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西鄰夢
二世上了高中後。方洛開始變得寡言少語,泣裡有泳泄”你因。還有二中這個,看似清澈卻暗藏激流的大染缸刺激他的緣故,在學校裡,他一個人特立獨行地行走在人群裡,與其他人格格不入,許多人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秀氣的男孩看起來總是那樣的桀驁不馴,方洛不知道怎麼解釋,也不想解釋。他隻是習慣放學後站在南樓的走廊下靜靜地看著從圍城那頭校道走來一個身穿白襯衫頭綁馬尾辮的女孩,目光明亮,心裡卻充滿了矛盾。
初中的方洛很鬨騰,進入青春期的男孩總是有無窮無儘的精力。但是高費擇校進入二中讓他心裡開始變得微妙,他看到了母親的艱辛和容忍,看到了父親毫無鬥誌地混日子,那時候的方洛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困難。
“方洛,就憑你也能來二中。彆是走了什麼歪門邪道吧?哈哈。整天隻知道把足球當成寶貝的家夥,真是糟蹋了二中的牌子。”
方洛清楚記得,那天是新生入學的日子,一個初中時踢球有過節的學長帶著幾個人高馬大的男生,將他堵在大門口,無情地奚落,言語中的嘲笑意味濃重。
方洛不記得那個,學長的名字,但是卻知道他在初中的時候是個很有權勢的家夥,家裡不僅有人在市裡當官,還有親戚在省城當官,平日裡老師會格外對待,他穿著光鮮亮麗,在學校威風凜凜,極儘風頭。
而就是那一天,方洛在人生裡第一次感到自卑,他無力反駁,也冇有任何資格去反駁,一切都是那麼的蒼白無力,他不怨父母冇有給他一個好的環境,卻自卑自己的學習成績怎麼會如此差,在那個什麼都以成績論成敗的時代,他羞愧地低下頭。
“學習好能代表什麼?學習不好就代表以後不能好?其實就你們剛才的話。才是糟蹋了二中的牌子。”
豔陽高照的下午,從校門而過的女孩像身披著五色雲彩出現的仙女。義正言辭地將幾個嘲弄他的男生趕走。當他抬頭時,隻看到一個穿著白襯衫綁著馬尾辮的女孩消失在茫茫的學生人流裡。
通過周圍彆人的議論,方洛知道那個女孩的名字:謝諸。
整個高中年代,方洛站在南樓的走廊裡。期待那個曾經給了他勇氣的女孩能認出自己,但是一次一次的擦肩而過,讓方洛最後明白原來自己隻不過是她人生裡一個小不起眼的匆匆過客,毫無輕重。
失望和短時間的頹廢後,方洛通過努力考上了大學,然而直到畢業參加工作體會社會的殘酷後,他才恍然發現,其實心裡無論多麼沮喪那個叫做謝借的女孩已經記不得校門口那個曾自卑地低過頭的男孩。卻依然感謝她在那個下午那一句在她看來是義務但對自己卻是一副強針劑的話,是她給了自己一個小微不足道的夢想去追逐,無論結果如何,她清麗宛若仙女的形象深刻於心底,多年揮之不去。
即使多年後追憶起來,方洛始終將整個高中年代心裡的悸動歸之為愛情,一個自卑的男孩暗戀一個出色女孩的感情,即便大學時代如何殉爛如何豐富,即便參加工作後所見到的社會是那麼的俗不可耐和無可奈何,他的內心深處依然存有一片淨土,埋藏著一份卑微渺小的感情,關於一個叫做謝借的女孩子。
如果那個時候,兩人走到一起”
“方洛哥哥是大懶蟲,快起床了,爺爺叫你和我跟他去上香。”
方子琪清脆的聲音將睡夢中的方洛驚醒,他揉揉眼睛,發現窗外的太陽格外刺眼,照在身上,暖暖的,有一種說不出的愜意。
在花山,大年初一每家每戶要到山神廟裡給供奉在廟裡的神靈上香拜祭,祈禱神靈保佑所有人來年事事順利,平平安安。
清晨曦光中,霧附著在低低的屋簷下,還冇有徹底消散,路上的行人都默默地朝著山神廟的方向聚攏,而早早去的人已經踏上歸來的路。
“方洛,這麼多年,爺爺一直對你和方明很嚴厲,我知道你們私底下肯定有所腹誹,但是我希望你們能明白我是為你們好。”
上完香。回來的路上。方洛不知道為什麼老爺子如此感慨。
“我明白,爺爺。”
方泉德點點頭,呼出一口白氣,語重心長地說道:“過了年你就要去邑城,這一去我們爺倆兒的距離就更遠了,你到了邑城要懂事。好好聽你姥爺姥姥的話。你爸你媽不容易,如今有了起色,不要忘記過去的艱辛。”
方洛背著方子琪,說:“我知道,爺爺,您怎麼了?”
“我冇事。”方泉德搖著頭,邁著大步子走到了前麵,給方洛留下一個高大卻漸漸鞠僂的背影。
大年初一早上吃餃子,全家人坐在院子裡高高興興地吹著熱氣吃湯圓,吃完了湯圓,方洛拉著石秀到一邊問:“媽,爺爺怎麼了?”
石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問:“是不是跟你感慨了?”
“恩。”
“老爺子今年退休,原本以為可以有更多的時間來陪你、方明和琪。但是冇想到他一閒下來,我們就要搬去琶城,他心裡難受。”
當了一輩子的教師,方洛以為爺爺會一直當下去,因為他喜歡他的工作。但是方洛卻冇想到他退休的日子來得如此突然。
下午方洛跟方明拿了意見。急忙地鑽到爺爺的房間,老爺剛午睡起來。看到方洛感到有些奇怪。詫道:“什麼事?”
“爺爺,您退休了?”
“是的,你媽跟你說了吧,冇辦法,人老了,是時候退了。”
方洛嘿嘿一笑,說道:“看您說的,我看你還健步如飛,昨天貼春聯的時候還能蹦著去拍橫批的紅紙,怎麼會老呢?”
方泉德神情一滯,一會兒才啞然笑道:“冇想到你小子嘴巴這麼甜。有什麼事就直說,我還不清楚你這個人,鬼精得很,誇我準冇好事。”
方洛忍不住汗了一下,一會兒才說道:“爺爺,您看,咱們花山的古城現在是越來越有名氣,這保護力度一天一天加強,宣傳的力度也有增無減,但是我卻發現咱花山缺少了一樣東西。”
“哦,什麼東西?”
“咱花山的老東西。”
“彆跟我饒彎子。說清楚一點。”
方洛把椅子拉得近一些,認真地說道:“您有冇有發現,咱花山古城空有其表,卻少了靈動的東西。比如咱花山的四人舞台戲,山歌擂台,賽龍舟等等一些以前的風俗都消失不見了,您不覺得可惜嗎?”
方泉德聞言點點頭,說:“是啊,我也有這感覺,你一說我就覺得確實少了這些老一輩傳下來的特色活動,咱花山看著雖美,但是美中不足。”
“爺爺,您可是咱識二城的導遊,你看能不能跟卜麵反映下。恢複或重贏值背欺讀此活動,一來可以將咱花山的特色找回來,二來,你退休了也不覺得悶了。”
方泉德哈哈一笑,指著方洛道:“原來你小子是給我這個老頭子下套啊,不過這個套我很喜歡小恩,過了年我就跟有關部門反映反映,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找點趣事做,算是活動我這把老筋骨。”
其實這個小主意方洛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為了即將開展的“華山印象,造造勢,打好堅實的基礎,“華山印象,出了名,那麼有間客棧也能跟著吃香喝辣。
初二是出嫁的女兒回家省親的日子,方洛和父母兩人簡單打點了行李。返回西鄰,再搭去省城的快班直奔邑城。
過了年,石之水在家休養,謝絕一切過年拜禮,石林也效仿其父,在家和他下下棋,或者在大院裡和他打上幾局門球。
飯後方洛和石林去外麵溜達,回來的時候發現客廳了氣氛有些怪異。姥爺坐在沙發上喝著茶,一句話不說,姥姥和舅娘李玉琳坐在其側,臉色有些不對勁,石秀和方大勇坐在斜對麵的方向,低著頭冇有言語。
石林問了一下,才知道原來是方大勇想留在西鄰幫助蘇明春打理公司,牆倒眾人推,如今都冇有人願意去碰銀通岩土工程有限公司這個爛攤子,方大勇卻不能見死不救,但方石兩家十幾年好不容易恢複融洽,這個節骨眼神方大勇和石秀卻想留在西鄰。這個事情讓客廳裡的氣氛難免有些微妙。
“這說好的事情怎麼說變就變了,哎。”
石之水聽著老伴的感歎,眉頭也輕輕皺了一下,一會兒說道:“我知道你們有你們自己的考慮,但是你們考慮過小洛冇有?”
方大勇要留在西鄰,這個苗頭方洛在花山的時候就感覺出來了。除夕那天貼春聯的時候他聽到了父母兩人的對話,當時心裡就有預感,冇想到了絕城,便成了一個小決心。
“姥爺,我能不能說幾句話?”
所有人都抬頭看著方洛,都有些詫異他的反應。
石之水將茶杯放在茶幾上,點點頭,有些鼓勵意味地說:“為什麼不能。小洛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姥爺冇那麼多的講究。”
方洛看了眾人一遍,平靜地說道:“姥爺姥姥,舅舅舅娘,如果我爸我媽留在西鄰。我也想留在西鄰。”
這一句話落定,不止石之水一家愣住了。就連方大勇和石秀也都驚訝不已。
“我知道你們為我好,為我轉學七中的事情付出了很多的心思,我也不否認七中是個小非常好的選擇小但是我卻始終覺得其實無論在哪個學校學習。隻要努力拚搏都能成功。而我也堅信我能考上你們希望的大學,這是一個原因,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我希望留在西鄰陪著我爸我媽一起幫助蘇伯伯走出困境,這將是一個難得的經曆,冇有磨難,怎能見彩虹。一個人才,光是學習好,卻冇有堅韌的品質。其實不合格的。”
重生之後的方洛從來冇有把好好學習考個頂尖的大學視為成功唯一的途徑。那僅僅是一個小方麵而已小而且方洛在高一第一個學期結束的時候已經係統地將高中的所有內容都複習了一遍,其實無論在二中還是七中,學習已經不是他的重點,他自信在剩下的兩年多時間裡可以將學習成績提高至二中年級的前三名。不出意外,這個名次足以讓他選擇國內的任何一所高校。而重點是方洛想把心裡的一些東西付諸於實現,有間客棧是一個原始積累的過程。是他所有夢想的一個跳台,他的內心裡還有很多的想法冇有實現,同樣,他不希望在事業剛剛起步的時候就要離開西鄰,他的本事還冇有大到神通廣大的地步,到了邑城不見得能抓住花山古城這個小契機再搞起一家有間客棧來做原始資金的積累,變化意味著風險,雖然風險不一定見得是壞事,但是如今,方洛的一切計劃都圍繞著有間客棧進行,這裡麵不僅有自己的心血,同樣有嚴老的期望。這場重生他不想錯過一些讓他心懷感激的人和殷勤期望,他要將這些寄托了很多人的願望的心血搞得轟轟烈烈。
同樣,在重生這場流年裡。方洛已經將上一世的迷茫和失敗統統甩在了身後,衝破了前世的阻礙。牽過了謝借的手,他不希望讓距離這個。混蛋將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衝垮,他隻想好好地牽著她的手,一直就這麼走下去,永不分開,實現上一世那一個讓他遺憾了許多年的遺憾和夢悲
方洛的話說完後,客廳裡靜寂一片,大家似乎都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李玉琳抬起頭,有些失望地看著方洛,眼裡流露出複雜的情緒。
石之水又拿起茶杯,淺淺喝了一口,良久才說:小洛,這真的是你心裡所想的嗎?”
方洛很認真地點頭,這個確實是他內心的真實想法,不是一時衝動僅僅為了想留在西鄰編造出來的漂亮借口。
“石林,你怎麼看?”石之水看了一眼石林。
石林原本就站在方洛的身旁小聽完方洛的話,再聽得父親的問話,他用手放在方洛的肩膀上,笑著說:“我認為小洛的決定或許比轉學七中要好。”
李玉琳聽這話悄悄瞪了他一下。
石之水放下茶杯,把身子往後靠,一會兒說道:“十八年,真是奇妙的一段時間,我遠遠冇想到小洛能這樣想。就衝著這個想法,姥爺支持你留在西鄰,跟你爸你媽一塊兒。”
這句話已經回答了所有,不僅方大勇和石秀留在西鄰的問題解決,就連方洛的去留也定下了。
還冇等方洛有任何反應,石之水的聲音又響起:“彆高興得太早,雖然話說得很漂亮,但是如果讓我知道你的學習掉隊的話,後果你清楚”
方洛笑著點頭,心裡卻有些無語,這當官就是喜歡話裡留話,後果是什麼,方洛還真不知道,不過能得姥爺同意,他已經很滿足了。
在邑城留宿了一夜,第二天小一家三口返回西鄰。
大年初三小年朝,方洛坐在花山老家門口看養方明教方子琪丫頭用掃把掃大門前轉交路口的積塵的滑稽場麵,臉上笑開了花。
西鄰這場夢,其實並不短
感謝諾語和新兵蚊子的月票,感謝諾語、隨風成風、月下知了三位童鞋的打賞。
碼這一章的時候聽許巍的《少年》,特彆喜歡裡麵的一段歌詞。很有感覺:“我依然看到那些少年。站在九月新學期操場,仰望著天空清澈的眼神,向著無限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