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華醫師
時間是下午三點左右。離散營已經過去了幾個時辰。可張森滿腦子想的仍然是那幾個殺氣森然的“斬”字！以及儘眼可及，甲胄齊整的黑色浪潮！
躺在床上。連身上的盔甲都冇有卸下。張森雙手捧著軍紀冊。可眼神卻空洞無物。對於此方世界司空見慣的戰爭和廝殺。張森終究無法做到漠然。畢竟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他們不是電腦遊戲裡數據組成的npc！如此這般想著，張森掀開被子蓋在身上，有些輕微的抖了抖身子，覺得有些冷。
“這個世界本就是這樣。不是你殺人就是人殺你。哪有那麼多婦人之仁。哪有那麼多仁義道德？......這是戰爭！”另一張床上。郭向陽打著嗬欠。掀了掀身上的被子。似笑非笑的盯著轉過頭來看他的張森。
“我......”張森張了張嘴。不知道要說些什麼。終究隻是歎了口氣。
看著張森的樣子。郭向陽似乎來了點興趣。一把掀開被子。露出單薄的衣衫。盤膝坐在床上。清了清嗓子。開始指手畫腳。“嘿，你呀！也是做那無用功。想那麼多作甚！真到了戰場。彆人一刀向你劈過來，你還能怎的！？站著不動讓人家劈？”似乎想到了有意思的場麵。郭向陽哈哈笑了起來。
這邊郭向陽笑得正歡。一華發老丈背著藥箱掀開帳篷走了進來。一邊和藹的笑著，一邊撫著下巴的胡須。“這世上，無論什麼事。說起來總比做起來簡單......恩，記得當年。我想想。”說著，皺著眉頭，手上頓了一下。“哦，記得了。那誰，第一次殺人。事後居然足足病了七天時間！”
見到這老丈，郭向陽就像耗子見到了貓。顧不得狡辯那人不是自己。一骨碌鑽進被窩裡。做一副體弱多病的樣子。似乎又想到了什麼。郭向陽側了側身子。佯裝有氣無力的咳嗽了兩句。衝著一臉詫異的張森隱晦的做了一個眼色。
名為華知醫的老者輕輕笑了笑，也不在意。對著張森點點頭。將帶著的藥箱放在桌子上。背對著張森和郭向陽開始整理器具。“孫尚武讓你過來，可不是讓你睡覺的。”稍緩片刻。轉過身。手上拿著一卷皮革。“你是自己來，還是我幫你。”說到幫字，老丈的聲音越發輕和。
郭向陽隱在被子裡的肩膀顫了顫。有些心傷的擠擠雙目。顫抖的掀開被子。一臉諂媚。“華先生......一會兒......”
“恩？”老丈坐到郭向陽床邊。卷開皮革。露出一根根長短不一的銀針。從中捏出一根長約5厘米的短針在袖間擦了擦。老丈抬起頭，皺著眉頭道。“廢話少數，我可不隻是來給你紮針的！”
郭向陽一臉悲戚的脫下上衣，熟練地躺好。更加熟練的卷起幾層被子，放在嘴裡，牙齒緊緊咬住。眼睛一閉，一派接受極刑的樣子。
老丈滿意的點頭。正要下針。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了一眼莫名其妙，不覺明曆的張森。道了一句。“若是你嫌吵，可以堵上耳朵。”
說完。看著赤背的郭向陽。食指在銀針上一彈，眼睛忽的銳利起來。幾乎瞬間便確定了方位，手中所執，猶若一道閃電急下！精準的紮在了郭向陽的“肩井穴”上！
張森雙目一睜。都驚呆了！倒不是說老丈的紮針手段。而是他好歹曾經和池道寬一起研究過醫學，深了不敢說。但人身穴道，倒也略知一二。這“肩井穴”彆的作用冇有，隻是全身最痛的地方！那種無法言明，**難斷的痛處！隻是曾經聽某個病人的叫聲，張森就有些畏懼。......老丈紮這個穴！？這是做什麼......
床上。針一入體！郭向陽脖子猛地一伸，“恩......”的嘶鳴一聲。雙目有些渙散。可隨後身上的氣勢卻迥然一變！一瞬間！連帳篷裡都顯得有些昏暗！倒是讓一旁的張森又恍惚想到了當日的刺客。
老丈滿意的點點頭。毫不在意郭向陽的異狀。雙目反而有些熱切。左手迅速的從皮革中再抽出一根長約10厘米的長針，右手在郭向陽腦袋上似緩實快的點了幾下。然後，左手穩定落下！10厘米的長針居然隻露出一半在外！
郭向陽氣勢一散，“額......”又哀鳴一聲。身上前似乎有青筋暴起！
看著老丈一針一針毫不停歇的落在郭向陽身上。再看著那所落之處的穴道。張森悲傷的閉上眼睛。又往被子裡縮了縮。渾身上下不僅冷而且有些輕微的疼痛。
不知過了多久。當耳邊的悶哼聲漸漸低沉然後沉寂下來之後。張森忍不住掀開被子，看了一眼郭向陽。然後近乎癡傻的眨了眨眼睛。
卻見郭向陽的背上。密密麻麻居然紮滿了銀針！或長或短，有的甚至還在輕微顫抖！伴隨著這輕微的抖動。郭向陽背部的肌肉也是一陣痙攣。然後，更多的銀針跟著顫抖。再然後，肌肉繼續痙攣。再再然後。銀針繼續顫抖......
若不是這顫抖的銀針。張森都不敢確定郭向陽是不是還活著。想來萬箭穿心也不過如此了！一念及此。張森隻覺得這郭兄好生了得！這......居然冇死！還有。張森忍不住偷眼瞄了一眼老張手中的皮革。他......這麼多針，到底是怎麼裝下的！？
床上的郭向陽嘴裡仍然咬著被子。隻是眼神有些渙散。再找不到焦距了。身子嘴角，無意識的流了幾口口水。看的張森一陣心悸！似乎感受到了張森憐憫悲切的目光。郭向陽不顧身子上顫抖的銀針。硬生生側過頭顱。一臉詭笑的看著張森。不言不語。倒是讓張森有些摸不著頭腦。
老丈從藥盒裡拿出一條潔白的毛巾，擦了擦頭上的汗。看一眼縮在被子裡，隻漏一顆頭顱的張森。不知為何，居然開口解釋。“向陽他，身子上。額，不，精神上有些異樣。”將毛巾放回藥盒，組織了一下語言。“恩......那日他佯裝刺客，被你劃出一道口子，之後的樣子。你也看到了。”
張森皺了皺眉。有些不好的預感。輕聲道：“然後呢？”
老張一臉悲傷的看著郭向陽。“這是病啊！得治！”床上，郭向陽身子又抖了抖！
張森壓了一口乾涸的唾液。開始轉移話題。“老丈在這。是不是等著收郭兄身上的銀針？”
華知醫。笑了笑。一邊往張森這走，一邊繼續和藹的微笑。緩緩道。“倒也不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