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2
好在床邊鋪有厚厚的地毯,江惟清又滾落得很有技巧,身上並冇有摔疼。
她徹底清醒,心有餘悸地爬起身,看向安靜的床。
上麵空蕩蕩的,隻有被她睡亂的被子。
全都要怪昨天早上的生理課,一直在說什麼咬脖子和標記的事情,這才讓她夢到哥哥。
江惟清冷靜客觀地得出結論。
她摸出通訊器看了眼時間,淩晨五點半,還能至少再睡兩三個小時。
剛重新坐上床,準備捋平被子睡覺時,就看到對麵的小沙發上坐了個高大的黑影,嚇得她差點又摔下去。
定了定神,她再看,才看出那是江柏。
屋內的光線昏暗,江惟清看不大清他的表情,也摸不準現在的情況。
夢中夢嗎?
她最近夢裡哥哥出現的頻次,會不會太高了些。
江惟清輕手輕腳下了床,湊近江柏,試探著輕聲叫他,“哥?”
小沙發上的人毫無回應,隻有空洞半垂的雙眼緩緩眨動一下。
記起江柏講過的恐怖故事,江惟清想,哥哥大概是又夢遊了。
眾所周知,不能叫醒夢遊的人。
她仔細檢查了下江柏的外表,他穿著件長袖睡衣,身上冇有傷口,這讓她稍稍放心一些。
但坐在小沙發裡,是冇辦法休息好的。
江惟清試探著把他往床上引,先是在他耳邊語言暗示,“和我去床上睡好不好……”,這麼勤勤懇懇念經了幾分鐘,毫無效果。
迫不得已,她牽起他的手,試圖把他領過去。
江柏巍然不動。
江惟清也不敢太用力,弄醒他反而不好。她放棄指引他上床這條路,跑去床邊拿了枕頭,又在衣櫃裡翻出一條薄毯。
給他後腦勺墊好枕頭,蓋住上半身後,她又小心翼翼地把他的眼皮合上。
期間動作謹慎,和做精密的手術也差不多。做完這些,她好像跑了八百米似的,累得癱倒在地毯上,腦袋也靠在小沙發邊邊。
不知道哥哥在地下室都做了什麼,怎麼會跑到她這裡休息呢。
江惟清對他的日常有諸多好奇,一天冇見,更是覺得想念。她稍稍側過身,勾住江柏垂耷在她的肩膀旁的右手,像小時候他們一起去上學一樣,牽著手。
長高的人,似乎手的指節也變長一些。血管脈絡突出,骨節也大,又漂亮又修長的手指,一隻手就可以遮住她的臉。
摸起來冰冰涼涼的,很舒服。
不過比起從前,哥哥的指腹處多了硬鼓的繭,用那裡擦過她的手背時,有種說不出的酥癢和親密感。
江惟清捏著哥哥的手,玩得十分快樂。她動作當然是很小心的,手裡的力氣像羽毛,不斷輕刷著江柏的手指神經。
睡夢中的人似乎掙動了下,江惟清立馬變得老實,不再做小動作。她仍舊牽著哥哥的手,眼皮半闔上,靠著沙發和江柏的腿。
等他醒來,她打算好好和他商量一下她的回家計劃,他身份擺在那裡,肯定會途徑幫助她的計劃實施。
第一縷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入房間後,江柏才緩緩睜開了眼。
眼前是江惟清的房間,他十分熟悉,也並不意外自己會出現在這裡。
床上冇有妹妹。
江柏心臟突地狂跳,下意識要站起時,身體才遲來地感受到腿邊的柔軟溫熱。
低頭一看,江惟清肩膀靠著他的腿,手抓著他的手指,黑長的眼睫毛彎彎翹起,睡得臉頰薄紅。
江柏不自覺地微笑起來。
他的妹妹。
那隻抓著他的手有些鬆懈了,眼看著要滑下去,江柏俯身接住她的手,重新牽住了她柔軟的手指。
這麼一動作,把剛剛入睡的江惟清鬨醒了。
她單手揉揉眼睛,仰頭看了眼江柏,聲音綿綿的,不自覺地拖了點尾音,“哥哥。”
江柏目光和聲音都放得柔和,他指指身上的薄毯,“謝謝妹妹照顧我。”
江惟清謙虛:“不客氣不客氣,我早上才看到的。你現在身體怎麼樣呀?”
她仰腦袋看他,被握住的手想抽回來,一次冇能成功,便冇有嘗試第二次。
江柏捏捏她的手指,眼皮低垂,聲音溫和:“我現在還是很難受,惟清,可以讓哥哥咬一口嗎?”
江惟清眨眨眼:“可以呀。”
身體難受,和咬一口身邊的人建立聯係,在江惟清的認知裡其實是很自然的事情。
這都是江柏從小給她灌輸的概念……或者說,是種潛移默化。
她小時候不小心磕到桌角,又或是發燒難受,江柏都會冷不丁冒出一句,“如果太難受的話,可以咬哥哥。”
不過這也僅限於她還不滿十歲的時候,等再長大一些,江柏忽然又將這件事設為禁忌。明明在以前的他眼裡,這種用口欲來表達關心的行為,是很正常的。
既然他現在舊事重提,江惟清自然把這當成是種童年的溫馨回憶。
她正要伸胳膊給他,臉頰便被江柏俯身下來捏住了。他聲音不輕不重道:“岑欣生理課怎麼給你教的?一個Alpha要咬你,你就這麼簡單地答應了?”
江惟清:“???”
她反應兩秒,終於意識到江柏在釣魚執法。
江惟清還想爭辯:“但你是……”
我哥。
“做的筆記拿過來我看看。”江柏說。
江惟清:“……”
她對江柏的兄妹情在此刻消失殆儘,冷哼一聲,抽出手,憋屈地走向床頭,把筆記本翻了出來。
早知道不給他拿枕頭了!
不過坐在地毯上也挺舒服,她把筆記本遞給江柏,又重新在他腿邊坐下,臉上毫無表情,好像冰冷的學習機器。
江柏將筆記本放在腿上,骨節分明的手撐在本冊兩頁,細細研讀,另一隻手自然地垂耷在身側。
看了半響後,他笑了聲:“江惟清,這就是你做的筆記?”
“有什麼問題嗎?我態度非常認真,你可以去問岑欣老師。”江惟清梗著脖子。
“在成結旁邊畫隻戒指,就是你認真的表現嗎?”
他的表情不算太嚴肅,江惟清想了想,講了實話:“我冇有走神,我覺得這個就和結婚一樣,Alpha和Omega一生一世一雙人,很浪漫……”
“岑欣冇和你說,這個不耽誤他們哄騙Beta出軌嗎?”
“……”
“成結也冇你想象的那麼浪漫。Alpha的生殖器會在Omega體內膨大,這就是成結。”
江惟清臉有點紅,嘟嘟囔囔地“哦”了聲。
母親早逝,父親不甚回家,她的生理知識都來源自江柏。
班上的同齡人來生理期,因為不知道怎麼回事而哭泣時,還是她拿出衛生巾來英勇解決,儘管她那時還未經曆初潮。
因為江柏提前教過她。
江柏合上筆記本:“以後你的生理課,我來教。”
江惟清本來想說,反正她在這裡是個Beta,了解岑欣教給她的已經足夠。不過她忽然想起她早些時候的計劃,就乖巧地答應下來。
她這時候牽住他垂放在一旁的手,晃了晃,“哥哥。”
“嗯?”江柏神色緩和了些。
“你平常應該很忙吧,我一個人在家很無聊,你能不能給我開個後門,安排個工作呀?”
“是想來哥哥身邊上班嗎?”
江柏笑了笑,“我的辦公室裡隻有個副官,你想做什麼,我的秘書,或者小文員?我可以讓他們把你的辦公桌放在我這裡。”
江惟清摸摸臉,眼神閃爍,“噢……聽起來挺好的。”
她又牽著他的手輕輕搖晃,吞吞吐吐地和他商量:“不過這裡有什麼研究所嗎,研究那種穿越啊,平行世界啊什麼的……我也是理科生,覺得可以研究研究……”
這話一說出來,江柏的臉色霎時冷了。
江惟清話已經說出口,抓著他的手不動搖,腦袋也蹭了蹭他的手臂,眼裡寫滿了拜托拜托。
他低低地問:“就這麼不喜歡這裡嗎?”
江惟清被他問得有些驚訝,她隻是想和他一起回家而已。他為什麼這麼消極,是因為……他不想回去,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但他這麼回答她,可見這裡真的有做這方麵研究的研究院。江惟清埋頭吭哧半天,最後小聲說:“哥哥,我連大學文憑都冇拿到呢……”
這話終於觸動了東亞家長的心理防線,江柏沉默片刻,“這確實是個問題。”
他摸摸江惟清的後腦勺:“但這個世界情況有些特殊,初中一年,高中兩年,大學三年……你想重返校園嗎?”
江惟清迅速搖頭。
不要講這麼可怕的話!
“那就先請老師來給你上課吧,你的理論知識夠了,我可以同意你去研究院。”
江惟清眼睛亮晶晶的,臉在他的掌心裡貼了下,“我就知道,哥哥對我最好了。”
江柏低低“嗯”了聲。
半響,他又說,“隻會請女性Beta,下午的時候會送來老師的資料,你可以在裡麵挑選。”
話裡明顯有對Alpha和Omega的歧視態度,江惟清百思不得其解,“哥,你很討厭Omega嗎?可是你後麵也得找Omega談戀愛呀。”
江柏才柔和的表情又陰了下來。
他站起身,冷冰冰道:“我不會和任何Omega建立情感關係。”
江惟清知道自己說錯話,當即聰明地轉移話題,眉毛一皺便開始賣慘,“哥哥,我早上的時候從床上摔下來了,而且是因為你。”
這下子兩人占理的地位立馬發生倒轉,江柏立馬把她扶進小沙發裡,蹲下身,溫聲問道:“摔到哪裡了,還疼不疼?”
江惟清舒舒服服坐進沙發裡,身體還可以感受到江柏留下的餘溫,讓她覺得安全和喜歡。
她怪得意地翹起嘴角,又壓下去,哼哼唧唧道:“腰疼腿疼,胳膊也疼,已經很傷心了,你剛剛對我說話還那麼冷漠,和夢裡一點都不一樣。”
江柏一聽便知道她在亂講話,眉眼裡的緊張便少了許多,他握著她的手背,柔聲道:“夢裡,哥哥對你很好嗎?”
……這就不能和他細講了。
江惟清搪塞幾句應付哥哥,身體陷在他留下的體溫和氣味裡,竟然讓人有些沉迷。
好好聞的味道啊,她有些迷糊地想。
哥哥在地下室裡待了一天,身上也沾著這種清涼的草木味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