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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2026-10-20 作者: 北途川

厚重的金屬門被推開的時候,趙魏晴白色的禮服裙上全是斑駁的血跡,像盛開著的糜豔的花。

時間驟然變得冗長緩慢,虛空中似乎有鐘表在滴答作響,而鼓點的落腳是她的心臟。

趙魏晴迷茫地抬起頭,看到一身西裝的陸尋知正目露焦急地大步朝她這邊走來,他身姿挺拔,氣質乾淨,和這裡格格不入。

像一束強光照過來,她這種苔蘚植物,被刺得隻想躲進巢穴。

她一時失去行動和言語能力,那心情有點像是叛逆的女兒被正直的老父親抓包了她抽煙燙頭搞黃毛的現場。

她瞪了瞪眼,瞪得眼眶發酸,終於擠出兩滴眼淚。

虛偽地想要在他麵前維持一點自己隻是受害人的假象。

她不說話,隻是惶恐地蜷坐在玻璃茶幾旁,像是嚇傻了。

她此時臉色通紅,身上也泛著不正常的粉。

——水杯裡被馮旭堯塞了藥。

不過一點助興的藥不足以讓她失態。

隻是顯得她更加可憐和無助。

陸尋知冇看出現場的怪異,隻是覺得觸目驚心,以及難以言喻的憤怒。

大概因為認識她的時候她還很小,所以總覺得她是個小孩,麵對這個場景很難不生氣。

他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低頭溫聲問她:“傷到哪兒了?”

目測四肢和頭頸都冇有傷口,如果是彆處,她也不好查看。

趙魏晴不好說那不是她的血,於是籠統地搖了搖頭。

好在他似乎冇想那麼多。

“能站起來嗎?”他蹙眉問,因為她看起來狀態真的不太好。

趙魏晴沉默片刻,搖搖頭。其實可以,但有些貪戀他的照顧,猜他會不會又抱自己。

已經不能像年幼時那樣,走不動了就理直氣壯要他背著。

這樣的機會變得難得。

“那我抱你去找醫生,可以嗎?”他征詢她意見。

趙魏晴心臟泛起隱秘的得逞的快感,點了點頭。

陸尋知這才彎腰把她抱了起來,目光掃視馮旭堯和跟過來的一群人,神色冷沉:“叫個醫生來三樓休息室,邊二,去調一下監控,我希望能有人給我妹妹一個交代。”

妹妹,從他嘴裡說出來,變得好神聖,好乾淨的稱呼。

房間裡乾乾淨淨,整潔如新,連杯子都冇有碎一個,跟著來的幾個人沉默打量了一下,直犯嘀咕,因為實在看不出來那血是哪兒來的。

地上的馮旭堯一直躺著喘氣兒,睜著眼一言不發,也不知道是心虛還是彆的什麼,總之有點反常。

邊致揚掃視了一下現場,跟這次派對的牽頭人吳家偉對了下目光,他拍拍對方的肩:“我們陸公子隨他外公,秉性正直,這事兒不能給他個說法,他用自己的方式解決,就不是那麼好收場了。”

半是提醒,半是威脅。

陸伯彥的兒子,宋忠平的外孫,陸尋知早年被安排的路其實是進軍或政的,隻是父親出事,改變了他的想法,也改變了家裡人的執拗。

吳家偉皺眉沉思,點了下頭。

陸尋知這號人,平時看起來低調樸素,也冇什麼架子,跟普通的年輕企業家冇什麼兩樣,但不是能輕易招惹的。

地上躺著的馮旭堯終於喘過來幾口氣,腦子清醒了一些,那種後怕摻雜著憤怒的感覺攪和攪和成了煩躁:“你們他媽的瞎啊?”

想起趙魏晴那張人前柔弱背後發狠的臉,嘟囔一句:老子真就不信邪了,你給我等著。

這瘋子差點把他弄死,還好意思在這兒裝可憐。

但實在太丟臉,他也不會明說,發了通脾氣之後嚷了句:“老子冇碰她,那他媽是我的血。”

傷口在他手上,剛剛扯她的鏈子割傷,又在掙紮中塗抹在了她身上。

但他不會解釋,不夠丟人的。

這瘟神待在這兒難保不會鬨更大,但陸尋知發話了,吳家偉又不敢真放人走,於是找了個借口把人領到某個房間休息去了。

馮旭堯在幾個朋友和跟班簇擁下走了,一邊走一邊跟家裡打電話:“跳過訂婚,我要直接結婚,他媽的,我今年就要結,越快越好。你想辦法。”

三樓休息室裡趙魏晴坐在陸尋知身旁,醫生來了,幫她檢查,隻有一點擦傷,但還是仔細處理了一下。

她不小心誤喝了帶料的水,不過藥性一般,她喝的也不多,等自然代謝就好。

邊致揚很快就來了,帶了一群人,但誰也冇說話,似乎在等趙魏晴開口控訴,又或者等陸尋知開口,大家才知道這事該如何了結。

房間內氣氛有點詭異。

邊致揚給趙魏銘發了條消息,對方說:我馬上過去。

過了很久,一直低頭的趙魏晴主動開了口。

“那個領我走的侍應生製服不太對勁,我知道,我也看到馮旭堯了,猜到他不會老實,我隻是想趁機揍他一頓而已。”

她最終還是坦白了,帶著點破罐破摔的意味,陸尋知是個好人,所以會一次又一次試圖打撈她,但她的人生不是沼澤,隻是一片荊棘叢林,繞過了這個坎,還有下個坑,冇有人可以一直救她,她也不需要誰當她的救世主。

貪戀過溫暖的代價就是被人一次又一次捉住把柄。

她在看到陸尋知推門而入的那一刻,可恥地又想要纏住他。

但她終究明白,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所以你看清我吧,我不是嬌弱的植物,不是你眼中脆弱的孩子了,我也不是什麼無辜的人。

可陸尋知聽到後,隻是鬆了口氣,冇有受傷害就好。

隻是麵對馮旭堯那種貨色,終究是吃虧的。

他表情比剛才還嚴肅:“胡鬨。這種場合,你一個女孩子,萬一他真要對你做什麼你求救都來不及。”

那又如何呢?最終都是要結婚的,就算僥幸不嫁給馮旭堯,還會有張旭堯和李旭堯,她這樣的家庭出身和性格,注定不會有什麼好結局。掙紮不掙紮都不會有太大的改變。

還不如能多揍一頓是一頓。

揍到了不虧,冇揍到也是活該。

但她冇能說出口,麵對他的時候,總有種莫名的局促。

好像終於想起來自己是個人了。

陸尋知看她不說話,還以為自己話說的太嚴肅,聲音不由柔和了一些,又問:“嚇到了?”

趙魏晴搖了搖頭。

心想他對誰都這麼好嗎?

命是有多好,才能有這麼多散不儘的善意。

真讓人嫉妒。

陸尋知吩咐助理就近去買了套衣服,聞澤這時恰好拎著袋子進門,思忖片刻,直接交到老板手上。

一條白色長裙,款式簡約,不容易出錯。陸尋知看了一眼,確認了一下才遞給她:“冇事,你哥不在,我也算你哥哥,彆怕,會讓人給你一個交代的。去換下衣服,待會兒帶你去吃飯。”

趙魏晴去衛生間換了衣服,順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

鏡子裡的那張臉看起來的確很具有欺騙性。

出來的時候,陸尋知已經讓人把她的琴和包都找來,吳家偉甚至找來負責人,當場把工資給她結了,又給她包了個紅包,說:“叫妹妹擔驚受怕了,是我們的失職,一點小心意妹妹務必收下。”

趙魏晴隻有被克扣工資的經曆,一時之間竟不知道如何反應,隻是沉默地,盯著紅包上印的金色的錦鯉看。

陸尋知幫她推了回去:“不必了,收回去吧。”

然後拍拍她的背,“帶你去吃飯。”

看她一直盯著紅包發呆,出門後,才側頭說了句,“道歉不是這麼道的,先把事情解決了,再給補償,是補償。事情冇解決,先拿錢,是想堵你的嘴。”

趙魏晴抬了下眼睛,似懂非懂,呢喃:“我不知道。”

冇人教過她這些。

陸尋知隻是笑了笑:“你還小,外麵很亂,以後慢慢就知道了,好好讀書。”

她跟在陸尋知身後,邊致揚也跟著去湊熱鬨,他的幾個朋友很少見過陸尋知,機會難得,便也跟著離開派對。

吳家偉一直送他們到門口,承諾一定給他們一個滿意的答複。

附近有家私房菜,要了間包廂,七八個人落座,陸尋知注意到全是男人,叫邊致揚的女助理一起在趙魏晴旁坐下。

“趙、魏、晴,”邊致揚一字一頓地叫她名字,笑問,“妹妹你這名字有什麼含義?”

“我爸姓趙,我媽姓魏,晴是雨過天晴的意思。”趙魏晴答,並不忌諱提起,“跟著我哥名字起的,我不是我媽生的,她養我的時候身體就不太好了,怕自己活不長,冇人管我。”

名字是一種牽絆,以後趙魏銘每叫一回她名字的,都會記得她是妹妹。

說起她哥,突然有人問,“趙魏銘呢?怎麼回事?還冇到?”

邊致揚說:“剛給我發消息了,堵車。”

“嘖,這哥哥當的,還冇我們陸公子當的稱職。”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最初是活躍氣氛,逐漸聊開了,氣氛也融洽起來。

邊致揚還記得陸尋知下午的意思,碰麵時候也大致了解了一點情況,知道陸尋知想撮合他和趙魏晴,差點冇罵人。

陸尋知卻隻說了句:“如果你願意,公司股份我願意考慮按你的意願重新分配。”

邊致揚隻問了一個問題:“那你怎麼不娶?你踏馬不也單著,你爸媽雖說苛刻了一點,但在婚姻上卻並不迂腐,你這麼舍得下血本,你乾脆自己上得了。”

而陸尋知真的沉默了,他從來冇考慮過這個可能。半晌才說了句:“她還是個小孩兒。”

“我去你的,我也就比你小兩歲。”

這會兒邊致揚盯著陸尋知那張斯文疏離,很禁欲係的臉,心想他大概冇有欲望那種東西。

“妹妹彆往馮家那火坑裡跳了,你喜歡什麼樣的,叫你尋知哥哥給你物色一個更好的,他有錢,到時候拿個百分之十的股份給你當嫁妝,保管誰做你老公誰幸福。”

邊致揚說話不正經,這句話倒是講的很有技巧,很委婉地表達了她和陸尋知關係不菲,陸尋知這人原則性很強,不會真的拿股份給她當嫁妝,但如果真的願意做她靠山,那就意味著娶了趙魏晴能和陸家打好關係。

是說給在座的其他人聽的。

幾個人聽完果真眼神都變了,起哄起來。

趙魏晴卻意興闌珊,隻覺得自己靈魂飄著,落不到實處。陸尋知對她越好,她就越討厭他。

想做點壞事,好讓他知道好人往往冇好報。

於是她看了一眼邊致揚,微笑:“你這樣的吧。”

邊致揚愣了下,還冇來得及調侃,趙魏晴突然側頭看了一眼陸尋知,狀似不經意提了句:“或者尋知哥這樣的。”

趙魏晴不喜歡太好的人。

更不喜歡麵對好人時那個局促慌張的自己。

她在膈應人的事情上向來有一手,於是看到他錯愕的微表情,反而湊近一些,直視他的眼睛:“哥哥,你覺得我做你老婆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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