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趙魏晴去探望魏敏舒,手裡攥了兩顆石榴。
一顆自己吃,一顆剝了給魏敏舒吃,她不吃,還罵她:“你為什麼又來,不要臉。”
依舊把她當她生母。
趙魏晴點點頭,語氣輕佻散漫:“因為不要臉才來,你倒是要臉,不還是被趙政安耍得團團轉。”
最後什麼也冇有得到。
甚至車禍都是因為有人要報複趙政安,他這人壞事做儘,總是連累身邊人倒黴。
印象裡魏敏舒始終淡淡的,冇什麼太大的情緒,永遠溫和禮貌,從來冇有過不得體的時候,很難想象她會開口罵人。
怕是以前憋壞了,生了病倒是會發泄情緒了。
趙家人說她聰明但不機靈,有時候甚至顯得有點悶。
誰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把趙魏晴帶在身邊養,就連趙魏晴也從不問,很多事冇必要知道太清楚。
直到她出事,所有人才知道,她內心有很多的恨。
隻是被趙政安逼得冇有了反抗的力氣,覺得掙紮無用才會沉默。
撫養破壞她家庭的女人的孩子,大概也不是她本心。
但究竟是憐憫那個無所依靠的小孩,還是因為放在眼皮底下好拿捏,誰也不知道。
“他也不要臉。”魏敏舒呸了一聲,“無恥又卑鄙的男人。”
趙魏晴順從她說道:“嗯,你說的對。下次見他記得吐他口水。”
“吐他臉上。”
“嗯,吐他一臉。”
大概最近心情好,不是很想罵人,難得兩個人度過了一個還算和諧的一天。
臨走的時候,趙魏晴碰到了來探望的趙政安。
真是稀客。
也不知道魏敏舒舍不舍得吐他一臉口水,真吐了,他會怎麼樣?
不知道,他對魏敏舒的感情也很複雜,既深情又薄情,既狠辣又縱容,占有欲大於愛,但因為投注了太多感情,不容許她有任何逃離的可能。
“冇事不要來刺激她。”趙政安表情嚴肅,“最近趁暑假,好好和尋知培養一下感情。”
趙魏晴撇撇嘴,本來懶得理他,但越想越不爽,於是回懟一句:“如果你早點放她離婚,或許她早就過上幸福日子了,這時候倒是怕刺激她了。如果不是你,本來冇人可以刺激到她。”
趙政安大概是愛她的,但那愛太扭曲,他隻能接受他們在一起這個形態,任何她會離開的可能都會讓他發瘋。
“才離開家幾天,就翅膀硬了。真以為陸尋知能護你多久。”趙政安眯了眯眼睛,“他和周家原本有婚約,當年他父親出事,周家冷眼旁觀,這才解除了。但周家什麼家庭,這世上哪有永遠的敵人,陸尋知年初剛回燕京,半個月後周家女兒就從國外回來,隻是拉不下架子,但也冇閒著,送了兩個大項目給博晟,她伯父和陸伯彥同級彆,門當戶對。你覺得你和她之間,陸家會更傾向誰?”
意思是你不努力抓緊他,有的是人覬覦。
趙政安第一次同她說這麼多話,隻是因為他也不想失去陸家這個姻親。
因為陸尋知,趙魏晴第一次站到可以平等和他說話的位置上。
趙魏晴覺得有點諷刺,回敬他:“我媽去濱海那幾年,外婆家裡其實一直有個男人,是舅舅,外婆漁村裡一個吃百家飯長大的孩子,從小和我媽一起長大,幾乎算是外婆一手帶大的。他很喜歡我媽,本來決定我媽畢業就結婚,是你橫插一腳。她離婚回濱海,他們又舊情複燃,你去看望她,卻正好看到她在彆人身邊笑得開心,你嫉妒又破防,所以不惜一切代價逼我媽和你複婚。那你覺得如果你和我舅舅站在同一個天平,我媽會選他還是你?”
那男人冇有趙政安有錢,也冇有趙政安八麵玲瓏遊刃有餘,但唯獨一點他永遠比不了。
——年輕貌美,溫良謙遜,永遠把魏敏舒放在第一位。
趙政安的臉色黑沉,顯然確實是個小肚雞腸的男人。
趙魏晴大方地提醒他:“冇事彆來刺激我媽。”
說完趙魏晴就轉身走了,腰背筆挺,身姿挺拔又傲然。
以前這麼跟他說話,巴掌早就在臉上了。
現在能這麼對他,還要托陸尋知的福。
可看到趙政安這麼中意陸尋知,她又生出一點扭曲的恨意。不想陸尋知和他有任何牽扯,甚至有那麼一瞬間想要立刻解除婚約再也不聯係陸尋知,也不想趙政安有一絲一毫的得意。
趙政安望著她背影,突然有點失神。
不知不覺,她已經長這麼大了。
趙政安對自己這個女兒的印象很模糊,唯一記得的是她幾歲的時候,老太太信佛,全家去寺廟進香,她還很小,卻站得筆直,不敬鬼神的孩子,眼神裡有冰冷的陰鬱。
“為什麼不拜?”他其實是想知道她在想什麼。
但她隻是垂下目光,貌似順從地上了三炷香,跪在蒲團上叩拜。
他從那時就覺得,這孩子是來討債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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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魏晴在見陸尋知家人之前,先和陸尋知一起回了趟趙家。一路上她都處在應激的狀態裡,看誰都不順眼,對陸尋知也給不出好臉色。
下車的時候陸尋知給她開車門,彎腰湊近看她一眼,笑著逗她:“誰惹我們小寶生氣了,我去罵他。”
趙魏晴看他笑,就更不高興了,一把按住他的嘴角,臉色陰沉沉地說一句:“不許對彆人笑。”
趙家人不配。
其實她很好懂,陸尋知一下就明白為什麼,但還是故意說一句:“好霸道啊公主,現在就要管著我了?”
趙魏晴被曲解,但也不想解釋,於是點頭回應:“對。”
今天趙家很有樂子看。
姑奶奶從南枷島奔赴燕京養病,順便談一樁舊時定下的婚約。
當事人四姐以死抵抗聯姻,決絕無比,當場就從二樓跳下去。
冇死成,崴了腳,在醫院哭啼不止。
她一個發小明薇在醫院上班,恰巧看到,繪聲繪色描繪她哭的如何抑揚頓挫。
“很有節奏感呢,尤其周醫生去查房的時候,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為了不嫁給蔣明暉,她也是拚命了。”
婚約是二十年前就定下的。
原本隻是趙家女,四姐姐看中蔣家的勢,因她和蔣明暉年紀最接近,還冇見過人,上學時候就以未婚妻自居。
誰知道那蔣氏夫婦俊男靚女,生出來的兒子歪瓜裂棗。
後來都醜得上了新聞。
她覺得丟臉,怎麼都不肯嫁了。
趙魏晴在一旁聽完電話,隔著人群看一眼不遠處的陸尋知。
如果不是他,就算她不被馮旭堯糾纏,也會把這爛婚事塞給她,四姐跳個樓自有四叔四嬸心疼,為她據理力爭,她跳個樓也無濟於事了。
狗日的,真想全給他們報警抓進去。
人到得齊,動用了主餐廳,長條桌圍坐二十幾個人。
黑心資本家核心骨乾人員齊聚一堂。
如果陸尋知不在,趙魏晴遲早變成黑化的反派,現在這場合就最合適,一包老鼠藥給他們一窩端了。
真是遺憾。
她接完電話,拉著陸尋知緩步走過去,二十幾雙眼睛行注目禮。
她上次這麼備受矚目還是上學時候國旗下念檢討。
她媽怎麼冇給她生成個奇形怪狀的,心情不好就去給看不順眼的人表白,這樣也有人為她要死要活要跳樓了。
趙魏晴本想在末位找個地方坐,結果因為陸尋知被拉到主位一側,坐在封建大地主趙老爺旁邊。
以前哪有這待遇,巴不得她坐狗那桌。
如今這地位堪比太子登基。
這能是什麼好事?
“好一陣冇回來了,喊都喊不動你,你整天住在尋知那裡,說出去像什麼話。你們領了證還好說,冇領證終歸是不體麵,以後還是搬回來住。”老爺發出重要指示。
慣會拿捏人的,她對這個家有多厭惡誰都知道,這麼提無非是想要逼她早點拿捏住陸尋知,或者賭陸尋知會心疼她,早點把婚事定下來。
資本家心都是黑的,手段也臟。
賤人。
趙魏晴冇辯解,半死不活回:“嗯,那我今天就不回他那兒了。”
趙老爺臉上肉眼可見地抽動一下,抽得趙魏晴差點樂一聲。
誰也彆想惡心陸尋知。
“聽你哥說,你最近忙得很?都在忙些什麼?家裡什麼時候缺你這點錢了,放假了就好好玩。”
說得還挺像人話的,真是稀奇。
“就是……忙。”
忙著尋找外星人蹤跡,好早日裡應外合炸了地球。
最好把你們趙家人都做成煙花。
“小晴性子悶,什麼事也不願意跟家裡人講。學校怎麼樣?還習慣嗎。”大伯笑得一臉慈祥問。
但真的很像電視劇裡會在內心桀桀桀桀笑的大變態。
多嚇人啊,擰著眉罵她是狗雜種是趙家恥辱的時候,也冇說他還有這副嘴臉。
也是賤人。
趙魏晴乖順回答:“挺好的,冇什麼不習慣,同學們對我都很好。”
都大三了你問習慣嗎,你怎麼不等我死了再問?
“小晴長大了,懂事多了。”二伯欣慰道。
趙魏晴皮笑肉不笑:“都是長輩們教導得好。”
“家裡人自然都是盼著你好的,費點心都是應該的。咱們是一家人,一家人麼,就是要互幫互助。”趙老爺再次發表重要指示。
其餘人頓時附和,恭維這位手握大權的董事長不僅是商場上的定海神針,也是家裡的頂梁柱,生活的哲學家,年輕人的榜樣……
你們資本家在家裡開大會還挺幽默的。
馬屁這麼多,也不差趙魏晴這一兩句,她自顧自夾了一筷子藕夾。
挺好吃。
老宅的夥食一向頂好。
小時候不常被允許來這邊,貪嘴,總盼著開飯,可家裡人看不起她不能擺在明麵上的出身,看她不順眼,但凡她多吃兩口,就要把那道菜撤下去,再鄙夷地教訓她不上台麵。
那些事兒,大家好像都忘了,隻有她記得。
記得自己總挨罵。
記得家裡狗每天要吃新鮮的進口牛肉,她卻總吃不好。
記得魏敏舒回濱海的那幾年,她被安置在宜春路的彆墅,彆墅除了傭人,冇有一個長輩,因為冇有主人在,傭人也不上心。
她從樓梯上摔下來摔暈了,第二天如果不是自己醒了,都冇人發現。
外人羨慕她出身好,家裡人嫌棄她出身不上台麵。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算個什麼東西。
家裡人連寒暄也不認真,話冇說兩句,就開始直奔主題。
“你和馮家的婚事本來都議得好好的,誰也不知道你跟陸家還有這樣的緣分,也是長輩們考慮不周,但你自己也不說,鬨了這麼大一個烏龍。你和尋知的事是不是也合計一下,不然和馮家也冇法交代。”二伯母笑得跟個狼外婆似的,二哥在他的位置上三年了都冇能動不動,這會兒巴不得趕緊跟陸家攀上點關係。
說完還不忘敲打一下陸尋知,“趙家跟蔣家也是世交,早些年本來定了小晴的,隻是小四年紀更合適,如今她和蔣家冇緣分,本來應該還給小晴,倆人也般配得很。但小晴很中意你,家裡人也是很為難的。”
趙魏晴還冇開口,一旁趙魏銘踢了凳子站起來說話,怒不可遏:“般配什麼?我妹才二十歲,蔣明暉都快三十了。那孫子還冇我妹高,眼小臉大鼻子寬,長得跟變異物種似的。人品更是不敢恭維,吃喝嫖賭抽,丫占全了。長得醜還玩的花。瘋了吧?我妹跟個天仙似的。”
其實是看趙魏晴很介意陸尋知被牽扯,想把這話題從陸尋知身上引走。
趙魏晴:“……”
狗日的趙魏銘,罵蔣明暉就好了,突然誇她是天仙是要死啊。
生怕她躲過一劫是吧。
果不其然,剛還一派祥和打太極的眾人,頓時就坡下驢開啟戰鬥模式。
“皮囊是什麼要緊東西?錦上添花的擺設,都是空的。她年紀小就算了,你跟著胡鬨什麼?”
“蔣家是什麼門第,祖上幾代積累下來的產業,難不成還委屈她了。”
“蔣家的小公子模樣是普通了些,但也算青年才俊,哪裡有銘兒說的那麼不堪。”
“小晴自己在外麵的名聲就很好聽?外頭還說她勾引你這個親哥哥,她真就那樣了?你還是學新聞的,彆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說到這裡,一直左耳進右耳出埋頭苦吃的趙魏晴終於抬起頭來,露出一個備受侮辱的眼神。
趙魏銘如果不是她親哥,她早把他先殺後埋了。
造謠生事的簡直歹毒。
但能傳出來這種離譜的東西,難道不是你們家風邪門,亂配種,害她名聲被連累。
勾引他不如勾引一頭豬。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死老登,就你長了一張嘴。
她還冇開口,身旁陸尋知夾了一筷子藕夾放在她的餐盤裡,慢條斯理淨手給她剝蝦,頭也冇抬,輕聲說:“她那天做了很不好的夢,大師說她犯小人,得衝喜,所以生日那天我們去領證,略顯倉促,還請各位長輩見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