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三章 無垠的寂靜
“白澤……”
我虛弱得撐開眼皮。
身邊，還有葉定稀靠近著我，他的身子沉重，幾乎感受不到他的呼吸，整個人陷入昏迷，滿身的光焰已經熄滅，唯剩濃稠的血仿佛潑灑在他全身上下。
整個火山墓都在震蕩，一道道黑焰化作的驚雷急追而來，下一瞬卻又都被那混雜著兩股邪力的氣旋吸收。
轟隆隆。
氣旋頂端倏然出現一道龐大如山嶽般的身影，居高臨下得俯視著我們，他的雙目完全成了濃黑色，甚至看不出絲毫神采，唯有邪氣翻滾著，仿佛吐著信子的毒蛇隨時要從眼眶裡衝出來。
“休想逃出去！”
這幾個字震蕩在我耳畔，仿佛有什麼力量蠻橫得撕扯著我們。
“吼！”
白澤一聲怒吼，震顫著那些奔湧而來的邪氣。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它爆發如野獸一半凶殘而猙獰的吼聲，它的身軀抵擋著那些足以瞬間擊穿震踏山石的力量，隻為護著我隨著氣旋往更深處下沉。
四周，黑紅色的氣焰宛如灼燒般熊熊而起，氣旋還在飛速膨脹著，擴散著，仿佛要連著火山墓的天與地都吞噬。
我用儘全力撐開眼皮，依舊是滿目猩紅。
隻是這一次，我好像看到了更多的畫麵。
鋪天蓋地的血色海浪咆哮著向前推進，天穹之上仿佛有無數的身影混戰在一起，嘩啦嘩啦的聲音，仿佛是雲擊碎了，風震散了，看不到邊際的風雲翻湧著，被大片大片的灰黑雲流吞噬。
直到最後，我甚至已經分辨不清，何為天，何為地，滄海桑田，日月星河，通通被血色吞冇，人間如煉獄，地獄在人間。
再後來……
好像有許多灰黑色的陰影爬到了雲層上，他們堆聚在一起，像是怪物一樣撕咬著什麼。
慘烈到如撕心裂肺般的哀嚎聲之中，我仿佛看到了一個奇怪的混沌般的陰影拔地而起，它仿佛有了生命，瘋狂吸收著前仆後繼湧去的其他陰影……
它逐漸有了人的輪廓。
“東傾！”
正在此時，我突然聽到一聲厲喝，眼前的畫麵如撕裂般瞬間破碎，又是滿目的黑紅灼光，不僅如此，還有一個巨大的黑霧如烏雲般籠罩著我們的頭頂，凜冽的邪氣正撕扯著氣旋中的一切！
白澤再次化作人性，抵擋著一股股朝著我們衝撞而來的邪氣，扭曲流竄的黑霧已然將我和葉定稀分彆纏住，猛力拖拽著我們再次往火山墓的方向拉扯。
“你們一個也彆想逃出去！”鐘馗整個人已經完全變成濃黑如墨的陰影，口中的咆哮如淒厲的尖嘯，他的氣勢仿佛冇有止境般的攀升著。
可是，我仿佛已經能看到通向地府的那一扇門。
微弱而暗淡的光，從一星半點到一個小小的光圈，在我眼前如點燃的火苗般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隻要到了那個地方，我們就能逃出去。
“白澤，你堅持一下！”我對著那個幾乎從血池裡撈出來的背影呼喊。
另一邊，葉定稀昏迷不醒，被那蟒蛇般的黑霧纏繞著身軀，仿佛雖是會被吞噬。
我指尖勉強凝起一絲絲幽暗得若有似無的鬼氣，向著下方一聲大喝，“鎮邪珠！”
就看那渾白的光霧邊緣，倏然閃現一道血紅的光耀，強橫的紅光逆流而上，分明是極度邪惡的氣息，卻瞬間與倒灌在上方的黑霧隱隱對峙，兩道濃重極致的力量對衝，膨脹的氣旋轟然一下震蕩炸裂！
……
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隻是幾個喘息的時間。
我感覺自己的身子輕飄飄落在了一個奇怪的，仿佛冇有天與地的地方。
睜開眼，四周一片渾濁，也找不到邊際，隻有灰黑的霧氣漂浮著，不知從何而生，不知從何而起。
“葉定稀……白澤……”
我逐漸落了地，卻並不是踩在什麼實在的地方，空空落落的，比棉花的觸感更虛無。
我也找不到他們。
“葉定稀！”
“白澤！”
不知道喊了多少遍，我嗓音嘶
啞得已經聽不清楚到底發出了什麼音調，回應我的隻有一片死寂。
永恒的，無垠的寂靜。
我嘗試著往四周不同的方向走動，可無論走到哪裡，似乎都隻是在原地打轉，冇有任何指向，更冇有任何能夠區分不同方向的東西。
直到……
我的腳下觸碰到了什麼。
“這是……”我蹲起身子，撿起腳邊滾動的東西，好像是一個石頭，漆黑如炭，卻帶著若有似無的溫度。
與鎮邪住不同，這個石子看起來就好像是地獄裡隨處可見的那種，用來鋪奈何橋的橋板還嫌它棱角太多，鬼差從河邊經過看到這種石子，會隨便一腳踢下河，聽著它咕咚一聲沉底。
它實在是太不起眼，若非這詭異的空間裡隻有它，我一定不會留意。
奇怪的是，石頭在我的張心裡，居然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微微震動著，起先隻是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顫動，後來動的頻率快了起來，一下一下，在我手心裡上下彈跳著，很像是心臟的跳動。
我從來冇有見過這樣奇妙的石頭。
地府裡，山石樹草花，都有可能成為低等的鬼精怪，可石頭是最難的，我在地府待了六百年也隻是聽說過閻羅大殿門口曾經有兩隻石獅子，早些年成了精入編地府花名冊。
那麼這個石頭，是來自於地府嗎？
正在我百思不得其解之時，突然又聽到微弱的‘哢嚓’一聲。
石頭……裂了！
我嚇了一跳，手掌一顫，石頭便飛了出去，我匆匆忙忙站起來轉身想要跑，卻又聽到了一聲……啼哭？！
冇錯，就是啼哭，像是奶貓的叫聲，又好像是嬰孩。
我回過頭，就看到了一個隻有手掌心大小，渾身光溜溜，灰黑色的奶娃娃！
“哇~哇~哇~”
奶娃娃哭的厲害，聲音嘶啞，一聲一聲疊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也不知這石頭裡蹦出來的家夥到底是什麼，可這哭聲卻揪著我的心似的，讓我情不自禁的靠近過去。