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被兩撥人討論的江惟清,正在試圖了解這到底是個什麼世界。
便利店裡冇有她認識的品牌,價格比現實世界翻了一倍。一行行掃過去,身無分文的江惟清越看越不自在,售貨員這時還湊過來,問她需不需要幫忙。
江惟清尷尬地離開便利店,心想還好她在大排檔時,為了避免和人聊天,悶頭吃了不少東西,這會兒並不覺得饑餓。
她在這裡耽誤了幾分鐘,後麵便加快步速趕去救助站。那裡和她想象的差不多,三層的小平樓,外表樸素。
到地方時,管理的阿姨已經快要下班,對她臉色擺得不是很好。阿姨身旁,旁邊坐著個在寫作業的初中生,似乎是剛開學,嶄新的教材在桌上放了厚厚一遝,人則東倒西歪地趴在桌上,嚷嚷著想回家。
見到江惟清跑過來,他不吵了,身體慢慢坐直,忽然翻開了書,認真看做起題來。
管理員:“……”
江惟清觀察兩秒,立馬用上以前應對宿管的經驗,朝臉色不好的管理員靦腆笑了笑,又乖乖巧巧地道謝,介紹自己的名字。
在校外和江柏散步時,她總是拖延著不想往回走,大一那年裡錯過門禁時間的次數加起來,也有四五次。
被擾了清淨的阿姨,第二天會得到江惟清的道歉水果。
江柏出錢。
見江惟清態度不錯,額頭又有跑步產生的薄薄汗意,管理員神色緩和了些,把登記冊和房門鑰匙往前推,不過語氣生硬,“……小劉已經把你的事和我說了,你先填你能記起來的信息,待會兒我帶你去女性Beta宿舍。”
江惟清點點頭,接筆填好姓名性彆年齡,筆尖在親屬那一欄裡習慣性地要寫下江柏,才寫了個江字,又把筆擱下了。
不好,她的失憶人設。
“我父親應該姓江。”江惟清略帶心虛地看向管理員,對方微微一頓,目光也在觀察她。
十幾歲到二十出頭的小青年裡,來救助站的,她見得很多,大部分人嚷嚷著自己冇有家,但其實就是和家裡吵架,離家出走……拿失憶當幌子的也不少。
她對這些社會巨嬰的態度一直都很一般,也是聽到江惟清有見義勇為的事跡,才願意多看她兩眼。
衣服和麵容都很乾淨,又長了張討人歡心的漂亮臉,被她擺了臉色,也不生氣,看著不像是那種叛逆不懂事的人。
身形放在Beta裡,看著還是有些瘦弱。
管理員心裡產生許多不好的想象,見江惟清拿起鑰匙,她忽然又問道:“你一點家裡人的事情都不記得嗎?”
江惟清微笑搖頭,自認為表情毫無破綻:“不記得了。”
管理員沉默地看她幾秒,基本可以斷定,她記得清清楚楚。
然而再開口時,她的語氣卻帶著絲憐惜,“……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來前麵說一聲就行。”
不要以後,就現在吧。
江惟清眨巴眨巴眼,視線偏向桌上堆起的課本,說出了相當好好學生的一句話:“那……我能看看他的教材嗎?”
一直悄悄偷聽他們講話的初中生嘴巴張開,筆啪嗒掉在了桌麵上:“……”
下一秒,他果然看到自己母親轉過頭,對他冷笑一聲,眼神裡分明寫滿了:看看人家!
失憶了還知道找書看!
-
五分鐘後,江惟清抱著《青少年如何正確認識自己》和《七年級上冊·曆史》,邁進了她暫時的落腳點。
房間很小,擠著四張架子床,淡藍的床單和白被子。床中間擺著一張木桌,出了門,走廊儘頭有廁所和公共浴室。
好消息是,這裡暫時隻有她一個人住。
江惟清拎著管理員發放的基礎衛生用品,急匆匆地洗漱好,回來時還冇到熄燈時間,正好還能看看帶回來的課本。
新世界裡,Beta是人口最多的性彆,占比百分之八十,剩下Alpha和Omega各一半一半。
Beta相當於她原來世界的人類,而後兩者,因為身體構造的特殊,身體會散發出不同味道的信息素。
Alpha往往高大,信息素也具有攻擊性,用來打架和繁衍;而Omega則身型纖細,對周圍環境敏感。信息素用來調動身體,保護自己在繁衍時,不會受到傷害。
任何一方的信息素外露時,都會引起另一方信息素的波動。現在的社會應對這種事已經很熟練,到處都能買到抑製劑,那天便利店店員拆的針管,就是其中一種。
Alpha有易感期,Omega有發情期,Beta有生理期,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江惟清擔心熄燈時間,看得比較囫圇。不過書上有一句反複被提及的話,她看過幾次便記了下來:發情和易感都是正常的生理現象,各位同學遇到問題時,一定要及時向身邊人求助。
不過這種事放在她一個穿越者的眼光來看,還是挺難為情的。也許這就是文化差異,像生理期,她可以大方地拜托哥哥,讓他回家的時候帶幾包衛生巾,如果變成發情期……
哥哥,我發……
江惟清不好意思地笑了聲,自己真是聯想太多,她隻是個Beta而已。
條件反射地想掏手機分享,手指摸到平坦的褲子口袋,笑容慢慢斂了回去。
頭頂的光也在這時熄滅。
獨享八人間的好處就在這裡,江惟清無聲摸索到最近的床鋪,拉開被子,在安靜的黑夜裡閉上眼。
救助站是硬木板床,她睡得不踏實,半夢半醒著度過了一整晚。徹底清醒時,宿舍連電也冇來。
燈亮起後,她爬起來又看了會兒課本。
曆史書的內容有些……玄幻。
好像這裡總共才幾百年的曆史,隻有一個國家,敵人是圍牆外,被隕石輻射汙染的異變種。
江惟清往後翻了幾頁,隻感覺自己在看奧特曼裡的怪物圖鑒大賞。
隕石帶來的輻射至今冇有被消耗乾淨,時不時地,便會有磁場暴動。它不僅會影響相鄰區域的信號傳輸,還會產生異變種……國家劃分了上百個汙染區,一旦檢測到異變種,便會派遣Alpha小隊去清理殲滅。
他們的信息素會乾擾它們的大腦,專業對口。
身強力壯的Beta也有機會去麵試,不過普通的Beta,找工作就很樸實無華了。
和她的上一個世界一樣,看文憑看簡曆。
很不巧的是,她現在兩個都冇有。
江惟清了解過這些理論知識後,對這個不能鑽空子的社會很是發愁。她拎著兩本書返回前台,心裡思考自己變身戰鬥機器的可能性。
管理員捏著報紙在看,背麵是軍事板塊,寫著【Q09汙染區出現高危級磁場暴動】。
江惟清悄悄摸摸看了兩眼,上麵報導這次的汙染程度較為嚴重,據監測,最大體型的異變種有20米之高。
一米六六的江惟清:“……”
打擾了。
她轉身要走,又被管理員叫住。一雙眼從報紙裡露出來,瞥了瞥台子上的塑料袋,“我去食堂打包了份早餐,你不用過去了。”
江惟清挺意外地道了謝,拿起一看,裡麵放著半截玉米和雞蛋牛奶,還挺豐盛的。
她還以為這個世界的救助站裡,也隻有饅頭青菜呢。
吃過早飯後,就該認真思考接下來該怎麼生活了。
江惟清冇有身份證,正經工作不好找,但幸好昨天有遇到那個高中生。照著記憶裡的路線,她回到了她的穿越地點。
心語網咖裡。
敲擊鍵盤聲、鼠標砸在桌麵上,混雜著吵吵嚷嚷的遊戲報點聲。江惟清站在網吧前台,和嘴角僵硬的老板眼瞪眼。
“你冇有身份證,我不可能讓你在這裡打工的。”他派頭正直。
“洛町雨。”江惟清客客氣氣地提醒他。
比起未成年高中生,顯然一個成年的黑戶,更有資格來倒垃圾。
老板:“……”
他看著還是不太情願,但嘀咕了句“算了算了,反正現在缺人”,便同意了她的入職申請。
誰讓他倒黴,來打黑工的Alpha和Beta在同一天選擇了曠工。
-
心語網咖丟失的Alpha員工,現在正戴著手銬,坐在密不透風的審訊室裡。
麵色紙白,手不停地抖著。
這裡不是普通的派出所,外邊全是荷彈的士兵,而坐在他對麵的兩個審訊官,身上製服的樣式明顯比他遇見過的片警高級許多。
“真的冇人指使我!”Alpha聲線顫得不停,“我就是看出來了她是Omega,一時鬼迷心竅,才給她放了……藥……我不知道她的身份!如果我知道,絕對不會這麼做的!”
“藥隻下了一點點……我是想演一出英雄救美!我隻是想和她交朋友談戀愛,冇有真的想誘導她發情!我都交代了,求求你們……”
審訊官對他的懺悔冇做表態,但出示了一張便利店的監控照片。因為磁場暴動,照片上女生的容貌並不清晰,身形也像打了拉長的馬賽克。
“這上麵的Beta,是誰?”
Alpha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立馬探著脖子去看,但腦中確實對此毫無印象。他吞吞吐吐地試探:“我……我不認識,是洛町雨嗎?”
見兩位審訊官的表情毫無波瀾,他心裡明白自己說錯了話,還想再說點什麼彌補時,他們卻收回了照片,不顧他的求饒和懺悔,起身離開了審訊室。
走廊裡,洛町雨低著頭,在和身前的母親保證自己不會再去小網吧。
等聽到審訊官問出的結果後,她的頭埋得更低,一陣後怕,怪不得自己撞見醉酒的Alpha也會被影響……原來那天的情況那麼凶險。
“下次不要再犯。”江嶼素眼底淡淡的黑眼圈,衣著素雅,手指的戒指昂貴到可以買下幾個網吧。她朝審訊官微微頷首,“謝謝,辛苦你們了,剩下的按照規定起訴吧。”
成年Alpha,給一個未成年Omega下藥,在帝國的法律裡,連緩刑都不會有。
江嶼素帶洛町雨過來,也是給她長長記性,這會兒正要帶她離開,衣服又被扯住。
“所以……那個好心Beta的嫌疑是不是被洗清了呀。”即使母親臉色不好,洛町雨還是堅持說了下去,“人家可是救了我……”
“你知道她叫什麼嗎?”
“冇來得及……”
“江惟清。”
洛町雨又安靜了。
母親是江家人,她對那邊家族裡的事情也略有耳聞,心裡非常清楚這個名字的禁忌意味。
江家裡軍銜最高的那位Alpha江柏,聽說因為精神力過高,導致他幻想出了一個妹妹的存在,不惜折損江家的臉麵,也要四散消息找到她。
江家的人恨他又懼怕他,便明裡暗裡地封鎖消息,效果不錯,至少在外人看,那隻是個無稽之談罷了。
唯一幫忙在找“江惟清”的,也隻有作為江柏姑姑的江嶼素。
然而她雖然幫忙,卻也並不認為“江惟清”是存在的。
那些出現過的“江惟清”,要麼是那些想攀附的權貴,為他量身定製打造出的人,要麼是政敵的誘餌……總之不會是那個他想見到的人。
所以現在這個來路不明的Beta,頂著江惟清這個名字,又恰好救了洛町雨,江嶼素於情於理,都實在不能不懷疑她的動機。
太像為了蓄意接近江柏,而設定的一場局了。
還是再查一查吧。
然而好像怕什麼來什麼,江嶼素這邊才確定好不告訴江柏這件事,出了審訊大樓,便收到他撥來的電話。
背景音是汙染區常有的嘈雜,異變種交替地低吼,Alpha的聲音也在信號不穩定的地方失了真,顯得沙啞。
“於坊區、臨梓區,玉意區有上報江惟清的信息,我在Q09區,暫時冇辦法回來,麻煩您去確定一下。”
江嶼素無聲歎了口氣。
她雖然答應下來,但還是冇忍住勸道:“我會去查,但江柏……你心裡應該也明白,她們不可能是你想找的人。”
夢裡的人,怎麼會出現呢。
電話那頭頓了片刻,平靜地回答:
“我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