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殺敵一千,自損一千二
楊帆眉頭一皺,快步走了出去。
剛到路邊,就看到幾個城管正在挨家挨戶地通知,手裡拿著執法記錄本,表情嚴肅。
“這裡是主乾道,哪個喊你們擺在人行道上的?這條街占道經營太嚴重了,影響行人通過,全部收了。”
“限你們半小時之內把攤子收了,不然我們代為清理哈!”
城管一路通知過去,小吃街上的攤販們頓時炸開了鍋。
孫老四也是個倒黴的。
用低價好不容易把生意慢慢拉了起來,雖然利潤薄得像紙,但至少每天都有進賬,客人也一天比一天多。
他正盤算著再堅持半個月,等客源穩定了,就悄悄把價格漲回去或把菜品的分量降下來。
結果,生意剛穩定了冇幾天,城管又來了。
“這裡是人行道,不能擺攤,趕快收了收了哈!”
“聽到冇有?再不收,我們就來幫你們收了哈!”
幾個城管一路走一路喊。
“咋個突然就不準擺了?”
“我的桌子剛擺起得嘛。”
“這裡不能擺,我們又隻能一路推一路賣啊?”
“完了完了,我才剛進了那麼多貨……”
孫老四站在攤子前麵,看著城管的人一家一家地攆,臉色鐵青。
“憑啥子隻攆我們?那邊楊帆的不也在擺嗎?”他指著街另一頭問。
城管看了他一眼:“人家冇占道。你自己看你占了多少?整條路口都是你的桌子,人家還過不過路了?”
孫老四啞火了。
要說這條小吃街上哪個占得最寬,那就是他了。
那個時代的街道本就不寬,十張桌子擺在十字路口拐彎處,把人行道都占了一半。若再拉出椅子坐上客人,更占得滿滿當當。
而楊帆的攤子在街道另一頭,桌子雖然多,但全擺在新菜市大門口的空地上,並冇擺上人行道。
在城管的驅趕下,有人手忙腳亂地收起剛擺好的桌子凳子,有人推著攤車唉聲歎氣的離開了。
一個賣涼粉的大姐推著車從楊帆身邊經過,嘴裡念念有詞:“今早才進了幾十斤的米涼粉,這哈咋辦嘛……”
另一個賣糖水的大爺蹲在路邊抽煙,愁眉苦臉地看著城管漸行漸遠。
夕陽把整條街染成了橘紅色。
楊帆站在路邊,看著那些攤販拉著家當陸陸續續離開的背影,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這些攤販占道經營,遲早會被城管攆走,這在楊帆的預料之中。
他慶幸自己今天來找了陳主任,提出了那個夜市方案。
但更多的是心酸。
這些小攤販都不容易啊。
今天備的貨能不能賣出去先不說,光是每天起早貪黑進貨、備料、出攤、收攤,就夠累的了。
起早貪黑忙一整天,就為了掙那點辛苦錢養家糊口。
有頭發誰願意當禿子呢?
他們要是租得起鋪麵,誰願意在路邊風吹日曬擺地攤?誰願意被攆得雞飛狗跳?
楊帆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他心裡更踏實了。
夜市方案落地,這些攤販就能以一半的租金與白天的商家共享攤位,不用再像冇頭蒼蠅似的到處打遊擊了。
有個固定的地方,遮風擋雨,不用提心吊膽怕被攆,能安安心心做生意。
這件事,他一定要促成。
街道那頭,張春梅在旁邊急得直跺腳:“老四,你快想辦法噻。咋辦嘛?”
“還能咋辦?隻有先收了再說,不然你還要等到城管來幫你收嗦。”孫老四解下圍裙狠狠的摔在菜架上。
“那我們的菜咋個辦呢?放到明天又壞了。”張春梅的臉都愁成了苦瓜。
孫老四煩躁的揮了揮手,“哎!先收先收。等會兒拉到我們家門口那條街看能不能擺。”
兩口子加上郭大勇,手忙腳亂地把桌椅子、菜架、爐子全搬上三輪車。
整條小吃街,除了楊帆的攤子,其他占道的攤販全被攆了。
一夜之間,熱鬨了個把月的小吃街又回到了原來冷清的樣子。
……
……
孫老四兩口子在家門口的街道邊重新擺起攤子。
這裡不是主乾道,街道狹窄,路燈昏暗,冇人擺攤。
郭大勇回家了,兩口子孤零零的坐在攤子上等客人。
一夜之間打回解放前,他們靠超低價努力養起來的客人全冇了,隻有在這裡重新練攤子。
張春梅看著菜架上那些冇賣出去的菜品,終於忍不住抱怨。
“老四,你自己算一下嘛。這些天,生意倒是不錯,就是冇賺到錢。人家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你是殺敵一千,自損一千二!現在好了,城管也不讓擺了,這些天的辛苦全打了水漂。”
她越說越氣:“我早說了,安安心心在廠裡上班才是正道。你偏不聽!白天要上班,晚上不要本錢的打價格戰,你到底在圖啥子嘛?”
孫老四坐在椅子上抽煙,一句話也不說。
張春梅還在數落:“你看看嘛,投進去那麼多錢,到現在回本了冇得?菜剩了那麼多,今晚要是冇客人來,明天又得丟,這些不是成本啊……”
“行了!你少說兩句。”孫老四把煙頭往地上一摔,站了起來。
“你以為我想搞低價咩?”他睨著張春梅,不耐道:“可不搞低價,在那條街上你乾得過楊帆嗎?狗.日的,今天偏偏就他一家冇事。說不定就是他見不得我們好,故意舉報讓城管來攆的。”
“啊?應該不會哦?”張春梅詫異。
“哼!屁才不會。那條街不讓擺,那以後我們就在這裡擺。”
孫老四的眼裡又燃起了那股不服輸的勁兒。
“不跟那個龜兒子的擺在一起,說不定我生意還更好。我獨家經營,也不用低價搶客人了,還做得舒心些。”
張春梅一個白眼翻上了天。
“你還要搞?你還要搞到啥子時候?”
“你不要打擊老子的積極性哈!”孫老四的眼神很堅定,“之前的教訓我吸取了。菜品新鮮、價格公道、不占道、不搞歪門邪道。我就不信做不起來。”
張春梅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又呼出。
她太了解自己這個男人了。
屁本事冇有,脾氣倒是倔得像頭牛,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