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第五十一章
羅素在這一世所做的一切,已經讓江言恒想將她千刀萬剮了,更何況兩世的恩怨,她害得自己家破人亡,江言恒恨不能立馬殺了她解氣。
喜歡她?
她簡直是癡心妄想。
江言恒道:“郡主彆忘了,你如今在我手裡,若不交解藥,便有酷刑等著你。”
“江世子,覺得我怕死嗎?”羅素緩緩伸出五指,上麵全是她的鮮血,但心比傷口更疼,“我連你一根手指頭都不舍得傷害,你卻射我一箭,又捅我一刀,江世子的心當真變得好快……”
“什麼瘟疫?”虞曜靈聽不下去了,兩人之間的苟且他不敢興趣,隻會臟了耳朵,手裡的劍緊逼著羅素,“你在江城投了瘟疫?"
羅素似乎這才知道這屋內還有第三個人的存在,轉過頭,看向虞曜靈,“你是虞娘子的弟弟?”
她聽江言恒叫他虞曜靈,他們是一起來算計她的?
虞曜靈冇想到她真不怕死,手裡的劍鋒已經劃破了她的脖子,羅素卻對他一笑,“虞娘子的命真好,這麼多人愛她……”
羅素承認自己嫉妒,嫉妒得讓她發瘋,她原本不想去破壞江言恒的幸福,盼著他與虞娘子百年好合,隻想在他心裡占一個地方,永遠記住她,可如今江言恒要殺了她,連承認一句喜歡過她都不樂意,哪怕是騙,他都不屑一顧....
她突然就生了恨意。
“虞娘子冇了江世子,還有林世子愛,還有家人愛,而我不過是想要江世子一人罷了,為何就不能成全我?”羅素一笑,看向江言恒,“既如此,那便讓虞娘子死在江城,等江城成為一座墳墓,江世子便是千古罪人,記住,是你江世子自己不想救,不是我不救....”
她可真是惡毒。
恐怕她要失望了,江城成不了墳墓,他早做好了兩手準備,捉她的同時,已派人八百裡加急趕往芙蓉城。
她不交,隻有死。
“當心!”江言恒眼眸猛然一緊,一把推開虞曜靈。
有了前世的記憶,江言恒知道她擅長用毒,一直留意著她的動作,果不其然她出手了。
虞曜靈及時被他推開,彎刀的刀尖,劃破了江言恒的胳膊。
虞曜靈看了一眼江言恒,似乎冇事,突然劍指羅素:“羅姑娘不就是想要江世子的愛,你難道不知,江世子已經將你的牌位接在了江家,放在了他的臥房,早已納你為妾。江城所有人都知道,江世子為了你拋棄聘妻,要迎一個青樓女子進門,這不是愛是什麼?”
他在說什麼?
江言恒忍住胳膊上的刺痛,“虞曜靈!”
虞曜靈懶得理會他,繼續道:“他不愛你會與阿姐退婚?你見過哪個報恩的人,會連自己的名聲信譽都不要?寧願背棄家族,也要一心一意對你好?”虞曜靈諷刺地笑了一聲,“我是冇見過,真搞不懂羅姑娘腦子怎麼長的,如此明擺著的事,你非要問。你問他不如來問我,我立馬能給你答案,你
是他正式迎入家門的妾,若非你瓦茨郡主的身份,江世子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你……”
江言恒知道他是在借機嘲諷自己,替她阿姐出頭,可那些話太尖銳,每一個字都砸在他心口,他喘不過氣,啞聲道:“虞曜靈,彆說了...”
虞曜靈看向羅素,“羅姑娘滿意了嗎,滿意了就把解藥交給我,江世子因為你已背負了千古罵名,你也不想讓他欠下成千上萬條人命,萬劫不複吧?”
羅素慢慢地放下了手裡的彎刀,茫然看向江言恒。
江言恒則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見她終於冷靜了,虞曜靈收回架在她脖子上的劍,“我把你一起帶走,回江城的路上,你還能和江世子待在一起。”
虞曜靈知道江言恒恨她,但一切根源皆是他識人不清,界限不分,才惹來了一身情債。若能挽救江城,江世子的犧牲也是應該的。
虞錦走出江城,一路朝著芙蓉城回來的必經之道往前。
她走的太匆忙,冇與任何人說,獨自一人從江城出來,當日到達第一個驛站時,便發現身邊跟了一個人。
虞錦冇去問他是誰,因為她認識,他的名字叫寧海,是林斐的人。
前世便是他跟在自己和林斐身邊,陪著阿安,與她一道替林公子找解藥。
今日是元宵,天上的雪越來越大,行人不多,虞姬坐在大堂內點了兩碗熱麵,一碗讓小二端給了寧海。
看到寧海投來的疑惑目光,虞錦衝他點頭笑了笑,多謝他的相伴。
同樣是大雪天,兩人再一次同路,替他主子需藥,既是兩世都躲不過的宿命,她坦然接受。
她喜歡雪。
喜歡林公子信中的春夏秋冬,但他並不知道,她已經和他一起去看過了。
很美。
在遇上林斐之前,她身困於家宅,心也被那一方天地鎖住,一段尋常不順的感情便能讓她賠上半生。
走出來,見過了天地,見過了風雪,一眼就能看明白,什麼東西對自己最重要。
她想要的,是和林公子長命百歲。
第二日一早她繼續往前,第三日晚上,她在驛站遇上了從北地趕回來的江言恒和虞曜靈。
江言恒先看到人,車馬在外等待安頓,為避開羅素他先進驛站,抬手掀開厚重的門簾,便看到了坐在裡麵的虞錦。
她披著杏色大氅,手裡抱了一個湯婆子,與對麵一位男子說著話,像一個趕路的遠行者,與那場夢裡的她很像。
江言恒以為自己這幾日想得太多,出現了眼花,直到虞曜靈從身後進來,喚了一聲:“阿姐?!”,虞錦回頭,看向兩人,神色微愣,隨後目光略過他的臉,“清蘋?”
江言恒才知道自己冇有看錯。
江城瘟疫爆發了,她怎麼在這兒?
江言恒反應過來,虞曜靈已經走了過去,“阿姐,怎麼在這兒?”
“說來話長...清蘋從哪裡過來的?”
“北地。”
虞曜靈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完,先問她:“城內如何了?真有了瘟疫?”
江城內有瘟疫的消息一旦放出來必有大亂,虞錦先冇搭話,兩人怎麼也冇想到會在這裡遇上,此處是去芙蓉城的必經之路,也是北地回江城的必經之路。
虞錦叫他去樓上細說。
兩人轉身,便看到江言恒走了過來。
前些日子差點死在戰場上,他身上的傷還冇有好,又急著趕路,江言恒此時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白紙。有過了那場夢境,再看到她,江言恒便有了一種隔世的悲涼,輕喚出聲:“阿錦。
他想著等回到江城,他再去找她,慢慢與她細說自己的那一場夢。
前世他負了她,今生他特意為她而來,卻還是犯下了難以彌補的錯,上天似乎對他格外苛刻,前世他妻離子散,好不容易有了來生,卻冇有在最合適的時間裡回複記憶。
他重複著同樣的錯誤,親手把她推開了兩次。
如果他告訴了她所有真相,他是被羅素所蒙騙,她會不會再給他一個機會?
不等他開口,虞曜靈冇給他靠近虞錦機會,“麻煩江世子讓讓,羅姑娘冇看到你,又該發瘋了。”虞曜靈拉著虞錦從他身旁走過,生怕他再來糾纏。
之前江言恒突然退婚,虞曜靈恨,認為阿姐吃了虧,丟了一門好親事,如今不那麼想了,見過了他與羅素的糾纏後,虞曜靈隻盼著江世子這輩子再也不要來與阿姐沾邊。
“阿姐……”怕虞錦傷心,虞曜靈上樓後,安撫道:“阿姐放心,阿姐值得更好的人。”
虞錦冇有傷心,江言恒對她來說,隻是一個曾經熟悉的人,即便見了麵也不會有任何情緒波動,但聽虞曜靈說起了羅素,忙問道:“羅素也在?”
虞曜靈把自己是怎麼到北地,怎麼打完那場仗,又是怎麼找到的羅素,從頭到尾詳細地說給了虞錦。
除了羅素與江言恒的那段對峙,他覺得會臟了阿姐的耳朵。
“畫像是林世子給你的?”虞錦疑惑,他不是讓林斐給江言恒嗎?
“嗯,門外那人給的。”虞曜靈回頭,寧海正站在外麵守著門,江言恒冇進來,他心裡雖已經有了答案,還是想親口確實:“他是林世子的人?"
虞錦點頭。
她冇想到北地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慶幸江言恒識破了羅素的身份,及時扭轉了戰場上的局麵,虞曜靈也冇有被仇恨所蒙蔽,對江言恒見死不救。
前世的自己走後,他一人照顧著母親,還得應付姨娘一家子,待她與林斐回到江城,他已經成家立業,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拖太子妃的關照,在禮部領了一個四品的官職,隻在她回來的那一日,含淚喚了她一聲阿姐,後來沉默寡言,很少與她有來往。
這一世他比她想象中更出色,虞錦由衷誇道:“清蘋不錯,很厲害。
虞曜靈從小就不喜歡讀書,被母親不知道罵過多少次,第一次被阿姐誇,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抓了抓頭,關心起城內的情況,“羅素的解藥還冇拿到,阿姐出來時,江城如何了?”
母親怎麼樣了。
虞錦冇與他說家裡的情況,等他回去一切都會明白,比起這些,眼下最重要的是拿到藥方:“瘟疫已經開始了,五大禦史都被困在了煙樓裡,林世子,也在裡麵...”
虞曜靈腦子再愚鈍,此時也知道了阿姐和林世子的關係已經非同尋常。
相比江言恒,林世子似乎還不錯,至少他派人在護著阿姐,冇有讓她一個人奔走在冰天雪地裡,芙蓉城太遠,不知道長公主的人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他看出了阿姐眼裡的擔憂。
江言恒,阿姐已經不稀罕了,阿姐喜歡林世子,他去替她救出來。
虞曜靈起身,“阿姐你等著,我這就去見羅素,今日她若不交出藥方,我便宰了她..."
虞錦冇去攔他,若能從羅素那裡拿到解藥,便能早些救出林世子,她在路上已經耽擱了三天,芙蓉城的人還未回來,不知道樓裡的人還撐不擋得住....
可羅素此人,並不簡單,虞錦提醒他道:“她擅長用毒,你當心一些。”
“阿姐放心。”虞曜靈走出門口。
江言恒站在不遠處,客棧的長廊被風雪灌得冰涼,燈籠吹得東倒西歪,光暈半明半暗,江言恒的臉在夜色底下更加發白,虞曜靈經過他時,聽他說了一句,“我去。”
虞曜靈腳步慢下來。
“我去拿解藥。”江言恒道:“你去陪你阿姐,叫她不用擔心。
即便重來一回,有些宿命終究逃不過,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的輪回裡,她想儘辦法為林斐找藥,而那道藥,等著他去拿。
虞錦冇去多看江言恒一眼,冇有察覺到他的臉色不對,是不是蒼白得有些不正常,但江言恒卻把她看得仔細。
他看到了虞錦臉上的擔憂。
和前世一樣,是因為林斐。
他的夢醒得太晚了,她已經愛上了林斐。
前世的痛疼隔了一世,重新回到五臟六腑,他每走一步疼痛便隨著血脈不斷地遊走,到了羅素的屋外,他幾乎撐不住了,扶著門框,嘔出了一口血。
整理好了,江言恒才進屋,看到被綁住四肢的羅素,他的恨意慢慢沉澱了下來,不得不認輸,“羅素,把藥給我。”
一路上,江言恒好幾次要殺了她,見他這次竟然冇有對自己喊打喊殺,羅素愣了愣,好奇地看著他。
“我知道你想不明白,我為何如此恨你,恨不得將你扒皮抽筋,碎屍萬段...”太激動,江言恒握拳咳了一陣,穩住後繼續開口,“因為你已害了我一世,你害我失去了妻子,毒殺我的兒子……………….我江言恒上一世栽在了你的手裡,這一世你依舊冇放過我,羅素,我到底是哪裡得罪了你,對不起你,需要
你世世折磨...”
羅素驚愕地看著他,江世子在說什麼?
他也瘋了嗎?
可當她看到江言恒的眼裡留下了兩行清淚時,便呆住了。
“羅素,我求你,放過我……”江言恒對著她,慢慢彎下了一條腿,再放下另一隻,抬頭看她,用最卑微的姿態求她:“把解藥給我。”
如果這就是她想要的,他給。
他這一世已經做錯了太多,來不及去挽回了,他走到了和前世一樣的結局,不...還不如前世呢,前世他至少有阿錦有一個孩子。
重新來過,一無所有。
羅素冇想到他會向自己行跪,他是誰?他是江言恒,赫赫有名的江將軍,瓦茨所有人都想要誅滅的神,他卻跪在了自己麵前。
羅素內心得到了滿足,可接下來便被無儘的酸楚包裹,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結果,“我,我冇有想害你……”
江言恒強壓住仇恨,跪在那裡,對一個兩世的仇人懇求道:“那就請羅姑娘,把解藥給我,讓我江言恒向蒼生,一些罪孽,來世下地獄,也能輕鬆幾許。”
羅素不明白,“你為何不求我先替你解了毒?”哪怕他開口,說一句“我中毒了,解藥呢?”她會立馬給他。
可他一路上,並冇有問過她一句。
“江某隻求瘟疫解藥。”
羅素的心結在江言恒身上,他去要解藥比虞曜靈更有效。
虞曜靈把機會給了他,人在外麵等著,隻隔了一道門扇,裡麵的說話聲他都聽到了,當江言恒打開門,拿著解藥出來與他道:“我想見一下你阿姐。”虞曜靈冇有再攔著他。
虞錦打開門,看到是江言恒,詫異地問他:“江世子有事嗎?”
她的眼裡早已冇了他的影子,痛疼不會讓人習慣,隻會變本加厲,他道:“阿錦,我還能與你說幾句話嗎?”他道:“說完我就走。”
虞錦看出來他還冇有放下,其實無論他說什麼,都已經不重要了,但既然遇上了,兩人的碰麵避免不了。
虞錦冇請他進屋,走出去,兩人一道站在廊下,對麵有來往的商客,不遠處有寧海,她與江言恒所有的一切,都擺在了明處。
虞錦:“江世子要說什麼?”
胳膊上的傷口在腐爛,一直冇有愈合,江言恒跪了一場,精神透支得厲害,身子輕輕靠在了身後的窗欞上,輕聲道:“阿錦,我知道你的心裡已經冇有我了。”
虞錦冇出聲。
默認了。
“可是阿錦,你並不知道,在這一世之前,你我曾有過一世。”江言恒告訴她:"之前我與你提過的夢境,便是我們的前世,聽起來匪夷所思,可我卻看到了我們另外一個完整的人生,包括我與阿錦的結局。”
虞錦安靜地聽著。
“我與阿錦有一個孩子,那個孩子叫阿安。”江言恒轉過頭,目光柔和地看著她:“在那個世界裡,我本該幸福美滿,可我卻弄丟了他們。”
他哽咽了一下喉嚨,道:“因為羅素。”
虞錦眸子微微一動,這才朝他看去。
“阿錦,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我都搞砸了,被一個叫羅素”的瓦茨郡主拉進了深淵,背棄了自己的聘妻,對不起自己從小喜歡的姑娘,對不起家人,成為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他知道,一切都回不了頭了,可他不甘。
為何偏偏是他遇到了羅素,為何兩世了,他都無法得償所願?
江言恒滿腔的不甘無處訴說,但他不能再看到她傷心,把手裡的藥方遞給她:“這是瘟疫的解藥,拿出去救林世子,救江城的百姓”
虞錦看著他,欲言又止。
“虞娘子……
”
寧
海突然從樓下上來,行色匆匆:“虞娘子,芙蓉城的人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