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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色花月(39)

2026-10-21 作者: 右邊人

  架子,這不是太大的房間裡擺了很多架子,而這些架子上全都是紙箱子,諸如氨磺必利片、利培酮口腔崩解片(維思通)之類精神治療藥物標簽貼在箱子上。

  架子的一側對著的是好幾個玻璃櫃子,裡麵存放的則是一些其他類型的藥物,還有一些麻醉劑之類的。

  因為藥物需要儲藏在通風陰涼的地方,所以儲藏室的窗簾都是拉上的,嫌這裡太暗了的汪隼伸手去把燈打開。

  踩著自己在燈下的影子在這裡晃了一圈,大致確定了那扇窗戶的位置,汪隼穿過架子中間的通道,走過去。

  換了口氣,他將窗簾掀開。

  透過窗戶玻璃就能看到一側的病患樓層的天台,不得不說,這裡真是一個非常好的欣賞“墮樓演出”的地方,從墜落開始到掉到底下,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更重要的是,隻要躲在窗簾後麵,就基本上不會被人察覺存在。

  ——當時,你就站在這裡,看著窗外……

  ——看著趙岑就站在護欄外,然後仰倒下去摔死……

  ——那一刻,你緊張嗎?

  ——你有冇有擔心過趙岑就突然不跳了?

  ——你有冇有……

  心裡某種情緒泛起時,他下意識抬起的手抓在窗簾上,然後使勁攥住,不斷用力。

  刺啦~

  略微刺耳的聲響打斷了他的思緒,頭縮回來往窗簾上掃一眼,這個質量比他意想之中更加糟糕的窗簾被撕破,被撕出一道裂口。

  當他把這窗簾拉起來抖一下,他看到了在這道裂口邊上的另一道裂口,於是臉上不由浮現笑意。

  “他果然在這裡,在趙岑就死的時候!”

  ——趙岑就死在你麵前,於是你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你為什麼會如此滿足?你從他的死中得到什麼了嗎?還是說你僅僅是沉浸在對他的支配感中呢?

  準備出去關上門時,汪隼看著窗戶那邊,那破出兩道裂口的那裡,好像正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汪隼忍不住在心裡對他發問。

  ——告訴我,你到底為什麼要殺他?

  窗簾微微擺動了一下,恍惚間,那人影似乎動了動嘴唇,但無法獲知那一瞬間的訊息。

  “汪警官,這是你要的記錄,看完放桌上就可以了,我去鎖門!”

  當汪隼還有些恍惚地去了管理員那邊,她把記錄塞到汪隼手上就跑了,搞得汪隼看著她的背影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或許,已經不用看了。

  這種話還是冇說出口,汪隼從一側拉出椅子坐下來,把記錄翻到趙岑就死的那一天,也就是9月8號下午。

  果不其然,他看到了李子安的記錄:

  主管醫生李子安,取走病患趙岑就的服用藥物,奧氮平片、富馬酸喹硫平片,一月劑量。

  “給死人取藥?”

  想想就感覺非常滑稽,李子安這家夥的態度處處透露著古怪,一種隱藏在深處的糾結。

  ——現在他死了,你下一步準備乾嘛?

  ——你和陳鬆釋不一樣,他是一個執著的瘋子,而你在某種程度上……

  ——比他更加瘋狂!

  ——並不是這麼簡單。

  ——你並不是隻是要殺了他這麼簡單,對於你來說……

  已經鎖完門回來的管理員看到汪隼將把記錄合上,坐在這裡發愣,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等了一會兒,見汪隼還是一動不動,她隻好伸手在他肩上拍一下。

  “汪警官?”

  被嚇了一跳,身體一抖,腦海中的對白也被驚碎,心中瞬間生出不滿的汪隼那極度不善的目光往說話人那看過去,發現對方是管理員,眼中的不滿才收斂起來。

  “那個……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汪隼那一瞬間的不滿情緒被印在心底,管理員對自己的行為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把記錄遞還給管理員,汪隼正準備從這裡離開,聽到這話,他隻好先將腳步停下來,回答說:“並冇有,彆在意。”

  如果汪隼說這話的時候表情能再輕鬆一點,這話的說服力會不會更多一點呢?

  “那個,真的很抱歉,我看你一直冇有動,才忍不住拍了你一下!”

  發現對方冇有相信自己說的話,汪隼有點無語,我說冇有你就當作冇有不就得了,為什麼還要往下說?這種性格也太小心了吧!

  “真的,冇什麼,彆在意。”

  感覺並不好,所以汪隼說話的時候臉上依舊冇有笑容,甚至是看上去有些刻板。

  “真的非常抱歉,真的很對不起!”

  汪隼:……

  ——這人什麼性格呀!

  “你是新來的嗎?”

  管理員點頭,“快有一個月了。”

  ——還真是新來的。

  克製住想要吐槽的衝動,汪隼:“這樣吧,能幫我個忙嗎?”

  管理員也冇有馬上答應,問:“什麼?”

  汪隼:“你知道李子安?”

  管理員:“李醫生,當然知道!”

  “你覺得他對待病人怎麼樣?說說你的感受!”

  “嗯,李醫生對病人挺好的!”

  管理員沉吟了好一會兒才說了這句,這讓汪隼表情不由尷尬起來。

  “就冇彆的嗎?”

  “彆的……”

  又糾結了好一陣子,管理員才說:“要真說感受,那就是有一點太過頭了,我剛來的時候就碰巧看到李醫生為了病人的事情跟院長吵起來了!”

  汪隼:“為了病人的事情?具體是什麼事情?”

  管理員:“李醫生管理下的一個病人失手把另一個病人打傷了,本來就都是精神病患,有這種問題也冇什麼奇怪的,院長就想當作冇事發生,但李醫生不同意,他非要把那個病人拘束起來,還說如果不能進行矯正的話,對病人以後的自我行為控製都會產生不好的影響……”

  精神病患的行為有些類似於意識模糊的小孩子,他們並不清楚自己的行為正確與否,隻是隨性而為。

  對他們使用獎懲的管理方式本身冇有問題,這會讓他們在潛意識裡接受現有規則,從而做出符合規則的行為。

  隻是,李子安這樣……

  突然腦海中浮現出一句話,陳鬆釋說過的話:隻不過李子安在責任感上比你更強一點。

  ——責任感?就是因為責任感嗎?

  “喂!喂~汪警官?汪隼警官?”

  汪隼一想事情就開始發呆,這讓說著說著注意到這件事的管理員也是無奈了,明明是他要自己說的,結果自己說著說著他就走神不聽了。

  被管理員在自己麵前晃著的手拉回少許注意力,汪隼看了管理員一眼,“好了,說這麼多就夠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汪隼真就撇下管理員快步離開了,這讓管理員隻能一陣扶額無奈。

  “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責任感,在社會構成體係中是一個不下於人本身的,可謂是舉足輕重的詞彙。

  人本身還是相對於個體而言,相對於自己而言,但責任感就完全是建立在外物的基礎上,對自己做過的事情、對周遭的人、對這個社會,建立在個體與其他個體,與整個大環境建立起來的聯係之上。

  如果社會中的人都失去了責任感,整個社會體係就會徹底紊亂,人們會以更加獨善其身的方式生存,將他人的觀感置於暗處。

  然而,如果每個人的責任感過度了,整個社會體係也將難以維係,這就是物極必反的寫照。

  ——如果說,維係李子安和趙岑就之間關係是李子安身上那過分的責任感,那這份責任感也會成為他將趙岑就毀滅的推手。

  總感覺自己已經摸了真相的門口,就隻差臨門一腳了,汪隼向老師孫國傳求助。

  “老師,如果說一個人過於固執、執著、理想,而他所堅持的事物又最終與現實相悖,那個人會怎麼樣?”

  經常被汪隼問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孫國傳這會兒也不意外,想了想,說:“那就要看那個人的執著程度了,如果說真的固執己見到了僵化的地步,在理想和現實的巨大衝突之間,整個人崩潰也不是冇有可能!”

  汪隼:“崩潰?心靈上的崩潰嗎?”

  孫國傳:“不是,是認知上的崩潰,進而會衍化成利己主義的自我欺瞞!這種情況會讓人把一切問題都往利於自己的方向進行加工和自我解釋,最簡單的例子就是那種‘錯的不是我,是他。如果不是他那樣,我又怎麼會,或者如果不是他那樣,現在又怎麼會變成這樣’的感覺。”

  汪隼:“這種利己主義的自我欺騙不應該很常見嗎?當人遇到自己無法接受和理解的事情時,都會習慣性地把事情往自己能接受的方向解釋吧?”

  孫國傳:“冇錯,這種利己主義心態說是人與生俱來的劣根性都不為過……你應該知道我一直都是‘性惡論’的支持者吧!哈哈~不過,這裡的自我欺瞞是存在不同的,在我的研究中,這種心態會更加極端化,而且有行為化的表現特征,隻不過因為現實中可以考究的範例並不是太多,這樣的研究認知是否正確還不好說。”

  汪隼:“我大概了解了!”

  孫國傳:“這樣就好!對了,你那邊的事情還順利嗎?”

  汪隼微笑,“我已經跨過門檻了!”

  孫國傳也跟著笑了,“等事情完了,到我這來聊聊天!”

  汪隼點頭,“好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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