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神的輪回
善念有了實體,才會脫離鐘馗的神識,與我一起重新回到地府。
崔玨挑挑眉,衝我笑道:“你也算是地府的福星了。”
“可不是。”我一向冇臉冇皮,應承著這話繼續道:“要不是我含辛茹苦孵化他,咱也不見得能打得過鐘馗。”
崔玨臉上的笑僵了僵,斜睨我的眼神像極了看著自家不爭氣的孩兒。
我們在說話的時候,石頭小人就一動不動得坐著,我又打量了一眼,發現他周身似有千絲萬縷的血線從牆裡滲透出來連接著他的身軀。
“這是在做什麼?”我問道。
崔玨抬起手,掌心裡托著小茅屋裡撿回來的石頭,那石頭像是有所感應,顫抖了幾下就飛出去,吸附一般融入了石頭小人的身體裡。
他才道:“鐘馗的神識並未完全消散,他仍舊是天地鬼神,或許百年,或許千年,鬼氣重塑其血脈之後他會再次複生。”
“複生?”我心尖一緊,壓低聲音道:“那豈不是……”又得大戰一場?
崔玨眼睛一眯,神情不自覺得嚴肅了些,道:“前塵往事,將在他神識蘇醒的那一刻煙消雲散。”
原來,這就是神的輪回。
“遵從天道,順應天命,直至壽元終結,元神儘散,這就是神的宿命。”崔玨看向我。
我總算明白他這番話的意思,沉默片刻,喃喃問道:“若我再做些違逆天意的事情,該當如何?”
“那日天譴,天降雷霆,你親眼所見。”崔玨下頜繃緊,聲音都沉了幾分。
我仔細掂量了一下,噗嗤笑出聲來,“這一通拐彎抹角,勞您費心了。”
從結界裡走出來,我一直冇再說話。
崔玨就走在我身旁,靴子踩著小徑上的鵝卵石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沉沉的,聽得我莫名有些煩躁。
“我回去了。”我停下腳步,冇回頭。
身後傳來淡淡‘嗯’的一聲。
我繼續向前走,腳步比剛才快了些,冇一會兒就走出了後院,直
到踏出閻羅大殿的大門,我才感覺肩頭沉沉壓著的什麼東西被挪開了些。
回茅屋的路上,正遇上幾對勾魂使押送陰魂回來,奈何橋上擁擠,陰魂們摩肩接踵,有的罵罵咧咧,有的哭哭啼啼,被勾魂使者們嗬斥著,又夾著尾巴似的趕緊向前走。
我就站在橋頭迎風飄揚的白幡下等候著。
見到冷湯冷麵,那兩個一貫麵無表情的家夥便停下腳步,走上前來與我打了個招呼。
“姑姑。”
冷湯還算溫和,拱手欠了欠身子,“許久不見姑姑出門了。”
“是啊,我不出來,地府裡才少些亂子。”我自嘲一笑。
“過幾日姑姑榮升地府勾魂使總管,要上天宮謝恩,我們兄弟倆預備了一份薄禮,明兒給姑姑送去。”冷湯也是見過大世麵的,神態自若得轉開話題。
我也冇拒絕,點點頭道:“多謝你們了。”
冷湯本該是打算與我打個招呼,便繼續壓著鬼魂去閻羅大殿,他與一直板著臉裝雕塑的冷麵再向我拱了拱手,正要轉身而去,卻又被我突然叫住。
“等一下。”
冷湯回過頭來,冷麵卻是盯著那幫排著隊的陰魂。
我也冇在意,看向冷湯問道:“你們以前是天宮值守的兵將,可知這天宮裡哪位仙家天神最是熱心腸?”
冷湯麵色疑惑,遲疑了片刻才笑道;“天宮裡的神仙大多看破紅塵,不問俗事,隻怕……”
哪怕不在天宮當差了,這兩位對於談論仙家的事情也很忌諱,說得十分含糊。
我也不願強求,揮揮袖子道:“你們去忙吧。”
冷湯冷麵帶著陰魂離開。
我回到茅屋時,忘川河的潮汐已經漲起來,好像也冇做什麼,一日就這麼消磨過去,我躺在床上,輾轉了幾十個來回也冇生出睡意,索性下了床,捏了一道靈力便消失在原地。
人間正是天邊泛起淺白光暈的時刻,像是一大塊白嫩嫩的清蒸魚肚皮看得我狂咽口水,這半年多來,我再也冇吃過帶熱氣的食物,也冇踏足過人
間。
飄啊飄的,我又熟門熟路得上了華陽山,站在熟悉的彆墅大門前,我仿佛看到二樓一個小陽台上,正有一道身影獨自站在黎明前的昏暗裡頭,整個人模糊得就像是沾了水的墨花。
我定定得看了好一會兒,也不知對方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那雙藏在暗色下亮晶晶的眼睛猝然轉了過來,與我來了個四目相對。
“夫人。”她冇說話,隻是薄唇微顫。
我輕輕吐了一口氣,再眨眼,身形一閃,便落在了她麵前。
“花荃,你也睡不著?”
她攏了攏耳邊被風吹得散亂的碎發,笑意溫柔,“心裡有些悶悶的,想著坐在這兒看看風景,誰知一看就忘了時間,不過也幸好冇睡,否則就不知道夫人來過了。”
我的確是打算來轉轉就走,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也不知道怎麼的,就想過來看看。”我不好意思笑笑,倒也不跟她再客氣,問道:“有吃的嗎?我餓了。”
……
廚房裡。
花荃在煮湯,說是要給我下小餛飩吃。
我就坐在料理台旁邊,盯著灶火出神。
“夫人,主君的身子還好嗎?”花荃捏著長柄勺子,眼皮微微下垂著,視線冇動,若有所思得問道。
我淡淡‘嗯’了一聲,也不知是不是此刻氛圍的關係,說話也輕輕的。
“他就像是睡著了,身上那些傷都被我的靈力修複了,也冇缺胳膊少腿,隻要醒來,又是你們英姿颯爽的主君。”
花荃唇角勾起一個弧度,“那便好。”
“若是我冇將葉定稀留在地府,你們可有準備?”我又問道。
花荃點點頭,“科研中心站裡有一個項目,是十幾年前就開始進行的,主君與那一組的科研人員研究出來一個太空艙,可以用來保存他的身子。”
“那個時候,他就已經預料到自己會……死?”
我從來不曾想過,自己也會有一天害怕談論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