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二章 他呢？
“你是地府裡那個女鬼。”
九尾星狐把前腳伸得長長的，再吸上一口氣，把身子一拱，像是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九條紅白相間的尾巴像是躍動的火舌，鬆弛而柔軟得垂落下來，明顯能看出其中有兩條尾巴比其他七條小了那麼一些。
被泥灘束縛的我竟然生出幾分羨慕來。
我聽老崔說過那時黑白無常去抓九尾星狐，還有他們在閻羅殿裡的種種情形，因為九尾星狐斷尾一事，我那一雙可憐的侄兒才被判罰得那般慘重。
這廂回憶起來，我看著這頭花狐狸，又有些不是滋味了。
“冇錯，就是我。”
雖然此刻我的狀態略顯尷尬，但氣勢上我還是想做一點點掙紮，便故意板起臉來，不甚友好得瞪它一眼，“你跑來這兒做什麼？”
總不見得是來看銀河水漲潮的吧？
九尾星狐的腦袋湊過來，我都能感覺耳尖子上的容貌唰得從我額角蹭過去，癢的我眉角直抽抽。
“你成神了？”原來它是在聞我的氣味。
靈獸雖然都是神，可多半都願意保留獸的那一部分屬性，比如說白澤若非緊要時刻便不會幻化為人，還有的靈獸雖然視力好卻習慣用嗅覺來感知外物。
我猜測九尾星狐就是這般。
“昂，成神了，來天宮裡見識見識，冇想到就見到故人了。”我倒也冇拿腔拿調搞什麼派頭，畢竟我冇派頭，落得如此狼狽，稍稍體現一點尊嚴和存在感便可。
九尾星狐當真也冇半分想要把我弄出泥灘的意思，悠哉悠哉得繞著我走了一圈，才又停在我的正前方，歪著小腦袋打量我。
“也冇覺得你生得多美，葉定稀為何會唯獨鐘情於你？”
嗬。
不提這茬，我倒是忘了，她下凡曆劫時叫甄陽子，為葉定稀癡狂得連命都丟了，還是三太子這個大靠山將她提前召回仙界這才了卻了她的塵世孽緣。
否則，還指不定鬨出什麼禍事。
“你都是天上的靈獸了，還能不知道
我們的命運早有注定？也就是你這情劫恰好插足了我們的宿世輪回之中，怨不得你我他，要怨怪……得找司命星君！”
那家夥是誰，不重要，反正他得背鍋。
九尾星狐的神情相當複雜，很是迷思般怔愣了好一會兒，才再次抬起眼皮，眼神幽幽得看過來。
“他呢？”
它似乎並不知地府裡後來發生的一切。
我想了想，便道：“在人間，好好的。”
“你和他……”
這狐狸也是個癡情種，明明已經曆完劫飛升天界，這下界凡塵中的過往種種就應該入輕煙散去，如今一見，我還是能從那雙漂亮的好似紅寶石的眼珠子裡看到依依不舍和幾分不甘。
癡也，情也，從古至今，這是個難題。
我心中生出幾分柔軟，也不好再刺激於它，便歎了口氣道：“路漫漫其修遠兮，我們的宿命也不好過。”
雖然有過一段短暫的‘情敵’立場，但此刻花狐狸聽了我這番話，似乎又生出了幾分惺惺相惜之情，看著我的眼神也變得柔和起來。
也對，它既是靈獸，好歹也活了幾千年，還有什麼看不透的，人間的匆匆數十載，對於神仙們來說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下凡曆劫便是要讓神仙們參悟生與死的輪回真諦，不是要讓他們陷入愛恨癡纏不得自拔。
跟著三太子，它的悟性想必也比其他仙家的靈獸坐騎們要高吧。
“喂，咱倆在這兒聊也不太合適吧，要不你先把我救出去？”
略顯情愁離緒的氣氛被我一句話打得粉碎。
九尾星狐目光幽幽，“你這是怎麼弄的？”
我能把我得罪了兜率宮小仙童的事兒透露給它麼？
不能啊。
“這個說來話長，反正就是一個小小的失誤……你也知道，我剛成了鬼神，靈力還不受控製，再加上操作不當，才把自己給坑了。”
我說謊的時候，眼珠子喜歡咕溜溜得四處亂轉，索性九尾星狐並不了解我，否則一
眼便能識破，就好像現在正睡在水晶棺裡的那家夥。
九尾星狐眨巴兩下眼睛，視線低下，又往我身子周圍看了一圈，我心虛得發緊時，便聽到它似是疑惑又似是驚訝得喃喃道：“你周身的禁術，可不是你的靈力氣息。”
“興許是哪個仙家早先留在這兒的吧。”我張口胡謅道：“你應該知道，這就跟在深林裡狩獵一樣，挖個坑，放個捕獵器，隻等獵物落入陷阱。”
九尾星狐好像勉強接受了我這個靈機一動的理由。
隻是我後來才意識到，三十三天城裡還真有仙家們吃飽了撐的做陷阱坑隊友？
“這禁術我解不開。”九尾星狐誠然道。
我驚詫得望向它，腦仁兒一下被什麼氣浪衝過似的，“您是靈獸啊！”
想想另一副水晶棺裡的白澤，單挑鐘馗也能勉強迎戰兩百個來回，你特麼一個小小禁術就把你給難住了？！
九尾星狐很實誠得點點頭，“黑白無常斷我兩尾後，我的靈力隻剩三成，又被邪氣所染，這兩年被三太子關在護靈塔中休養生息，吃下不少靈丹妙藥滋補身子，邪氣淨化了不少，靈氣卻不怎麼見長了。”
這麼一說，我突然想起，早些時辰我與大魔王丹丹去三太子的宮殿送藥，原來就是給九尾星狐送的。
那個守衛小仙童還稱九尾星狐小祖宗呢。
這得是多得寵啊！
“可我看你尾巴已經長出來了啊。”我往它身後又瞥了一眼。
九尾星狐軟綿綿得打了個哈欠，它好像很容易犯困，蓬鬆的毛尾巴晃了兩下，“尾巴是長出來了，可靈力冇長，我總不能用尾巴救你吧。”
敢情吃了兩年的靈丹妙藥，隻長了兩條斷尾？
此時此刻，我不知是該同情這可憐的小花狐狸，還是先替自己嚎一首挽歌，因為我已經聽到了潮汐上漲後一個接著一個浪潮朝著我們這邊追趕而來的聲音。
嘩啦啦。
雲霧變得沉重，倒映著銀河河麵上的粼粼波光和淡淡的灰影，灰黑色的浪潮前仆後繼似的逐漸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