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可否請師父再指點一次?
薑清梔聽著李觀潮的話,默然不語。
道理她都懂,但是眼前的是自己的師父!
救下自己、給自己第二條生命,把自己養大、傳授道法的師父!
師父雖然是腐朽仙庭的主宰者,但卻也是腐朽仙庭的真正埋葬者!
薑清梔預想過一切的發展就如師父信上所言,但是冇想到他卻主動摘下了麵具,將自己的長相暴露在所有人的麵前。
“師父,您騙徒兒……”薑清梔低垂眼眸:“您之前還騙了鳶鳶。”
“為師說過還會見的。”李觀潮輕聲道:“若是按照原本的劇本,為師假裝反派……你會出全力嗎?”
“師父您憑什麼認為徒兒在聽了您的這些話後就會殺您?”薑清梔反駁:“您身上的因果業債,肯定還有其它辦法化解!”
“在欲魔侵蝕為師後你殺了為師……”李觀潮笑了笑:“你希望看著為師痛苦嗎?”
“這麼多年的因果業債,要是可以隨便化解,為師也不至於等到現在。”李觀潮看著掌心被侵蝕的日月靈力:“在為師還能壓得住的時候,你借玄和軍的氣運,為師以日月本源之力進行鎮壓,如此,方能斬掉這條已經歪曲的香火大道,將舊時代的產物終結在為師這裡!”
“所以為師才決定和你坦誠。”李觀潮摸上薑清梔的頭頂:“因為隻有你才能做到。”
“徒兒若是做不到呢?”
“那為師變成六親不認的欲魔時,你還要護著為師,和天下作對嗎?”李觀潮繼續道:“兩百年裡,我見過仙庭修士因為香火受損而境界跌落,最終化作欲魔……
為師觀察了兩百年,冇有一個欲魔能重新恢複人的人性,冇有!”
“化作欲魔的過程是痛苦的,是醜陋的。”李觀潮鋪墊了這麼多,終於說到了最後一句話:“唯有把仙庭多年來攢下的因果業債全部消滅,為師才能活。”
“活?”薑清梔微微仰頭:“師父,您又騙人……”
“破壞九紫離火陣的時候,為師冇有騙清鳶,現在同樣不會騙你。”
“為師向來說到做到。”
薑清梔張了張嘴,發現這一點還真冇有辦法反駁。
但她依舊沉默著,將自己的佩劍藏在身後。
“清梔,你也見過欲魔,不是嗎?”李觀潮輕歎一聲:“為師乾乾淨淨的來,也想乾乾淨淨的離開。”
李觀潮轉過身背向薑清梔:“你和清鳶,屬你最聽話,屬你最冷靜,為師知道這個抉擇很難,但是……”
他的聲音一頓,周身靈力扭曲,黑氣如焰。
“師父……”
“薑清梔,你不能弑師!”
李觀潮猛地扭頭,一雙眼睛已經被黑氣占據,神情也猙獰了幾分:“你……清梔。”
李觀潮的聲音再度恢複如常,他看著薑清梔,笑的無奈:“整個仙庭欠下的業債,還真是惡心。”
薑清梔能看到李觀潮輕輕顫抖的雙手,能夠感覺到師父在鎮壓著體內的因果業債,能夠看到師父眼中的……絕望。
她的內心從未像此刻這般如此掙紮。
對此刻的師父來講,死亡成了唯一的解脫。
她知道,可是……
她想不到任何辦法。
薑清梔吸了吸鼻子,明明和妹妹說好一起變強,不讓師父死掉這種事再次發生。
我明明已經變強了,我已經成為彆人口中的薑劍仙了,可是……還是什麼都做不到。
連自己最敬重、最喜歡的師父都救不了!
不對,或許能救……
我身上無形的、源自玄和軍的氣運能救!
薑清梔深吸一口氣,沉默半晌後邁開步子。
李觀潮看著她搬來一副桌椅,看著她開始沏茶,想了想便坐到她的對麵。
“師父。”薑清梔將茶杯放在李觀潮的麵前:“您知道這兩百年徒兒有多期待再見到您嗎?”
“知道。”
“但徒兒冇想到再次相見,您卻想著分彆。”
李觀潮笑了笑,頗為煽情的打趣道:“分彆是為了更好的再見。”
頓了頓,他繼續道:“有時候我也會想啊,世事無常,我是你師父的時候,忘卻了天上事,自以為能夠改變什麼,結果卻什麼也冇能改變。”
“但您改變了許多人的命運,包括我。”
薑清梔清冷的眉眼如雪山般融化:“所以徒兒一直覺得師父您是一位很偉大的人。”
“為師也像當個好師父嘛。”李觀潮看著她摩挲著杯沿的動作:“一直在你的心底偉大下去。”
“可是徒兒……”薑清梔望著李觀潮周身越來越濃的黑氣,這是仙庭修士不斷死去,業債進入師父身上的表現:“或許不是一個好徒兒。”
李觀潮笑了。
他看著自己手背如附骨之疽般的黑氣紋路:“怎麼不是呢?在為師心裡,你是為師最驕傲的徒兒。”
“弑師的徒兒,算是好徒兒嗎?”
薑清梔也笑了,眸中滿是水霧。
李觀潮想了想:“算是真正出師的好徒兒。”
“真正出師……”
薑清梔喃喃低語:“有這麼出師的徒兒嗎?師父您教徒兒的……不是無情道。”
“無情道也不是這麼修的。”李觀潮糾正道:“市麵上的無情道都是亂講。”
“那您教徒兒什麼是真正的無情道?”
“下次一定。”李觀潮揚了揚自己黑黢黢的手:“等再見的那一天,為師一定教你。”
“再見的師父還是師父嗎?”
“認那顆小紅痣。”李觀潮微微一笑:“這是清鳶告訴你的,對吧?”
薑清梔輕抿櫻唇,轉而道:“師父,您剛才說我身上的氣運也能幫到您,對吧?”
“對。”
“所以……”
薑清梔起身行了一個劍禮:“師父有兩百年冇有指點過徒兒了,最後的最後……
可否請師父再指點一次?”
李觀潮深深看了薑清梔一眼,該說這丫頭不愧和清鳶是雙胞胎姐妹。
想法都一模一樣。
她難道不知道清鳶已經這麼做過一次了嗎?
“行。”
李觀潮將杯中的茶一飲而儘,起身之際,體內的日月靈力直衝雲霄。
“這一次,為師可不會手下留情!”
薑清梔抬眸望去,輕聲開口。
“徒兒也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