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臉都綠了
接下來的幾天,每天半夜三點,楊帆一行人都準時出發,到龍泉驛挑選水蜜桃。
楊帆的鼻子越來越靈。
第一天還得一個個湊到鼻子前仔細聞,到了第三天,他拿起桃子往鼻子跟前一晃,就能分出好壞。
他的速度也越來越快,五千斤貨不到兩個鐘頭就挑完裝好。
趕到駟馬橋,天剛蒙蒙亮,他依然是市場門口第一個到貨的。
楊帆的貨個頭大、顏色正、味道甜,關鍵是每天都能供得上。
批發商們認準了他的貨。
加上楊帆見人就笑,手裡的煙也遞得勤,一來二去的,和市場裡的幾個批發商都搞熟了。
五天下來,楊帆手裡就淨攢了六千多塊錢。比他在廠裡上四年班的工資還要多。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人已經盯上他了。
……
駟馬橋水果市場裡麵,有幾個固定的水果收購商。他們交了攤位費、管理費,每天從外地調貨進來批發,算是市場裡的“老人”。
楊帆天天在市場門外擺攤,生意卻比他們還火爆。
價格比他們貴不說,楊帆的貨還到得早、走得快。等他們的貨拉到市場時,楊帆的貨都已經賣完了,誰還買他們的呢?
一個叫黃麻子的收購商站在自己攤位前,看著大門外的馬路邊,楊帆的小貨車被圍得水泄不通,自己的攤位前卻冷冷清清,臉色越來越難看。
“媽的,哪冒出來的討口子。(叫花子)”
他掐滅煙頭,對旁邊的小弟說了句:“走,去找市場管理。”
……
這天早晨,王叔的車在老地方停穩,楊帆和李悶墩兒剛準備下貨。
一個穿著灰色夾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帶著兩個穿製服的年輕人,氣勢洶洶地從市場裡走了過來。
“你們誰是老板?”
中年男人背著手,站在車前,抬起下巴。
楊帆一看這架勢,心裡就有數了。
找麻煩的來了。
他臉上堆起笑,伸手遞煙:“領導,我是。你們這是有什麼事嗎?”
“我不抽煙。”中年男人一把擋開煙,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我是水果市場管理辦公室的李主任。我過來是跟你們說一下,市場門口不能亂擺攤哈。趕快拿起走。”
楊帆陪笑:“李主任好,我這個冇在裡麵擺攤,就在大門外賣了幾天,臨時得很……”
“臨時?”老李冷笑一聲,“你在大門口搶市場裡麵的生意,叫臨時?你這叫擾亂市場秩序,曉得不曉得?你這個樣子,市場裡的攤位還租給哪個?”
李悶墩兒有點衝:“哪個擾亂了?”
楊帆連忙伸手攔住了他。
“李主任,消消氣。”楊帆依然笑著,聲音不大不小,“我們確實冇顧及到市場的管理,是我們不對,這樣子,那邊有個小館子,我們去坐一坐,慢慢聊?”
“冇什麼好聊的。”老李板著臉,“你要麼租個攤位,交管理費。要麼,明天就不要來了。”
話說得很絕。
旁邊幾個早市的批發商遠遠看著,不敢過來。
楊帆沉默了兩秒。
“李主任,您看這樣行不行——今天我們先收了,回頭我請您喝茶,詳細聊一下這個事情。”
“冇得商量。先把車挪走。”
楊帆不慌不忙,轉頭對李悶墩兒說:“悶墩兒,先把車開到路邊去,彆堵在這兒。”
“帆哥!”悶墩兒不甘心。
“開過去。”楊帆語氣平靜,但不容反駁。
李悶墩兒咬了咬牙,讓王叔把車開得遠了些,停在路邊。
李主任看了一眼,哼了一聲,帶著兩個年輕人走了。
等他們走遠了,李悶墩兒終於憋不住了:“帆哥,這算啥子事嘛!我們又冇進到市場裡麵去,又不歸他管,他憑啥子來攆我們?”
楊帆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
他看了一眼李主任的背影,眼神沉了沉。
這背後,八成是有人使了絆子。
楊帆走到車子前,交代道:“悶墩兒,你和王叔在這裡賣著,無論批發還是零售都可以,貨已經拉來了,不能砸在手裡。我先去辦點事。”
“好。”
李悶墩和王叔動了起來。
楊帆則走到不遠處的小賣部,買了兩包紅塔山揣在兜裡。
然後他打聽了管理辦公室的位置。
市場後麵有一排平房,就是辦公區。楊帆敲開了掛著“管理辦公室”牌子的門。
“嗬嗬,李主任,忙著呢?”楊帆笑著打招呼。
辦公室裡隻有李主任一個人,正坐在辦公桌後麵喝茶看報紙。
抬頭看見是楊帆,眉頭一皺:“剛剛不是都讓你們走了嗎?你又跑來乾啥子?”
楊帆冇廢話。
他把兩包紅塔山放在桌角,又從兜裡掏出兩張百元大鈔,輕輕壓在了煙下麵。
“李主任,一點心意。”
老李的目光落在那兩百塊錢上,頓了一下。
兩百塊,頂他一個多月的工資。
“你這是啥意思?”老李的語氣鬆了些,但臉上還是板著。
“李主任,我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楊帆站著,開始賣慘:“我剛從廠裡出來,被開除了,婆娘也跑了。冇啥活路,就靠賣點水果糊口。您高抬貴手,水蜜桃隻能賣三個月,而且隻賣兩個小時就走,我租不起攤位,但每個月同樣給您交點費用,您看成不?”
老李沉默了一會兒。
“你在裡麵賣了多少天了?”
“五天。”
“交了管理費冇有?”
“冇交。”楊帆搖頭。
“管理費一個月二十。”
楊帆頓時聽出了主任話裡的意思。
——不是非要交攤位費,不占攤位也不影響市場,但管理費多少要表示一下。
“行,李主任。我這就交三個月的管理費,攤位我就不占了,每天在外麵兩個小時,到點兒就撤。絕不給您添麻煩。”
老李又沉默了一會兒。
“行吧。”老李終於開口,“以後每天儘量早點,最好是開大門前,彆影響其他商戶賣貨。”
“好嘞!謝謝李主任。”楊帆連連點頭,“我一定按規矩來。”
“行了行了,走吧。”老李擺擺手,把煙和錢收到了抽屜裡。
楊帆轉身走了。
出了管理辦公室的門,他長出一口氣。
兩百塊,有點心疼。但花得值。
他打聽過了,這裡麵的攤位雖然冇有鋪麵貴,但一個月也要一百多,賣三個月水蜜桃就要四五百。
而二十塊的管理費根本就是皮毛。
現在不僅節約了攤位費,還保住了買賣,並且市場管理那邊也搭上了線。
往後每年水蜜桃的季節都用得上。
要想長期在江湖上飄,免不了要跟這些人打交道。
該打點的地方不能省,該交的“學費”得交。
……
從第二天起,楊帆和李悶墩兒依然半夜三點出發。但到了駟馬橋,他們依然在老地方下貨。
黃麻子站在市場裡,看著楊帆的貨車大搖大擺地停在那兒,臉都綠了。
他去找老李攆人,結果人冇攆走,看樣子反而跟老李搭上了線。
“日他先人板板哦!”
黃麻子狠狠的罵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