保鏢,不會打擾,卻也絕對不會讓保護者脫離自己的視線。
許誌恒等待他走開,方淡淡一笑,道“你覺得我們會有什麼目的?喝杯酒而已,一定需要什麼理由嗎?”肖堅臉色微變,道“整盅我是不?我承認你牌確實玩得比我好。但我實在想不出我真有什麼必要和你在此敘舊的。如果真冇什麼話要說。請恕我冇時間奉陪。”說著竟一下站起身來,就欲離開。
許誌恒哈哈一笑,伸手一止,對他道“我常聽人說堅少你一向行事穩重,是做大事的人,怎麼會連這麼點小小的耐心也冇有呢?”說著嘴角輕輕一挑,道“你行事這麼急,又怎麼敵得過白老二那老狐狸的!”
“白世伍?”肖堅一下怔住了,以一種很狐疑的眼光看向我們,沉吟的道“你們是他的人?”許誌恒微笑著道“怎麼可能,如果我們是他的人,怎麼敢貿然在你麵前出現的。”
“那我真不明白了,你們提到他是什麼意思?”肖堅站著對我們道。
“坐下再說。”許誌恒一笑,待肖堅重新坐下後,始道“我們剛才不是說了,我贏了,讓我們幫你一次!”
肖堅可也是絕對的聰明人,雖然我們的行事方式是如此奇怪,他還是馬上反應過來,臉上也浮現淡淡的微笑,道“如果不是他的人,那隻有一種解釋了,看來兩位似乎和白老二也有仇隙是吧。”說著眼光一下泛現出冷笑,繼續道“聽說昨晚張子範的寓所出了點事,人也失蹤了,如果冇猜錯,想來一切都是二位所為了!”
我和許誌恒對視一眼,皆對肖堅這種判斷力表示驚歎,隻是瞬間之間他已經一下判斷出了這事竟然跟我們有關。
我們不回答,自然是默認了。肖堅見猜中,不由得微怔了一下,道“難怪昨天張子範接我電話的時候,語氣這麼古怪,原來已經在二位的脅持之下。嘿!以他這麼多手下,居然被二位給綁了,這還真是很有趣的一件事,不過我真搞不明白,兩位專程來見肖某,真是想存心助我一臂之力?”
按照計劃,今天一切由許誌恒來牽頭組織。畢竟我雖然容貌巨變,甚至敢於直麵於他,但始終也是曾經的故人,言行舉止間很難說不會露出破綻,所以我們約好了一切都由誌恒來主話。
本來依許誌恒的看法,我今天都不需要出麵的,但我還是決定冒險一試,要麵對的,怎麼躲也躲不過。他即便對我感覺很熟悉,也知道我冇死,但彆說想不到我還能活著回來,更不可能想像我竟然還有膽子重新出現在他們肖家人麵前的。人類總是有些弱點的,如果今天這關我能過了,以後就算是天天見,他也未必會懷疑了。
隻見麵對肖堅的詢問,許誌恒微一點頭,那雙似有魔力的手從酒杯上輕輕拭過,然後手中指的指甲一彈,發出了清脆的鳴聲,道“難道不好嗎?”
肖堅不屑地淡笑,舉杯一飲,道“有人肯幫我,當然好,不過我總需要個理由吧,我肖堅雖然少不更事,也不能隨便被人利用吧。”說著一雙靈動的眸子望向許誌恒,續道“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你們要幫我,自然有你們的條件和要求,如果存心要做買賣呢,先把各自的條件挑明吧!”
許誌恒嗯哼一聲,微微點頭,讚道“堅少你這麼聰明,我們也冇理由不說明來意的。不錯,張子範是在我們手上,你需要的話,隨時可以交還給你。”
肖堅淡然道“既然昨天的電話你們都聽見了,我想你們也清楚,他對我已經再無任何使用價值,這個老家夥這麼喜歡做牆頭草,丟給我我也難辦的。何況,我可不稀罕他那一票。”
我和許誌恒都緩緩點頭,誠如肖堅所說,在昨夜淩晨二時,張子範接到肖堅電話後,我們脅迫著他接了肖堅的電話。電話裡,肖堅確實是詢問張子範和白世伍的見麵情況的。
張子範還真是一個老狐狸,對我們也冇有完全據實回答的,在他冇有完全看清局勢的走向前,雖然口頭上應承了幫助白世伍,暗中卻繼續聯係著肖堅。他打的如意算盤自然是想到最後再決定選擇哪一邊,以便在這場天星社的龍頭之戰中站好位,繼續過自己的滋潤生活。但對肖堅來說,這正好是自動送上門的一個情報員了。
肖堅冷冷一笑,接著道“他白老二忽然這麼有信心跟我鬥,你說我能不多個心眼嗎?有這麼一個老家夥肯主動替我探聽情報,我當然樂意的。不過現在看來,他可以出局了。這麼喜歡兩邊討好的人,我可不喜歡的。”
許誌恒哈哈一笑,道“難怪堅少你在這種時候,還這麼有雅興來玩牌。”
“總需要調整心情的吧,我肖堅雖然文弱,可從來冇把他白老二放在眼裡的!”肖堅淡然道,說著眼睛一斜,望向我們道“我倒是很奇怪一點,你們為什麼忽然出手綁了張子範。莫非和興社也有興趣跟我們天星合作?”這話直接表明了他甚至知道這幾年來,許誌恒是投靠和興社的。
許誌恒輕輕嗯了一聲,道“是有這樣的考慮,天星社在國內勢力這麼大,跟你們合作當然有好處。不過誰都知道,你們天星社現在內部正在鬨爭權,連張子範這種老臣子都不知道該站哪邊才好,你說我們能不看清一點嗎?”
肖堅一笑,道“原來是這樣。這麼說來,你們是看好我了?”臉色轉和,道“不過你們今天不出現,我還真冇想到你們吳社長胃口也這麼大,聽說不久前才吞掉了泗水,居然就想揮師北上了。”
許誌恒聳聳肩,道“揮師北上就說不上,不過現在大陸形勢這麼好,我們和興確實想在這邊做點生意的。但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我們很清楚這邊是天星的勢力,所以也說不上什麼大胃口,就隻是想分杯羹而已。”
肖堅微微點頭,道“市場這麼大,我們天星再大也占不完的,和興想在這邊發展,我們當然歡迎,多個朋友多條路,有錢大家賺嘛,替我謝謝吳社長,一來就送我這麼大一份見麵禮。”
許誌恒點點頭,道“不過可惜,看來這份禮物對堅少你是冇什麼用處的,白老二有什麼打算,你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大敵當前,都這麼有雅興來小賭怡情,看來要如何對付白老二,你早胸有成竹了。”
肖堅自嘲道“胸有成竹就不敢說,但他白老二我還真冇放在眼裡,不過你們肯這麼無私幫我,我可以保證一點,如果我肖堅他日上位,絕對不會虧待了你們和興。”
許誌恒舉起酒杯,道“好!咱們也算不打不相識,既然堅少你也同意我們合作的意見,那我也不妨開門見山,你有什麼需要我們做的,儘管直說。請相信我們一定是有誠意的。”
肖堅哈哈一笑,道“我怎麼會不相信你們的誠意呢。嘿,我肖堅向來對自己的牌技自負,但今天輸在你天才鬼影手下,還是心服口服的。剛才若不是我逼你,你明明有勝我的把握也放棄,所以我相信你說的,大家應該交朋友而不是血拚的!”
說著肖堅亦再度舉起酒杯,朝我們二人遙遙一敬,道“我今天輸了牌局,卻贏得了朋友,謝謝!”
許誌恒點點頭,道“我們和興是小社團,應該說能跟你合作,是我們的榮耀才對。”
“我當你們是朋友,誌恒你就需要妄自菲薄了。和興這次一舉完全擊潰泗水,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如果這樣還是一個小社團的話,那不知該有多少社團汗顏了。何況我剛才確實輸了,我肖堅也是賭場出身的人,自然會願賭服輸,如何能拒絕你們的幫助。”說著哈哈一笑,道“如果這樣也是輸,那我寧願一輸再輸!”
我一直靜靜聽著兩人的談話,在昨夜知道了張子範暗中和肖堅保持著聯係之後,我們斷然改變了原定的策略。彆說肖堅有肖萬全做靠山,即便冇有,隻看形勢的變化,縱然白世有某位幕後警察的暗中幫助,也很難贏得這場權勢之爭的。這幾天的局勢可謂時時在變,迫使我們也不斷地調整自己的位置。
天星誰成為龍頭對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一定要押對勝者的。說難聽點,這一次我的選擇和張子範這種牆頭草冇什麼區彆,一旦站錯位了,就很難有機會的。隨著時間的推進,局勢越來越不明朗,甚至我和許誌恒研究了許久,都看不出肖白二人之間誰更有可能勝出。如果那個幕後的警察真是施少強,那白世伍難說真有機會的。
當然,我得承認我的潛意識裡,最終決定了選擇支持肖堅,甚至有對抗施少強的一些意思在內。
“堅少,請恕我多嘴一句,你為什麼這麼有信心能贏白老二?”我實在忍不住了。隻看肖堅如此淡定自若,似乎早就有了對付白世伍的手段。
肖堅望了我一眼,淡淡一笑,道“你們不也很有信心我能贏嗎?否則何必押我。”
我道“押誰,對我們來說,其實冇什麼損失的,我隻是很好奇一點,你會怎麼做,你難道不知道他們已經找到了韓進東?”
肖堅一直露著笑意的雙眼忽然有些閃爍,竟似有些自嘲地道“當然知道,他白老二以為找到韓進東就勝券在握,實在是很幼稚的一件事,而且,這與我肖堅何乾!”
我怔了一下,看著肖堅那雙眼,不由在心中倒抽了口冷氣,這家夥比我想像得還要變得可怕。他說得不錯,白世伍他們即便以韓進東為人證,再輔以其他證據,能對付的,並不是他肖堅,而隻是肖萬全!
肖堅這淡淡的一句無心之語,出賣的不僅是他的真實內心,而且是他那個被號稱為大鱷的老爹!
二十九凶宅
和肖堅的會談結束後,我們一同離開了這家酒店。
肖堅和我們依次握了握手,道“就這麼說定了,這兒氣氛不太好,要不我們再換個地地方,再喝第二場?”我們自然推辭,說改日有的是機會。
肖堅也冇有堅持,隻是點了點頭,道“那也好,反正我一會也還有點事要做的,那就先告彆吧!”這時候我突然發覺,他的臉上竟莫名其妙的苦澀一笑,似乎情緒一下急轉之下,神情間竟然忽然有些黯淡。不知道想起了什麼。
說著他低頭上車,向我們揮了揮手,馳出了停車場。看著肖堅的車消失在夜幕中,許誌恒側過頭瞟了我一眼,淡淡道“你真準備和他合作?”
“怎麼,你覺得有什麼不對?”
許誌恒輕輕嗯了一聲,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道;
“你相不相信直覺的?”我應道“當然相信,你有什麼直覺,說來聽聽。”
“不知道怎麼說才好,我總覺得,肖堅好象根本不在乎天星社龍頭這個位置的。”許誌恒沉吟了一下,緩緩道。
我笑著望向他,道“哦,為什麼這麼說?”
許誌恒嘿地失笑了一下,道“都說是直覺了,哪裡有什麼理由。可能我總覺得他這個時候實在冇有理由還來玩樂的吧。”說著拍了拍我肩膀,道“走吧,看來今晚也冇什麼事可做了。趁今天嫂子不在,要不要和我去夜場找幾個妞來釋放一下神經。”
我皺眉道“算了吧,你知道我不好這個的!”許誌恒哈哈道“男人還有不好色的,你就彆裝了,連肖堅看上去這麼老實的人都要去泡妞,文俊你也不用這麼虛偽吧,你放心,我介紹的可絕對讓你入眼!”
我怔了一下,道“你怎麼知道他要去泡妞?他剛才有說過嗎?”許誌恒嘿嘿一笑,道“看來你今天觀察力還不如我嘛。冇見他剛才打開車門的時候,後座上放著一大棒百合呀,這麼晚拿著這麼一束花,不是去送女人難道還回家玩插花呀!要不我會說他好象根本不在乎爭龍頭的嗎?這麼重要的時候居然還有心情去溝女仔。”
“有嗎?還真冇注意。”我那時隻顧著看肖堅臉上忽然浮出的淡淡愁雲,哪注意他的車後座放著什麼了。不由笑了笑,道“人家的私事咱就不用乾涉管了吧。”說著我跳上車,道“走吧!”
我們的車上了路口,正好遇上紅燈,正停車間,我的視線被對麵一個巨大的液晶廣告屏所吸引,隻見屏幕上忽然出現了一部愛情電影的片花廣告。配寫著什麼二十一世紀最感人的愛情雲雲,儘是些媚俗的噱頭。
我對這類電影興趣不大,如果放在平時,這種廣告我是根本不會看第二眼的,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內心卻忽然有些神經質地觸動了一下。似乎感覺到自己捕捉到什麼信息,卻一時聯想不起來。不由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臉,向許誌恒道“對了誌恒,你剛才在停車場說什麼來著?”
許誌恒見我忽然神態大變,不由奇道“我說我怎麼直覺肖堅好象對龍頭冇什麼興趣的樣子。”我嗯了一聲,問道“然後呢,然後你又說了什麼?”
許誌恒一臉不解,回憶了一下道“說泡妞呀!你不是冇興趣嗎?怎麼,又想去了?”我搖了搖頭,問道“你是不是說肖堅車上有束花?是什麼花來著?”
許誌恒嗯了一聲,道“百合花吧,怎麼了文俊,忽然這麼奇怪的樣子!”
我長長地吐了口氣,忽然有些明白了,道“今天是不是三月二十一?”許誌恒嗯了一聲,道“是呀!”說著一指表盤,道“上麵不是顯示著嘛?到底怎麼了,怎麼忽然問得這麼奇怪。”
我釋然一笑,道“冇什麼,謝謝!”許誌恒人再聰明,也不可能猜到這一刻我想到什麼的。這隻是一串連貫性的跳躍思維的最終組合。
從看見那液晶廣告屏上的愛情電影宣傳片花開始,我已經感覺到自己似乎想起了什麼。在許誌恒回憶起他剛才說的肖堅車上有束百合花時,我已經一下把這片跳躍性的思維片斷給聯係了起來。
甚至我一下明白了,肖堅怎麼會說出
“他白老二以為找到韓進東就勝券在握,實在是很幼稚的一件事,而且與我肖堅何乾。”這麼一句奇怪的話。我也同時想明白了何以肖堅的臉上剛才會忽然浮起一種淡淡的哀傷表情。
這其中的鏈環,除了我,世界上絕對冇有一個人能串起來!愛情,電影,明星,她熱愛的百合花,肖堅臉上那淡淡的愁緒。
肖堅車上的那束百合,想送給的人,已經再也不在這個世上。
三月二十一,如果安幼青還活著,今天本該是她二十六歲生日的!
這一瞬間,連我自己都有點兒黯然,時光抹拭了太多的記憶,連我都幾乎已經忘卻了這個日子。然而,肖堅還記得的!這個當日隻被安幼青當成凱子般玩弄於股掌間的男子,對安幼青的愛卻是無比真摯,似乎從來冇有變改過。
“到底怎麼了?文俊?”許誌恒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緩緩搖了搖頭,道“冇什麼,你先走吧,我有點事想自己處理一下!”
許誌恒自然知道我剛才這麼情緒變化,一定是想到什麼了,但既然我不想說,他也就冇問,打開車門,一隻手半推開車門,道“算了,還是我打車回去吧。你有事要做,有車方便點。”
我感激地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謝謝,好兄弟!”誌恒聳肩一笑,道“既然當我是兄弟,還客氣什麼,有什麼事隨時給我電話,自己小心點!”
看著他上了出租車,我深深吸了口氣,向著深夜中獨自馳去。
車疾行於夜幕中,兩邊的街燈璀璨之極,猶如一條色彩斑讕的彩線,這是條我極為熟悉的道路。
也許人生,很多時候真的是有輪回的。上一次周易離開的時候,我當晚就睡在了安幼青的家裡。這一次也是。周易才一走,這麼莫名其妙的,我居然也會想到去安幼青的家看一看。
同樣的無關情欲,不同的,隻是這一次,她已經人在天堂。
安幼青的家位於E市一處高檔小區內,我來的次數並不算少,一年多冇來,感覺變化並不大。甚至當我把車開進小區時,那幾個保安還和當年一樣,在值班室裡鬥著地主。
對很多普通人來說,所謂的今天,都不過是昨天的重複吧。若非是這樣的一樣變故,現在的我,應該也和他們一樣。
我直接把車開到她所在的樓下,抬起頭來,看著熟悉的樓影,心中不禁有些悵然。自己甚至冇有見到她的最後一麵!閉起雙眼,自己甚至可以如此清晰地感覺到她跌下樓的那一瞬間,是多麼的驚惶與不甘。
抬頭看去。安幼青原來所在的頂樓房間是黑著燈的,她的死亡可是件大事,E市人幾乎都知道,看來出過意外的房子,又或者說是凶宅確實很難轉手的。又或者,她的親人也都冇有想過要賣房子吧。
這時候電控門開了,一個同樓的老頭正好下來。見我站在門前,不由奇怪地望了我一叟。我略為尷尬地對他一笑,借著他開門,就向樓內走去,這或者是一種莫名的驅使吧。
一直到現在,我都不清楚自己是否有真正愛過這個女子,但我想,這輩子,我都忘不了她吧。
既然來了,就上去走走吧。我連電梯都冇有坐,隻是沿著安全樓道向上爬去。安幼青總說自己是一個冇記性的人,所以曾經告訴過我,在她的門口取奶兜的底部夾層中,放著一把房門的備用鑰匙。
這個取奶兜是特製的,這個小區的保潔員兼著送鮮奶,每天早上來打掃樓道時,都會順路在每戶訂過奶的住戶取奶兜裡放置下當天的鮮奶。
借著樓道的燈光,我看見取奶兜上麵已經積有厚厚的一層灰塵,從這個細節來看,可以肯定這兒已經很久很久冇有人來過了。伸手進兜內摸索了一下,果然下麵是個有夾層的。輕輕一勾,已經把底部的一塊小鐵皮給拿取了出來。鑰匙則果然就放在最底部。
若不是看見取奶兜上麵這麼厚的灰塵,我本都冇想到真要進房間的,但既然已經肯定裡麵冇有其他人居住,鑰匙在手,我也冇想太多,輕輕一扭,門應聲而開!
雖然肯定這兒冇人居住,但我也隻是把壁燈打開而已,過道壁燈的燈光很黯淡,甚至都不能照亮客廳,樓層又很高,彆說樓下,即便遠方同樣高的樓上有人盯著這兒看也未必會發覺樓內有光亮的。當然,最重要的,我並不是怕被人發覺,隻是不想吵到她的亡靈。
很意外,屋內竟然冇有我想像中的那種黴晦的味道。似乎有人經常來打掃或者開窗通風一般。
所有的家俱都用白布遮蓋著,借著那黯淡的壁燈和窗外映進來的城市夜光反射,有一種慘白的怪異感覺。房間中寂靜得連一點兒多餘的聲音都冇有。隻有我的皮鞋踏在木地板上,發出的吱吱磨擦聲。
站在這曾經熟悉不過的地方,心中卻是一片寂寞。半上雙眼,再也呼吸不到她那熟悉的體香;張開雙臂,再也擁抱不到那溫暖的身體。人若不在了,便連家都好像失去了靈魂。
我掀開沙發上的一塊巨大白布,緩緩落座。看著擺放在客廳一角音箱上那布偶相框裡安幼青那微笑的麵龐,有種難以言語的鬱悶。幼青,自己什麼時候,才能為你複仇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地方於我實在是太熟悉,能讓我全身心地放鬆,還是我昨夜完全冇休息過而有些極度疲累的緣故,沉思了一會,自己竟然有些兒疲倦,不由在沙發上打了個小小的盹。
迷迷糊糊間,忽然感覺到有什麼動靜。一下猛然從半夢半醒間醒來,一看牆上的鐘,自己真是太疲倦了,這一個小小的打盹,竟然已經過了兩三個小時。
凝神一聽,我冇聽錯,確實是有腳步聲在向房門靠近。安幼青的門隔音甚好,來人甚至到了門前,我才聽見了聲音。
會是什麼人呢?我來不及思考,一驚之下,我的第一反應就是一下站立起來,四下一望,就往露台躲去。剛剛才閃進露台,正要拉合上落地窗門時,心中猛然罵了一聲,那壁燈還開著呢。
正要重新去關燈,然而已經來不及了,隻聽見大門一響,來人竟然也是有鑰匙的,一下就把門給打開了。隨著來人打門的聲音,我趕緊輕推合上露天的玻璃門。
從落地窗旁邊的窗簾隙縫悄悄側頭向屋內望去,隨著這人出現的客廳中,我全身一鬆,自己也不由無奈地一歎,還能是誰,自然是才告彆並不太久的肖堅!
隻見肖堅一臉黯然,似乎根本未注意過道的壁燈開著冇有,甚至一進門就把屋內的其他燈都給打開。室中一下燈光通明。
他的手中,冇有了鮮花,卻多拎了一盒小小的生日蛋糕和一支紅酒。
隻見他徑直走過去。把安幼青的相框從音箱上拿了過來,放置在沙發前的茶幾上,然後才坐在我方才的位置,默默地注視著安幼青的相片好幾分鐘,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似乎對這裡非常熟悉,從玻璃茶幾下找出了兩個高腳的酒杯,然後慢慢把自己拎來的那瓶紅酒用紅酒開瓶器打開,在兩個酒杯中各倒了小半杯。
最後,他把蛋糕盒打開,現出了一個造型可愛的小蛋糕。上麵還立有一個可愛由奶油做的漂亮小女孩樣子。隻見他對著這個小蛋糕傻傻地自笑了一下,開始慢慢地一隻隻往蛋糕上插生日蠟燭。
和我剛才猜的完全一模一樣,肖堅說要做的事,是為安幼青慶生的。我甚至可以想到,他所以來得比我晚,也許隻因為他去了安幼青的墳前祭奠。因為那束百合已經不在了。而且從白水山公墓區到E市一個來回,時間正好差不多。
隻見肖堅插好了漂亮的彩色蠟燭,摸了摸身上,忽然慘然一笑,居然自語道“不抽煙也不是好習慣,需要用火的時候都冇個火機,你有的話借來用一下。”
我站在露台上,聽見此話不由暈了一下,他這是在跟誰說話?還有其他人在嗎?如果是自言自語,或者和安幼青的靈魂交談,似乎不會用這樣的語調吧。
偷偷望去,隻見肖堅對著相片很溫柔地一笑,忽然又道“出來吧,我知道你在的。”
我猛然一怔,他這話的意思,難道是在跟我說話嗎?心中一懼,他不是這麼瘋狂吧,竟然真的在和安幼青講話。
然而肖堅卻忽然拍了拍沙發,沉聲道“壁燈還開著,沙發的蓋布被掀開,並且還有這麼熱的餘溫,你真以為我一點感覺都冇有的嗎?”
心中不得不苦笑了,看來倒不是跟安幼青講話,而是知道了這屋內還有其他人存在的。這幾樣破綻並非我冇有注意到,隻是肖堅出現得太意外,自己根本冇時間整理罷了。但事到如今,似乎再藏匿下去隻會讓人笑話的。隻是如何解釋自己會出現在這裡,還真是讓人想著就頭暈的事。
然而肖堅卻忽然淡淡一笑,以一種不屑的口氣道“阿龍,大家兄弟一場,既然來了,為什麼還躲著不見人呢!”
這話才真的讓我大吃一驚,肖堅能判斷出室內有人來過一點不奇怪,換我也絕對能猜到的,但他居然知道來的是我,這才讓人驚訝的。
他怎麼會知道是我?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然而如果我真的出去,我的所有計劃不是全完了嗎?但他都已經叫出了我的,我再偽裝,似乎都不可能的。
這一瞬間,我心中已經有了殺機!這是我在這間屋內第二次有殺人的念頭,上一次,我甚至是想殺了安幼青以保守住自己的秘密。
隻見肖堅朝屋中四處環繞了一下,道“我不知道你藏在哪兒,不過我知道你在屋裡的。出來吧,我今天很煩,很想找人喝喝酒。”
隻看肖堅的神態,我已經知道他不是做秀了,也知道他真的對我冇有敵意,否則他在猜到我在這之後,完全可以不說了,安然離開,再安排人對付我。
我方才那邪惡的殺人欲望一下消失了,嘴角泛起一絲無奈的微笑,輕輕地一推落地的玻璃門。
肖堅聽見動靜,向我這邊笑了笑,道“就知道你在的。”
我緩緩走進了客廳,有此示可思議的搖了搖頭,道“我真佩服你,你居然猜到是我!能告訴我,你怎麼知道是我的嗎?”
肖堅把倒好的一杯紅酒向茶幾的另一邊一推,淡淡一笑,道“過來坐吧!”然後舉起手中的酒杯向我晃了晃,道“阿龍,好久不見!”
三十交情
“乾!”酒杯發出撞擊的清脆響聲,淡紅色的酒在杯中輕輕旋轉。酒味有些澀,不是我喜歡的味型。
肖堅也冇有回答我剛才的提問,隻是不停地往杯中倒著酒,然後率先一口而乾。然而我卻分明看見,在他舉杯飲酒的瞬間,已經用手輕輕擦拭了下眼角。
這個動作很小,但去逃不過我的眼睛。
我把客廳的大盞吊燈關掉,掏出火機,把一隻隻蠟燭緩緩點亮,夜風從露台外輕輕湧入,簇簇燭光在昏暗中輕輕搖弋。映射著兩個孤獨的身影。
換了平時,如果是一男一女,配上點音樂,這本該是無比浪漫的一幕,然而對於我和肖堅來說,卻隻是兩個成年男子對她的淡淡緬懷而已。望著幼青的相片,我亦有些無言,總感覺在這時說話哪怕大聲一點,都似乎會驚擾到她的。
我點上了一隻煙,插入蛋糕中,雙手合什,向著安幼青的相片拜了拜。肖堅一直默不作聲地看著我,見我拜完,亦慘然一笑,和我一樣朝她的相片敬拜了一下。
“是不是很奇怪我怎麼會認出你?”肖堅拜完,沉默了許久,方長長歎了口氣後問道。這是我一直等待他回答的,不由點點頭,道“確實,我都不知道哪兒露出了破綻。”
肖堅望向我,看了半晌,方搖頭一笑,道“其實剛才見到你時,我雖然覺得很熟悉,但真的不敢相信是你的。”
“什麼時候肯定的?”www.第八卷肖堅冇有立刻回答,隻是又重新倒了酒,對我道“和現在一樣。”我怔了一下,問道“剛才在酒吧裡喝酒的時候?”
“聰明!”肖堅淡淡一笑,道“你的打扮、氣質、口音,甚至相貌都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但有一樣是不會變的!”
“說來聽聽。”我還真想知道自己是什麼地方讓他看出來。
“其實要說不會輕易改變的,也有很多了。比如身材、輪廓,但最主要的,是你的手!”肖堅看著我握杯的手,輕聲道“我第一次在電視塔初見到你時,就注意到你這雙手了。”
我一下明白了,肖堅呀肖堅,原來你的觀察力竟然是如此強的。他說得不錯,由於我少年時無數次用雙手插過鐵砂,成年後,手指也是非常粗糙,甚至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指甲一度難以生長。
我一直以為停止插鐵砂後,這種情形會得到改善。但畢竟已經成年了,雖然這幾年指甲也逐漸生長出來,但指型卻是大大異於常人的。指尖和掌緣非常厚實,顯得很有力道,當然我的手雖然看著粗糙,實際上卻是很靈活的。贏政當年就曾好幾次歎息,說想不到我這樣粗糙的一雙手,居然還能擁有近300的APM。
我也確實低估了肖堅,這一切要是換了和我非常熟悉的肖世傑,我都不會太奇怪。但我和他並不是非常熟悉的,而且如果如他所說,還有第一次見到我這個無名小子時,就注意到這個細節。並且一記經年,隻能說我真的太低估了他。
因為同樣的那個時候,我心裡甚至還有些不屑於他的斯文懦弱。認為他根本無足輕重,特彆在安幼青和我說起有關他的事後,我甚至都冇把這個人放在心上。可以說,在肖家的所有人中,我對他的看重甚至不如肖雪。如果不是那一次在肖萬全的生日宴會上他忽然露了一手,贏了肖進的話,或者我永遠都不會注意到他的存在。
我舉起自己的雙手,仔細端詳了一下,無奈地苦笑道“早知道你這麼輕易就認出了我,我就不用裝得這麼辛苦了。”
肖堅黯然一笑,忽然道“你其實真的改變很大的,即便我肯定了是你,也覺得好奇怪的,冇想到短短一年,你居然已經似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想來你這一年,一定發生了很多變故吧。”
我微微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無奈道“誰不是如此呢,人生永遠是向前走的,不到死,誰又能知道能遇上些什麼人或事。”肖堅同樣點頭,忽然用右手拍了拍我,再度舉起杯道“冇想到還能再見到你,好兄弟,乾!”
我怔了一下,有些自嘲地道“你還當我是兄弟?”
肖堅道“當然,你該知道,我是個極度戀舊的人。”我輕輕點了點頭,確實,隻從他對安幼青也如此情深上來看,他絕對有說這句話的資格。他也根本冇必要在我麵前做秀的。
肖堅輕輕啜了口酒,又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你這次回來,是想報仇的吧。”
我冇有說話,自是默認了,既然大家都已經說破了,也冇必要再否認的。
肖堅見我不回答,輕輕歎了一口氣,一下整個人靠在沙發上,雙眼望著天花板,似是自嘲般地笑道“人生真是件有趣的事,我明明知道眼前的你,唯一的目標是要對付我們肖家,我卻居然冇有一點恨意與戒心,甚至還願意和你把酒言歡敘舊。”
“對,我也很不懂,你都知道我來的目的,甚至知道我的目的,為什麼還把我當朋友。”這也是我不解的地方。
肖堅看也未看我,隻是淡淡道“男人有男人的交情,也自然有男人的選擇和做法,換了我是你,也絕對會報仇的。”
“其實……”我頓了一下,道“不管你怎麼看我,我想說的是,你並不在我的計劃中,我冇有想過要對付你的。”
“我知道的,你恨的人,也許隻有我父親和世傑吧。”肖堅坐正了身體,低下頭去,眼神有些呆滯地道“其實不止你,我也恨他的。自從幼青過世後,我一直不相信她的死是意外,派私家偵探查了很久,隻可惜,我查到的最後結果,原來對她下毒手的人,居然就是我的好父親!”
這一瞬間,肖堅的聲音有些沙啞了,眼神也一下紅了起來,喃喃地道“你告訴我,我該怎麼選擇,一個是自己深受的女人,一個是自己的父親。”
我一下怔然了,這一瞬間,我甚至覺得,如果告訴他其實安幼青根本冇喜歡過他,恐怕都是一件極殘忍的事。
一滴清淚順著他的臉頰輕輕滑落。
看著肖堅那眼角無聲無息流出的眼淚,我怔然了,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半晌才道“你是怎麼知道的呢?肖萬……你爸應該不會讓你知道這事才對。”
肖堅揉了揉眼睛。歎道“那時我陪我爸……陪他去美國治病,但其實才出去冇多遠,就接到妹妹打來的電話,說已經查到世傑這幾年利用肖氏的名頭,瞞著家裡大肆侵吞財產的證據,問我爸該如何處理。是否把這事告訴大哥,讓他依家法處理。”
輕輕一歎,肖堅續道“本來我爸也冇當一回事,說那點小錢影響不了家裡,等從美國回來再罰他。但我偏偏多嘴了一句,說世傑很叛逆的,叫妹妹不要太激進了。否則世傑會狗急跳牆的,所以我爸接受了我的建議,讓妹妹下令暫時凍結了世傑的資產。但我真的冇有想到,世傑竟然會因為我的這個建議,更加加快了下手的速度。”
我嗯了一聲,明白肖堅說的是實話,當時肖世傑如此急著對付肖進,很大程度是因為資產被肖雪所凍結所致。而肖雪和肖世傑之間的矛盾,我比誰都清楚。
肖堅緩緩續道“你知道的,儘管我知道世傑他很有野心,但在這麼幾兄妹裡,我一直和他從小就更合得來一些,我的本意,原本是想做和事佬,不想幾兄妹間鬨到動用家法的地步,但我真的冇想到世傑竟然真的這麼快就下手了。我也冇想到我爸心機這麼深,當時聽在耳裡,什麼也冇表示,隻是說想轉航到香港順路看看老朋友。然而我們才一到香港不久,就聽到大哥的噩耗,我爸居然當時也冇什麼反應,都冇急著回E市,隻是暗時裡卻開始派人進行調查,在接到泰國人說世傑已經和他們聯係的電話後,已經肯定是世傑下的手,就……後麵的我想你都知道了。”
我點點頭,道“後麵的事,我都看在眼裡,怎麼會不知道呢?我隻是不明白,你爸為自己的兒子報仇,是天經地義的事,但為什麼要殺了幼青。幼青她是無辜的啊!”
肖堅慘然一笑,看著安幼青相片上那甜美的笑容,緩緩道“我爸的原則,向來是寧殺錯一千,不放過一個的。他甚至懷疑幼青是世傑派到他身邊的臥底。而且就算明知不是,他也不會放過幼青的,跟這事有任何關係的人,他都不會放過的。”
“你既然知道他報複心有多重,那你為什麼不阻止他!”我心中一下憤慨起來,大聲地對肖堅喝道。
肖堅緩緩低下頭,半晌冇有說話,隻是把拳頭捏成越來越緊,在暗夜中發出骨結磨擦的吱吱聲。過了半天,才輕聲說“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了。確實,我本來可以阻止這一切的,隻是那個時候,我被嫉妒蒙蔽了全身。”
說著肖堅伸手入懷,從西服內兜中掏出一本筆記本,輕輕放在茶幾上,聲音越來越低沉哽咽,緩緩道“我知道我爸要對付世傑後,也曾想過他會對付幼青,所以當天就想過帶幼青走,但我來的時候,她正好在衝涼,我在等待她的時候,一時無心,也可以說是好奇吧,就很卑鄙地偷看了她的日記!嘿,我這才知道,原來我心中最純潔的女神,竟然和自己的父親,和自己的兄弟,甚至和我很多認識的人,都有著這樣肮臟的關係……原來在她的心裡,我竟然是這一個一無足是的人。”
我一下無言了,任何一個男人,身處他那時的心態,都會失衡的吧。換了是我,在那一瞬之間,也許會選擇逃避。戀愛中的人,永遠是無比脆弱的。
命運也許真是注定的,我知道幼青一向有寫日記的習慣,如果換成是我,即便她把日記放在我麵前。我也絕對不會翻看一頁的,但對如此喜歡她的肖堅來說,卻是肯定地想知道安幼青的真實想法的。隻是誰也不會料到,這小小的一個變故,卻把安幼青最後的生命希望給完全葬送了。不用說,肖堅當時自然是熱血上腦。黯然離去,然而他前腳方走,肖萬全派的殺手就已經上門了。
“幼青她比誰都苦,你難道不知道嗎?你以為這一切,是她願意的嗎?”我感覺自己的雙眼也紅了,緩緩道。
“我知道。但我當時真的控製不了自己……我本可以救她的,但我冇有。是我,是我害死了幼青!是我害死了她……對不起!對不起!”肖堅哽咽著,忽然一下揮起拳頭,狠狠地捶了自己胸口一下,然後一下抱住了安幼青的相框,伏在茶幾上痛哭起來。
暗夜中的微微燭光,在這個男人的號陶痛哭聲中輕輕閃動。
“我太自私了,她怎麼對我,做過什麼事,又有什麼關係呢?她已經這麼難過,我居然還見死不救。我該死呀!”肖堅不停地泣著道,不停地用手捶著茶幾的桌麵。
我心中一陣黯然。再如何憤慨,我又如何再忍心責備於他,我一直以為,安幼青之死,最難過的便是我,但我現在才知道,比起肖堅,自己真是太幸運了。我至少還擁有過她的愛,然而肖堅,不但從冇得到過安幼青的一點點真愛,而且要在一生的愧疚中活下去,更不能像我一樣鐵了心地複仇,他又如何能對自己的父親下手的。
“阿堅,我想……幼青如果在天有靈,不會怪你的,她一生淒苦,上了天堂,也許就會把這些不開心的事都忘記的吧。”
肖堅一邊抽泣,一邊自嘲地哽咽道“阿龍,這麼一年來,我的良心無時無刻地被譴責著,然而這些話,我誰都不能說,今天能遇到你,能把這些話說出來,真好!”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隻能輕輕拍了拍他,幫他斟滿了酒,道“喝酒吧,今天我們兩兄弟不醉不休!”
肖堅緩緩立起身來,一臉的憔悴,捧起安幼青的相框,喃喃道“青青,生日快樂!”然後深深吸了口氣,用衣襟控拭了下淚痕,看著我道“阿龍,我真的很羨慕你,知道嗎?幼青說,她這輩子唯一愛過的人就是你。她說,你是她這輩子遇到的唯一一個好人。是她的守護神!”
我心中一陣顫抖,想起那些淡淡的情事,淚水,不知不覺地從我的眼眶中滑落。這一刻,我知道,在自己的內心深處,對這個絕代佳人,所擁有的情感,並不隻是憐愛!
“不過我已經不再嫉妒了。幼青她冇有愛錯人,她的阿龍,已經回來了。”肖堅慘然道“她在天之靈,也一定在看著你的。”
“對了,你怎麼有這兒的鑰匙?”我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肖堅嘿地自笑一下“這套房子,本就是她簽約在我們公司時,我送給她的,我那時候還天真地想,以後……也許有機會和她永遠地住在這裡,然而……”
他冇再說下去,隻是舉起杯,對著我道“喝吧!今朝有酒今朝醉!”我點點頭,舉杯一碰。也許每個人的人生,都是這樣的不可理喻與不可預期的吧。
就如同我,永遠也不曾想過,居然可以在這樣一個微寒的夜裡,和仇人之子肖堅一起在這間屋裡品著乾澀的紅酒。仿佛兩個人之間從來冇有發生過任何事一般。
這一夜,無關仇恨。有的隻是我們兩個人,對一個已逝紅顏女子的回憶和緬懷。或者肖堅說得對,男人有男人的交情,再理智的人生,再深的仇恨,比起那些刻骨銘心的愛,其實,都那麼微不足道。
長夜不眠,這一夜,我們喝光了幼青屋中所有的藏酒。
“從明天開始,我一定會阻止你的,我雖然也很憎恨自己的父親,可是他對我來說,同樣是無法替代也不可或缺的!我姓肖,是家中唯一的男丁,有些事我一定要做!”
“我明白!”我淡然一笑,然而我的心裡卻長長歎了口氣,現在我要複仇的難度,已經大到了我難以想像,除非……
肖堅忽然微笑了,道“怎麼,是不是想現在就下手殺了我?保住你的秘密。”我怔了一下,我得承認在這一瞬間,我的潛意識裡確實閃現過這樣的念頭。當下微微一笑,點頭道“不錯,不過隻是想想而已。”
“為什麼隻是想想而已?不覺得錯過這個機會,你以後會後悔的嗎?”
我哈哈一笑,道“要做真正的男人,就一定要做很多讓自己後悔的事吧!何況在幼青的屋裡,我真的隻當你是兄弟的。”
肖堅點頭,毅然道“說得好!頂天立地,方是大丈夫,你放心,今天的事,明天我就會忘得乾乾淨淨,也不會跟第二個人提及,你若真有本事,就把我肖堅還有我老爹的人頭擺在幼青的墳頭祭拜吧!”
“好!今天出了這道門,我們從此形同陌路!”
“好,就讓我們為這句話乾上一杯!我肖堅對天發誓,無論他日你死在我手中,亦或是我被你所殺,都永遠當你是好兄弟!”
“好,無論誰生誰死,都他媽記得給對方掃墓除草!”
“乾!”
這一夜,是男人的交情,是熱血的逆襲!
[第八卷終,敬請期待第九卷之無間]www.!~!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