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催婚
傍晚,寬巷子。
夕陽把院子染成橘紅色,楊帆和李悶墩兒在院子裡清洗剛從荷花池買回來的擺攤兒家當,搞得乒乒乓乓的響。
鍋碗瓢盆、折疊小木桌、塑料小椅子、蜂窩煤爐子、竹簽、抹布……擺了一地。
賈素芬聞聲從茶館裡過來,看見滿院子的東西,愣了一下。
“買這麼多東西回來?花了多少錢?”
“三百多。”楊帆蹲在地上,正在清洗煮串串的銻鍋,“鍋和爐子是大頭,其他的小件都不貴。”
“三百多……”賈素芬算了算,“那你手裡還有多少?”
“媽,放心,我賣桃子每天都有一千左右的進賬,足夠了。”楊帆抬頭笑了笑。
賈素芬攤出一隻手,“拿來,媽幫你保管。你離了婚,錢得攢著以後再娶婆娘。”
楊帆的嘴角抽了抽,“媽,我自己存著。這些錢我還要留著做生意周轉,絕不會亂花的。”
“這可是你說的哦?”賈素芬不信。
“放心嘛,媽。吃一塹長一智,我曉得以後的路該咋個走。”
“那好嘛!”賈素芬收回手,突然發現自己這個兒子似乎長大了,“你們準備得咋個樣了嘛?”
楊帆手上動作不停,一邊洗一邊答道:“明天就可以出攤了。”
“明天?這麼快?”
“快啥子,我都等不及了。”楊帆把洗好的銻鍋放在一邊,又拿了一個新的:“我問過菜市門口看大門的袁大爺,他說那一片都空著冇人管,隨時都可以去擺攤。”
賈素芬點點頭,“人家給你提供方便,你也要懂得感恩哈。”
“我曉得的,媽。”
楊曙光也從茶館裡過來,看見院子裡擺滿的家當,眼睛一亮。
他走過去,拿起折疊小木桌翻了翻,又蹲下來看了看蜂窩煤爐子。
“這爐子不錯,火力旺。”他摸著爐子說,“這桌子也結實,折疊的,收起來方便。”
說著,楊曙光忽然看到三輪車上一塊卷起的紅布。
好奇問:“這個是啥子呢?”
“我剛定做的橫幅。”楊帆掃了一眼說:“路邊攤掛不了招牌,我就想把橫幅捆在兩棵行道樹中間擋招牌。”
楊帆起身在褲腿上擦了擦手,走過去將橫幅抖開,上麵用黃漆寫著五個大字——【楊記串串香】
“楊記串串香?”楊曙光念了一遍,一掌拍在楊帆的肩膀上,“誒!你娃這個想法不錯哦!”
“那是。”楊帆得意地笑了笑,“我專門找人定做的,花了兩塊錢。”
“兩塊錢?”賈素芬皺眉,“就寫幾個字就要兩塊錢?”
“媽,這叫招牌。”楊帆說,“招牌做好了,客人才記得住。”
“就你想法多。亂花錢。”賈素芬白了他一眼,轉身回了茶館。
楊帆把紅布重新卷好,塞在三輪車的角落,把洗乾淨的家當一樣一樣搬上三輪車,碼整齊,然後用油布蓋上。
李悶墩兒在旁邊幫忙,一邊乾活一邊問:“帆哥,我們明晚上真的就能出攤了?”
“嗯!”楊帆說,“明天上午還要買點禮物去跟袁大爺打個招呼,把位置定下來。”
李悶墩兒點頭,“那個袁大爺,你認識?”
“不認識。”楊帆說,“但他在新修的菜市守大門,挺和藹的一個人。咱們以後要在那裡擺攤,要麻煩人家一下地方多的很,得先打點一下。這些你都要學著點。”
“哦!”
李悶墩兒似懂非懂。
楊帆拍了拍油布,確認蓋嚴實了,才直起腰。
“走吧,吃飯。”
……
同一時間,武侯祠附近的家屬院裡。
周靜雪一家正在吃晚飯,二十一吋的黑白電視機裡在播放新聞聯播。
劉芳吃了兩口,忽然放下筷子,看著女兒。
“靜雪,這個周末你打算乾啥子?”
周靜雪頭也冇抬:“冇啥打算,我買了兩本《知音》,就在家看雜誌。”
聞言,劉芳的臉一沉,“你離了婚,就應該多出去玩玩,多認識人!整天窩在家裡看啥子雜誌?”
周靜雪冇接話,繼續扒飯。
“你聽到冇有?”劉芳提高了聲音,“你還年輕得很。離了婚不算啥,媽給你重新找一個。你李叔那邊有個娃兒,在銀行上班,條件好得很……”
“媽。”周靜雪終於抬起頭,心裡有些反感,“我不想相親。我要自己找。”
這才離婚多久?爸媽就三天兩天的催婚,逼著她去相親。
她和楊帆就是經陳娟介紹相親的,把楊帆吹得天花亂墜,結果呢?
楊帆一犯傻,彆說蹬上科長位子,就連飯碗都戳脫了。
“不想相親?”劉芳一拍桌子,“你不想相親想乾啥子?難道你還想回去找楊帆?”
周靜雪抿了抿唇,冇說話。
“我給你說,楊帆那個娃兒你想都不要想,被開除名聲不好,這輩子不可能有啥子大出息。”
劉芳看了看正在抿酒的周耀祖,繼續說道:“你爸托人給你介紹的都是正經工作、正經人家,你還不樂意?”
周耀祖放下酒杯,皺著眉:“你媽說得對。你還年輕,不能就這麼耗下去。周末去見一見,你要是不喜歡我們又再找。”
周靜雪低著頭,眼眶有點紅。
她冇說話,放下碗筷,起身回了房間。
“嘭”的一聲,門關上了。
劉芳氣得直跺腳:“你看看她!你看看她那個樣子!擺臉色給哪個看?”
周耀祖歎了口氣,冇說話。
……
房間裡。
周靜雪坐在床邊,隨手抓起新買的《知音》,但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她腦海裡浮現的,是楊帆那天來接她時的樣子。
當她問楊帆還蹬不蹬三輪時,
他沉默。
不說話。
當爸媽讓他去民政局時,他什麼都冇說。
就那樣走了。
周靜雪咬了咬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知道爸媽那天說的話很絕,但楊帆那麼快答應離婚,是真的對她一點感情都冇有嗎?
“磕,磕,嗑。”
門被敲響,門外傳來劉芳的聲音:“靜雪,你楊叔介紹那個娃兒,周末必須去看一下哈。”
周靜雪冇說話。
劉芳又說:“不準再想著楊帆了,聽到冇得?三條腿的癩疙寶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遍地都是。憑你的長相和條件,啥子樣子的男人找不到?就這麼說定了,周末媽陪你一起去。”
周靜雪依舊冇說話。
她翻開雜誌,強迫自己看進去。
但那些字,一個都進不了腦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